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以悲剧创作闻名于世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生前却钟爱喜剧。其悲剧作品《阿尼瓦尔的夏日》于生前并未发表,逝后由伴侣——著名作家暨剧作家亚瑟·柯克兰先生整理出版。
此系历年来学界对该书起源的共识,然其冷峻文风与波诺弗瓦先生惯有的瑰丽笔触迥异,反类柯克兰先生的创作特质,故作者归属始终存疑。据出版社声明,《阿尼瓦尔的夏日》手稿以法语写就且用词精严,而柯克兰先生仅用英文创作,由是学术界主流观点认定该书实为二人合著。
个中真相或可追溯至柯克兰先生的访谈与波诺弗瓦先生的手稿。
笔者曾有幸采访柯克兰先生,经其长子马修·威廉姆斯先生授权,现将采访全文公开如下:
“
我不知道是否由于家庭变故的原因,他写文偶尔会走极端,一边写一边悲叹“为什么人们都不爱幸福啊……”。他的书,不管过程如何,结局一定一定是要美满幸福的。
我认识他是因为小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结下梁子是因为他擅自摘了我的玫瑰。那时候真是相当幼稚,因为一朵花打架,又因为一个派和好——他做的派真的很好吃。
是的,他很会做饭,相比之下我只能勉强做一点甜品……
这本书——《阿尼瓦尔的夏日》——他先落笔的是结局:“主人公在最爱的夏日从钟楼坠落”。可以说是先有的这句话,后有的这本书;先知晓了这个姑娘的结局,然后才一点一点认识她,才慢慢努力了解她,把她的生平写下来。所以弗朗西斯写这本书时候再怎么不顺也没想过修改结局,即使他只爱喜剧,即使他写的很痛苦……
是吧,这本书很不像他写的东西吧,我也这么觉得。明明一直以来写的东西要么浪漫得不切实际要么都是无厘头的搞笑。
是的,他不怎么喜欢悲剧,看电影戏剧都会过滤掉悲剧——当然偶尔也看,但不怎么喜欢,会夸张地悲伤地絮絮念好久。
不喜欢悲剧但写了这本书?嗯,这本书更像是:我们现在钟楼不远处见证了这位姑娘的坠落,替这位姑娘处理了后事后,开始好奇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于是我们拜访了姑娘的老家,向邻居们打听了她的故事,又走访了她生活过的乡村,最后整理了她的遗物和日记,写了这本书。
我说的是不是有点难理解?但对弗朗西斯来说这本书就是这么来的。他也不是没想过更改结局,曾经痛苦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丢了无数废稿,还是我看不下去硬把他拖出来的。
家庭变故?波诺弗瓦家曾经遭遇过破产危机——这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到底不过是老牌公司固步自封了罢;但他们家身处时尚业,‘固步自封’本身就是最大的危机。
在那之后弗朗西斯中断了半年的学习去处理家里的事物。但您知道的,世人皆爱捧高踩低,尤其是他们这种祖上是老牌贵族的老牌家族,大厦将倾众人自然要一哄而上割肉以食。那时唯一能挽回一切的是夏季的时装发布会,而那个时候公司里所有有经验实力的设计师几乎都已经辞职了……您记得没错,那年的发布会是巴黎时尚业的转折点,我还有当年的剪报,让我找找……在这里:“……最令人惊叹的作品当属"森灵"系列!已然预见其将引领今岁时尚风潮!让我们共贺雅诺——这家老牌企业正以破茧之势,焕发全新生命力!……”对,那个系列是他设计的,带着手下那群尚不成熟的设计师们熬了三个月,前两天还有人联系我说想要写一篇关于“森灵”系列的报道,问我能不能看看手稿或最初设计图,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对方。
您知道那个系列主色系是绿色的吧?跟我多少有点关系,所以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公开手稿。其实也是有点害羞,也有点害怕。我知道很多人喜爱那个系列的设计,一公开手稿和设计图发现,最开始的灵感来源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沉闷的男人,会不会对此感到幻灭呢?
感谢您的安慰。其实这个年纪了对流言蜚语什么的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毕竟这是他最喜爱的作品,还是希望能有人喜欢。
他是怎么兼顾管理公司和做设计的?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兼顾不了吧,尤其是在设计师几乎全部跑路的情况下……他睡在工作室的那三个月,公司的财务报表是我帮他看的;之后一年也是,自己专注设计把公司完全扔给了我……
没办法,毕竟雅诺对他很重要嘛,所以公司一稳定我就撒手不管了哈哈哈。
说到这,您知道他大学的专业其实是金融学吗?哈哈哈,果然会感到惊讶啊。他的书写得很好对吧,设计也很时尚。其实大学时他为了家族学习了金融,而我才是学文学的那个,不过我们都拿了金融学和文学的双学位。
嗯,最开始只是在较真哪个更难学,于是打个各种赌,打赌输的人要学习对方的课程——很幼稚对吧,其实他本人也是相当幼稚的一个人,跟他在一起总会被他传染。不过也托打赌的福,想着反正学都学了就顺便申请了一下学位。
没有,这个应该不算是受我的影响,大学时期他就喜欢写写画画,我们俩还常常把对方的犀利评价写进剧本里呢。那时候的写的大多是浪漫、讽刺和黑色幽默吧,这么多年他的写作风格一直没变,一直都很有趣,只可惜当初那些手稿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公司?这个确实不太担心,有阿尔和马修呢。阿尔那孩子向来活力、热情、野心勃勃,而且永远喜欢新事物——有他在,不用担心雅诺的创新力;马修心思细腻,虽说设计风格是温暖那一挂的,但从小耳濡目染见惯了各种风格,本身又很有天赋,他做设计总监弗朗茨很放心。不如说,其实在这两孩子成年后,他就逐渐把雅诺交给孩子们了,自己只做一个挂名的总设计师。所以才有那么多时间来写书画画。
不,我们并没有想过给孩子们改姓,那也是他们的过往的一部分不是吗?再说不管叫什么姓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是一家人的事实。
是的,阿尔和马修上大学的时候他就逐渐将公司权力转移了过去……美名其曰“锻炼孩子们”,就是单纯地想罢工而已。
他的毛病也是这时候发现的,大抵是终于放松下来了的缘故。人不就是这样的吗?精神紧绷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到,一旦放松下来,各种毛病就都来了。最开始只是单纯地在写作时出现幻觉——旁观他人的人生;后来甚至能与角色对话……让他去看医生也是一件挺费劲的事,又哄又劝,最后是我陪他一起进的咨询室。
我记忆里最严重的一回,桌边地上散落着各种手稿,他抱着头问我:人们为什么不爱喜剧,为什么不爱幸福,欧洛娜——《阿尼瓦尔的夏日》中的主角——注定走向毁灭的命运,那个命运真的是她的命运,还是我们的自以为是?
欧洛娜是个好名字对不对?Aurore,法语,意为:晨曦、曙光,开始。多么符合那姑娘的品性啊。
我不知道。我当时安慰他说:欧洛娜是那么坚韧勇敢的姑娘,就算知晓自己的命运也会勇往直前的。但其实,我想,我是认同他的观点的。人们为什么不爱幸福呢?明明是那么美好、那么善良的姑娘,最后却坠落而亡;明明那么热爱生命,却死在最爱的夏日……
哈哈哈,您是从事这个行业的,理应比我更清楚:悲剧作品总是比喜剧作品更令人印象深刻,销量更好。剧院也是,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悲剧,总是座无虚席。
治疗用了大概三年?人老了记忆力不行了,具体多久也记不太清了。
除了写作时,他从没出现过幻听幻觉。写完《阿尼瓦尔的夏日》后我们俩去世界各地旅行了一圈,都很少动笔写点什么,唯一的作品就是那部《森灵》。只记得旅行回来去复诊,医师说已经痊愈了——那天刚好写完《森灵》的最后一章。
《森灵》啊,那是我们旅行回来后一起写的,像是旅行日记一样的东西。虚构了两名旅行家,一边回忆旅途一边落笔。这也是我们俩第一次写这种带点童话味道的冒险故事,起名的时候纠结了好久,最后选择了与那个设计系列同名。我们旅行的第一站也是森林嘛,无论是那个系列还是这本书,对我们来说都意义非凡。
没,他没再写过其他悲剧。说什么“果然这种风格还是跟哥哥太不相符了”,便缩回了舒适区,尽写或浪漫或搞笑的、不成篇幅的东西——这不,手稿我还在整理呢。
会有想要出版的打算。
我老了,想趁着还能动抓紧把他的东西整理整理。公司和设计什么的就交给孩子们,文字手稿果然还是亲自来更放心一些。
说到整理,《阿尼瓦尔的夏日》其实他去世前就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出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似乎并不想让我来负责翻译这本书。所以我所做的,只是对了一下页数然后将手稿寄到出版社而已。
我个人更喜欢《森灵》。两个旅行家上一秒还在森林下一秒就跑到了沙漠,一路打打闹闹、嬉笑拌嘴,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们。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每天能翻看这些手稿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而已。费劲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只是想着,就算多一个人也好,想要更多人记住他……能一直活在人们的记忆里,或许也算是一种永生……
他也算寿终正寝,这辈子也没得过什么大病,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在午后的阳光里睡着了,也不说等等我……
是啊,早晨的咖啡与三明治,下午的红茶有小蛋糕,晚上的牛排带着迷迭香的香味……我很难不爱他。
”
采访到这里就中断了,柯克兰先生似乎沉溺于回忆当中,再没说话。马修·威廉姆斯先生悄声进来为柯克兰先生盖上毛毯,并向笔者示意采访时间已到。由于顾及柯克兰先生的身体状况,笔者不得不起身告退,期待下次与柯克兰先生的见面。
遗憾的是,该采访是柯克兰先生生前接受的最后一次采访。由于思念,于波诺弗瓦先生逝世半年后,柯克兰先生在整理完《森灵》手稿后也随之而去。
荣幸的是,威廉姆斯先生将从未公开过的波诺弗瓦先生的日记和柯克兰先生整理好的波诺弗瓦先生的手稿一并委托给我社出版。我们对威廉姆斯先生的信任受宠若惊,必将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经威廉姆斯先生同意,现将有关柯克兰先生和《阿尼瓦尔的夏日》相关内容摘录如下:
xxxx年xx月xx日 晴 巴黎
前两天的事好像一场幻梦。
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亚瑟已经完全没有当天的印象,并且他似乎以为那些散落在书房的手稿是我的作品,还问我怎么突然换了写作风格。
哥哥我得留意一下。
xxxx年xx月xx日 晴 巴黎
距第一次发作已经过了两周,昨天又发作了一回,依旧是在写作的过程中,这部新作似乎让他的情绪不太稳定。
但亚瑟好像以为情绪不太稳定的人是我,这部作品也是我在写——手稿是全法文的。
昨天劝他写不了就不写了,我们出门野餐。他今天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叫我出门,并且一路都很关照我的情绪。谈起现在正在写的那部作品的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哥哥我尚未见过的亚瑟。
或许能借此机会带他去看看医生。
xxxx年xx月xx日 阴 巴黎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注意到亚瑟的状态。他写作向来是习惯将自己分离出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完整场演出,再将其写下来。我知道有个词叫“解离性写作”,也知道很多作家有过、或创作过有解离倾向的角色,但我没想到这个会发展成疾病。医生说亚蒂有轻微的解离性障碍,好在目前症状还比较轻。问题在于失忆与身份认同,他不记得产生幻觉时候的事情,也不记得自己写的手稿,目前尚不清楚症状是否会加重。
亚瑟以为是来陪我看病的,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不想将情况告诉他,因为或许会增加他的负担。
偷偷把药碾碎了放在小蛋糕里给他吃吧,愿上帝保佑哥哥的小亚瑟。
xxxx年xx月xx日 雨 伦敦
今天和亚瑟去了趟伦敦,他的新剧在国家剧院上演。亚瑟受邀前去观看,并接受采访。
伦敦似乎总是雨天。可能常年多雨的缘故,人们大多有些悲观且不擅长表达情感,就连作品也多以悲剧出名,比如也写了很多喜剧的大作家莎士比亚。
但哥哥可不想小亚瑟写那么多悲剧作品啊,常年写那种东西心情不会变坏吗?而且亚瑟明明也是喜欢皆大欢喜的作品,不知道为什么落笔自带一种悲伤的感觉,像是走不出来的伦敦的雨雾。
哥哥知道亚瑟的悲剧很受欢迎,巴黎也好伦敦也好,新剧的票总是被一抢而空。但如果可以,哥哥还是希望小亚瑟能够写些开心点的东西。
xxxx年xx月xx日 晴 巴黎
其实亚瑟不喜欢悲剧,哥哥我知道,我们约会时无论是电影、戏剧、音乐剧都会选择喜剧。只是悲剧实在是太过有市场,无论是剧院编排剧本还是上座率,悲剧故事都居高不下。
在哥哥我的公司事务稳定之后,亚瑟试图将公务逐渐交接出去,重新拿起笔开始写剧本。他很有天赋,也很有文采,跟哥哥我随手写的那些不一样,他的作品很受欢迎,几乎各大剧场抢着编排——尤其是那些悲剧作品。
但亚瑟似乎对此感到痛苦,人物一个接着一个走向灭亡,但他却无能为力。他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却只能看着他们步入深渊。
“弗朗西斯,我写不出来,人们为什么不爱喜剧?为什么?!”
“亚蒂,亚蒂,我在,我在这里。写不出来就不写了,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我们出门去野餐好吗?陪哥哥我出门好吗?”
他以前向我求助过,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注意到他的状态。
xxxx年xx月xx日 雨 巴黎
巴黎也在下雨,像伦敦一样。
小亚瑟今天又产生幻觉了,将水果挞端到书房的时候发现他边喝下午茶边跟人聊天,即使对面什么都没有,他依旧兴致很高地向我介绍那个姑娘,欧洛娜(aurore)——那是他新作的主角,以晨曦为名的姑娘。我知道,但我看不见。
他们在聊那个名叫阿尼瓦尔的小镇,在说夏日的森林、隔壁家的奶奶、小镇的中央广场、周末的集会和最高的那座钟楼,那是尚未被写下的手稿,是我尚未知晓的世界。
亚瑟看上去很开心,所以我并没有强行中断这场幻觉。哥哥我只是……我不知道……亚瑟很早就提到过这位姑娘的结局,在结局到来那一日,他的症状是更好还是会变得更坏?如果注定悲伤,那么我是不是应该阻止这场相遇?
xxxx年xx月xx日 阴 巴黎
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当年,虽说是保住了公司不至于破产,但毕竟刚刚脱离危机,稍有不慎就可能重蹈覆辙,大量新品订单让流动资金大量投入工厂,资金紧张一时半会缓解不来。亚瑟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开始了写作。明明那么讨厌悲剧的人却一反学生时代的写作风格,写了大量的苦情戏和悲壮戏。但亚瑟真的很有天赋,他身为剧作家,一本书的收入便抵得上那时雅诺公司整整两年的净利润。
但他再也没有写过喜剧。
上一本纯喜剧剧本还是学生时代写的,现在早不知道放哪去了。亚蒂后来偶尔也会试图写一两本喜剧,但莫名都带着些悲伤的气氛,最后剧团排练十有八九也会改了结局。
“柯克兰先生的新剧!”就这一句话剧院便座无虚席。
因为亚蒂哥哥那几年可以尽情设计、专注公司而不用担心财务状况。
但是,但是,哥哥弄丢了那个写剧本时会边写边笑的亚蒂……哥哥宁愿不要公司,宁愿生病的人真的是我……愿上帝保佑亚蒂,求求您保佑亚蒂……
xxxx年xx月xx日 晴 巴黎
好消息是亚蒂情况稳定,除了写作并没有出现过任何幻觉或失忆的情况;坏消息是,他似乎还认为生病的那个人是我,已经更改的认知似乎很难改变。
不过亚蒂小心翼翼照顾我心情的样子很可爱,哥哥我便趁这个机会提出去“去旅行吧”这样的建议。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我们曾说过要环游世界,结果尚未毕业家中就出了事,连累着小亚瑟陪我一起努力了这么久。虽然晚了二十多年,但哥哥依旧向往跟小亚瑟一起旅行,现在有钱有闲,可以去往以前去不了的地方。
这些年小亚瑟太勤勉了,希望能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换换环境换换心情,说不定能好得快一点。
xxxx年xx月xx日 雨 巴黎
依旧是雨天,亚蒂的幻觉似乎很容易出现在雨天。阿尼瓦尔现在已经是夏末,故事也快结束了。
休假的事一时半会很难成行,公司的事务,虽然小阿尔很能干,但交接也至少还需要两个月,亚瑟那边也说要把手上的文评写完才能出行……
亚瑟依旧在午后跟欧洛娜聊天,只是聊完后安静了很久,问我:这算是她的命运吗?是无法更改的命运、俄狄浦斯王的命运,还是……我们是不是只是在为冷眼旁观找借口?
哥哥我不知道。
xxxx年xx月xx日 晴 巴黎
《阿尼瓦尔的夏日》——根据亚瑟的习惯——就差最后两章了,哥哥我担心亚瑟的精神状况,所有的事情都加紧处理了一下。公司有小阿尔和小马修在真是太好了,顺便借这个机会逐步隐退吧,哥哥得努力补偿小亚瑟了。
今天天气很好,但亚瑟很不好。他没能等来跟他一起喝下午茶的茶友,只等来了一份讣告——是小欧洛娜的。
那个美好、善良、以晨曦为名的姑娘最终死在了阿尼瓦尔的夏日、8月的最后一天。
亚瑟拿着那份我看不见的讣告泪流满面,
“弗朗西斯,人们为什么不爱喜剧,为什么?她是那么美好,那么善良的姑娘,最后却坠落而亡;她明明那么热爱生命,却死在最爱的夏日、最爱的钟楼……”
“亚瑟,亚蒂,别想了,别想了好不好?你着相了。这是她的命运不是吗?她是那么勇敢坚韧的姑娘,即使知道命运如何,也一往直前吧。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好不好?”
“可是弗朗西斯,这个命运,这样的命运,究竟是她的选择还是我们的自以为是?”
哥哥我不知道……
xxxx年xx月xx日 晴 巴黎
《阿尼瓦尔的夏日》手稿完结,亚瑟目前并没有再写其他故事,写文评的工作也快结束了,幻觉也再未发作。
手稿哥哥我帮他整理好了,全法语的手稿,整理起来也比较轻松。
不过亚瑟完全忘记了这是自己写的,也忘记了产生过幻觉的事,昨天在整理手稿的时候他还好奇地要拿走看看,还问我怎么突然改变了风格写了这么个故事。
哥哥我不愿让他重新回想起那些幻觉——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的回忆——于是说“突发奇想”、“想换换风格”之类的话糊弄了过去,也拒绝了亚瑟想翻译这本书的想法。
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亚瑟的工作大部分也都做完了。明天一早的飞机,迟到了多年的旅行,终于可以启程了。
xxxx年xx月xx日 晴 奥斯陆
第一站,挪威的森林!
终于逃离了巴黎的喧嚣与伦敦的雨雾,松针的冷香和清冽的空气似乎让小亚蒂心情很好。
说起来,我当初第一个面市的设计灵感来源就是森林,和亚蒂的眼睛。
不如说,每次遇到像什么“绿”啊、“森林”啊、“春”啊这类的设计主题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小亚蒂的眼睛。
春秋的水潭、盛夏的草木、冬季的针叶林……亚蒂总是我的灵感来源。
以上是尚未出版的《波诺弗瓦日记》部分节选内容,预计将于今年7月面世。
其内容或可佐证《波诺弗瓦随笔》里的说法:即《阿尼瓦尔的夏日》实为柯克兰先生所作。因创作期间柯克兰先生罹患精神障碍却未察觉,故误将作品归于波诺弗瓦先生名下。
以悲剧创作闻名于世的亚瑟·柯克兰先生,生前始终以喜剧为观赏偏好却未曾涉足其创作。据现存手稿及书信考据,其晚年方采纳伴侣与亲友建议转型写作风格,自此始创喜剧作品,且多数完成于该时期。
目前学术界最大的争议在于《阿尼瓦尔的夏日》的作者归属问题。根据柯克兰先生生前的采访,该书为其伴侣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所作。波诺弗瓦先生是法国著名设计师、作家,其作品多以浪漫诙谐见长,风格与《阿尼瓦尔的夏日》的冷峻笔触迥异。而根据《波诺弗瓦日记》及《波诺弗瓦随笔》,柯克兰先生的精神障碍始于创作《阿尼瓦尔的夏日》期间,至《森灵》完结后方才痊愈;但因其对病症发作至治愈全程缺乏认知且无相关记忆,故留下了对自身作品的错误归属认定。
本社将于今夏与雅诺公司联合推出全新排版编译版《森灵》,其同名设计作品“森灵系列”将同步复刻上市;同时,《阿尼瓦尔的夏日》改编戏剧将于巴黎歌剧院首演。此系列活动旨在纪念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诞辰,并致敬亚瑟·柯克兰先生,兼贺雅诺公司成立周年。
彩蛋:
Bonjour,
我亲爱的马蒂,明信片收到了吗?我们现在在摩洛哥哦,风景很美呢。
最近怎么样?设计我看了,大胆、简约、前卫、充满科技感的线条……原本以为你更擅长温馨风格的设计,看来是papa我猜错了呢。
不用担心你daddy,他现在很好,状况稳定,没有再出现过幻觉也没有再继续服药。我们预计今年8月底返程,回去会再看看医生。
我在想,要不要劝他写写别的东西,比如童话、冒险或轻喜剧?等回去了我们一起劝劝他怎么样?
小阿尔还好吗?听说他为了开拓市场熬了一个星期?虽然结果是很好啦,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马蒂你可不能学他。
好啦,我们该启程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如果有什么困难还请记得随时联系我们。
再次祝贺你获得金顶针奖,我们会带着贺礼回去好好为你庆祝一番的。
Love,papa&daddy
感谢您看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