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谁是你的新欢?
谁叫你魂牵梦萦?
谁是那个你怕我心碎
而藏起来的秘密情人?
2022
一切都开始于他换了新的手机。这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留下了那部旧的。她知道因为她总看见它被随意地隔在厨房台面,床头柜和床上。当然了,她从不过问,因为他的借口肯定张口就来——“我搞不懂怎么把东西转移到新手机上”,“我懒得折腾”,“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就是我的新手机”——穷追不舍只会显得歇斯底里,所以她保持沉默。
接着,当他开始在她靠近时侧过手机时,她便更加确信了。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只是在她走近时微微转动手腕,确保屏幕上的内容不落入她眼中。他们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偏偏坐在她对角线上,手机屏幕朝外打着字,对正在播放的节目毫不上心。在她身侧,Sonny刷着手机;在另一个沙发上,Donovan做着同样的事。他竟在孩子面前都毫不收敛,这才是最叫她火冒三丈。在这段本该和家人共度的时光里,她又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死死钉在电视上。
说起那该死的手机,就不得不提那铃声了。多年来,Noel给所有人设的来电铃声都是一样的,只除了她的和孩子们的——她的是一段钢琴曲,男孩们是铃铛声,Anaïs的是某首怪异的ABBA改编曲,其他人则都是苹果默认的来电铃声——直到最近,她开始在Noel的手机上听到短促的鸟鸣。她偷瞄过几次,但来信人名称被隐藏了。见鬼,他是在挑衅吗?给个金丝雀设个鸟叫声当铃声?还能更明目张胆点吗?
但真正叫她抓狂的,是那张票据。她那天正在打扫厨房——和往常一样,因为那个混蛋就跟没长手一样永远不会主动倒垃圾——然后她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红色礼袋:精致高档,扔了实在可惜。她翻看一番,发现里面除了一张票据外空无一物,几乎下意识要把它甩到一旁了,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买的,也不像是她家小伙子们能负担得起的。所以,她带上眼镜仔细端详起来。
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不管这袋子里曾经装的是什么,都他妈贵得离谱。接着她意识那张票据是一盒巧克力的消费记录,这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出于盛怒而非震惊。她都想不起来他上一次给她买巧克力,夹心软糖,或者他妈的花是什么时候了。过去几年里只有旅行,度假和派对,哪有这样的亲密的小心意?她嗤了一声,把东西全塞了回去,垃圾也懒得扔了。
Noel回家后看到了堆得溢出来的垃圾桶,他抬眼望向她,她皱眉瞪回去,目光扫向垃圾桶最上方的红色礼袋。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丢垃圾喽?”他问,扬起一根眉毛。
他说话时拉长的语调同样令她烦躁,有时他的口音还会加重,像是喝醉了似的。她点了点头,他便耸耸肩,一言不发地拎起垃圾袋出去了 。
这反而更叫人恼火。她几乎盼着一场大吵,或许只要她逼得够狠,他终究会坦白。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瞎子也他妈看得出来,他肯定知道她已经有所察觉。老实说,她愤怒的甚至不是背叛本身(她知道他们的婚姻早已走到尽头),而是他竟觉得她会蠢到对此毫无察觉。他要是终于能像个男人一样跟她提离婚,或哪怕提一嘴开放式关系都更还好。她甚至不会反对后者。但是Noel就不——去他妈的摇滚巨星,他就是个乏味保守的老男人。
那之后她开始独自外出。浓妆艳抹(亮片眼影,丰唇唇彩,他怎么厌恶她怎么来),和姐妹们流连派对。有时她会选些暴露的着装,像是深V低领或若隐若现的长裙。但他从不置评,什么都没有。他只会亲吻她的脸颊,和她道别,然后把自己锁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说是弹琴写歌,但她也不确定,毕竟那房间是隔音的。其他时候,他会和男孩们打牌或是看电影。她暗想,如果她让别人帮忙照看孩子,他或许会偷偷去见那个神秘的女人。
于是某一天晚上,她把男孩们安排给Anais,自己则和朋友们在Soho彻夜狂欢。第二天,她问他们的司机Alan有没有带Noel去过哪里时,对方满脸莫名其妙,但立刻表示他下午就被遣回家里,晚上也没接到过电话。当然了,他也有可能打了Uber,或是坐的地铁,甚至自己开车——最后那个想法让她嗤笑出声。又或许,他可能真的哪儿都没去因为这段关系本就相隔千里。或许那个女人来自外国。或者更糟——那其是是个男人——这样他那严防死守的做派也就解释得通了。她长叹一声,决定继续作乐,但不再费心探究他的行径。几条短信实在不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当Alan不可避免地把她的试探转告给她的丈夫时,他前来质问,气氛仿佛一触即发,但终究是雷大雨小, 因为Noel根本没有动气,他早就连架都懒得跟她吵了。所以她只是长叹一声,疲惫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她只能在离开房间前告诫一句:“无论如何,别把她带回家里。”但回应她的只有他凝望窗外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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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的某个夜晚,Donovan在一个朋友家留宿,Sonny早早便上床睡觉,她的丈夫在沐浴,而她躺在沙发上读着一本书,在舒缓音乐的作陪下感到格外宁静——直到电话铃声响起。还偏偏是那该死的鸟鸣!但不是啾啾的短信提醒音,不,它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她走到咖啡桌旁,看到来电显示上只标注了一个点,没有名字或号码,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他们的固定安排——她每周的这个时候通常都不在家,今天只是因为有些疲惫才没有出门。她朝走廊的方向瞥了一眼,确保Noel没在下楼,然后接起了电话。
她沉默地等着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响起:
“抱歉我来晚了,刚刚在赶通宣传通告,拖太他妈久了。你还好吗?”
她差点把电话摔到地上。
“嘿,你好不?猫把你的舌头吃啦?”
这怎么能——不。她前些天才在报纸上读到他对他的咒骂。这不可能。
“我操了,是她不?服了,你就假装我是你乐队里的伙计啥的呗,得出去谈谈生意上的事儿之类的, 懂?”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依然像是指甲刮擦黑板那般刺耳,惹得她全身的血都在沸腾。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和一声轻哼:“Noel,别这样嘛,就想和你说话。我听了你给我发的歌,简直绝了。”
哈。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来电,又或只是单方面骚扰的希望破灭了。
“行吧!见他妈的鬼,那就等她滚去那些高端派对后再打给我得了。”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怎么敢。”她咬牙切齿,声音缀满毒液。
她听到那个混蛋呼吸一窒,接着挂断了电话。他妈的懦夫。
她站在客厅中央,一手仍然攥着手机。她像是被烫伤一般放手,任由它摔在大理石地板,发出悲鸣,不用看也知道屏幕肯定碎了。她绕过这一地狼藉,只想上床睡觉。
她拖着步子走过走廊,恍惚间来到卧室门口。她进去后连门都懒得关,径直瘫坐在床上。那要是个女孩就好了。上帝啊,那要是个青春靓丽,有着更丰满的胸部,更少的鱼尾纹和法令纹,会告诉他他有多么完美,也不会在他工作时打扰他的女孩就好了。哪怕是个男的也行。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予他保护,或一个年轻甜美的男孩供他疼爱。他他妈想要什么魑魅魍魉都无所谓,谁都行,只要不是那个杂种,那个巴不得她死,甚至一有机会肯定会痛下杀手的贱人——她当然也不会心慈手软。她以为Noel和她是一样的,她以为他们都恨死了那个暴戾愚蠢的男人,都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婚姻悬于一线,为了孩子们维系着体面, 彼此心知肚明再也无法回头。他从不回头,从不后悔,永远向前看——说得好听,可偏偏对那个人例外。十年了,或许更久,天知道他们之间积累了多少年的沉默,憎恶和愤怒——又如何呢?
这时她的丈夫走进卧室,门依旧敞着。他来得晚了,估计早就洗完了澡但在客厅里多待了一会儿。他的手里拿着摔坏的电话,看向她的眼神里隐晦地写着“你搁这神游天外个啥呢?”几个字。
“你还好吗?”他边用毛巾擦头发边问。
“我知道你又和你弟弟恢复联系了。”她只说。
Noel顿了顿,然后把毛巾扔在抽屉柜上——就像她跟他说过无数次她有多讨厌的那样。他看向她,脸上的神色难以解读,但没有丝毫的震惊,只是走到床边,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知道。”他的回答同样简短。
也是,他有手机,另一个杂种肯定给他通风报信了。
“我从没带他回家过。”他又说,接着在床上躺下。
她大笑一声,怎么能不呢?实在太精彩了。她的闺蜜们都怕自己的丈夫会找个更年轻貌美的情妇,那些漠不关心的则纯粹是因为她们早就先一步越过了红线。但她要担心的不是这些,她的丈夫不是那样的人。的确,他不想要她,但他也不想要其年轻的姑娘或男孩——他想要的只有他那个性格恶劣,性情幼稚,为人自私的兄弟。那个攻击他所有的朋友,威胁他的妻子,甚至连自己亲侄子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混账;那个多年来四处叫嚣“他迟早会回到我身边,我们终究会重归于好”的疯子。“等你老成皱巴巴的一坨之后他就对你没兴趣了,到时候自然会回来,懂不?”她记得自己曾在将Noel拥入怀中时回想那些狠话,沉浸在胜利的荣光中,坚信无论那蠢货对亲哥有着怎样病态的执念,他的丈夫都不可能予以回应。她可真是个傻瓜,她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去死吧。”她啐道。但她的丈夫只是点点头, 转身关了夜灯。
她默默抹去不知何时滑过脸颊的泪水,摘下了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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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协议离婚时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恶言相向,什么都没有。她提出要抚养两个孩子并留住房子,他便搬走了。她毫无疑问还将分得他一半的财产,但那不足为道,因为他们重组后的收入必定远超从前,只不过与她分文无关。他们几乎不再交谈,Noel只提出了两个要求:签署保密协议和归还婚戒。她签了字,然后每当有人问及那该死的乐队,她都装傻充愣——只是无名指上婚戒曾在地方仍有幻痛弥留。那之后她有很多年都没再见到过那枚戒指,久到差点忘了自己曾还回去过了。但当电视上开始播放温布利的演唱会时,她并不惊讶自己在主唱的小手指上看到了那抹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