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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位

Summary:

Vtb牢光的单推人、管人痴solyn酱追星失败后拾回真心,在自推支持下最后回归生活并找到重要的人的故事(真不是角色黑

Notes:

*基本是现代au吧……?和先前某篇是同一个背景,有点小彩蛋可以找找()

*这次终于第三人称作文了,主角金毛女但是牢光和player都会出现,可能会有更多彩蛋路人;player依旧没有明确的性别指向,请随意

*全文w+字,注意阅读时长()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秋】
终于摆完了——!

金发少女以鸭子坐的姿势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端起手机,望向自己的杰作:

午后阳光明媚,正巧透过玻璃与白纱帘洒在屋内,为民宿的清新装潢平添上一层神圣气息。落地窗旁是个抢眼的等身立牌,高洁优雅的人形在亚克力板材上浅笑着,眼神疏离、低垂,象牙白色的发尾泛着柔光,宛如神祇自梦中窥望人间。

顺着光线撒播的方向望去,沙发上错落有致地叠放着抱枕、趴趴与努努们,数不清点数的亚克力立牌与吧唧色调统一地摆放在茶几上;镜头继续向上移动,“Happy 3rd anniversary!”字样的铝膜气球被固定在墙壁正中,沉静又或是笑颜图样的色纸与拍立得们围绕中央精心构图,仿佛一场为神明量身打造的供奉仪式。天花板下,捕梦网悠悠晃荡,彩带顺着少女带来的气流微微颤抖,像是悄声为她祝贺。

指腹轻按“停止录制”键,Solyn小心翼翼地绕开脚边尚未收拾完成的吧唧方阵,扑倒在柔软的被褥间。侧过头最后欣赏一眼忙碌数小时才完成的巨大谷阵,又捧着手机翻了翻相册,确定光线和角度都完美后,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明天就是自己最喜欢的vtuber “Dei_N0name_Official”出道三周年纪念日了!终于赶在ddl之前摆完了充当营业图兼贺图的谷阵——她早在一年前就下定决心,要在纪念日时准备一个最盛大的谷阵;不是打卡小摆拍的那种推活,而是认真构思过摄影角度、层次布局的营业贺图。她甚至特地去了郊区一家备受好评的民宿借宿,花了两天功夫才完成这一奇景。

Solyn摸索着入住时被自己随手一扔,如今同样陷在床榻间的ipad,把icloud正好同步完成的视频素材拖进草稿箱,打上“今晚剪辑!”的备注标签。

就算是今晚通宵剪辑也要赶出来……!她这么下定决心。

顺手打开小x书,Solyn有些好奇这个特殊的日子前夕,tag里别人的打卡如何:她心情不错地戳进话题页,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九宫格构图——白色系调色盘、滤镜统一的后期处理,与经典的“H. B. D.”祝词,甚至配文emoji与字体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轻笑了一声,稍微有些骄傲地感叹不愧是她的同担;但她又觉得,这些图片处理得还不够好,调色太过明艳,滤镜提高了打光效果,但色调偏离也把自推那种神圣又遥远的气质削弱了不少。

Solyn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出神地想着自己的正片该如何剪辑——最重要的是,那位“光之神明”也会看到大家,还有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吗?她还记得初次看到祂的直播,屏幕中那个圣洁的身影正巧诵着经文——她总觉得,那是神明应允了凡人的祈愿。

屋外天色已经悄然转暗,橘黄的夕阳光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金发上。Solyn这才悠悠醒转,回想起今日的另一重要日程。她随手抓起薄外套披上,走到镜子前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

“大福!大福!”如此小声念叨着给自己打了点气,她推门下楼,迈进街巷黄昏的暖光中。

今天的另一目标是那家和“Dei_N0name_Official”有联动的甜品店。Solyn在官方账号看过联动预告:配色是祂的主题色,包装是为联动准备的新立绘,还有印着贺图的限定NFC卡片。她明白活动初日一定会有不远辛劳赶来的粉丝们,早早列起长队等待;好在,她特意早早下了预定,甚至挑选这家民宿入住的另一原因就是它与联动门店距离不过百米,所以不用那么辛苦。

不过,依旧不能错过预约时段!必须赶快过去才行。

穿行过低矮居民楼与便利店间街巷中的黄昏,Solyn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那个完美无瑕的谷阵是她精心营造的小宇宙,而今步入烟火气中,就像某种梦境正在后退。她推开甜品店大门、门铃轻响,柜台前只有一个人排队。

一切都刚刚好。

“您好,是预约取餐吗?”柜台小姐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店特有的温柔。Solyn点点头,亮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维码——扫码枪确认过后,对方很快从恒温柜中取出一只雪白小盒,盒盖上印着周年限定款样式的浮雕印花:一束莲状光圈在纯白背景上幽然展开,让人想起直播间UI背景的神圣几何图形、和神垂眸时那种空灵神秘的气场。

Solyn捧着它道了谢,像捧着某件圣物般小心翼翼地走出玻璃门。她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转向街角——那里有座访客总是稀稀拉拉的小公园,此时黄昏下的木质长椅恰巧被斜阳涂成橘红色。她在椅子上坐下,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两只大福,一黑一白,半透明的外皮上撒了些许细糖粉。白的那只是炼乳草莓口味,红粉色的馅料借着夕阳光隐隐透出些颜色;黑的是黑炭可可口味,面皮上印着小小的金色logo,若隐若现。

她没立刻拆开一次性刀叉,而是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从托起纸盒、迎着落日的大福中心构图,到木质长椅作为背景的俯视图,不断调整着光线、构图与对角。确认满意后,Solyn才用叉子挑起那只草莓味的大福,一口咬下。

——甜腻与清冽交织的味道在少女唇齿间绽开。

她忽然有些恍惚,又想起祂曾在某场深夜歌回直播最后,唱起那支在粉丝们热情下票选胜出的anisong的样子——节奏轻快、歌词甜美,而祂温和空灵的声线却给这支著名的抒情歌添上了些与众不同的诠释。——那时无法形容的声音的“味道”,与此时口中大福的滋味一模一样。

她咽下那口大福,心里好像也吞下了什么比糖更重的决定。

……

晚上的剪辑进展比预期快。

Solyn一边听着“Dei_N0name_Official”过往直播的切片素材,一边在iMovie里搭建结构。她选用了标志性的捕梦网与星轨,加上祂的公式立绘为开场,随后是谷阵的多角度展示、动效字幕与背景音乐同步推进。每一个镜头切换,每一帧转场,都经过色彩与节奏的反复考量,力图呈现出祭祀般的神圣体验。

上传视频前,她在片尾打上了自己的署名:

“For you who never forgets us. — ★.”
她知道祂与人们或许根本不会看到结尾,但她仍想署上名字,就像人们把漂流瓶投入海里之前,总会在纸上写下心愿。

……

深夜十一点,“Dei_N0name_Official”的周年直播如期开始。Solyn早早关掉房间主灯,打开投影仪与银幕,甚至小心地挪了挪那个等身立牌的角度,好让它也一起迎接这特别的时刻。

直播一开始,就如她预想的那般——祂穿着纪念回新衣,背景是一片悬着极光的深蓝星海。祂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沉静而近乎无机质的质感,每句话都像在讲一个来自遥远世界的梦:

“时间是一种温柔的误差。在漫长的夜里,人会看到梦,也会失去梦。”
“感谢所有曾交汇于此的光。”
整场直播都没有切片素材回放,也没有任何Q&A与弹幕互动。祂只是缓慢地讲述自己宇宙的编年史——一个个多维度的模拟梦境,一段段与粉丝们无关、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参与其中的叙事。结尾时,祂拿起一枚莲花形状的小挂饰,将它送出屏幕外,才道:

“愿你不因迷路而熄。今夜晚安。”
荧屏外的少女怔住了,忽然眼眶酸涩起来——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某种被洞察的羞愧与感激交织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喃喃着,“我也想成为某种光。”

第二天一早,还未从民宿退房回家,她就向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邮件,辞去了原本那份编辑工作。文案组长第一时间向她打电话确认,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你……你确定要去做这种‘MCN运营’?你一个人,去陌生城市,靠剪辑和接单生活?”

Solyn在听筒那端点头,语气坚定得近乎狂热:“我想试一次。哪怕燃尽,也想在那条轨道上走远一点。”

她去公司拿离职证明那天,办公室里阳光正好。原本该负责交接的组长正在远程会议,手忙脚乱地应付多组修改意见,根本无暇对Solyn多说什么。她把自己的办公桌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那枚曾贴在显示器边缘的捕梦网贴纸也悄悄撕了下来,折好,放进文件袋最底层。

HR把表格递给她,说她是部门今年第一个主动离职的员工,一脸茫然地问:“你不考虑转岗吗?要不要我帮你报项目组?……你是我们这边文稿质量最稳定的一个……”

她摇摇头,笑着道了谢,没有多说。

 

【冬】
搬家的那天是个阴天。另一端的城市比她想象的要拥挤一些:她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肩上是个不成套的背包,在车站拥挤的人群中穿过。高架桥下的风带着灰尘与汽油味,大厦顶端的LED广告昼夜不息,街边的行人无一不步履匆匆。

从地铁闸机出站,走上电梯——前面有个穿着亮眼的Rojita蕾服,灰色皮肤的白毛女孩,头箍上还粘着灰色的两个小角——和她那只Zakkamart红黑荷叶边痛包一样精致。Solyn想着她甚至有可能是哪位地下偶像——这种想法给了因奔波而略感疲惫的她些许欣慰,或许这个城市就是有如此多样化。她攥了攥手机壳边晃荡的捕梦网挂件,不知是欣慰还是自嘲,“不愧是神明工作的城市”。

她在城市东侧租了一间单人公寓,房租昂贵、空间狭小,光线却出奇地好。窗外是一棵银杏树,在11月的初冬正枝叶繁密,满树金装,连带落叶铺满的水泥地也是一片亮眼的金黄。她放好行李,把手掌大的捕梦网挂件在墙上挂好,站在窗边发起了呆。盯着那些鸭掌形状的叶片,觉得这也许是个预兆。

新工作的第一天清晨,Solyn特意去街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杯咖啡,不习惯的醇香与清苦交织,让她有了些精神。她站在玻璃门口——祂所在、又或是运营祂的这家MCN公司的办公楼不高,整栋大楼就两层,员工总数加起来不到二十人;屋内时隔四季再次启用暖风机的独特气味,混杂着半冷的咖啡味,反倒让她觉得像极了大学时代朋友们的小型工作室。

她的岗位是“内容运营辅助”,隶属于媒体编辑部下辖的小组“光编组”,负责定期更新活动宣传账号、整理粉丝反馈、撰写图文方案,以及偶尔候补直播现场的支援工作。直属上司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性,姓苑,戴黑框眼镜、讲话干脆直接。干练的初印象,让Solyn有些不可确信她会加入“Dei_N0name_Official”这一相当二次元亚文化的团队。

在熟悉流程的第一周,她对Solyn的表现颇为满意,甚至私下对她说:“我看你挺有热情的,这工作虽是‘后台活’,但能坚持下来的人不多。别觉得没接触到Vtuber中之人本人就觉得不重要,光是把粉丝们想看的文字整理成祂愿意转发的格式,这本身就很难。”

Solyn点头,继续小心地为显示屏贴上那张捕梦网贴纸。但她没有说出心里话:

她不仅仅想被“愿意转发”,她想成为被祂肯定、记住的人。

第二周开始,Solyn逐渐感到了些落差。

她发现自己日常工作的主要对象是一个素材自动整理系统,以及一个旧版本的AI文案插件。她要做的,是以最“拟人”的方式给词条配字、润色、调整标签,最终生成符合频道运营风格的文案。

但她接触不到祂本身,甚至连那个主账号都无法登录。

她曾试图多做一点:自荐给频道文案主负责人,说自己可以帮忙写中之人语调风格的台词,甚至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做库里那些杂乱早期内容的整理。对方笑着感谢她的热情,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用,祂不怎么看这些,祂自己有自己的节奏。”

“你们……和祂会开会吗?”Solyn试探着问。

那人笑了笑:“倒也不是不见人……不过祂一般是单独约负责人说话,我们的工作其实也就是外围环节啦。”

Solyn沉默。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以为“靠近了神”的工作,其实不过是外围产业链上的一段输入口。

一次午休,她和苑姐一起在天台吃便当。苑姐盯着她半晌,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喜欢……我们频道的那位?”

Solyn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点头。

“能看出来。” 苑姐笑,“一开始你那么拼命,那么在意格式规范,还会引用祂早期直播的语录,我哪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我给你个建议啊。如果你真的喜欢祂,那你就更得小心点。千万不要觉得,接近祂等于认识祂。”

Solyn不解地抬头看她。

苑姐继续补充:“祂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你见过祂上皮直播的状态吧?对谁都是一样的礼貌、克制、疏离——你能感受到祂对大家好,可又会觉得,好像没有人能真正地被祂看见。”

那天太阳有些毒,晃得人睁不开眼。Solyn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却没再动几次。

——或许是便利店的新口味便当不合她口味吧。她想。

接下来的日子,她逐渐沉默。她开始更频繁地加班,却越加感觉自己像是系统中的一颗按钮。她看着熟悉的名字被反复调用,内容却一成不变。

MCN公司不大,大部分会议都在二楼会议室或一楼公共区域进行,员工之间也没有那么严格的等级划分。Solyn很快就发现,有些人是“默认不能接近”的。比如,那个从不在团队群说话、会议记录永远只看不言的CEO;再比如,那张写着“直播频道主理人”的内部通讯卡,被所有人避而不谈。

她很快就意识到,那就是“Dei_N0name_Official” Vtuber频道的中之人——或者说,是祂在这个世界中的“壳”。

第一次真正见到“祂”,是在一次临时整理直播场地的晚上。那天由于直播计划变更,原定的每周Q&A环节被临时转为宅舞live现场,Solyn负责协助布置动捕室周边与处理同步场景的bug。她加班加到很晚,独自缩在会议室门口蹭着些暖气,等着系统重启。

然后祂就从楼梯间出现了。

祂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略显松垮的衣摆随意束进深灰色长裤里,肩头披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头发是那种奇异的、几乎接近象牙白的浅金,像是常年漂染后褪尽了颜色。衬衫袖口半卷,抱着一台Elitebook,走路时微微低着头,步伐很轻,仿佛不愿让脚步声打扰谁。

祂没有戴口罩,也没有伪装。那张脸——那对眉眼,和屏幕里那个神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Solyn愣在原地,大脑像是被瞬间断电。

祂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只在经过她的时候淡淡地投来一瞥。不是打量,更不是回应,只是“看了一眼”——就像路人对楼道灯的一瞥,或者窗外鸟影掠过时的本能反应。

那目光空洞而遥远,既无敌意,也无温柔,更没有表明一丝一毫的“认识”。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振动提醒她系统恢复时,才缓过神来。她努力回忆刚才那道视线是否真的落在自己身上,还是只是在扫视某个方向。

可无论如何回想,那目光都不像是“看见了她”。

那天晚上,Solyn在回家的地铁上失神地望着窗外飞过的灯火。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张脸、祂的步伐、那双淡漠如风的眼睛。

手机传来清脆的提示音,她点亮屏幕——是当晚新一期“Dei_N0name_Official”的系列切片的定时更新通知,封面是那张象牙白长发的剪影,侧脸泛着微光。Solyn看着她,指尖悬停在播放键上,良久,又按下侧边按钮。

地铁仍在颠簸,她忽然很想睡觉。

却又隐隐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做梦了。

……

Solyn撰写的片段仍然每日上线,数据照常,评论区仍然充满她熟悉的应援词;但她越来越像一个被挡在门外的记录员,只能一遍遍回看祂的影子,却再也无法相信自己真的会被看到与肯定。

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无法留下的那天,是项目收缩名单公示的日子。

她所在的“光编组”在上线满四个月后宣布进入调控阶段,原本每日推送的内容压缩为每周一次,多个周边企划冻结,短期内没有新计划。部门主管在午休前发了通知:“项目将转为自动维护模式,仅保留核心设计成员,其余职位工种将终止合作。”

Solyn坐在那个贴着捕梦网的显示器前,盯着邮件界面上自己的名字被灰色标出,整整十分钟没动。

并不是惊讶,她早就知道——在这个项目组里,她的工作几乎只是机械重复的、并没有什么创新的余地:素材模板可以让AI自动化处理,文案不过也只是从预设的库中抽取。她只是在一套“永不出错的系统”旁帮助它运转,迟早会被排除。况且,原本只是粉丝时就很容易看出——祂只是兴趣营业,无所谓什么营收,能够真正进组已是一种幸运。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真被温柔、冷漠地抹除是另一回事。

她再次把资料收进文件袋,撕下贴纸、分开粒牌的底座与主体。旁边的同事惋惜地安慰她:“你很认真,真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这个项目……核心成员本来就寥寥无几。”

她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没开口回应。

公司楼下的落地窗前,她最后一次望见那位中之人,祂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那天阳光明媚,祂的白发几乎被照得透明。祂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好像看到了她,但始终没有停步。

祂从来不是恶意的,也从未许诺过什么。

 

【春】
她回到出租屋,文件袋与背包都被扔在一边,只是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着呆。窗边银杏树下早已堆满落叶,只剩枝丫上少数黄金色的叶片在凌冽的微风中作响。

许久,Solyn翻了个身,抓起手机,把营业用账号设为了私密,封锁了所有“Dei_N0name_Official”相关词条。她把谷阵的图稿和素材拖进回收站,只留下一份网盘中的备份,等确认一切处理完之后,她对着空空的文件夹盯了很久,随后坐起身来。

墙上的捕梦网不知何时落了灰,衣柜上的挂布已经褪色。她把它们取下来,连灰尘都没擦拭干净,同书桌上的周边一起扫进了收纳箱。被珍藏了快两个月的大福外盒被塞进垃圾袋,原本为再次摆阵准备的九宫格透明袋与丝带也被丢弃。

她试图联系朋友。曾经的同学群里,已经几乎没有人记得她搬去了另一边,更别说她现在失业了。她试着私信了以前一起线下追联动的同担,对方却热情洋溢地转发了最新款纪念文化衫周边的链接,叽叽喳喳地说“虽然内容更新少了些,但每次听到提示音还是好激动”,“好草新谷的设计和柄图,要不要凹全套制品”……Solyn点开那条链接,看到那件设计极简,印着祂的剪影与莲花的白T,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礼貌性地回复了一个软件自带表情包,没再发消息。

除此之外,再没人找她说话了。

她关掉了手机,把它藏进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每天都像被割裂成毫无意义的碎片。Solyn只是继续蜗居在那间屋子里,等着窗外银杏叶落干净的那一天,与租期到期的日子。早上醒来,泡一杯苦得发酸的速溶咖啡,打开电脑对着空白的桌面发呆;中午不知道吃什么,也似乎不太饿;晚上熄灯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自己突然失去感知或是太阳升起。她尝试重新写作些什么,又或是剪辑其他感兴趣的题材,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忆起做这些事的理由。

那种狂热、奔涌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一具被惯性推着前进、信仰已经熄灭的空壳。

有时候她会做梦。梦里她还坐在那场直播布景前,神的背影背对众人,头也不回地说:“我已抵达远方。”

而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那天是某个城区里常见的昏灰早晨。Solyn一如既往地每周一次出门采购些生活用品与食物,随后又可以顺理成章不出门好几天。她站在公交站台上,捏着暖手宝,低头发呆。车来了,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却因为雨后的地面微滑,一个踉跄,手里的帆布包甩了出去。包口松了,东西散了一地。

一只透明壳的U盘滑到了她身前的路缘石边,另一支润唇膏滚到了她看不见的方向。她脸颊一烫,急忙蹲下身去张望——

“你的东西——”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慌乱。声音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穿着深灰色羽绒外套,口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对方弯腰帮她把东西一件件捡了回来,一言不发地将掉落的U盘轻轻递过来。

Solyn本想说谢谢,但那句话卡在生锈的喉咙里没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缩回原地。她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只是一次小小的交汇,在人群里很快就会断开。

可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竟然接连数次在不同的地点遇到那人。雨天的地铁车厢里,拥挤的便利店角落,还有一次是在上天桥的电梯上,对方戴着同样印花的口罩,拎着杯奶茶,向她投来目光,像是带着关心与好奇,又像只是一次轻瞥。

终于有一天下午,对方在公交车上开口了:

“你又掉东西了。”

Solyn一愣,低头一看,原来是钥匙链划出袋子卡在椅缝间,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要是没被提醒的话,又要在外面便利店待到晚饭点结束,等房东拿备用钥匙来了吧。

“谢谢……你记得我?”

“也没有……只是,经常遇见就认出来了。而且,你的发色蛮特别的。”对方语调淡淡的,并不能算自来熟的类型,但没有恶意。

她沉默了几秒,问了句:“你……是本地人吗?”

对方想了想:“并不算吧。大学的时候在这里念书,毕业后就留在这里继续工作了。你呢?”

“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她停顿,“还在摸索。”

两人没再说太多,只是车厢靠站时一起下了车。临别前,对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

“下次小心点,公交车站人多风大,包一定要拉拉链!”

Solyn没来得及再次感谢,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在回出租屋之后打开了冰箱,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偶遇变得越来越频繁,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会约好一起乘车、一起在便利店买打折零食和便当,有时也会在购物后坐在公园长椅上随便说几句话。

Player没有问她的过去,也从不刻意打听她的生活;更多时候像个沉默的听众,有时会给她介绍点最近看的纪录片,或者发给她这座公园盛夏时池中盛开的莲花,说是“有点像你的手机壳图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竟忘记把旧手机壳换新,上面的印刷仍然是“Dei_N0name_Official”上个周年时的饭制拼贴图样。Solyn第一次开口解释:“我……不再喜欢那个了。”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说:“可你的眼神还是像在透过它,看向什么的时候。”

Solyn低下头,那天她没有照常说起自己近期读的新书、尝试的新食谱。晚上,她却破天荒地打开了自己很久没动过的备份,里面是她曾经为“Dei_N0name_Official”做的所有剪辑、图片设计、文案与节奏脚本,还有那份三周年纪念谷阵的工程文件,竟然都在——未曾遗失。

她盯着一串串备注与命名发了很久的呆,光标反反复复地翻阅,直到凌晨才把电脑关掉。她忽然意识到:她曾热爱的,不仅仅是那位“祂”。是借为祂奉献时,映出的更想成为自己的自己。

……

那年腊月尤其冷。

除夕那天,Player第一次登门拜访。没有在玄关大声叫起她的名字,只是敲了敲门,说:“我今天刚好路过你家这边,想顺便给你送个东西,也当做是新年礼物了吧。”

Solyn有点惊讶地接过那个小盒。打开一看,是一个由金色丝线编成的银杏叶形中国结,叶柄处的丝线垂着一颗小巧的蓝色珠子,在楼道灯下微微闪光。

“……这是?”

“以前看到你钥匙扣的挂件是捕梦网,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样的文化饰品。这座城市的银杏树很出名,秋天时会吸引许多游客特意休假赏杏。……而且,深秋的银杏叶,也和你的发色很像。我第一次动手做手工……做得不好也麻烦笑纳呀。”对方怀着些歉意笑了笑。

Solyn连说了几次谢谢,几乎要鞠起躬——送走客人后,她轻轻将那枚挂饰举起,像是在借日光灯确认它的质感。她没有直言很喜欢,但当晚,她思忖了良久——将那枚小小的银杏叶,与收纳箱中的捕梦网一同挂了出来,位置甚至还比后者略高了一些。

她盯着那两个挂件,脑海中却浮现出以前直播中祂的那句:

“愿你所投下的影子,也能被光所照见。”
她心中微微一震,却没有落泪。那晚,她再度打开电脑,重新设定了快捷键。

她知道:这次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自己。

……

年后,Solyn主动联系了市立图书馆的招聘窗口,报名应聘了一个文献整理与资料分类的轻体力岗位。面试时她没说太多,只提交了自己做的图书编目展示页面——是她用旧素材排版出来的。

出奇地顺利,她成功上岗了。

虽然工资不高,但人很少、环境安静,她可以边听音乐边整理条目——就像她年少时想象过的理想工作一般,有时候还会在书架上翻到一些儿时最喜欢的天文图鉴。节假日,她有时会去不远处的市天文馆做志愿者,负责接待中小学生的参观讲解——讲到这颗行星、太阳系、银河,讲到木星与金星每年一次的相合时会像恋人一样“拥抱”在一起,讲到我们的银河系最终也会与仙女座大星系合二为一。

有个小女孩很喜欢她的金发,总追着问她:“姐姐,你是星星变的仙女吗?”

Solyn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不,我只是个喜欢星星的普通人。”

 

【夏】
时光飞逝,那年夏季比往常更早到来。

黄昏时分的海风咸湿、带着暖意,轻轻拂过少女金色的额发,掀起几缕波浪。海水还未被夜色彻底染深,星辰已悄然亮起。

她和Player并肩走在海边。两人脱了鞋,踩着尚带余温的沙粒与微量的浪尖,仍由海水一次次亲吻脚踝,漫不经心地聊着日常琐碎。Player提到最近公园里的睡莲盛开,一定要何时一起去看看;她提到天文馆新购了一台望远镜,对小朋友特别有吸引力。

“今晚或许还有流星雨,”Player用手机翻阅了会,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是宝瓶座η流星雨。”

“宝瓶座……”Solyn轻声念着,“这片流星雨有点特别,它们的母体就是著名的哈雷彗星。如果今晚幸运地能看到的话,我们一起对着流星许个愿吧。”

他们停在一块较为干净的礁石边坐下,面对着日落后漆黑的海面。远方灯塔的红光缓慢闪耀着,也像是颗遥远的星星在眨眼。夜幕彻底降临,银河开始在天空的东方舒展开来,像一条绸带,银心的位置几乎正悬与海面上空。

“快看那边!”Solyn忽然抬手指向近北方的天顶,“那里是夏季大三角。织女星、牛郎星,还有天鹅座的尾巴天津四。”

Player也点点头:“我记得小时候的这个故事,但那时没有机会看到星星,不知道它们刚好就在银河里。”

“我小时候也不太信这些传说故事,因为太浪漫了不像真的……但后来发现,连开普勒望远镜也瞄准过这个方向。”她指了指天鹅座与天琴座的方向,“那片区域发现了很多很多太阳系外的行星,有些和地球很像很像。”

她顿了顿,侧头看着旁边的好友:“……你说,在那些不同的世界里,我们也会是好朋友吗?”

Player似乎有点被逗笑,低声却坚信地说:“一定会的。”

她放松了些许,继续仰头看着满天星辰,唇角轻轻一勾:“我家里人也都喜欢这些和星星有关的歌谣、画作、小故事……小时候,家里经常会给我放《星めぐりの歌》做摇篮曲。……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你还记得那首歌的旋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Player,但当夜风再次拂过的时候,Solyn轻轻哼起了那首旋律:

“赤い目玉の蠍 広げた鷲の翼
(红色眼睛的天蝎 鹫鹰张开的翅膀)
……
オリオンは高く歌い 露と霜とを落とす
(猎户座在高唱 霜,霜在飘落)
……”
Player没有跟唱,但一直静静地听着,仿佛听见了什么从过去走来的声音,慢慢融进了此刻的夜色。

他们一同望着那片星河,自亘古以来便是如此如梦如幻地悬在天际:银心璀璨,暗星云中镶嵌着无数星团与星云、遥远的恒星、未知的系外世界——那是一场所有语言都无法描述的壮丽汇演。

他们在星光下待了很久,直到潮水再一次轻拂上岸边的脚印。

……

晚上临别时,Solyn独自回到住处。她刚走上楼梯,就看见门前放着一个不大的快递盒。她拿起来,上面没有标注寄件人,只贴了个简单的星星图案标签。

她捧着盒子走进屋内,拉开封条,一股熟悉的纸墨香与微妙的熏香气味涌了出来——她看到的是那个曾只出现在抽选图中的限定周边。

一枚莲花形状的金属书签,中央嵌有一颗仿蓝宝石质感的玻璃珠,边缘刻着几行熟悉的纹路:是她曾在官方频道运营后台时用过的一串素材编号,但尾缀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下方压着一张简约的卡片,手写的墨迹似乎还未干,字体工整、克制,只写了一句话:

愿追寻星光者,终能归位。
Solyn怔住了很久,像是忽然被什么牵引回遥远又具体的某个时刻——房间里捕梦网微微晃动,旁边的银杏叶中国结挂件在夜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将那枚莲花书签小心地捧在掌心,又轻轻贴近胸前。没有流泪,没有笑,也没有喃喃自语。她只是静静闭上了眼睛,终于明白——

有些神明无需回应,而是默许你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仰望属于你自己的天空。

Notes:

“夜空中的繁星们,重复经历着独自一人的寂寞,
和辗转相逢的喜悦,在漫长的岁月中擦肩而过。
今日的预报是流星雨。抬头仰望天空,
现在还未相遇,身在某处的某人,这样的念头不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人也像自己一样仰望着这片星空,而繁星们也会从天空中,守望着这样的我们吧。
等着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