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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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啊!如果祈祷有用的话,能不能天降神仙来救救我!
伪基督教徒真吸血鬼初拥先生正站在烈日底下绝望地在内心呐喊,他假装忧郁地仰起45度角看天,下一秒就被刺眼的光线闪得睁不开眼,于是他索性闭上眼开始故作虔诚地祈祷,但比脑海里的耶稣先到一步的是飘进鼻子里的烧焦的汽油味,还有手下撑着的难以忽视的被烤得滚烫的铁皮车盖。
而半躺在车座上全副武装穿着防晒衣戴着墨镜和遮阳帽的黄金比例则开始假装咳嗽起来,中间夹着几声极其响亮的啧,提醒这个死到临头还在装逼的男人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报废在路上的车修好。
初拥含泪睁开眼,眼前没有天使或上帝,只有水泥路上的滚滚热浪和荒无人烟的草地。于是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黄金比例的要求。
而事情的起源得回到几天前。
像绑着两人三足一样磕磕绊绊过完三年伴侣生活的初拥先生和黄金比例先生度过了一个极其不愉快的纪念日,而那时他们刚结束完一场冷战,两人都抱着和好的想法与对方接触,结果又不可避免地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了一架。
初拥觉得自己作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血族始祖,情绪已经是相当稳定的了。如果把他们比作炮仗,他就是一个只响不炸的摔炮,只能小发雷霆还没什么杀伤力,而最近的黄金比例在他眼里看来就像一个二踢脚,一点就炸还窜老高。他怀疑过黄金比例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但是又想想黄金比例自己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岁了,哪来什么更年期,况且他看起来还年轻貌美的。
初拥在别人面前绝对不会低头妥协,唯独面对黄金比例,如果他把他打扁,那他就会扁扁地走开。可能是受很长一段时间压抑情绪的影响,初拥在那次争吵上难得没有再忍气吞声地妥协,也许是气昏了头,他说出了自己发誓过这辈子不会说的话:
“如果我在你眼里看来还是这么讨厌的话,那就分手好了。”
但是说完他就后悔了,一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确实不至于到闹分手的地步,二是黄金比例是他花了好大力气追来的,就这样放手似乎有些对不起他们做出的努力。
黄金比例似乎有些惊讶,但也仅限于稍微睁大了眼,脸上还是淡漠的表情。两人沉默地面对面站着,黄金比例十分冷静地看着初拥,初拥努力撇开眼不去与他对视,以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虚。
“好啊,但是我要你补偿我这个没过完的纪念日。”黄金比例淡定地说。
就这样答应下来了吗,初拥莫名感觉有些失落,但是挽留也确实不像他的风格。他知道黄金比例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要补偿一个完美的纪念日也是情理之中,便同意下来:“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我要来一场公路旅行,”黄金比例勾起嘴角,“去哪我来定,但这个旅行会有点不同。”黄金比例凑近来,微微抬起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初拥,“如果到了目的地,我们都还没有回心转意,就彻底分手。”
初拥眨眨眼,与黄金比例蓝宝石般的眼睛对视,他知道黄金比例这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给他找个了台阶下。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初拥深吸一口气,用力地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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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比例做事向来高效,当天就给他拟好了计划,但看到目的地上写的是多色印刷家时初拥还是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要是真分手了还能找娘家人把他打一顿。
即使抱着不满初拥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好好做了计划,他还特地把路线延长了一点——有点路痴属性的黄金比例应该不会发现的。为了给足仪式感他还找琴键借了一辆吉普车,就像美国人小说里写的那样拉风。琴键说这是路虎Land Rover Defender,他的宝贝爱车,在把车钥匙借给他时还再三嘱咐一定要保护好他的爱车,要是他们中途打起来了也不能伤他的爱车分毫,然后甩着手帕依依不舍地看初拥把车开走了。
于是初拥把这辆喷着地狱火涂鸦的超炫吉普开回了家,两个人拿着很能装的工装包,穿着看起来很休闲很美国西部风的旅行装扮开启了幻想中充满自由和狂放的公路旅行。
时间再回到现在,初拥正靠在这辆吉普车头旁,引擎盖被撑开了,在一堆看得眼花缭乱的组件下不知道哪里在往外面冒烟,是发动机还是什么部位,他不太认得。
总之这辆车似乎哪里出了故障动不了了,就这样罢工在了公路上。初拥臭着脸拨打了琴键的电话,问他这不是他的宝贝爱车吗,怎么刚开就烂了?对面似乎有些心虚,假装调皮地说,哎呀,因为太宝贝了一直放仓库里吃灰好久没检修了。
初拥听完感觉眉头突突跳,想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无语凝噎地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机舱,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无力地感慨就算是伟大的血族始祖和炼金术师在一片空白的领域也有犯难的时候。现在他想起了葛兰兹家最默默无闻的那位王子先生,如果是他的话对机械应该很了解吧,可惜他现在不能大变活人,把人变到自己面前给他修车。
不能大变活人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黄金比例给他下了条死命令,这场旅行上禁用魔法,他自己也不行,除非真的到了十分紧急的关头。初拥瞟了一眼把座椅放到最低躺得十分悠闲还在喝苹果汁的黄金比例,一点也看不出像到了紧急关头的样子。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撑在椅子边,半个身子的阴影罩在了黄金比例身上,嗡声说要不要找人帮忙。黄金比例悠悠地摘下墨镜,露出他亮晶晶的蓝色眼眸,他吐出吸管,淡淡地说,随便。
“最近的城镇离这里还有几公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一个愿意帮我们的好心人可能要等到天黑。”初拥一边滑手机一边说,他看了眼卫星地图,再搜了搜附近警局的地址和电话,看到底下差评如潮的评论沉默了。但他转念一想,又心生了一个点子。
“ratio,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去镇上吧。”初拥笑嘻嘻地把手搭在窗台上问黄金比例,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他们束手无策地被困在这条路上已经过了半个多钟,加上火热的太阳的加持,再等下去黄金比例可能就要手撕了他。
“怎么去?”黄金比例眉头微皱,有点怀疑地问。
“你忘记我们背了一架自行车过来吗?”
“那车呢?就留在这里?要是出什么差错你不怕琴键把你杀了吗?”
“没关系的,把车门锁好就行,反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就去吃个饭。再说怎么也应该是我先算账。”
初拥朝他伸出手,黄金比例犹豫了一会搭上了他的手,他绅士地把黄金比例拉起来,还吻了吻他的手背,吓得黄金比例赶紧把手抽了出来。初拥把绑在车尾的自行车拆下来,潇洒地跳上车拍拍车后座示意黄金比例坐上来。
黄金比例踟躇了半天,将信将疑地坐上车,他抓住初拥的衣服,把无处安放的脚放在脚踏板上,调整好姿势后扯了扯初拥的衣服示意他可以走了。车轮慢悠悠地开始转动了,轮胎碾过小石子的咔吱咔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黄金比例感觉得到从身边拂过的风慢慢从带着热气的微风变成清爽的风,风力也在不断增大。
“ratio、ratio,你可以抱住我的腰啊。”
“知道了,你不要老是回头看,能不能专心骑车。”
黄金比例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慢慢环上初拥的腰,他侧坐在车上,看着眼前的景物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倒退,没有坐在车上那样高速,只能看到残影。眼前尽是跳跃的绿色,草坪,高山,纯净的蓝与纯净的绿碰撞在一起,大片大片绵稠的白云挂在澄澈的天空上,被风悠悠地推着走。蝉鸣、风声和轮胎转动的声音环绕在耳边,热气从崎岖的碎石路中升腾起,暑气像一张大网,把整个世界笼罩在平和静谧中。
这对于黄金比例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还是第一次坐在别人的自行车后座欣赏风景,而这个人还是他快分手的男朋友。说起来艾格倒是经常坐他的黄毛小男友的自行车跟他一起送信,他说他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不懂得其中的浪漫,现在倒是隐约体会到了。
在黄金比例还怡然自得地开始胡思乱想时初拥感觉脚下火星子都要蹬出来了,让他一个进入和平年代后就没怎么动过的百岁吸血鬼老人骑连续几公里的自行车还是太超标了,更何况还是载着个人在不太平坦的路上走。
但是只要能哄黄金比例高兴,再苦再累他也认了。
一想到黄金比例的手正环在他的腰上,这是他近半个月来对他做过最亲密的动作了,便又充满了动力,吭哧吭哧地加快了速度,同时还咬牙切齿地想一定要想办法整死琴键这个小崽子。
在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小镇的影子后初拥如看到世界末日时人类最后一个避难所一般两眼放光,稍微放松了要蹬麻的双腿慢慢骑过去。从马路一路骑过去总算看见了一家餐馆,初拥把车停在门口,黄金比例轻快地跳下车,转头看见的便是初拥惨白的脸,看起来很虚脱的样子。
“你还好吗?”
“哈哈,没事,我找个地方放车,你先进去点餐吧。”初拥一边强颜欢笑一边抹掉额头上的汗,然后默默把车挪到一个角落。见黄金比例已经进去了他收起笑容,冷着脸打开手机找到琴键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铃声响了一会后就接通了。
“喂?你们怎么样了?我的车还好吗?”
“呵呵,我把车扔路边了,你自己想办法过来修车吧。”初拥冷笑着说。
“喂!你怎么能把我的车随便扔路边!要是被人弄坏了怎么办!?”
“你要是早点来还有可能无事发生,我要带你嫂子去吃饭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这个可恶的老蝙——”
初拥没有听完琴键的詈骂,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甩了一张坐标截图到他的聊天框。
黄金比例说他不能用魔法,但没说不能让别人用啊。
初拥哼笑一声,琴键这个小恶魔赶过来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只需要专心地哄好黄金比例,剩下的烂摊子自有人替他收拾。他心情愉悦地收起手机,哼着轻快的小调走进了餐馆。
“不知道你吃什么,我就给你点了和我一样的。”初拥的屁股刚沾到凳子黄金比例就直截了当地说,他还在看着菜单,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没问题亲爱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初拥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黄金比例自然不会让他舒服,把菜单立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脸。
初拥也不急,始终保持着微笑,看着黄金比例点的菜一样样送上来只会鼓励他不要饿着多吃点,但当只端了两份主食后的第四份甜品端上来后他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忍不住问:“这么多,吃得完吗?”
“突然想吃甜点了,毕竟好久没吃了,当然我自己不可能吃得完,吃不完的你帮我解决了。”黄金比例把差不多铺满整个单人桌的碟子挪了个位,一人一碟意面摆在各自面前,然后他挪了一份最低甜度的饮品在自己面前,其他的都放到了初拥那头。
坏了,冲我来的。初拥看着一桌子甜度爆炸的甜品咽了咽口水,这肯定是黄金比例在报他上次情人节忘记给他送巧克力的仇。
他佯装淡定地拿起刀叉,细嚼慢咽地吃完意面,接着把一份淋满焦糖的布丁挪到面前,死死捏着的勺子却怎么也下不去口。他初拥活了上百年都没有老掉牙,可能在今天就要被甜掉牙了。
“吃啊,你怎么不吃啊。”黄金比例煽风点火,咬着吸管歪着脑袋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看着他。
“哈哈,我当然吃啦。”初拥颤抖地挖下一勺布丁,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一小勺Q弹香甜的布丁,仿佛眼前的是抹了蓝纹奶酪的仰望星空派。他用一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含住了勺子,瞬间糖分在味蕾里爆炸,从舌尖传来的刺激蔓延至全身,感觉全身的神经都抖了抖,他花了好大力气没忍住一口喷出来,无处安放的手在空气中跳舞,最后慌乱中一把抓起桌上的订单,看见布丁这一栏填了加甜后瞬间感觉心死了一半。
黄金比例这招太狠了!
他无奈中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低头酝酿了一会后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撅起眉尾下弯俨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手还悄悄搭上了黄金比例放在桌上的手背。如果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爱撒娇的小年轻,但只有黄金比例知道这个长着二十来岁脸的上百岁老蝙蝠撒娇是一件看起来多猎奇的事情。
黄金比例一脸嫌弃地扭过头,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拉下嘴说:“够了够了,实在不行就打包走吧。”初拥露出如获大赦的表情,但他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又找了个理由悄悄离开了。
他躲到了洗手间里,拨打了琴键的电话,问道:“车修完没?”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有风和发动机的声音,然后他听见琴键大声说道:“还没有!”
“那还要修多久?”初拥又问。
“还要修多久!?”琴键复读了他的话,于是初拥在嘈杂的声音里捕捉到了一句不太清楚的“没有那么快”,而这听起来像王子的音色,然后琴键又复读了这句话传给初拥,“没那么快!”
“……”不愧都是葛兰兹家的人,脑回路都接一起了。初拥叹了口气无奈地咬牙说道:“我尽量再拖时间,你们修快点。”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了餐桌上,强颜欢笑说:“其实我觉得打包也挺麻烦的,要不我们再坐会吧。”说完他又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露出一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彻底把黄金比例威慑住了,对方看着初拥这幅诡异的样子,也没敢多问只是疑惑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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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饭居然吃了快两个钟,应该能把时间拖够了吧!初拥生无可恋地慢慢踩着自行车,他不敢回忆自己吃那些甜品到底吃了多久,现在只是觉得他打个嗝都能把自己齁死。最后吃到黄金比例都有些于心不忍地说要不别吃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下毒了,但他还是倔强地当着黄金比例的面吃完了。
“欸,也不知道车怎么样了。”一直在后座沉默着的黄金比例开口了。
“放心吧,应该会好好的。”其实我偷偷找人修好了,初拥在心里说。想到这他蹬得更快了一点,有些期待黄金比例看到完好无损的车会怎么夸他了。
初拥默默加快了速度,与身后缓缓落下的太阳赛跑,莫约半个多钟后看见了热浪下静静靠在路边的车。两人围着完好无损的车转了一圈,黄金比例有些惊讶地嘀咕道:“居然修好了。”
“给你个惊喜,其实我悄悄叫了人来。”初拥装模作样地打开车前盖随便瞟了一眼一点也看不懂的构造,确认没事后合上了烫得不行的车盖仰起头向黄金比例邀功。
“什么人?你不会偷偷用魔法了吧?”黄金比例审视地看着他。
“哈哈,只是附近的汽修店罢了。”他抹了把汗,把黄金比例推上车转移话题糊弄了过去,自己坐上驾驶转动钥匙,引擎的声音响起,这次发动机没有熄火,轮胎缓缓转动起来车子终于可以正常行驶了。他看了眼后视镜,黄金比例已经半个身子占据了整个座位,外套遮住了头开始休息了。
初拥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扭动车钥匙,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燥热的空气里渐渐混杂起淡淡的机油味,但很快又被带起的微风吹散,就这样他们再次上路了。
太阳的光辉透过金黄色的层云不均匀地撒在大片深绿的草地上,与时间赛跑着慢慢把草地都染成焦绿的颜色,最后延伸向远处淡紫色的天空。英国的乡野似乎怎么看都差不多,一望无际的丘陵与田野,黄绿色的矮灌木丛和悬铃木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草地上,时不时看见灰色的尖顶房屋隐隐约约地藏在树林里。
除了风声和其他车辆路过的声音,这里静得有点出奇,越是安静初拥愈发感到烦躁起来,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被风吹回车子故障的时候,再吹回已经摸不着的记忆力,回到他和黄金比例争吵,冷战,或是温馨尚存的时光。该死的,他压根不知道这次公路旅行能做些什么才能挽回他们,他现在完全不知道黄金比例到底在怎么想,他就像大理石做成的雕塑,很难把喜怒哀乐通过面部表情与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看似如碧玉般完美的脸往往会给他带来烦恼,因为只有重重地捶上一击,才能让他的完美的包装出现一丝裂痕。
如果要给黄金比例做个满意度量度表,那刚才的意外估计就扣了很多分了。初拥的眉头不知不觉中皱了下来,他泡在寂静的空气里感觉快被无聊淹没,红色的眼睛不停瞟向后视镜,五味杂陈地看着把衣服盖在脸上似乎睡得很香的黄金比例。
最后他还是不堪寂寞的困扰,打开了车载音乐,当他点击了播放键后一阵激烈的电吉他和骤雨般的鼓点声从音响里冲了出来,吓得初拥手忙脚乱地扭动音量键,在电子屏幕上不停地点击下一首。然而后面的几首歌还是摇滚类型的曲子,电吉他声和鼓声在他的两只耳朵里打架,加上歌手高昂的歌声震动了原本平静的空气。
他皱着眉不停地切歌,在心里吐槽实在无法欣赏琴键的歌品,他们年轻人还是太有活力了。至少在歌品上他和黄金比例还是比较相似的,他们都喜欢古典优雅的音乐,特别是大提琴和管风琴,有时他们也会去听一些古典乐团的音乐会。
一直调不到顺耳的歌他最后还是把音乐关了,在空气又归于安静后几秒他听见黄金比例懒懒的有些沙哑的嗓音:“怎么把音乐关了?”初拥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后视镜,黄金比例已经醒了,衣服从头上拉了下来,正盖在他的肩膀上,他半睁着略显疲态的双眼,白金色的头发像柳条一样松散地散在脸上,半掩着挺立的鼻子与薄唇,白羽般的睫毛下盛着的蓝色眼珠像刚从清泉里捞出来的蓝色玻璃珠,柔得仿佛能滴水。他看见他若隐若现的扬起的嘴角,藏着像捉迷藏一样隐约的笑意。似乎是刚睡醒的缘故,原本大理石般苍白的脸渡上了些许樱桃色的红,在透过车窗的阳光照耀下变得更有生气起来。
“太吵了,我不喜欢。”初拥解释道。
“啊啊,年轻人就是喜欢这些东西,但你怎么越来越像邻家的老头了。”黄金比例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他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我们下一站到哪?”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会到一个城市里,但因为今早的意外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要去到那估计得很晚了,”初拥哽了一下,“所以我们最好是先找一个附近的镇子落脚。”
“嗯……那好吧”黄金比例拉长了尾音懒懒地说,他又打了个哈欠,“你可真是个糟糕的组织者。”
初拥感觉脑子里的神经像被黄金比例手指一勾拉到极限然后又弹了回去,抽得他大脑嗡嗡的疼,他有点想生气但还是忍住了。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又轻吐了出去,不打算反驳什么:“好吧,好吧,你说的是。”
“反正这趟旅行也走不远了。”他冷冷地说。
黄金比例没有回复,初拥强忍住没有看后视镜,眼睛死死地顶着公路上的白色虚线和不断往后移的草木,尖尖的耳朵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他仍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腾出左手摸向电子屏幕,继续播放歌曲。巧合的是,琴键的歌单被不知道切了多少摇滚乐后终于切到了比较舒缓的歌,现在音响里正飘出舒缓又深情的民谣乐手的歌声和木吉他声。不巧的是,现在的歌在他们现在的氛围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难道他被做局了吗!?
初拥想把歌切到刚才那些在他听来有些嘈杂的音乐,但想起刚才黄金比例说过的话,还是把手指从屏幕上的“上一首”移动到“关闭”上,车里又恢复了安静。他的眼神在远处变成火烧起来一般橙红色的天空和逐渐黯淡的路面切换,最后像控制不住一样还是移到了后视镜上,看见了把车窗摇了下来,侧着脸手撑在车窗上兜着下巴看窗外风景的黄金比例。
绚霞的余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了暖暖的橘黄色,高速移动下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像金色的丝带在空中飞舞着。初拥看不见他白色睫毛下遮着的眼睛,但他知道他的眼神会像他无数次见过的侧颜那样闪闪发亮,有如一汪摇晃着的蓝色湖水。如果他能看懂那双捉摸不透的深邃眼睛到底想传达什么样的话语就更好了。
热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初拥把油门又踩下去一些,试图加速甩掉这令人烦躁的燥热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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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初拥预想的,他们还是没能在日落西沉时赶到城市里,金色余晖溺下了丘陵与田园间,点点星光拖着蓝紫色的幕布攀上了浩瀚天空,地下的星星也准时亮起,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他们顺着导航去到了一个最近的小镇,不太明亮的路灯整齐地伫立在道路两侧,飞蛾在灯下盘旋着,更是遮挡了些这昏暗的灯光。
黄金比例正在后座翻看Booking试图稍微找一家可以住的民宿将就一晚,初拥照着他指挥的路线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从这个小路痴手上拿过手机看着导航自己走。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家评分还算不错民宿,拎着行李搬了进去,初拥和前台老板交涉完后发现黄金比例微皱着眉一直幻视着四周,发送着他对这里并不是很满意的信号。初拥随意环视了一圈,看见了坐在公共区域抽烟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角落堆着的有些杂乱的生活用品,仔细听还能听见房间细碎的说话声。
“走吧。”初拥碰了碰黄金比例的手,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强制牵回了他不知道飘到哪去的魂。虽然他们吃过不少苦,但曾经颠沛流离或是水深火热的生活早已成为过去式,化作浩瀚历史里不起眼的一粒尘灰,现在的他们也许更习惯了舒适的“养老”生活,再住到乡下的小旅馆黄金比例也许还不太习惯。
两个人沉默着来到预定的房间,默默收拾各自的行李,拿出衣物,洗漱,收拾床铺,准备睡觉。房间订的是双人床,为什么不订大床房,似乎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选择。一切收拾妥当后黄金比例先上床了,他钻进白色的被窝里蜷做一团,只露出一个白色的脑袋。房间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到了有点冻人的程度,彻底赶跑了夏日的炎热体感,初拥倒是一点也不困,他打开了窗台站在窗边,迎面感受着寒冷的潮湿空气。
“我们要去哪?”黄金比例侧躺着看了半天站在窗台前的初拥,还是开口了。
“明天?也许会到曼彻斯特,呆个两天后继续往前走……”初拥思考了一下,唇齿微启给出了一个相当真实的答案。
“不,我说的是我们。会走到哪?”黄金比例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蛇一般锐利,可惜初拥背着他,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初拥拉上了窗帘,含糊其辞道,“这个问题我们路上再讨论,睡吧。”他回到自己的床铺,就与黄金比例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关掉床头灯背着他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试图让清醒的大脑强制进入睡眠状态,但只要闭上眼脑海里过去与黄金比例有关的种种画面都会清晰地浮现起来,像放映机一样投影在漆黑的幻象中。他的笑颜,伏在桌上写东西时认真的样子,因为他而愠怒的表情,就连每次相拥入眠时从他发间飘来的那缕清新的水仙花香都镌刻在了他的嗅觉记忆里。在以往他总是依靠那缕清香入睡,黄金比例把他最常用的那瓶沐浴露带来了,但他却闻不到那熟悉的香气,哪怕那人只躺在与他仅一臂的距离外,他却不敢伸手跨越这有如装着一条银河的鸿沟。
实在烦躁。他刚才站在窗台前看见了楼下一家挂着霓虹灯招牌的酒馆,总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进去,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他突发奇想,也想像那些男人一样喝杯酒,抽支烟,消解烦闷的情绪。初拥还是睁开了眼,用力闭着眼让他眼周的肌肉感到酸涩,血色的眼睛在眼眶打转,打量漆黑一片的房间,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空气中的所有微小动静。他在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里捕捉到了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他知道黄金比例总是熬夜画画,所以总是会感到疲倦,后面被他摁着强制早睡后便养成了习惯,而他又会因为长期埋伏在身体里的疲惫很快入睡。
初拥屏着呼吸,仔细辨认这轻微的呼吸声确认他真的睡着后轻轻掀开了被子站起身,血族的眼睛在黑夜中能比普通人看得更加清晰,他弓着身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黄金比例,他背对着他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肩膀正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他一边死死盯着他一边动作缓慢地拿起搭在床边椅子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提着鞋光脚走了出去。
以极轻的动作关上门后他迅速在门口换好鞋,用手指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快步走下楼去,在楼梯上挂着的昏暗夜灯见证下悄悄离开了旅馆。高纬度地区的昼夜温差有些大,夜晚的温度要更低一些,屋外头还刮着微风,夹着海洋性气候湿润的水汽的湿冷凉风隔着外衣渗进皮肤里,初拥穿上黑色的大衣走进了旅馆旁边的酒馆里。打开门的一瞬间混杂着浓厚酒气,烟味和闻起来有些恶心的不明气体的浑浊又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把身上带来的寒气瞬间冲散。
初拥是个有些洁癖的人,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揣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在门口踟蹰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酒馆里坐着莫约七八个人,看似不算多,但在英国这个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地方再加上是个小镇酒馆已经算热闹了。他凑到前台看菜单,这个酒馆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品种不比他在高档酒馆见过的少。他随便点了一杯度数适中的马天尼,找了一个周围没人的位置坐下,周围人的说话声,调酒师手中的杯子发出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挤在这间小酒馆里,空气中的酒精度数似乎就让他有些晕乎乎的了,他要干什么来着?对,他要抽根烟。
初拥摸向口袋,空空的,除了几张钞票什么都没摸着,他突然记起了,黄金比例是不会让他抽烟的,家里也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但他现在就是觉得,他需要烟酒来消解与黄金比例割裂的烦闷情绪,如果他们快走到头了,那何必还墨守成规。大脑像凭本能控制似的,他站起身找到隔壁桌坐着的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碰了碰他通红的手臂。
“借根烟?”初拥不客气地问。
男人喝得烂醉,整个人像虾一样弓着半趴在桌子上,身上冒着熏人的酒气,皮肤通红,意识估计早就被酒精搅得稀烂了。他听见初拥的话也没多想,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还顺便把打火机也借给了他。初拥抽出一根烟,拿起打火机对着烟头点起来,他用得不是很熟练,点了好几次火才点着,他把打火机还给男人,还顺手放了一枚便士,然后学着别人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还没把烟塞进嘴里,光闻到烟草气就把他呛到了,烟尾悬在距离嘴唇几公分的位置,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吸上一口,将这在空气中燃烧了几毫米的烟头戳进脏兮兮的烟灰缸里掐灭了。
黄金比例不喜欢烟味,也痛恨烟,他说过一闻到烟味就会想起曾经被迫流连于名利场的时候,那些衣冠禽兽的老狐狸,大腹便便的商人与政客也喜欢吸烟。生活安定下来后他再也没参加过名利场,只需要在画室和实验室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初拥也不会带他去烟酒气多的地方。初拥告诉自己,他们还没彻底决裂,他不抽烟是对黄金比例基本的尊重。
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刚调好的酒也端了上来,他马上大饮了一口,酒精刺激起原本有些困倦的大脑,这里的酒不算好喝,消愁作用未知。他又想起和黄金比例大吵一架那天,被他不小心打翻的红酒,那是他花高价买来的上好的酒,特地留在了交往纪念日那天,但最后他们谁也没喝上一口。
其实他后面去找维克多问过这个问题,他说,难道黄金比例真的不爱他吗,他鲜少对他说过“我爱你”这句话,大多数时候对他传达的爱意没有特别剧烈的反应。初拥知道自己可能还不够体贴,也不够浪漫,但他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做好“男朋友”这个角色,那黄金比例又怎么想呢?难道他们的关系在他的眼里只是“同为长生种的惺惺相惜”吗?对此维克多给他的回答只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爱是不一定需要说出来的。”
爱情这东西实在是太难懂了,它甜蜜又危险,靠近它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它又远离了幸福。初拥实在想不通,又猛喝了一大口,把大半杯酒一饮而尽,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觉得这还不够,又叫了一瓶啤酒。这时坐在对面的那几个一直在低声聊天的年轻人中的一个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趴在桌上大哭起来,其他几个人赶紧拍他的背安慰他,初拥在他们的话语中提取出了关键信息:原来是那个人被谈了几年的伴侣甩了,他才注意到那个人面前放着的一捧玫瑰花,看起来有点焉了吧唧的。
那个人嚎啕大哭着,大概是因为也喝醉了变得格外放肆,像个不懂事的小娃娃,顿时吸引了全酒馆人的注意力。
好可怜,初拥看着伤心欲绝的年轻人,这样想到。也许是那个人哭得太有感染力了,想到他自己的经历连他也不禁被传染了悲伤的情绪,吸了吸鼻子,然后一边将手中的啤酒饮尽,一边看着情绪失控的年轻人被几个好友拖着拉出来酒馆,吵闹的声音转移到外头,逐渐消失在屋外。
酒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剩下的几个客人在做着各自的事,调酒师安静地擦拭着酒杯,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酒杯的杯底又空了,他感觉胃部像有一团火,在逐渐烧起来,便没有敢再点一杯。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他混乱的脑子里抽出这一条想法。他结了账离开了这里,关上酒馆的门后他瞥见了扔在地上的那束玫瑰花,正静静地躺在水泥地板上。花,对,他需要一枝花,他盯着这束花良久,反射弧像刚从月亮跑回地球,过了好久像浆糊一样的意识才想起这回事。
每次出门回去他都会给黄金比例带一枝花,最开始黄金比例会很开心,后面送得多了他会埋怨他快养不过来了,但初拥一直坚持着,自认为是浪漫的象征,后面黄金比例也没有说什么,默默收下他送了每一枝花,初拥不在乎黄金比例会怎么处理那些花,他只在乎黄金比例接下了他的花,就是接受了他的爱意——最后这渐渐成了一个生活习惯,刻进了他的 本能里。
迷糊的初拥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寒风也吹不走他身上的热气,他现在只想找一枝花。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走过了多少户人家,他终于在一栋房子面前看见了一个花圃,上面种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如果是清醒着的初拥肯定不会做什么没有道德的坏事,可惜现在是意识不太清醒的初拥,血族邪恶的本性暴露无遗。
他在胸口前画了个十字,嘴里默念着原谅我,悄悄折了一枝玫瑰,然后跑离了案发现场。不管怎么样,花是弄到手了。他的脑子终于有位置思考下一个问题,他现在要去哪?他觉得他现在不能回旅馆,一是可能会把黄金比例吵醒,二是黄金比例肯定会讨厌他身上的酒气。
简直在做单选题,排除了这个选项后除了车上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至少他能在那待到酒气散去,然后在天亮之前回到旅馆。他凭着记忆找回了那个酒馆,然后又拐到了旅馆旁他们停车的地方。他混沌的脑子在看见车里亮着微弱的灯后瞬间清醒。
车里遭贼了?不对,难不成……他悄悄凑近车子,发现驾驶室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里面还飘出轻快的音乐声,他的心跳越来越大,像鼓一样咚咚地敲击他的皮肤。初拥咽了口口水,弯腰从驾驶室看去,看见了躺在副驾驶的……黄金比例!他的脸侧着,在没有朝着自己的那个方向。
完蛋了。这是他脑子里的第一想法,然后下意识想要离开。左脚刚迈出一步,清冷的声音从车里飘出来:“你要去哪?”初拥知道藏不住了,默默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把手上的玫瑰递给了他:“我给你带了花。”
黄金比例愣了一下,接过了花,嘟哝了一句:“还都是刺。”
“你喝酒去了?”黄金比例又问。初拥乖乖点头,他现在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没忘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我没有抽烟。”
“你又怎么在这里。”初拥问。
“其实我根本没睡着,”黄金比例看向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看着你走进酒馆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敢回去,然后会来这里。”
“我太了解你,初拥先生。”
“可是我不懂你,”初拥吸了吸鼻子,他想起酒馆里的闹剧,莫名感到委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有没有回心转意?”他问出了这几天他最想问的问题,一股脑说了出来,“你肯定不满意对吧,这场旅行一开始就被我毁了,还说我是个糟糕的组织者。”
黄金比例听完笑了,捏了捏他的脸:“笨蛋,谁说我要一个完美的旅行的,”他转回身,继续抚摸那支娇艳的玫瑰,“我从没有变过心,你做的一切我也看得见。”
“你表达爱的方式早就变成了你一举一动中的习惯,就像这只玫瑰一样,就算你喝得烂醉也还记得要送我一枝花。”黄金比例把花塞回了他的手里,还有他自己温暖的手,“无论你会把旅行变成怎么样我也不会在意,我的爱来源于对你的信任,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几场争吵改变,所以我会包容你,哪怕你偷拍出去喝得大醉,我也愿意从你手上收下这朵玫瑰。”
“以及同样按照习惯,我会给每次送花的你回赠一个吻。”
还没等初拥思考完他说的一大段话黄金比例扯下他的衣领贴在他泛红的脸颊留下一个吻。初拥混乱的脑子快要宕机了,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一句话:“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只是你自己一直在做自己的思想斗争。”黄金比例笑道。
“那我们的旅行还要继续下去吗?”初拥又问了一个呆呆的问题。
“要,而且我打算现在就开车去海边,等着看日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