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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一声轻响，效能恢复到百分之八十一，重新启动。
维安配备眨眨眼，冰蓝色的眼瞳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亮得吓人。
实则是扫描器的眼睛环顾四周，热感应侦测不到任何生物。供氧系统运作的细微声响、晃动的墙壁、宽敞的维修室……嗯？宽敞？
这里很明显是一艘星舰，但维安配备以为自己会在维修完成后被放回货舱里――他当然应该在货舱里，维安配备也算是一种货物，客户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启动他们，毕竟一个安装强力攻击武器，并擅长对付人类跟机器的机器人，万一失去控制是非常可怕的。
更别说他正是一个“失控”的维安配备。
自从他骇入自己的控制元件，不管是公司的合约条款还是内建的保安机制都奈何不了他。
简单来说，现在的他不受任何东西约束，他本来可以在”失控”的那瞬间成为致命武器血洗四方，杀光目光所及的人类。
但这具维安配备的传感部位第一时间感应到一股气味，名为尼古丁的化学成分使他大脑的有机部位完全放松下来，长期高度警戒的状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环视四周，他当时的客户正在抽烟。
就这样，维安配备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想要试试看抽上一口的滋味。
这个愿望很难实现，毕竟机器人会想抽烟实在是一件很怪的事。因此他只好装作还是普通的维安配备，跟他的”同事”们一起执行任务，直到……
维安配备忍不住皱了下眉，在这个诡谲的状况下，他决定先调出错误日志。
他能感受到身上原先故障的部位得到了修复，但他必须检查一下历史纪录，免得天兵客户擅自修改任何系统预设。即使这一条款写在了合约中，意外还是经常发生。
强制关机前，他的有机部位受到重击，胸前的护甲也被刺得稀烂，效能低至百分之十三之后，自动开始紧急修复。维安配备花了零点七秒阅读完冗长的日志内容，在最底下看到一行绿色的小字。
――修复进度80%，其余仍在评估中。千空。
末尾的名字让维安配备的效能立刻下降百分之十五。
他紧急检测全身状态，发现修复数据吻合。
石神博士总是那么准确。他忍不住想。效能短时间内又降下百分之二。或许是错觉，他感到大脑的有机部位在隐隐作痛，这是作为嵌合式机器人的坏处之一。
维安配备闭上眼，花了点时间对这艘星舰装模作样地表示自己要提供安全协助，来让他连上内部资料库。最后他成功从里面调出监视器录影画面，试图厘清他在强制关机后究竟发生什么。
千空怎么会出现？
.
两个太阳年前――
“失控”维安配备跟以往一样，假装正常执行任务。这个任务平静到无聊，他甚至有点分心，用船舰的讯号上网看香烟品牌。
这次的客户是一支新星球研究团队，准确地说，是星球学家石神千空博士的研究团队，他们开着飞船满宇宙寻找还未被发现的星球，研究星球上的生态、气候等等，以及最重要的，适不适合人类居住。
他是这个团队唯一的维安配备，得知这个资讯让他一度以为石神博士鲁莽又愚蠢，但经历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团队里有不少强化人护卫，更别说石神博士精密的行前评估就能事先避开许多危险。他们在维安方面有自己一套方法。以专业角度来说，满聪明的。
这一次会租借维安配备只是因为新行的法律强制他们必须至少带上一具。于是石神千空租了他这个嵌合式的机型――复制人类部分器官，结合机械部位构成，同时具备生物跟机械的优势。
那得花不少钱。维安配备想。
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他的工作量被大大减少，最后只剩下了录影监视、提供数据还有维安建议的功能。
眼前一片翠绿，有爬满藤蔓的岩石块在空中飘浮，四周长满艳红的奇特花朵，现在他们位于最大的岩石块上，周围有许多岩洞。
维安配备跟在石神千空背后静静警戒周遭，并防止博士过于兴奋地沉浸在研究里，以至于从石块边缘掉下去，维安配备能驾驶所有交通工具，包含战机，但可不会自己飞。
他透过头盔面罩看着石神千空的背影，只觉得奇妙。
客户资料上明写着这位博士的年纪是二十八岁，根据统计数据，大部分的人类学者要爬到他这个地位起码也得花上二、三十个太阳年。
石神千空恐怕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类。
附近只有他们两个，大部分的强化人护卫――包含狮子王司跟琥珀，陪另一位科学家阿铬去另一处挖掘地研究土质，这里他们老早就探勘过一次，没什么危险便只留下维安配备跟着石神千空去搜集余下的植物样本，少数研究员以及强化人则留在飞船上。
短暂的宁静。
就在维安配备浏览网页上一款旧时代的香烟盒时，他查觉到遥远的研究飞船上，有许多像虫子一样细密的干扰源悄声无息啃食飞船的通讯频道，同时夹带病毒试图钻入核心资料库里。
尖锐的杂讯在维安配备脑中响起，石神千空也发现了，他手上的通讯端萤幕出现点点雪花。
这很奇怪。维安配备想，因为他一进到飞船就先和飞船系统打过招呼，要对方每隔三秒就传送状态报告，不该在病毒挠资料库的墙壁时才发现。
他知道飞船自带的防火墙是石神千空写的，就算不比维安配备建立的来得密不透风，也不至于会无动于衷地让干扰源大张旗鼓入侵。
维安配备隐隐不安，还是开始反击病毒，修补防御漏洞，并在石神千空的通讯端彻底不能用之前传给他一份错误报告。
“石神博士，这是夹带病毒的讯号干扰源，我正在执行防御作业。”
“能追踪讯号来源吗？”
“讯号源被屏蔽掉了，但我可以利用病毒残余的资料进行破解。”
石神千空皱起眉头，似乎还是放不下心来。就在他准备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瞪大眼仰头看向天空。
五艘攻击舰的黑色枪口正对着他们。
维安配备差点大吼“该死”这两个字。可是普通的维安配备不会这么做。
他迅速杀死最后一只病毒，接着揽过石神千空的腰拔腿就跑，闪过一串扫射攻击，他们刚刚站的地方已经被打得全是坑洞。
保护客户是一切优先级，即使他不再受制于控制元件也一样。用人类的话说：这是职业道德。
他边跑边说：“石神博士，合约上有写如果你有仇家需要提前告知，你这样我会需要向公司报告，并收取违约金。”
“你在质疑我有所隐瞒？都多少太阳年了，我以为他们不会再追过来！这完全属于合理的突发状况。”
如果没有那个全罩式的防御头盔，石神千空会看到维安配备翻了白眼。
维安配备带着石神千空躲到遮蔽处，体弱的博士坐在地上气喘不已。外头的攻击暂时停下，但坏消息是，干扰源趁他去救石神千空的那一秒彻底侵入系统，与飞船失联，意味着他们联系不上其他人员。他不能发送求救讯号，那会暴露他们现在的位置。
他把这件事告诉石神千空，同时重新读入这块区域的地图，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
“简单来说，那群人想要我的研究资料，必要时大概会杀了我。”石神千空平复呼吸后解释道：“距离上一次我把他们的船舰通通从天空打下来已经过去五个太阳年，还以为他们放弃了。”
“很显然他们没有，甚至还加强了入侵手段。”维安配备说：“现在，博士，根据体检报告，你的肌耐力数值远低于一般男性，接下来需要长时间奔跑……”
“好我知道了！”石神千空不耐烦地打断他，“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这正合维安配备的心意，他有点喜欢效率至上的石神博士。
下一秒，维安配备的手臂伸过石神千空的膝后，他感觉到身体往后一倒又被另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托住。
石神千空被维安配备横抱在胸前，一时别扭得不行，随后又觉得没必要在机器人面前羞耻，他们只会根据情况判断最适合的行动。
石神千空告诉自己：威胁从天上来，维安配备当然不可能把客户背在身上，遭受攻击时，客户受到伤害的机率会大幅提升。
维安配备抱着石神千空在林荫下疾跑，攻击舰仍在头顶盘旋。他奔跑的同时，也小心搜寻任何一点能抓住连接的讯号。
研究飞船有其他强化人护卫在，不需要太担心。攻击舰的目标一直都在石神千空身上。
这时后方出现三具格斗机器人，他们一锁定目标就会不顾一切乱杀，攻击力强大，但自主判断的能力很简陋，行为很容易预测。
格斗机器人举枪射击，维安配备几乎在同一秒绕到树后，子弹打空。他把石神千空放下来，也举起枪，射出的三发子弹对三具格斗机器人都造成有效伤害。
维安配备又抱起石神千空逃走，那些机器人很可能已经把他们的确切位置回传给攻击舰。
“你有枪吗？”维安配备问。他在评估客户的自保能力。
“有，但上次开枪的时候我的肩膀脱臼了，琥珀说我最好还是别碰那东西。”
“……”
“你刚刚是在无言吗？”
“博士，你能活到现在真是有一群好伙伴。”
石神千空还在震惊自己居然被机器人嘲讽，维安配备却突然停下来。石神千空疑惑地看向前方，他们站在飘浮岩的边缘，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维安配备低头看着垂落在边缘的粗壮藤蔓，石神千空马上意识到这个机器人想干什么。
“等等，不要……”
“抓稳了。”
正如石神博士自己说的，他们时间不多。
维安配备忽略客户需求，石神千空话还没说完就体验了没有安全绳的外星高空弹跳。
客诉，他回去一定要客诉。
石神千空狠狠抱住维安配备，一路顺着藤蔓滑下，维安配备猛力摆荡，气流擦乱石神千空微绿的发梢，晃到另一块飘浮岩上。维安配备放开抓住藤蔓的手，落在岩石地上时滚了好几圈。
石神千空被维安配备护在怀里没有受伤，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机器人身上，他立刻起身整理凌乱的衣服。
“维安配备，回报损坏率。”
“损坏率百分之八，一切运作良好。”
这块飘浮岩也有一片树林，他们往里面走，攻击舰没有再追上来。维安配备不停侦测空气中是否有任何一点可疑的讯号。
就在维安配备规划路线想办法回去飞船上时，一段熟悉的讯号波长跳出来。为了避免是伪装的木马程式，他小心翼翼地建立好防御系统才接触。
讯号一连接，阿铬的脸跳到画面中央，他跟其他研究员已经回到船上并解决了讯号的干扰源，正着急地问他们的现况。
有可靠的伙伴就是好。维安配备想，并传送加密位置座标给飞船，讯息立刻显示已读。
“小心点过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附近。”石神千空说。七海龙水负责飞船驾驶，他自信满满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但维安配备还是觉得有事情不对劲。他似乎漏掉了什么。
机体剧烈震颤。
维安配备透过跟飞船连接网路，在精密的系统里寻找异常处。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如果没有异常的话，那些干扰源究竟是怎么通过防火墙，还不造成防火墙伤害的。
就好像它们是飞船亲切开启大门迎接他们似的。
维安配备觉得自己快要过热了。干扰源跟其中夹带的病毒原本一定是伪装成了某个飞船熟悉的波段才能轻松进入，病毒到了资料库前的防火墙就进不去了，所以他们的目的不是窃取资料，那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研究团队的飞船停在飘浮岩边缘，大门打开，阿铬探出头来向他们招手。
维安配备还在检测飞船系统，一个陌生的档案就朝他撞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拦截，维安配备无法阻止那个档案自动下载。进度条视窗占满整个画面，他什么都做不了，没办法切断网路。
“维安配备？”
该上船了，但身旁的机器人好一阵子没有任何动作，石神千空不禁转头看他。维安配备就像冻结一般在原地动也不动。
档案下载完成后自动开启，维安配备立即察觉到这是什么，它正在一点一点覆写自己的格斗模式，很快他就会听从操控者的指令攻击自己原本应该保护的人。
维安配备立即转身，把手里的枪推到石神千空身上。年轻的博士错愕地抓住枪，不知道面前的机器人想做什么。
“你必须立刻把我销毁。”
“什、什么？”
“病毒档案正在覆写我的格斗模式，我会杀了你的，博士。”
维安配备认出石神千空现在的表情代表惊吓、害怕，握枪的手在颤抖。
对了，他的客户并不擅长开枪。他可不能让客户受伤。
维安配备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脖子，石神千空还来不及反应，就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
维安配备重新能看见四周景物时，第一个反应是全程都戴着的头盔居然被拿下来了。他难以安定下来，面前的铁墙朦朦胧胧映出身体轮廓，看起来跟真的人类没两样。
例行对机体做检测，看来在开了那一枪之后，石神千空将他维修抢救回来，连有机部位都长好了，速度比预想中还快。
真的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维安配备在任务中损坏了只要给公司回收就好，他们本来就是拿来耗损的，客户不需要为此支付额外的价格。
接着维安配备发现手脚都被固定住，但系统干干净净的，大概是石神博士替他移除了格斗覆写档案，每一个角落像被狠狠清扫了遍……
喔，糟糕。
“他醒了！我去告诉千空！”
研究员之一，金发少女西瓜高兴地跑出去，同样在这个空间的还有强化人狮子王司，他正浑身戒备地盯着维安配备。
不久后，石神千空走进来，维安配备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后面跟着一大票人，但没有，只有石神千空一个。
他让狮子王司也离开，强化人护卫临走前还担忧地问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石神千空说那是多余的担心。
狮子王司走后，石神千空沉默地盯着他好一阵子才开口。久到维安配备以为自己当机了。
大概是在想要怎么质问他……
“把你绑起来真是抱歉啊，虽然解释过了但其他人还是不太放心。”石神千空把维安配备身上的束缚带解开。
嗯？
“不过真是有趣呢，呵呵，维安配备居然骇了自己的控制元件。这根本就是叛变啊，简直就是电影会出现的剧情，你没有想着要把奴役你的人类通通杀掉吗？”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维安配备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想抽烟。
千空笑了笑，说：“那些攻击舰已经被我请求的增援解决了，我们正在返航的路上。”
看来这趟任务算是结束了。维安配备本该松一口气，他却看到自己的效能数值正在起起伏伏闪动，不知道能不能这么类比――有点像人类才有的愧疚。
后来他们回到地球，维安配备发现自己没有被公司回收回去，反而跟着石神千空的研究团队回到基地，才知道石神千空重金把他买下来，理由是需要熟悉资安的机器人护卫。
维安配备觉得很不合理，他知道石神千空根本不需要机器人来保护，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可靠的、不会被病毒入侵的护卫，不一定得是他。总不可能是石神博士想养一具宠物机器人。
维安配备在之前的客户身边见过。宠物机器人不需要做什么真的很有用的事，他们只需要当人类的好朋友，让人类开心，而人类也确实把他们当作……人。
效能下降百分之二十三。维安配备有零点三秒停滞，随后恢复。
他现在站在石神千空的研究室里，等博士亲口给他一个解释。
研究室内有一面镜子，维安配备现在没有戴头盔，长相清清楚楚映在镜面上。
为了节省成本，每一具维安配备的脸通常只会有四、五种预设的五官进行随机组合，长相大同小异。本来也不会有人在乎他们的长相。
但维安配备自从骇了自己的控制元件后，便很快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样貌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实在过于精致。
深邃的五官像磨利的刀刃，扫描环境时密长的睫毛会一下下搧动，脸上接缝像精心刻画过的纹身，银白的发往后梳理，冰蓝的眼睛有如平静海面。整个机体像在极寒地里冰封过。
他不确定美丑的标准是什么，那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但从某些客户的反应来看，维安配备知道自己不仅仅只是好看，是惊艳。
又是一件不合理的事，但他想不通。所以每次执行任务时他坚持全程戴着头盔，非必要绝对不拿下来。
此时自动门嗡声滑开，石神千空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手上拿着烟盒。
维安配备立刻辨认出那是他曾经在网路上看过一款旧时代的纸烟。
石神千空一言不发地递到他面前。
“你想要这个吧。”
“你看了我的浏览纪录。”
“我没有。”
石神千空语调平静地否认，但维安配备知道那直盯着自己的红眼一定饱含某种他读不出来的情绪。人类都是这样，说出来的跟实际上做的不一样，他们是复杂的造物，显现出来的永远只有冰山小小的一角，其余都沉入在连本人也不知道的意识大海中。
“我十九岁时实验性地做了第一具嵌合式机器人，我发现把人类某些部位跟机械结合可以克服许多纯机械或是纯生物才有的困难。”
看来他真的是个天才。面前的人居然还是嵌合式机器人的发明者。太荒唐了，是不是还得叫对方一声技术上的父亲。
“不过，这同时出现另一个问题，我在我的机器人身上发现，因为大脑也运用了部分有机部位的关系，虽然机率非常低，但还是有出现自我的可能。”
嗯，这种伦理问题听起来真的很不妙。维安配备同意，他知道有些人类在乎这些。
“我当下决定先停止研究，但后来我的实验室发生爆炸意外，没想到这个技术泄露出去，现在被广泛运用了。”
石神千空试着阻止过，但既然知道这个研究是可行的，总会有其他科学家研究出方法来。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第一具嵌合式机器人去哪了呢？”
啊，鬼知道。
……
不对。
维安配备突然发现石神千空为什么要花时间告诉他这些。
“维安……不，斯坦利，你是我做出来的第一具嵌合式机器人。”
.
维安……斯坦利以为自己的记忆只从骇入控制元件的那天开始。实则不然，石神千空说的话似乎唤起存在他脑中有机部位的记忆。
石神千空所说的爆炸是确实存在的，火舌袭上他的机体，炙热火光让他的记忆出现断层。而后便是维安公司的人在废弃的垃圾堆里找到他，他被运送到公司内，修一修又是一个可用资源。
能记得的还有似乎很久远的画面，像蒙上一层雾。
少年对他温柔地笑，给他积木、拼图让他试着组装，还让他拿着绘本，要他感受纸摸起来的感觉，去看纸感的图文，而不是一昧将资料灌入他的记忆体里。
根据斯坦利现在的分析，那像是在跟幼童互动，但他隐约发现自己有点想要曾经拥有过的那种陪伴。
这有个词来形容，是什么呢？
是怀念吗？他怀念跟石神千空在一起的日子吗？
斯坦利无法处理这种感觉，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石神千空，也没有想好突然获得自由的他该做什么。
于是他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偷偷离开研究基地。他现在已经不属于维安公司的机器人，没有人有资格约束他。而对于维安配备来说，要绕过所有监视系统并偷渡去其他星球真的太容易了。
对现在的他最困难的，反而是假装当一个人类。
畢竟要是發現街上有一具不受控制的嵌合式機型維安配備，被通報到維安部門，那他就完蛋了。
透过观看大量影视剧跟观察路上的行人，斯坦利对人类行为的了解大有提升。而且毫不怀疑他就是石神千空口中产生自我的嵌合式机器人。
那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想骇入自己的控制元件。
斯坦利开始假装人类维安顾问的生活，他在网路上用各种方法接点工作，满宇宙跑，试着不去想石神千空。就这样过了两个太阳年。
此时的斯坦利在修复室里看着监视器录影。
画面中走廊爆炸，他的身影从烟雾中带着客户冲出来，浑身上下有百分之八十的毁损，几乎快要动不了了，因此没能察觉逃生出口也有埋伏。
等他发现时，身体已经先挡在客户前方，带电的刀刃深深没入他的胸口，他马上就停止运作，而在客户眼中应该比较像是死了。
这时狮子王司等几个斯坦利非常熟悉的强化人冲出来，击倒敌人后带着已经关机的他跟客户逃出去，回到现在这艘星舰上。
斯坦利回想这个客户是要跟合作的研究对象拿重要资料，但因为这个专案被太多人觊觎才会雇用他。
谁能想到那个对象居然就是石神千空。
斯坦利沉默一阵。这时修复室的门打开，从重新开机到现在不过一分钟，刚刚下降的效能都还没回升，正踏进修复室内的石神千空根本是算准他的恢复时间。
那可是他的第一具嵌合式机器人，他太熟悉了。
“你醒啦，总是这种场合呢。”
是啊，总是他特别狼狈的场合。斯坦利都觉得石神千空是在报复他两个太阳年前那次外星高空弹跳。
石神千空看着他笑，现在的斯坦利能分辨出来了，博士此刻眼中带着狡黠。斯坦利忍不住直盯他如猫瞳般的红眼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
“石神博士，我该谢谢你的救助。”
“是啊，你的身体几乎毁损了，要复原有机部位跟一堆机密复杂的零件可花上我不少时间跟材料，光是这样修修补补暂且复原了百分之八十，但你这两个太阳年当维安顾问存下来的钱够支付我这些费用吗？”
“……”
他竟然没看出石神千空这么坑机器人。
“你想怎样？”
石神千空从机器人的语气中听出一点咬牙切齿，他的笑容更大了。
“我想雇用你，维安顾问斯坦利‧斯奈德？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在之前的任务中为了客户以身犯险实在令我感动，打听下来你在业界评价也很高，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知道纸烟的制作方法，我很乐意为你提供。”
斯坦利眼睛微微晃动。斯奈德。这个姓氏是他假装成人类时为自己取的，石神千空居然记住了。
他抵抗纸烟的诱惑问：“你有那么多强化人护卫，还是执意雇用我？雇用维安配备？”
“是‘维安顾问’。”石神千空强调：“他们没有人会在逃命的时候不顾我意愿就抱着我直接从高空跳下去。所以，当然了。”
斯坦利几乎要失笑出声。
他看着面前的人。
肌耐力远低于一般男性。体力很差，跑一下就容易喘。瘦弱的身躯很明显缺乏锻炼。拿枪自保时反而有很高机率会弄伤自己。这样的客户的确会很需要他。
“成交。我们随时可以签合约。”斯坦利补充：“长期的。”
“长期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