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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13
Updated:
2025-07-13
Words:
10,489
Chapters:
1/?
Kudos:
42
Hits:
310

勘园——死掉的丈夫回来了

Summary:

如题,这是拼凑了很多同人女喜闻乐见梗的甜饼
想到哪里写到哪,这篇要讲完整故事的话会比较漫长,所以可以将每次更新看作阶段性完结
架空背景,但不太想扩世界观,所以在有些地方的处理会比较简单粗暴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你还记得我吗?”

在她正对面的是一个大部分身体由石块构成,仿佛躯干被打碎又拼接起来的诡谲人形。他的肢体比正常的成年男性还要长上一倍。

除了畸形的身材比例以外,他仍然保持有与人类相近的五官。望着那张属于自己丈夫的脸,艾玛的心底生出一丝侥幸。或许他的意识仍然存在,只要她呼唤就会得到回应。

然而回答艾玛的是良久的沉默。虽然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由于体型受限,石头人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别扭。他的头发上面还沾着些矿井里沾到的黄土,艾玛心情复杂地靠过去为他清理,感受着属于毛发的柔软触感。

她又向下摸了一些,摸到了对方后脑勺已经结块的伤疤。

距离诺顿在矿井中遇难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

坍塌发生得毫无征兆,坠落的岩石将未能脱离的矿工的惨叫统统封死在洞穴当中。

这个消息对于新婚不久的夫妻而言如同晴天霹雳。最开始那几天艾玛过得非常恍惚,她不相信一个生命如此轻易就消失了。可随着时间流逝,当属于丈夫的那一份人事保险金被邮寄到艾玛的信箱里,她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和诺顿算不上多么黏糊的情侣,只是在两人都觉得合适的时机提出了交往。他们享受在彼此身边的感觉,没有什么周折的情感故事,就这样经历了磨合期后进入了婚姻殿堂。

原本以为只会有些悲伤而已,但艾玛似乎小瞧了与爱人分别的戒断反应。她变得容易惊醒,睁开眼时发现眼角挂着泪痕;在结束了花店的营业后,她开始拎着装有食物和水的竹篮前往那个已经被废弃的矿井。她见过诺顿固执的样子,总觉得他不可能就这样草率地离去。即使心知肚明存活的希望非常渺茫,艾玛仍然一次次重复着无意义的拜访,心想着或许有一天能从那个矿井中听到丈夫的声音。

然后,就在今天,她的希望似乎应验了。

——诺顿曾经特别叮嘱过,即使是看起来稳定的矿坑也有落石的风险,因此如果不配置任何防护措施是绝对不能进去的。艾玛这段时间也只是在矿坑外边徘徊,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深入洞穴深处探究更多可能,但一想这么做或许会让诺顿担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象着丈夫在矿井中听着她讲话一样,艾玛不厌其烦地对着黝黑的洞穴深处自言自语。

“最近我研究出了新的酱汁用法,用你喜欢的甜口调味。有机会把料理带过来给你尝尝。”

“镇子上开了一家珠宝店,店主看中了诺顿送我的手链,愿意出高价买,但是我没有卖哦...这是诺顿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多少金银珠宝都换不来的。”

“今天铁匠的儿子又来邀请我约会了,在我们结婚之前你就一直看他不顺眼...某人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被抢走了。”

艾玛的唠叨一句接着一句,她在每一个话题的间隔都会特意停下几秒。收不到回应也没关系,反正丈夫那张傻乎乎的脸她能想象出来——在吐尽最后一点苦水以后,看着死寂一般的洞穴,艾玛苦笑着叹了口气。

突然,矿井中传来了声音。不是风吹过树叶那样的,也不是矿洞中偶尔会传出来的蝙蝠扑闪翅膀的声音,而是一下接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是持续不断的,就像石块在反复摩擦。艾玛浑身一僵,即使知道人的脚步声不应该是这样的,也了解距离那天之后过去了很长时间,生命存活的可能微乎其微,她就像抓住希望的稻草一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洞口。

“是你吗?”

没有任何人声回应,石块摩擦的声音只是继续了一会儿就停了,艾玛在洞口外边什么也看不到。她紧张得不行,脑袋里浮现出诺顿走路走一半跌了一跤不省人事的画面。她咬了咬牙,扶着洞窟的墙壁走入了矿井。

发生意外之后这个矿井便宣告封闭,所有的开垦器材已经尽数撤走。而外围的矿石资源相对贫瘠,遇到故地重游的矿工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这时候在里面遇到的人,会是他吗?

“诺顿?”

身边没有任何工具,除了洞口渗入的阳光以外没有其他光源。艾玛踌躇着向着矿井深处前进,一边走着,一边呼唤丈夫的名字。艾玛欣喜地发现,随着她逐步深入,来自矿井深处的石头摩擦声再次响起,声音错落有致,就像停滞许久的大型器械运转起来一般。

“诺顿,你在吗?”

艾玛留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扑通,扑通,与石块摩擦声一同占据艾玛知觉的是她逐渐加快的心跳。她绕过地上的碎石堆,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克制不住地想要见证。她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声源越来越近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艾玛尝试辨别矿坑内的地形,就在这时不知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硬邦邦的有些磕人。艾玛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那东西的力气比她大得多,不由分说将她拖入黑暗之中。

强烈的拉力让艾玛失去了平衡,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矿坑里。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的脸贴在对方胸膛粗糙的布料上,结实的手臂环过腰部将她牢牢抱紧。有些晕头转向的艾玛努力抬起头,她能辨别出自己身前的是一个人影,无论是发型还是脸的轮廓都与记忆如出一辙。

内心满溢着强烈的喜悦,暂时忽略了两人身体相贴处异常的触感,艾玛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人的脸,循着指尖传来的却是石块冷冰冰的温度。艾玛欣喜的表情也随之僵在脸上。

即使布料已经支离破碎,艾玛仍然能从质感辨认出对方身上那件衣服与诺顿离家前穿的是同款。缠绕在那人脖子上的颈巾是艾玛亲自为诺顿挑的,她不可能认错...还有那作为诺顿外貌特征的伤痕和鼻钉...一切蛛丝马迹都在告诉艾玛,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可看着那完全颠覆常识,由石块构成的躯壳,艾玛又犹豫了。

回来的人真的是诺顿吗?如果是,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石头人的身体机能没有问题,在艾玛的引导下他们成功走出了矿井。但他的表现就像未开智的动物。只遵从本能行动,无论艾玛如何叫他的名字,问他问题都无法理解,只定定地看着她。
艾玛尝试着放开他的手然后走远,回头再看时发现对方还在原地。她走回他的身边想要牵住他,对方就顺从地把手搭在艾玛掌心。

她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越了艾玛的认知,即使想要了解也无从下手。最后,因为那张属于诺顿的脸,也因为心底仍然存有一丝侥幸,艾玛将石头怪物带回了自己家。

“你需要洗个澡。”就像两人先前牵着手回到镇上一样,她牵着诺顿将人带到了二楼。原本非常宽敞的天花板对于石头怪物的体型而言显得捉襟见肘。艾玛回头一看,发现诺顿的脑袋果然挨到了天花板,对方好像不懂得这个时候要弯腰,他现在就这样不上不下地被卡在楼梯上,那张肤色发黑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

“过不来的话,就要弯腰。”

由于两人所处的楼梯阶层不一样,身高的差距没有先前那样明显。艾玛走上前将手轻轻搭在诺顿的脸颊两侧,牵引着诺顿俯身。石头怪物乖乖照做,并且很快掌握了这种技巧,在之后从走廊抵达浴室这期间他们都没有再遇到类似的问题。

好在浴缸的大小足够容纳诺顿坐进去, 并非看上去那样笨重,后者身上的碎石似乎可以灵活地调整位置。艾玛指挥着诺顿将身体盘好,然后站着将他肩膀上的碎布一一取下。

“先用家里的新桌布围一下上身,裤子的话可能没有这么长的...不过家里有织布机,可以把旧的裤子拆一下缝在一起。”这段时间习惯了对着没人的矿井说话,艾玛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来。她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很快脑袋里冒出一个新的问题。

石头人洗澡应该放热水还是冷水?

按理说,他们夫妻在结束了一天的辛劳以后都更愿意泡一趟热水澡来冲淡疲惫。艾玛以往也会掐准诺顿到家的时间为他放好热水。但诺顿现在的身体完全由石头构成,艾玛记得丈夫曾经叮嘱过,最好不要拿热水洗石头来着...

艾玛决定先用凉水给诺顿冲一遍身体,将衣服脱光以后她取下花洒,一边冲水一边搓洗。这种体验无论防以前还是放现在都非常稀奇。诺顿在感情方面还是比较纯情的,即使两人亲热的时候再怎么腻乎,换到日常生活里也是个亲一下都要脸红老半天的人。如果艾玛主动提出要给他洗澡指不定要想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现在的诺顿就非常听话。随便艾玛如何摆弄,她将花洒绕到诺顿的腋下,甚至都不需要艾玛提示,对方就主动将手臂抬了起来。

......感觉像在给宠物洗澡。

石头构成的身体摸上去相较于人的皮肤要更加坚硬,在正面都搓洗过一遍以后,艾玛引导着诺顿转过身去。对方背部的肌肉线条倒是没什么变化,也许是肺部以下的构造都被石块顶替的缘故,他看起来反倒瘦了很多。

“...不知道现在的诺顿可不可以吃东西。”

艾玛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从诺顿身上淌下的水被灰尘和土染得熏黑。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护肤的效果,艾玛仍然选择为诺顿挤了些沐浴乳,就这样一来二去,那张被灰尘盖住大半张的脸露出了有些偏灰的肤色。

确实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啊。

因为刚刚经历过淋浴,诺顿的头发非常顺从地贴在他的耳边。艾玛撩开遮住诺顿脸颊的头发,将浴巾按上去一阵搓揉。她听到了石头人隔着浴巾发出的“唔唔”“呃呃”的声音,这也是她目前为止唯一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的回应。

心头一酸,艾玛停下了暴风骤雨搬的擦拭,将浴巾盖在了石头人的脑袋上。她扶着浴缸的边沿蹲下,对上诺顿毫不避讳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

“傻傻的。”她伸出手点了一下对方的鼻尖,可以看到那张木讷的脸上的眉毛不自然地挑动了一下。

她偶尔也会这样逗一下诺顿,对于后者习惯性严肃的性格而言,欣赏他偶尔因为一些小动作破功反而是件有趣的事。脑袋里浮现出与丈夫过往的点点滴滴,她的手不自觉由诺顿的鼻尖漫步到脸颊,然后手掌摊开,扶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意料之中感受到了冰凉而坚硬的触感。看来全身上下除了头发以外都被替换为了石头的材质。艾玛伸出舌头濡湿诺顿的嘴唇,视线中诺顿仍然面无表情,唯一称得上有变化的大概只有对方脸上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此刻正像是星星闪烁似的一眨一眨。

这个亲吻没有持续多久,温存了一会儿以后艾玛便挪开了自己的脸。她摸了摸诺顿的头发然后继续为他擦干身体。清洁结束,石头怪物的气质登时变得清爽不少。

因为对于对方现在的构造并不了解,艾玛决定还是用对待人类的方式来对待诺顿。她为诺顿带来了一些可以遮羞的布料为他围上,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了二楼的房间。

“床垫可能有些短,但是以诺顿现在的体型躺上去只有小腿以下会漏在外面...地下室还有一张床垫,拼在一起的话就够用了。今天先凑合一下。”艾玛抚摸着诺顿的头,引导他坐到床边,然后教导他躺下。

诺顿的脑袋被柔软的枕头包裹着,他仍然不理解目前的状况,只是根据艾玛的引导在行动而已。想想他们从矿井离开以后,诺顿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艾玛,一开始艾玛以为只是因为她是他苏醒以后唯一一个可以接触的人,但目前看来好像不全是这样。

虽然现在的诺顿一直没有说过话,但无论是她尝试着引导他从矿井一路返回到镇上,还是洗澡时对方相当听话,从未有任何反抗的态度,都不像偶然。艾玛隐约觉得,对于现在的诺顿而言,听她的话好像成了一种本能。

既然这样,或许诺顿的意识仍然存在在这副身体里?

哄着诺顿躺下以后,艾玛将手轻轻地放在诺顿的额头上。她看着对方好像不知道闭眼这个概念,于是耐心地开口:“今天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接下来,我希望你去休息。来,像我做的一样,把眼睛闭上。睁着眼可没法入睡。”

诺顿学得很快,当艾玛的手掌在对方脸上轻轻抚过一圈以后,她看到那对没有瞳孔的眼睛已然闭合。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艾玛的呼吸声,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艾玛轻轻地抚摸着丈夫的脸,柔声道:“对,就像这样,什么都不要做,很快就会有天使来接你...”

艾玛哼起童年时期学到的摇篮曲,模糊了歌词的小调在温馨的屋内缓缓流转,她注意到石头怪物的眉眼好像舒展开了一些。

诺顿睡眠质量一向不错,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用这个方法哄某人睡觉,好像在经历意外之后,两人的关系反倒因此产生了奇妙的进展。

她此时已经决定,无论眼前的是什么,她都将对方当作归来的丈夫来对待,并且要用名字来称呼他。

唱完一首歌,艾玛在诺顿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放轻了脚步离开房间。

按下开水壶的启动键后,艾玛来到客厅点亮了织布机边上的台灯,将两件从衣橱里找来的裤子放在桌上。她从桌底的工具箱取出剪子开始进行裁剪,从刚才的接触判断,诺顿下身的体型变化似乎只有肢体拉长,所以她不需要做非常复杂的修剪,只要按原来的比例做一条更长的裤子就好。

话虽如此,缝纫也需要耗费不少精力。所以艾玛想为自己冲一杯咖啡赶制一下,原本计划已经在脑袋里列成清单,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就行。但当艾玛终于完成了两条裤子的裁剪,正要将它们钉上针线时,一股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上眉心。

艾玛先是经营了一天花店,又到矿井捡到了诺顿,回来以后也一刻不停地在照顾他。当时没感觉有多累,但这些事也确实消磨着她的精力。

...这种状态可做不了针线活,小睡一会儿吧。艾玛在脑中拟出新的计划,然后摁掉台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偌大的空间再次被寂静笼罩,几分钟后,艾玛的呼吸变得舒缓而稳定。又过了一会儿,嘎吱,嘎吱,石头摩擦的声音自屋中响起。楼梯一侧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黑暗中一道人影正向着艾玛所在的沙发靠近。

艾玛此时已经进入了梦乡,她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诺顿一步一步地来到艾玛的沙发边,在她的身前蹲下。没有瞳孔的眼睛自阴影中睁开,他那形状不规则的手指绕过艾玛的身体,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他没有移动,就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怀抱中的人。

也许是石块贴身的体感比较磕人,艾玛在睡梦中皱眉,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同接收到某种信号,石头怪物俯下身去,将嘴唇覆在了艾玛的唇边。就像艾玛先前做的那样,他探出舌头贴在艾玛的嘴唇上,只是这具身体并不产生唾液,任由他怎么舔舐,艾玛的嘴唇也没有变得湿润起来。

“......”

他不怎么满意地歪了歪头,然后用舌头撬开了艾玛的嘴唇和牙齿。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样,诺顿干燥的舌头在艾玛口中纠缠着,攫取她口中的液体。最开始只是单方面的吮吸,但当怀里的人因为缺氧发出痛苦的嘤咛时,诺顿又停下了动作。

他试着更加温柔一点,给足艾玛呼吸的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在她嘴中摸索。在这个折磨人过程中,艾玛口中分泌出来的唾液不得吞咽,纷纷沿着嘴角溢出来。

诺顿贴过去,用舌头舔掉那些液体。忽然,他灵光乍现,因此亲吻的区域不再局限于嘴,先是艾玛被唾液沾到的嘴角,然后是脸颊,再接着到脖子和肩膀。诺顿一一扫过去,他没有动用自己的牙齿,而是贴着艾玛的身体像品尝甜品一样舔舐。

伴随着愈加炽热的呼吸,细密的吻痕被种在艾玛的皮肤上,被诺顿动来动去的脑袋蹭得不适,艾玛迷迷糊糊地扭动身体想要逃离诺顿的接触。

这制止了诺顿想要继续向下探索的欲望,他抬起头,嘴唇抿着,表情竟然有些委屈。

诺顿俯身轻轻将脑袋靠在了艾玛的额间。他闭上眼睛,似乎从这种接触中感觉到了让他的情绪舒缓下来的某种力量。然后,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抱着艾玛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艾玛醒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棂落了满屋。她一边困惑自家的沙发怎么宽敞了许多一边坐起,来自腰间的阻力阻止了她这个动作。艾玛伸手去摸,原来是诺顿的一只手臂拦在她的腹部。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对方的脸,此时诺顿仍然闭着眼睛在睡觉。时不时有轻微的气流抚过艾玛的头顶,原来石头人也会呼吸?

用手背摩挲着近在咫尺的脸,艾玛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一切只是她的妄念。在领回丈夫时,她曾因对方那完全超出常人认知的身体构造心生怀疑,但无论是对方身上衣料的款式,脸部的特征,还有石头怪物到现在为止完全顺从她的各种要求,这些蛛丝马迹都在证明艾玛几度放弃的那个可能——死掉的丈夫真的回来了。

压在身上的石块臂膀意外的没用多少力气,艾玛很轻松就脱身出来。她想起要给诺顿缝制的衣服还没完成,于是为丈夫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时间随着投影在客厅地面上的光影悄然流逝,烤箱嗡嗡嗡运转的声音和缝纫机的声音一起盈满了客厅。当艾玛留意到自二楼传来的脚步声时,她转过头对着站在二楼石头怪物露出微笑。

“你醒了呀,正好,快下来。”

站在二楼的诺顿一动不动,艾玛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取下桌板上的裤子走到二楼。然后将裤子铁贴到诺顿的下体做对比,她一边调整位置,一边喃喃道:“好像裤脚还有点长…先凑合穿一下吧,我晚上再改改。”

在做这些时艾玛不忘偷偷抬眼观察诺顿,后者仍然维持着那副木讷的表情。好像自从艾玛把他捡回来开始,诺顿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十分迟钝。艾玛拉着他去洗澡,换衣服,带着他到房间睡觉的过程都没有遭到排斥,与其说是诺顿听她的话,不如说是,他也不理解这些事的意义,只是有人领着他做,他就这样做了。

虽然听话一点可以让艾玛省心不少,但照这样下去,总觉得如果让诺顿去接触其他人的话,很容易被带着学坏。

哦,对了,接触其他人。艾玛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暂且不提诺顿·坎贝尔这个名字早就被登记在了遇难者名单上,就诺顿现在这幅样子,出现在大众视野下也必定会引起混乱。难道要让丈夫的下半生一直藏在家里吗?虽然不知道对方这幅灵智未开的状态会怎么想,但艾玛觉得,那样也太可怜了。

艾玛一边头脑风暴,一边为诺顿换上新的衣服。诺顿的胸口以上变化不大,体型除了身高异常以外仍然可以看出人形。因此遮挡住畸形的部位以后,石头人的气质变得清爽不少。可是诺顿整条手臂都已经被石块覆盖,仅靠衣袖肯定藏不住,别人还是能一眼看出问题。

手…戴手套或许可行,但诺顿现在的手掌甚至很难辨别出手的形状,那完全是几块不规则的,以某种方式悬在空中的石块。艾玛试着去拉其中一根手指,结果真的把石块拉下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她赶忙把石头凑回诺顿的手掌旁边,结果看见后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从掌心浮起,粘回了原处。

“那个,你还好吗?”刚才相当于折断了对方身体的一部分,艾玛有些担心。

不出意料地,诺顿没能理解这个问题。他不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瞳孔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也看不出是不是疼了。

“……”一时不知道应该心疼还是该吐槽,艾玛叹了口气。她想摸摸丈夫的头,一抬手发现没够着,于是转而拍了拍诺顿的肩膀,“慢慢来吧,有些常识得先教给你。先下来吃早餐吧。”

艾玛牵着诺顿的手将他领到餐桌前坐好,她转过身打开烤箱取出先前放进去的食物,浓郁的烤芝士培根和面包香气飘出来,加上生菜和西红柿片就是一道营养均衡的早餐。

诺顿由于职业关系,需要一早就从家里出发。而烘培通常需要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因此这道快手,好吃,又能补充能量的早餐就成为了诺顿工作日的固定食谱。所以在考虑要选什么食物作为早餐时,艾玛习惯性地选择了它。

石头人并没有主动进食的自觉。唯一的反应是在艾玛将面包摆在他面前以后,诺顿的视线从艾玛身上转移到了面包上。然后又是长久的僵持,仿佛要在面包上盯出一个洞来。

“嗯…不想吃吗?”

她也考虑过石头人或许不需要进食,或者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食物。在这种状况下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何况现在的诺顿难以沟通,存在即使饿了也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可能。

所以,暂且忽略掉诺顿这幅身体怎么进行消化这些细节,艾玛提着座椅往诺顿那一侧靠了一些。她说“跟着我学”,然后撕下面包的一角塞进嘴里,咀嚼之后捏着脖子做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吞咽。

诺顿定定地看着她。他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仿佛大型机器处理指令似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看向面前盘子里的食物,他从面包的夹心中抽出烤得油光发亮的培根,举到嘴边一口吞下。艾玛看到诺顿的脸部肌肉缓慢运动起来——如果这幅身体里还存在肌肉的话,然后,与艾玛做的如出一辙,诺顿将手掌放到了脖子处,鼓起脸颊将食物咽了下去。

“做的很好,但是吞东西的时候不用每次都扶着脖子…”教学完成以后艾玛还特意让诺顿张开嘴检查食物是否咽下,她本想接着教导诺顿怎么喝水和漱口,在发现诺顿只是一味模仿她的动作以后赶忙纠正。

在看到诺顿吃完了培根以后又想以这种方式去拿生菜叶的时候,她又补充道:“还有,三明治不是掰着吃的,要像我这样拿起来吃。”

现在的诺顿除了跟着艾玛的动作以外,好像不能处理太复杂的语言指令。光靠从嘴里说出来,只会让石头人的动作终止,然后就像等待命令似的直勾勾盯着她。艾玛不得不一遍一遍地演示给诺顿看,就这样,一个小时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教学中消磨殆尽。

教导别人进食的体验倒是很新鲜,艾玛很想问问诺顿对食物的感想,但考虑到后者现在的状态,这种事情急不得,来日方长。

早餐过后,艾玛为诺顿温了小半杯牛奶。看着对方疑惑地拨弄着杯子里的吸管,艾玛耐心地拿过杯子教他如何使用。然后在她哭笑不得的目光中,她看见半杯牛奶被风卷残云地吸了个精光。

可能是因为牛奶和面包的口感完全不一样,诺顿一口气喝光的同时还想着去咀嚼那些液体。结果当然是徒劳,到最后他只能不停地咂嘴,表情困惑地像是在说嘴里的东西去哪里了。

“饮料和面包不一样,这么喝是尝不到味道的,而且容易呛到。”艾玛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为丈夫擦嘴,顺便拿过后者手里已经空掉的玻璃杯子。她观察着诺顿的脸——在经过半天的相处,她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能读懂石头人的表情了。像现在这样规律地眨着眼睛,就说明诺顿正在思考。

这样的诺顿虽然傻乎乎的,但是也比以前可爱不少。至少艾玛此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教他怎么吃东西。

看着丈夫的脸,艾玛忽然心生怜爱,脸凑过去在诺顿的额头亲了一下。石头人抬起头投来懵懂的视线,艾玛笑着点了点他的脸颊,说诺顿真聪明,这个是奖励。

简单收拾了一遍屋子以后,艾玛很快意识到了新的问题——马上就到花店开业的时间了,昨天有几位客人预约过今天一早要来店里取花。她肯定不能让诺顿以现在的状态出门,那么要放诺顿一个人在家里吗?

尽管现在看来诺顿对她的指令百依百顺,但也不排除石头人存在自己的想法。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是躺在沙发上入睡的,醒来时却被诺顿搂着躺在床上。其中的缘由可想而知,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街道,艾玛看到已经有不少村民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出。

她回过头看向仍然坐在餐桌前发呆的石头人,艾玛踌躇地走近,牵起丈夫的两只手说道:“诺顿,我需要出门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你乖乖地在家里等我,不要去其他地方,好不好?”

盯着诺顿反复合阖上又睁开的眼睛,艾玛犹豫地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就给你炖牛肉煲,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对着自己的丈夫说这些哄宠物似的话还是有些难为情的。艾玛也不放心诺顿自己在家,但只要她仍然住在镇上,就需要经营人际关系,平白无故地闭店也可能引来麻烦。

在出门之前,艾玛从诺顿的储物柜里取了一些后者平时爱看的读物,以及放在小盒子里的矿石收藏摆在桌子上。她知道石头人可能都不明白那些到底是什么,只是想让对方在等待自己期间不会太无聊。

在做完这些以后,艾玛便拿上自己的手提箱走到玄关。在穿鞋时她不放心地又瞥了一眼石头人所在的方向,后者手里拿着两枚宝石正在端详。

这些矿石本来就是诺顿的东西,或许他只是丢失了记忆,但是对这些感兴趣之物还存在本能的反应?艾玛心里一喜,就连打开家门的动作都轻快不少。

“我出门了哦,要乖乖的。”考虑到诺顿可能不喜欢黑魆魆的屋子,艾玛在出门之前特意保留了客厅的灯。咔哒,门被落了锁。

女主人离开以后,小屋恢复了寂静。诺顿盯着艾玛离开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迟迟未响起,他默默地将视线转移回手里的矿石上。

他用手指将矿石在手中捻动观察,最开始只是简单的把玩。当他无意间换了个角度,发现头顶垂下的灯光让石块焕发出更耀眼的光彩时,诺顿的兴致被挑起,将小盒里的矿石一块又一块地举到灯光下。

不知为何,这些形态各异的石头对他存在某种吸引力。于是诺顿看着看着就把其中一块放到了嘴巴里——嘎吱。牙齿被硬物卡住的感觉并不好,也没有尝到想象中的食物香气。诺顿又试了试,发现这东西暂时没法咬碎以后默默把石头从嘴里取出。

突然,他注意到从窗外透进屋内的阳光要更加耀眼,于是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挪动到窗边。

诺顿两手捧着矿石举到阳光下,看着矿石表面折射出的绚丽的光晕。他想要将石头凑近一些仔细观察,可离开了光照,矿石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啪嗒。

其中一块比较圆润的矿石从诺顿的手中掉落,骨碌碌地滚到了玄关附近。他盯着那枚静止在地上的石头看了一会儿,似乎正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石块面前站定,伸手要去捡,在发现胳膊无法直接够到地面以后愣了一下。

【如果过不来的话,就要弯腰。】

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诺顿一只脚退后一步,然后缓慢屈膝,一点点地将手臂往地上伸。就在他即将碰到地上的石头时,原本抓在手中的石头也因为没抓稳纷纷掉到地上。诺顿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矿石,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郁闷的表情。他沉默着捡起距离自己最近的矿石,然后一步一步挪到下一块矿石边上,重复这个动作。

慢慢地,他控制肢体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很快,所有的矿石就被诺顿捡回手中。

在淡淡的成就感涌上心头的同时,石头人后知后觉地思考起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一定要拿着这么多石头走来走去?

于是他转过身开始寻找一开始放置矿石的盒子。盒子还被好好地摆在茶几上,这回诺顿走动的动作要熟练得多,他重新回到沙发边上坐好,然后把石头一块一块地塞进盒子里,最后扣上盖子。

在这个阶段性的目标完成后,诺顿不再去拨弄那些矿石,而是坐着发起了呆。矿石盒旁边放着艾玛搬来的书——她是这么称呼的。诺顿不知道如何使用,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可以放到嘴里的东西。

艾玛,对了,艾玛去了哪里?

失去了娱乐的兴致,茫然驱使着诺顿去寻找那个唯一会给他目标的人。诺顿坐在沙发上,盯着投映在地面的阳光随时间缓慢流动。他渐渐开始不适应周围的静谧,当诺顿意识到用手指敲打桌面可以发出钟表似的咔哒声时,他便开始了这种手动计时。哒,哒,哒,哒,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诺顿终于厌倦了扮演打点器的游戏,他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玄关。

屋子使用的是最简易常见的木制门,门上除了一个把手以外就没有其他任何可以操作的装置。

她是从这里离开的,从这里出去的话,就能找到艾玛吗?

诺顿茫然地将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扭了一下便转开了。暖洋洋的日光从门缝钻入屋内,诺顿情不自禁就要向外走去,但当他一只脚迈出玄关时,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在这期间你乖乖地在家里等我,不要去其他地方,好不好?】

是艾玛出门之前对他说的。诺顿不明白,为什么艾玛会将他一个人留下,又为什么不让他去找她,可就像他在那个石洞中因为她的呼唤而睁开双眼那时一样,有一股来自身体深处的本能驱使着自己去回应她的话。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一边困惑着,一边收回了即将迈出玄关的脚。他倚着鞋柜坐下,静静地盯着透光的门缝。每当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诺顿都会坐直身体,当留意到脚步声远去以后又默默低下头。

由于心中担忧留在家里的丈夫,艾玛特意提早了半天结束营业。一边赔笑着同邻近的店主告了别一边仓促地提着工具箱往家里赶。

这段将近十分钟的步行令艾玛在心中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她可能会看到被对方弄得一团糟的客厅——这样的话回去以后一定要首先教会他轻拿轻放;也可能诺顿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回家,那样就会得到约好的奖励;最差的情况是诺顿趁着自己不在跑了出来,那样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有...

忽略了午间毒辣的太阳,艾玛一路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家。远远看着门还是完好的,至少以诺顿现在的状态来看,如果他要逃跑,估计也不会关门。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她抹了把汗。将自己的衣领整理好来到门前,在她取出钥匙去触碰门把的瞬间,艾玛脸色一变——门是虚掩着的,轻轻碰了一下就向后推开。

“诺顿...!”心脏被紧张的情绪填满,她顾不上形象地将门推开,下一刻她的身体在门前怔住——她呼唤的人此时正坐在玄关的台阶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身后的客厅堵得严严实实。

“你还在...”表情还未从虚惊一场的情绪中回复,正在思考要怎么开启话题的艾玛忽然被诺顿伸手拉了过去。工具箱脱手出去撞到了墙角,听声音应该还很结实,没有散架。

可艾玛已经没有心思去担忧自己的工具箱了,因为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诺顿的肩膀——好在两人的距离本就近,这一摔没有很疼。背部传来被胳膊环绕的触感,同时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诺顿只是这样抱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僵持几秒过后,艾玛尝试着从石头人的怀里爬起来,从后者压住她身体的力道看来好像对方不太乐意,但最后还是没有阻止她。

诺顿的脸部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从对方强行委身在小小的玄关等待这个动作看来,艾玛莫名能从诺顿身上感觉到几分委屈。

回身将门关上,艾玛回到丈夫的怀中。

“诺顿有在好好遵守约定呢。”这是一句掷地有声的安慰,艾玛顺毛似的抚摸着石头人的头发:“说好的,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她举起手想把坐在地上的诺顿拉起来,很显然石头人的体格在她的负载范围之外。就在艾玛困惑这一次诺顿怎么不听自己的话时,紧贴着她的身体动了。

诺顿再次揽过艾玛的身体,然后抬起头将脑袋搭在了艾玛的肩膀上。有些扎人的头发蹭得艾玛的脖子痒痒的,而石头人平稳的呼吸则隔着衣料完全传达给了艾玛。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这个可爱的肢体语言仍然让艾玛忍不住笑起来。这是在干嘛呀,撒娇吗?

于是艾玛也低下头,在丈夫的耳边落下一吻,轻轻说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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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大概就是勘园小情侣,但是勘遭遇了矿难遇难了,然后以愚人金的形象复活。但是愚人金灵智未开,可是对于生前感兴趣的东西都有本能的反应,对园更是言听计从。主线就是园带着勘一点一点找回记忆的故事,除了一些“他急了他急了”的喜闻乐见以外不是很想加虐的要素,就当作结局既定的小甜饼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