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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在黃昏的時候，總會顯得比白天更安靜一點。窗外的行道樹，枝頭只剩下零星的幾片葉子，隨著風一點一點飄落。
平時在兒童閱讀區的孩子們已經被家長接走，最後一位患者和護理師道謝的話語也消散在空氣中。
「阿部醫生，今天也辛苦了呢。」護理師們整理完櫃檯後，對阿部亮平道別「我們先下班囉～」
「嗯。你們也辛苦了。」阿部亮平抬起頭，向診間門口的身影微微點頭。
「和阿部醫生一起工作真的挺舒適的。」
「是啊，不知道怎麼說，嗯……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總之是個讓人感覺很溫柔的人呢。」
兩位護理師一邊寒暄一邊離開。
診所安靜了下來，空氣裡只剩下一種淡淡的清冷。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診間，影子被拉得很長。
恰到好處的溫柔。
這是阿部亮平最擅長的、也是最常聽到的對他的評價。
他從不否認這些。
倒不如說，他一直認為這樣很合適。
那比多餘的期待更安全，也更容易呼吸。
只不過，他偶爾會想，如果再靠近一點點，是不是就不再「恰到好處了」。
阿部亮平沒有立即起身。
他把桌上已經放好的資料又拿起來整理了一次，將紙的邊界貼齊桌緣，再把放在右上角的筆盒打開，將筆尖朝向整理好後，重新放回去。
沒有意義的事。
阿部亮平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回家的路並不遠，但空著的公寓裡什麼聲音都沒有，所有的心情都會被無限放大。
所以他寧願在這邊多留一會兒，把不想解釋的念頭收好，假裝自己是因為還有工作沒有做完。
他又拉出鍵盤，再度打開本來已經關上的電子病歷，打算把診斷描述及患者自述再寫的更詳細一點。然而，過沒多久，診間裡的鍵盤聲逐漸變弱直到消失。
兒童閱讀區還亮著燈。
阿部亮平不自覺的將視線停在書架旁的那個人身上。
佐久間大介蹲在地上，將繪本一一放回書架上，並把散落在地上的布偶和積木放回收納箱。
那抹櫻花粉在黃昏裡顯的過分的鮮明，但又有些遠。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帶著不急不緩的笑意。
阿部亮平推了一下眼鏡，下意識的將目光轉回電腦。
螢幕已經黑了。
「……沒有在看。」
「哼～」深澤辰哉靠著門框，隨意的答了一聲，抱著手臂，像是習慣了這種回答「沒有在看，難道你是在研究繪本擺放的動線？還是丁達爾效應？」
「我只是在整理病歷，發呆了一下。」
「我可沒看過哪個醫生整理病歷的螢幕是暗著的，你用意念整理嗎？」
阿部亮平沒有回答。
「ふっかさん、阿部醫生，我先離開了喔！」在阿部亮平和深澤辰哉對話的空隙，佐久間大介已經將兒童閱讀區整理好，背上背包準備離開。
「噢！Bye bye~」深澤辰哉對著佐久間大介揮揮手，阿部亮平則是對他露出了得體的笑容「下星期見。」
地上的影子消失了。
「週末有個研習，」深澤辰哉走進診間，把手中的資料隨意的放到阿部亮平的桌上「我把資料放在這了。」
阿部亮平皺了皺眉，將文件拿起來攏了攏，放進資料夾裡。
「你啊，東西總是整理的整整齊齊，」深澤辰哉嘆了一口氣「怎麼自己的心總是整理不好呢。」
「……我先回家了，ふっか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阿部亮平離開診間、關上了診所的大門。
深澤辰哉看著他的身影隨著門縫一點點隱去。
很久以前，他見過那個人笑的沒心沒肺、哭的眼睛紅腫，也見過那個人為了自己不認同的正義而生氣、為了沒見過的東西感到新奇。
後來就慢慢不見了。
不是一夜之間變得這麼冷淡的。
只是有些東西，一次次收起來之後，就再也不肯拿出來了。
他不知道，那些被收起來的東西，還有沒有機會被誰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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