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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韦尔在夜色的笼罩下，缓缓走出街垒，他看起来人像往常一样顶着面无表情的严肃面孔，但假如你真的接近他，就会发现他的脑中全是空白，就像这些包围了街垒的士兵们看到的一样。
雅韦尔眼中似乎看不到士兵们，喃喃自语着“武夫街七号”越过了他们，他的神色太过自如以至于在即将走出包围圈时才被拦下。
“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那就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
指挥官并不认识雅韦尔，也不相信他出示的证件。
“街垒里是有个警探没错，但他早就暴露，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即便没死，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放走敌人的，您说是吧，‘警探’先生？”指挥官睨着雅韦尔，冷笑一声，“能够自由走出街垒，恐怕你是和他们达成了交易，叛徒，还是被捆起来的好。”
他喊来两个手下，叫他们将雅韦尔的双手双脚捆上，带到一边严加看管。
雅韦尔被押到了角落里，他才获得自由不过二十分钟，便又回到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他以为的敌人放了他一条生路，而他以为的盟友则将他视为敌人。
或许这就是上帝的旨意，他承了不该承的情，纵使无意背叛，也同叛徒没有两样了。
于是他安静地坐着，并不试图为自己辩解。
可是守卫不会轻易地放过他。借着烛光与月色，一个守卫仔细地打量起了雅韦尔来。
“埃米尔，你在看什么呢？”
“巴雷，你玩过男人没有？”
雅韦尔一时没听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但名为巴雷的守卫显然听懂了。
“他？”巴雷有些犹豫地瞥了一眼雅韦尔，不得不承认，昏暗灯光下，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长发使得雅韦尔显现出一种引人摧折的脆弱，“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不过是个想从街垒逃跑却被抓住的俘虏而已，”埃米尔快速地打断他，“就算他真是个警探，说出去也只会让巴黎那帮警察在我们面前更抬不起头来。”
“也是。”巴雷认同地点点头，“我去找个东西把他嘴塞上。”
“不用那么麻烦，”埃米尔笑了笑，上前直接从雅韦尔的衣服上撕了条布下来，“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雅韦尔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试图挪动身体远离两人，但埃米尔轻轻一推，他便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埃米尔一边用布条勒住他的嘴，一边提醒道：“你最好别闹出什么大动静，不然招来了其他人，那可有你苦头吃了。”
或许是因为还有任务在身，或许是因为不想太引人注目，他们并没有刻意拖延时间，但也足够雅韦尔僵硬地看着星辰一点一点被天光吞没。
他没有再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地狱的烈焰是从身体内部开始焚烧的，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也永远无法熄灭。
日出后炮火又响起来，士兵们重新开始忙碌，无人理会被丢弃在角落里的雅韦尔，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上下打量一眼他凌乱的衣衫，然后丢下一声嗤笑。
雅韦尔艰难地将自己撑起来，倚靠在墙壁上，竭力让自己的思绪不要从战况上转移。他听见来来往往的士兵们大声呼喊着，街垒里的叛乱者们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但军队依旧在缓慢推进。
到了正午之后，军队似乎准备发起集中进攻，那个侮辱过他的看守又来了：“你可以走了。”他割开雅韦尔手脚上的绳子，看着被释放的囚犯缓慢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扶着墙面站起来，努力整理好衣物，一句话也没说，踉跄了一下，穿过来来往往的士兵往外走去。
埃米尔为自己还有一丝提防对方的报复而感到可笑，但是拿起枪向街垒方向走去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离开的身影挺直着背脊，像是从未被打倒。
雅韦尔向警察总局走去，但在到达之前，他先拐进了经过的警所，在值班警卫探究的目光下掏出了证件，问他们要一套制服。
“在后屋里头。”值班警卫替他开了门，又递给他一盏灯，雅韦尔走进去，找到合适的制服，将油灯挂在墙上，开始换装。
晃动的灯光照出身上的伤痕与衣服上的血迹，但雅韦尔没有多看一眼，机械地将那身伪装折叠起来，然后像往常一样穿上制服，将扣子扣到最上，遮盖住所有不应该出现的痕迹。
他重新打开门，值班警卫接过油灯，又看着他将折叠整齐的衣服毫不犹豫地扔进废料桶，稍一点头示意，便走出了警所。
向警察局长做过简报，雅韦尔走向香榭丽舍大街，继续他的监视任务，仿佛疼痛并没有在身体里蔓延。
他依旧精准地把控着跟踪德纳第的距离，一路来到了河滩，在新发现的通道口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暮色降临，将他苍白的脸色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