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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驯染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很讨厌,那就是你们的关系几乎定了型,要改变就举步维艰。阿尔图想。
就用他和他的幼驯染法拉杰来举个例子吧。阿尔图和法拉杰刚认识的时候,阿尔图13岁,法拉杰10岁。他们能认识纯粹是因为住得近,常在一起玩,关系就慢慢好了起来。其实附近还有很多小孩,但法拉杰跟别的小孩不一样。阿尔图对别的小孩子吹嘘自己多么多么牛叉,别的小孩会说切你这算什么我也能行,但是法拉杰只会给他捧场,夸他好厉害。即使是普普通通的弹珠游戏,法拉杰也会用“您的技术无人能及”这种简直是大词小用的方式来吹捧他。所以阿尔图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孩,喜欢到把他带到家里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吃饭,喜欢到在校园开放日把他带进自己的学校,喜欢到和他一起在浴室里洗澡担诚相待,喜欢到天天带着这个小跟屁虫,没有一天不和他见面。
所以,阿尔图和法拉杰刚成为好朋友的时候,法拉杰就是阿尔图的“追随者”,是阿尔图的好兄弟。他们两人都习惯了这种关系,到后来即使他们的性格和处境已经变了,他们也还是会维持这种关系。
这样的维持很别扭,但打破更别扭。
阿尔图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很别扭,是在法拉杰考上高中的时候。法拉杰的录取结果刚出来,阿尔图就打电话过去道贺,问法拉杰考上了什么高中。“我考上了S高中!”法拉杰很高兴地跟他报喜。阿尔图却眨眨眼,用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哦……哦!恭喜呀!”他之前读的高中是A高中。曾经的A高中比S高中更好,但近几年A高中逐渐没落,S高中逐渐崛起,如今A高中已经比不过S高中了。他有些郁闷:他的小跟班考上了比自己更好的高中!但在这个想法刚出来的时候,阿尔图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阿尔图,你要不要脸!好兄弟考上这么好的高中,你不为他高兴,却在想这种事情!再说时代不同,这也不一定说明你考得没他好嘛……阿尔图越想越郁闷,即因为跟班考得比自己好不痛快,又因为自己对好兄弟抱了恶劣的心思而愧疚。最后他狠狠地请法拉杰吃了一顿大餐,才抚平自己内心的沟沟壑壑。
阿尔图第二次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很别扭是在法拉杰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之后。阿尔图一开始很高兴:跟好兄弟在同一所大学了!他能感觉到法拉杰也很高兴。他们又重新像小时候一样黏在一起,在中午快下课的时候约好在哪一个食堂一起吃饭,在空闲时候一起骑车去网吧打游戏,在奶茶有买一送一活动的时候第一时间问对方要不要喝。阿尔图一开始很享受,直到他的舍友奈布哈尼跟他挤眉弄眼:没想到啊,兄弟你原来是给?阿尔图诧异:胡说什么呢!我完全是直男好不好!奈布哈尼促狭地笑:装什么呢!天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学弟,他看你的眼神意思不要太明显,你就认了吧我又不会嫌弃你……阿尔图踹了奈布哈尼一脚,惹得他嗷呜嗷呜直叫唤。但从此以后,阿尔图也开始留意法拉杰的眼神,他发现法拉杰总是在看着他,在和他一起在图书馆时偷偷用余光瞟他,在他和自己打招呼告别之后仍然望着他的背影,又或者是在跑到他教室外等他下课的时候偷偷探出脑袋看他。阿尔图发现,法拉杰已经打破自己心中对他们二人关系的定位了。但是阿尔图做不到,阿尔图打破不了,他心里法拉杰是兄弟,没法是那种关系。所以,当法拉杰在520那天送了他一根项链,并且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自己还买了一根配对的款式时,阿尔图很豪迈地揽过他的肩:哎呀!我兄弟对我真好!520还送我礼物,还是配对的!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兄弟?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法拉杰愣住了,然后胡乱地点了几下头,重复了一遍一辈子的好兄弟。阿尔图拍着法拉杰的肩对他笑,但却没敢看法拉杰的那双眼睛。
阿尔图第三次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很别扭是在他离婚的时候。他刚拿到离婚证,第二天法拉杰就来找他。阿尔图像个最失败的中年男人,一根一根地抽烟,但法拉杰不嫌弃也不在乎,法拉杰给阿尔图带了他想要的游戏卡带,还给他看了几张国外的风景照,小心翼翼地问他想不想一起出去旅游,散散心。阿尔图看着法拉杰手机上那几张照片,想着法拉杰现在是不是跟他当时知道法拉杰考了S高中一样,只不过他当时是又不痛快又愧疚,法拉杰可能是又开心又愧疚?他会为自己重归单身而窃喜吗?阿尔图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彻底自暴自弃了,他吐出一口烟,用一只手把法拉杰的鬓发撩到耳后,捧着他的脸吻了他一下。法拉杰吓了一跳,身体狠狠一抖,手上拿着的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阿尔图把他的手机捡起来,啊,钢化膜摔裂了。阿尔图划到桌面,吼,法拉杰的屏保也是他啊。法拉杰像一个机器人突然被按下关机键一样呆住了,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法拉杰说,“您肯定看出我的小心思了,我知道这样很卑劣……对不起,我对不起梅姬小姐,也对不起您……”阿尔图木然地吸了一口烟,明明是他主动做了错事,为什么却是法拉杰道歉?“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您能走出来……无论是不是依靠我。”法拉杰低着头不看他,“我……我去给您做晚饭!”他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倒了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他慌忙把椅子扶起来,拎着自己买的瓜果蔬菜逃去了厨房。
这个吻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阿尔图猛吸一口烟,然后像马戏团里的喷火表演一样撅着嘴把烟吐出来。你看,法拉杰明明是抱着情情爱爱的念头来的,结果阿尔图真的吻了他之后,他却逃开了。这就说明法拉杰虽然暗恋阿尔图,但他自己也习惯了和阿尔图作为“好兄弟”的关系,自己也不敢打破。这就说明阿尔图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和法拉杰的关系早就定型了,法拉杰一开始是他的兄弟,之后也一直会是他的兄弟。
之后阿尔图真的跟着法拉杰去旅游了。不仅是旅游,法拉杰还搬到了阿尔图的公寓里和阿尔图同居。不过,他们还是兄弟,只不过从能拥抱的兄弟变成了能接吻的兄弟。有一次法拉杰试图更进一步,把他们变成能做爱的兄弟,但是阿尔图拒绝了,说还得再缓缓。总之,他们还跟小时候一样是兄弟。
在普通的一个星期五,普通的一个晚上。阿尔图躺在床上,用手臂挡着眼睛,昏昏沉沉的已经快睡着了。法拉杰洗好澡穿着睡衣打开卧室门,坐在床边。阿尔图等着他给自己晚安吻,然后关上灯,放他自然而然地沉入梦乡。可是法拉杰坐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静,倒让阿尔图有些清醒了,他移开手臂,看着法拉杰。
“我今天……遇到梅姬小姐了。”法拉杰双手交握着,盯着一个角落,没有转头看阿尔图。
阿尔图“噢”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可法拉杰没有说他和梅姬都聊了些什么,反倒问阿尔图:“您和梅姬小姐为什么离婚呢?”
“为什么离婚……就是没有激情了呗。”
“没有激情就得离婚吗?”
“倒也不是,天底下的夫妻有激情的才少吧。只是她也有其他爱她的人,我们又都还年轻,何必就此将就下去呢?不如放彼此自由,还能做个朋友。”
法拉杰沉默了片刻,在阿尔图身侧躺下,轻轻吻了一下阿尔图的额头,关上了灯。阿尔图于是终于安详地陷入睡梦之中。
下一个星期六,法拉杰突然问阿尔图,能不能约他出去。出去就出去吧,阿尔图很久没有去过家和公司以外的地方了,去去别的地方也好。
法拉杰带阿尔图来了游乐园。他好像已经为这一天筹划一段时间了,他们在一天内玩到了尽可能多的项目,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排队上,买的食物也都是便宜又好吃,性价比很高。阿尔图满意地舔着冰激凌,被法拉杰牵着手拉上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摩天轮。
阿尔图还是第一次坐摩天轮,他感觉有些新奇,三下两下吃完了冰激凌,扒着摩天轮窗户往外看,看着自己缓缓远离地面,游乐园的全貌慢慢地展现出来。阿尔图扫视整个游乐园,数着他们已经玩过的项目。“那个是什么项目?有个骆驼雕塑那个。”阿尔图指着一个雕塑问法拉杰,可是法拉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阿尔图。”
“嗯?”阿尔图转过脸来,法拉杰的手摸上阿尔图的肩膀,他凑近阿尔图的脸,闭上眼睛两只手环着阿尔图的脖子,吻了他。咔哒,咔哒,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法拉杰摸着阿尔图的后脑勺,在阿尔图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放开了他。
阿尔图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的寓意是“做一辈子恋人”,而不是“做一辈子好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质问法拉杰。
法拉杰的脸还微微发着红。“我想要更进一步。”法拉杰说。
“我说了,做爱这事还得缓缓……”
“你知道我说的‘更进一步’不是指这个,阿尔图。”
阿尔图感觉脑袋要炸开了,他忍不住身体前倾,用两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这不行!法拉杰……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怎么能……怎么能突然变成那种关系呢?这不行……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应该是好兄弟吗?”
“你是说我们是好兄弟,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做爱——但就是不能变成恋人?”轮到法拉杰质问他了,“您说做恋人需要激情,我安排了这场约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看到您也很满意……总有一天,我希望您能对我有激情……”
“这不行,法拉杰,我做不到……我们应该是好兄弟才对啊!”
法拉杰没有回答,抿着嘴不说话。轿厢变得沉寂起来,他们就在这难言的沉默中煎熬着,直到轿厢转到摩天轮最低部。
有句话说,只要旅程的开头和结尾是让人愉快的,中间有多不愉快都可以被原谅。阿尔图和法拉杰现在的情况恰恰与这句话相反,由于结尾的不愉快,他们把中间的愉快完全遗忘了。他们一路无言地走出游乐园,一路无言地打车回家。
阿尔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法拉杰洗完了澡,站在房间门口,似乎在犹豫今天要不要跟阿尔图同床睡。
“过来。”阿尔图喊他。
法拉杰有些惊讶,踟蹰着走向阿尔图。阿尔图坐在床边,等法拉杰走得近了就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仰着头吻他。法拉杰被吓了一跳,一时间重心不稳,倒在阿尔图身上,阿尔图也就顺势倒在了床上。
“怎么了?!”法拉杰红着脸问他。
“你不是要做爱吗?”阿尔图说,手上开始解睡裤的裤腰带,“我跟你做,你能不能别提谈恋爱那茬?”
法拉杰目瞪口呆。“所以我们现在完全做着和恋人一样的事,但就是没法变成恋人?”
“哎呀……你不懂,”阿尔图很无奈,“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所以我们只能做给对方疏解欲望的兄弟,而不能做恋人。”
法拉杰没说话。阿尔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垮下来,露出有些落寞的神色。“算了吧……阿尔图,”法拉杰直起身来,搬起自己的杯子和枕头,“我今天去沙发上睡。晚安。”
法拉杰咔哒一下关了灯。阿尔图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片刻后他才想起来,喔,是少了法拉杰的晚安吻。
法拉杰突然和阿尔图疏远了。他收拾好东西,从阿尔图的公寓搬了出去。阿尔图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说想给彼此一点空间。
那好吧,阿尔图也可以理解。但法拉杰留的这“一点空间”有点太宽阔了。他本来就不和法拉杰在一处工作,每天下班回家才能看见他,如今法拉杰搬走了,又不像平时那样分享欲旺盛给他发一堆消息,几乎像是从阿尔图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阿尔图在公司茶水间摸鱼。奈布哈尼突然走到他旁边,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是的,这货还成了他的同事,简直是孽缘,就像他和法拉杰也是孽缘一样。奈布哈尼对他眨眨眼:“你那个小跟班最近咋样?都没听你提起他了。”
“最近闹矛盾了。”阿尔图闷闷不乐地咬着吸管。
“咋了?”
“他想和我谈恋爱,但我只把他当兄弟。”
奈布哈尼震惊地后仰:“你看!我当年就说他对你有意思!我看人还是很准的!”他用手指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以彰显自己的智慧。
阿尔图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他现在连消息都不给我发了,生活中没有他,我……我也很不习惯。”
奈布哈尼啧啧两声:“要我说,兄弟你就从了吧!人家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情意深着呢……而且他长得还挺好看的不是?你都说没有他你不习惯了,有的时候习惯就是爱,你知不知道?”
“从了他?我早就从了他了。”阿尔图捏着咖啡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对奈布哈尼说出了真相,他确实需要一点建议,“我允许他搬到我家和我同居,和他接吻,他想和我做爱,我后来也同意了……虽然我们还没有做过。我这还不算从了他吗?但他不满足,说想要变成恋人关系。但我对他……我们不应该是兄弟才对吗?他接受不了,自己搬出去了,但是我现在……我们都好了十几年了,现在这样我太难受了。”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奈布哈尼睁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也长得老大。他保持这个标准的瞠目结舌姿势保持了片刻,才终于开口说:“兄弟,我感觉你俩有点猎奇了。”
阿尔图痛苦地抱住了头。
“不过我还是可以给你点建议,让你们的关系变得健康一点,”奈布哈尼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看啊,爱是需要回应的……你的小跟班这么爱你,你得给他回应,是不是?跟他做爱是没用的,你这样只是起到了一个按摩棒的作用……你要是不回应他的话,他在你身边得多痛苦啊,只好像现在这样离开你了。”
“那我得怎么回应他?”阿尔图问。
“你可以不跟他谈恋爱,但至少得让他感觉到他对你很重要,让他在你身边能感觉到幸福,是不是?”奈布哈尼说,“你现在虽然是事事从着他,但就你这样勉强应付的样子,人家还以为你嫌他烦呢!你得多陪陪他,送他点礼物,多主动一点。相信你们能重新变回好兄弟的!”奈布哈尼对他竖起大拇指。
习惯就是爱吗?阿尔图不明白,他有了一些头绪,但还是觉得苦恼。天色突然灰暗下来,窗外下起了暴雨,阿尔图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下暴雨时获得内心的宁静,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只觉得雨的声音很恼人。暴雨像铅一样灌进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越发地缓慢,每敲下一个字都要花上一根烟的时间。阿尔图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摸进自己的包找烟来抽,好像这样就能将他体内沉重得如水一般的思绪排出来,让他重新成为一个干燥的、能专注于工作的立派都市人。喔,他忘记了,和法拉杰同居后他说想帮助他戒烟,因此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于是阿尔图仍然潮湿沉重得像一张浸满了水的棉被,能让所有试图甩干他的洗衣机彻底罢工。
阿尔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下班时间的。然而,在他坐着电梯到一楼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下暴雨的时候他不应该为他和法拉杰的孽缘伤春悲秋,而是应该更多的看到眼前的问题,比如他没有带伞。他看了看身上沾不了水的西装,这可怎么办?他环顾大厅,没找到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同事。靠,这群人都死哪去了。然而,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向那个身影走去,法拉杰的墨绿色的头发沾上了雨水,裤脚也完全湿透了,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一样蹲在大厅的角落。法拉杰认得出阿尔图的脚步声,他很快抬起头,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阿尔图。阿尔图感觉他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你怎么来了?”阿尔图首先开口问他。
“……下暴雨了,我怕您淋湿,给您带了伞。”
真是贴心。阿尔图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法拉杰递来的那把伞。“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这其实并不是一句疑问句,只是阿尔图夸赞法拉杰很贴心的一种方式。可法拉杰却心虚地别过了脸,眼神飘忽着不回他的话。阿尔图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阿尔图被自己这种阴湿的揣测吓了一跳,可没想到法拉杰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否认,而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对不起,”他说,“我只是……我只是很想见您而已。”
阿尔图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好吧,如果是法拉杰的话,他感觉被跟踪也还可以接受。
他和法拉杰各撑一把伞回了家。阿尔图自然地把钥匙挂在墙上,穿上拖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自在地一躺。他拿出智能手机正要开始划拉,就看见法拉杰局促着站在玄关,两只手紧紧地捏着那把伞。喔,他忘记了,法拉杰现在已经不在他家住了。阿尔图想着奈布哈尼的话,对法拉杰说:“进来吧……没关系的。衣服都湿透了吧?你可以拿我的衣服穿,哪件都可以。雨下这么大,今晚就别回去了,在我家住一晚上吧。”语气温柔地像在安抚一只淋雨的小狗。
法拉杰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睛。阿尔图意识到,喔,他好像一下子回应得太多了,反而把法拉杰钉在原地。他不再盯着法拉杰,低下头划拉手机,听着法拉杰的动静。法拉杰在玄关又站了一会,穿好拖鞋走进来,走到他卧室,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很快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阿尔图看了一眼,法拉杰的身高体重都和他差不多,衣服穿在他身上很合适。
阿尔图在手机上挑送给法拉杰的礼物。不能太暧昧,也不能太直男,最好是法拉杰喜欢的。法拉杰喜欢什么呢?阿尔图喜欢什么,法拉杰都记得很清楚,但是谈到法拉杰喜欢的东西,阿尔图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他自己了。法拉杰好像总是穿得很简单,浪费了他的好容貌,阿尔图觉得法拉杰完全可以打扮得更精致华丽一点。要不送法拉杰首饰好了?
法拉杰收拾完了,他小心翼翼地坐在阿尔图旁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阿尔图关上手机,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法拉杰盯着自己的膝盖:“之前,我遇到梅姬小姐了。”
阿尔图“嗯”了一声,这件事法拉杰之前就说过了。
“她告诉我说,她知道我对您的感情……而且,她很确定您也知道,”法拉杰掰着自己的手指,“她说,您只是没有那么擅长爱人,总是要等到对方感到不满了,才开始采取行动。”
阿尔图犹疑地“嗯?”了一声,不自觉攥紧了刚才自己拿着给法拉杰挑礼物的手机。
“所以,我想对您说对不起。”法拉杰认真地看着他,“之前,我在摩天轮上与您产生了矛盾……然后我二话不说就搬走了,没有对您解释,也没有给您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
“我很抱歉。”法拉杰低着头轻声说。
阿尔图愣怔了片刻,然后突然感觉心中有一把火烧起来——又是这样,明明不是法拉杰的错,但却是法拉杰向他抱歉。法拉杰拿他当巨婴吗?他不需要什么反应时间,法拉杰对他感到不满了,大可以直接甩脸色给他看,就像之前梅姬与他相处时一样。
阿尔图没回法拉杰的话。他跑去卧室,把之前他离婚的时候法拉杰送他的卡带翻出来,又找出大半年没启动过的游戏机,把卡带插进去,又拿着游戏机去连接电视。法拉杰奇怪地看着他跑来跑去,站起身来试图帮他,结果又被阿尔图按在沙发上坐下。忙活了半天,阿尔图终于把一切都安排好,他把杂物间的两个懒人沙发拖到客厅中央,自己在蓝色的那个上躺下,舒适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法拉杰,拍了拍旁边绿色的懒人沙发:“不过来吗?”
法拉杰踟蹰着走过去,僵硬地端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旁边已经瘫成一张面饼的阿尔图。阿尔图把游戏手柄塞到法拉杰手里,法拉杰紧张地问他:“您这是……?”
“约会,”阿尔图说,“我现在要和你约会。”
“约会?!”法拉杰脸上的神色不再压抑了,他紧皱的眉毛活力十足地扬起来,眼睛亮得像漫画里的星星眼,满脸都是惊喜的神色。阿尔图没跟他多解释,直接启动了游戏。
法拉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阿尔图很久没打游戏了,但跟法拉杰一起,他总是能很快上手。他们两个依旧像小时候一样配合默契,很快就通过了不少关卡。阿尔图高兴地欢呼一声,自然地靠在法拉杰肩膀上,拆了一包薯片边吃边看过场动画。
法拉杰看起来也很高兴,他兴奋得脸和耳朵一片泛红:“您的游戏技术还是那么厉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是什么游戏对您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就连最简单的弹珠游戏,您也打得很出彩……”
阿尔图满意地“嗯哼”一声。过场动画过了,阿尔图直起身,他们立马又操作起来。
过了三四个小时,他们终于一口气通关了这个游戏。阿尔图感觉心情无比地舒畅,暴雨灌进他身体里的水好像完全被拧干了,他又变回了一个干燥的立派都市人。他伸了个懒腰,已经到深夜了,他太沉迷打游戏,连晚饭都还没吃,这可不行,一个饥饿的约会必然不是一个完美的约会。“我去做饭!”他鲤鱼打挺一下子站起来,法拉杰急忙说:“不用您做!我来做就好了……”阿尔图斜着眼睨他:“怎么?你瞧不起我的做菜技术?”法拉杰立马想否认,阿尔图却伸出手,捏了一下法拉杰的脸:“你长这么大,从比我矮20厘米长到比我矮2厘米,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我去给你做饭吃!”阿尔图跑进了厨房。过了一个小时不到,阿尔图从厨房里端出两碗意大利面,法拉杰用叉子把面送进嘴里,面条很有弹性,入口爽滑,裹上浓郁的酱汁和肉沫,一口下去很让人满足。“我真没想到,做饭您也很擅长!您做的意大利面比我在西餐厅吃得还要美味!”法拉杰衷心地夸赞道。阿尔图听着,法拉杰的夸赞还是那么熨贴、那么让人高兴。他们相处的时候,法拉杰总是会问他讨要鼓励和夸奖,每次阿尔图说完,他总会兴奋又认真地承诺自己还会做得更好;而对于法拉杰来说,夸赞阿尔图简直就是他日常生活中最频繁不过的事情。阿尔图觉得,自己给予法拉杰的夸赞与他给予自己的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偿还干净。幸好,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还。
之后,他们把那两张懒人沙发靠在一起,关上灯挤在一起对着电视看电影。他们选了一部喜剧电影,笑点不低俗也不恶趣味,法拉杰今天格外自在,他笑得倒在阿尔图的大腿上,播到煽情片段时又小声地哽咽起来。结尾处主角接吻的时候,他转过头来,也吻上了阿尔图的唇。阿尔图没有拒绝,他摸着法拉杰的后颈,同样回吻了他。电影播到了演职人员名单,黑色的背景上演员的名字一个个浮现,他们结束了这个吻,在黑暗中接着那一点点微光,与对方对视。
“明天把行李搬回来吧,”阿尔图说,“我喜欢有你陪在我身边,没有你在我过不下去。”
法拉杰轻轻地“嗯”了一声。灯光很暗,但阿尔图清清楚楚地看见法拉杰的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彩。
去他的兄弟,去他的恋人,这些对于关系的定义都太俗套了,配不上他和法拉杰。从小到大,他和法拉杰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变过,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白:他们是能为彼此带来幸福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