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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托凡迪斯是从12岁时起能看到预兆的。
那一天他告诉父亲,梦中一个金色的人对他说,今天他的父母将死于驾车上班的途中。
卡托凡迪斯的父母温柔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安抚了做了噩梦的孩子。半个小时之后,警笛轰鸣,来到了被撞毁的汽车前。警员们从一堆钢铁的残骸中救出了毫发无伤的卡托凡迪斯。这个男孩不哭也不闹,即使目睹了自己生父母的死亡。
他们被祂带走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询问他的人说。
梅洛韦德把卡托凡迪斯带回自己家,男孩安静地走进他的家门时,梅洛韦德在人生近四十年中第一次感到一阵突然的尴尬。
“嗯……你还喜欢这里吗,我一个人住,所以房子不太大……”他踌躇着说。
卡托凡迪斯把他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挤开了一堆空麦片盒,然后走了进去。他看了一圈,在警官的行军单人床上坐了下来。
这儿很好。
卡托凡迪斯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找到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在别人的眼里,也许是梅洛韦德选择了他,收养了他,但是卡托凡迪斯明白,是自己选择了梅洛韦德。在启示般的事故现场,他就见到了这个警员,用他的手捂住了他的双眼,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了现场,卡托凡迪斯从他的指节间闻到了一点烟草和机油的气味。
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三个月后在领养人见面的手续中,卡托凡迪斯第二次听见了祂的声音。
卡托凡迪斯已经见了大概七八对领养父母,他们有的穿着光鲜,有的想在新的孩子身上倾注自己的爱,但卡托凡迪斯知道他们都不合适。当他谈起自己父母的死,谈起他得到的启示时,他们不是尴尬就是惊慌,想要纠正他,或者装作没有听见。警署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如果到了下周还没有找到领养人的话,他们只能将他送去福利院。所以那个闷热的下午,当梅洛韦德走进来的时候,他从椅子里抬起头,问道: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他看见警官踌躇了,下意识地摸着他磨损得厉害的制服皮带说,嗯,是啊。
然后他拉开了卡托凡迪斯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不直接出发吗?
去哪儿?
有一瞬间这个成年男人似乎真的困惑了,好像忘记了他走进这间房间是为了做什么,然后他郑重地说:我是来询问你的意见的,你是否愿意今后和我一起生活?
所以他不是来送我去福利院的。卡托凡迪斯想,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男人,想从他身上看到他这样做的理由。然后他只看见了皱巴巴的长裤,汗湿的衬衫,和工牌照片上一个更年轻更英俊版本的梅洛韦德正在冲着他傻笑。那种感觉又来了,警署白色的墙壁在融化,滴落,变成蜡一样的白色之海,从后脑勺深处传来钟鸣一样的深奥回响,祂说: Vade, ire quo debetis. 他回过神来,发现男人已经对他说了一会话了。
“……所以呢,你觉得怎么样。”他不安地在椅子里移动了一下,“我可能不太适合一个很理想的父亲形象,也没有过任何孩子,或者妻子...如果你愿意的话直接叫我梅洛也行。我只是觉得想来试试....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他终于释然地说,在意识到自己进行了一场完全灾难性的自我介绍以后,随时准备着站起来离开这里。
可以,卡托凡迪斯笑着看着他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有一辆摩托吧,我想坐那个回家。
卡托凡迪斯回到了学校,过着他平凡人的生活,除了他那些有关预兆和启示的小怪癖,他再普通不过,在任何领域都表现得中庸而不起眼,也绝对不算受人欢迎,他对此很满意,梅洛韦德也是,他与卡托凡迪斯设想的一样,对他没有任何修枝剪叶的欲望,而是接受了关于他的一切。有时梅洛韦德会和他聊起他的小“特异功能”,梅洛总是喜欢这样叫,并且开玩笑说也许有一天小卡会成为一个超级英雄,电影里总是这样演的不是吗?卡托凡迪斯会和他分享自己看见的那些影像,或者听到的声音,并且对这些事情于他来说有多重要直言不讳。他说,我能感觉到祂,有一种连接在我们之间,虽然大多数时候祂保持沉默,我尝试对祂说话也没有回音。梅洛韦德看着他,笑着说,也许你的朋友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但他像一个尽职的管理员一样看着我们道途的监控录像,听起来简直像小说一样。
听起来有点像恐怖小说。卡托凡迪斯评价。
不论怎样,祂把你带给了我,梅洛韦德拥抱着他说道,对此我全心全意地感谢祂。
梅洛韦德的身上有着某种令人安心的东西。卡托凡迪斯回想起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他满身大汗地从梅洛的单人床上醒来的时候。梅洛背对着他,呼吸沉稳。卡托凡迪斯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的后背,汗珠从他的脖子上流下。他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宽阔的后背散发出的灼热体温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第二天他醒来时,梅洛正在床边的地板上给自己搭临时的床铺。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他们换掉了老旧的空调,卡托凡迪斯很高兴梅洛不用睡在地板上了,否则他会内心不安。在此时回想起这些细节让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喜悦和信任的闪光。
我也这样想。卡托凡迪斯在心里默念。
★
卡托凡迪斯认识阿迪奥,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在他从警校毕业的那一天晚上,梅洛带着他去了铁禽酒吧,在那里他遇到了那对兄弟。
落单的卡托凡迪斯很快被这对深色肤色的兄弟围住了。阿迪奥,温柔的阿迪奥,忧郁的阿迪奥先凑了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转过脸,迎上了另外一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严酷的瓦罗,寡言的瓦罗带着讽刺而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
“想试试这个吗,我请你的。” 阿迪奥笑吟吟地说,把一杯色彩奇怪的酒放在他面前。“我猜你应该成年了吧?”
卡托凡迪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他想转身离开,但是这对高大的白发兄弟把他的逃离路线也堵死了。所幸的是梅洛韦德很快出现解救了他。
“你们不要再为难希尔了,他还是个孩子。”梅洛韦德挤到他俩的中间,热情地给了一人一个拥抱。
“梅洛。”阿迪奥欢快地揶揄道,“我没想到你是爱带孩子来这种地方的人。”他向卡托凡迪斯介绍了自己和他的兄弟瓦罗,然后说:“那么你就是希尔了。”
卡托凡迪斯有些恼火,因为他让自己尴尬的行为,因为他们叫自己孩子,还因为他竟然直接叫自己希尔。梅洛认识自己好几个月之后才开始这样叫自己。
“我是。”他绷着脸回答。
“我和瓦罗从梅洛这里知道了你的很多事情。”
“是的,不过我得提醒你,可不是我要带小卡来的,他的神秘预感告诉他应该跟着我来结交一些新朋友。”
这对兄弟绿色的眼珠都无声地盯住了卡托凡迪斯的脸。
“你的小朋友没有去牧师那里谈谈吗?我以为他更适合那里。”瓦罗第一次开口,生硬地说。
卡托凡迪斯觉得自己的怒气在往上蹿。“首先,我不是,小朋友。其次,我不需要牧师,教会,或者心理咨询师之类的,因为祂不是我幻想出来的玩意,也不是神。”
梅洛韦德想要说什么,但很快他决定让他们自己来解决。
“请原谅瓦罗,希尔。”阿迪奥解释道,“他说话总是这样不讨人喜欢。但你可以放心,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会相信你说的话。”
“不知道你进来之前有没有仔细看过这家酒吧招牌上的装饰。”
卡托凡迪斯想起招牌上那只造型怪异破破烂烂的金属怪鸟,点了点头。
“很多年前这间酒吧刚建成的时候,这片城区还是最豪华的商业区,当时那只鸟还是金色的,我想也许在一开始这里得叫金鹰酒吧或者什么的吧。后来整个街区都没落了,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外面那只鸟的金色装饰漆也全落了,而且被附近的小年轻们当做弹弓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也没有人管过,甚至没有人知道酒吧的主人还在不在,也没有人关心。毕竟,这一整块地方的人都好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瓦罗点了一支烟,转过头来看着他的兄弟,然后把缭绕的雾气全喷在了他的侧脸上。阿迪奥推了他一下。
“其实这样很好,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能有这样一个能自由呼吸的地方简直是太好了。”
卡托凡迪斯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的怒火已经完全消散了。
梅洛微笑着继续道:“那就让我再介绍一下?小卡,这位是瓦罗,其实是我的同事,只不过他来自神秘的刑事组。这位是他的兄弟阿迪奥,是一位医生。”
“那你呢希尔,听说你要从警校毕业了。你要走梅洛的这条路么?”
卡托凡迪斯确实考虑过,但是他在警校的表现并不突出,射击的成绩还不错,近身格斗的成绩就有些勉强了。如果他想还是能进入警署,可惜他已经知道,这个城市的警员编制已经满员了,他会被分派到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也许几千公里外。而他绝对不会选择这个,不管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祂做出的指引都清晰地告诉他,他应该留下来。
“不,我暂时找到了一份服装模特的工作。”
“那很适合你,梅洛,你觉得怎么样?”
“只要小卡自己喜欢,我什么时候不会支持他的决定。”梅洛韦德笑着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彩,举起他的酒杯对他的朋友们祝酒道:“祝贺我们年轻的希尔结束了他的学校生活,并且将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酒吧吊灯的光线在他剪得很短的发丝末梢勾出了银色的迷幻光晕。
★
卡托凡迪斯开始觉得,也许一切都是幻觉,他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出神,感觉镜子也许下一秒就会融化,帷幕后面的卡托凡迪斯就会走出来,用祂的声音开口向他说话。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触摸到了镜子表面,冷而坚硬的平面。镜子里的他头发凌乱,眼袋浮肿,皮肤黯淡粗粝。卡托凡迪斯愣神了一会,把毛巾挂回铁架上。
摇摆着走回拥挤的客厅,他再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不真实感,他已经记不清是那应该是第几次他听到祂的声音了,可能是第三十八次,也可能是第五十次,但是那是最后一次。
而自那以来已经过了六个月。
他听见门铃响了,于是跳起来去开了门。阿迪奥和他的旅行箱一起出现在他的门前,这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阿迪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凝固在了掏出烟来的动作。卡托凡迪斯发现他比记忆中瘦了,原本蓄到肩头的白发也剪掉了,变成了和瓦罗一样的短发,而且留起了胡子。
“最近还好吗希尔。我还受到你的欢迎吗?”阿迪奥微微一笑,把香烟塞回了上衣口袋里,朝卡托凡迪斯摊开双臂。卡托凡迪斯勉强笑了一下,抱了他一下。
“我以为你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了。”卡托凡迪斯说道,然后帮他把行李箱拖进房间。行李箱咔嗒一下被散落在地板上的纸箱和垃圾挡住了。卡托凡迪斯尴尬地挠头,阿迪奥环视着凌乱的房间,随手乱放的纸袋,很久没有费心去清理的垃圾让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更无从下脚了,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高大的人来说。
“我等会再收拾。先坐下来吧……坐在床上就好。”
阿迪奥顺从地坐了下来,卡托凡迪斯坐在他的旁边,他们挨得很近。
“我的确离开了这里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回来了。希尔,我想我可能,需要住在你这里。”
卡托凡迪斯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他。再见到阿迪奥像一记钟鸣,震得他的心脏怵然发木。为什么是现在呢,他心烦意乱。他感觉从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希望他留下来,但同时又恐惧着他的存在会刺痛自己。再对我说话吧,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哪怕一次也好。他朝着祂祈求,像过去几个月的每一次尝试一样,只得到了寂静。
最后他听见自己闷闷地答应了,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阿迪奥的手放在他的腿上,一种危险的亲密弥漫在他们之间。
“我感觉不到祂了。”卡托凡迪斯苦涩地承认道,“也许从那件事以后我就不应该再想着祂。可我做不到。”
“那不是你的错,我想也不是祂的错。”阿迪奥温和地说。
是我的错,卡托凡迪斯想,一阵尖锐的疼痛被唤醒了。在那段日子里,他尽力让自己维持在一种木然的状态,电视里,报纸上,汽车电台,每个地方都在报道着那起惊人的事故:一个胆大妄为的地下邪教试图偷偷让工业区爆炸,如果他们得偿所愿,半个城市都会飞上天。感谢我们优秀警员的介入和牺牲,危机已经被解除了。这些报道对卡托凡迪斯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失去了梅洛维德,阿迪奥失去了瓦罗,而新闻观众会在半天以内忘记他们的名字。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是自己告诉了他这场危机,是自己把祂的启示告诉了他,并且引导着他和瓦罗一步步走向了悲剧。而那也是祂和他最后一次的联系。
平心而论卡托凡迪斯无法 恨祂,即使祂仿佛在伸出自己的触须永远改变了卡托凡迪斯命运之后又将他弃之如敝履,卡托凡迪斯依然徒劳地一遍遍尝试确认自己和祂的联系是否存在。这种惯性甚至令他自己感到恐惧,可没有回应的空虚更令他难以忍受。
”就算梅洛和瓦罗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也会做一样的选择的。“
”如果不是他信任我,不是我把预兆的事情告诉他,他们本来不用做这种选择。“卡托凡迪斯咬紧牙关说。
”然后呢,你想自己挺身而出做那个英雄吗?还是给警局打电话说你的超自然朋友告诉你了一个惊天大阴谋?“阿迪奥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情不自禁地向后仰去。
有几秒钟,卡托凡迪斯想狠狠地把拳头砸在那张英俊的脸上,让他停下来。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他朝阿迪奥扑过去,看着那张讨厌的脸上的笑容离自己越来越近,并且凝固在了两人的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刻。
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卡托凡迪斯尝到了一点血腥味,他几乎是报复地在咬阿迪奥的嘴唇,比他年长的男人只是顺从地躺着,让他骑在自己身上,双手松松地从他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抚摸他的侧腰和后背,侧着头迎合他。只有在被咬痛的时候才发出一点哼声,警告地捏他的侧腰表示回应。
卡托凡迪斯感觉到了他们皮肤上蒸腾的汗液,在昏暗的房间里的二人如同两片紧挨的叶片,在对方的唇齿间争夺呼吸,汗湿的床单裹在身上。然后他退开了,嘴唇上还沾着湿润的铁锈味。
阿迪奥爬起来,一边摸着自己遭殃的嘴唇一边盯着他。“该死,你真的吓到我了。”
他们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平复呼吸和心跳。卡托凡迪斯径自去打开了阿迪奥的行李箱,然后把他的东西一件件丢出来,有他的衣服,毛巾,办公用具,甚至还有一本厚厚的拉丁文药理学书籍,他一个字也读不懂,于是把它丢到了客厅角落一堆杂物上。回过头,他看见阿迪奥已经在为自己在床边搭一个临时的床铺了,他愣神地看着,直到他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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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在半夜醒了,大脑从迷雾中清醒的一瞬间,卡托凡迪斯就坐起身,朝床边看去。阿迪奥的床铺空着,百叶窗间漏下的光照亮了他的床褥。卡托凡迪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在阳台上找到了他。阿迪奥背对着他抱着胳膊,正在抽烟。他的轮廓被阳台外路灯的冷光照亮了,显示出一种朦胧而孤立的美。卡托凡迪斯看了一会他的指节。他还不知道他能把烟抽得这么优雅,在他的印象里,阿迪奥是不抽烟的,过去的阿迪奥。
“你认识格德吗?”
卡托凡迪斯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自己的,但是他听过这个名字。
“我想是梅洛的那个女同事吧。听说她最近离职了。”
“梅洛只和你说过女同事这回事吗?”
卡托凡迪斯感觉阿迪奥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冷静的怒意,他开始害怕谈话的走向。
“我只见过她几次,你想说什么?”
“梅洛啊,”他叹了口气,“她喜欢他。很多年了,从来到警局开始。现在离开也是意料之中。”
他想说点什么,或者再问点什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曾经想过离开,再也不回来。”他平静地说,“待在这里就会时时刻刻提醒我,瓦罗再也不会用他的屁话和坏态度惹恼我了。没想到我竟然会喜欢这个。”
“抱歉……”卡托凡迪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他自己的。“我知道你和瓦罗的关系。”
“我们从来没掩饰过。不,希尔,你并不清楚,你和我们的相遇并非偶然。我们也不是梅洛随便塞给你的普通朋友,我们之间早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我和瓦罗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我能和人绑定一种精神联结。所以当梅洛和我们讲了你的超自然小烦恼之后,我们就认定你是属于我们这个小怪胎俱乐部中的一员。”他终于掐灭了烟头,转过身来。
“我离开是因为我很愤怒,我也许确实生过你的气,一小会。不过更多是因为瓦罗……他什么也没告诉过我,就这样丢下了我。那一天,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撕裂了,那时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所以我回来了。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卡托凡迪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走上去尽可能轻柔地抱住他的朋友,然后把他们的脸贴在一起。现在他已经明白了,是命运将他们绑在了一起,于是他一言不发地抓住了阿迪奥的手,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床上。
卡托凡迪斯找到了自己的第三个家。
半个小时之后他精疲力尽而满足地躺在再一次变得皱巴巴的床单上,听着浴室里传来阿迪奥冲凉的水声。那种令人安心的,被某种联系拴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说起来,你真的不再听到祂的声音或者看到幻象了么?”阿迪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躺回他身边。
“应该吧……我想也许我们之间的连接也断开了……”卡托凡迪斯慵懒地回答,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也许有一天祂还会回来找你……也许只是因为祂不用再从监控录像里看你了,祂已经降临。”
“你说什么?”卡托凡迪斯用力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阿迪奥挠了挠鼻子,同样困惑地说,“你刚才好像睡着了。”
他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鼻子,温柔地说:“晚安,希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