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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在?”
一个议员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钻了出来，如释重负地扑到紧挨着露台的桌边，拿起了一杯香槟，用手肘戳了戳靠在一边默默抽烟的同僚。
“他这几天就几乎没走过吧。总统给他在这留了个房间，还tm和他在一层。该死，他就不怕这家伙半夜起来带孩子上厕所?”
议员笑了起来，把那杯香槟一饮而尽。
“我还当你不在意这事儿呢，没想到憋了这么久。怎么，隔壁学校的小妞儿勾走了你的橄榄球四分卫帅哥?”
同僚的脸更阴沉了。他又吸了几口，把烟按在露台的围栏上，用手拍打着西装，想让烟味快点散掉。
谁让老大不喜欢烟味儿，连古龙水的味道都嫌弃?可他们这么顺着他的喜好，忍耐着他的自大、刻薄和随时发作的无情，战战兢兢地闷头走了八年，到头来让一个半路上车的技工爬到了头上?
他们当然喜欢亿万富翁来当团队天使投资人，但ATM要明白分寸，要是反过来给主人提供建议，第一次智械危机就要爆发在二十一世纪了。现在那个不懂政治又多嘴多舌的有钱人一刻不离地粘在总统身边，时不时凑过去说些什么，两个人又一起大笑起来，难道他和snl开战是因为未经允许偷师深夜秀段子?
“嘿，别这么担心，我们都和他在一起八年了。”
议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笑眯眯地看向全场的焦点。
“你一定不是最讨厌他的那一个，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没错，八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每一面，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企图做到这一点的人如今都在哪?
反正不在这里。
他们感受着露台的凉风，看着无数人将视线隐秘地投向舞台的中心，带着和他们相似的微笑，像是欣赏一出结局已经写好的滑稽剧。
也许他今天不该来的。
埃隆一只手牵着小x，另一只手揉了揉笑僵的脸。
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即便跟在总统身边，没有人敢像以前那样灌他香槟酒，但虚伪的假笑和熏人的香水味还是一样的难熬。
海湖庄园的夜宴已经持续了两周，他几乎日日作陪。他成了这里的另一个主人，忙着招待每一个来这里的客人。但他们显然不欢迎他，每一个人在第七天看到他时的表情都在说：
Damn，你怎么还在这儿?
好吧，之前的确是他赖在这明天刷存在感，等着他的效率部门呱呱坠地，让他可以在另一只胳膊上挂着这个新生的孩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佛罗里达。可等他兴奋地准备开展工作时，唐纳德又把他按了下来，在庄园给他留了个办公桌。
他不介意在这儿办公，但从经理发给他的报告来看，他的员工们已经公然在办公区域玩Pokemon了。spaceX或是特斯拉的办公区能抓到什么?秃头程序精灵还是屎山代码妖怪?
他以往都是昼夜颠倒地泡在公司，现在每天下午都准时走进庄园，比回家还要准时。唐纳德给他设了门禁，要在宴会开始前两个小时回来，给他汇报今天的收获，或是一起去高尔夫球场。有时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地闲聊，吐槽外面的白痴记者。
唐纳德几乎事事听他的，他在推特上发的每一句大话几乎都实现了。总有人说唐纳德自私自利又冷漠无情，只要他愿意，随时能把任何人踹到一边。他不以为意，叛徒当然该被踢到一边，只要他们的目标一致，又有什么能摧毁这份友谊?更何况，比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唐纳德直白的话语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但拉马斯瓦米给了他当头一棒。效率部应该是他的圣诞礼物，可等他拆开一看，另一个家伙手上却拿着一半的产权。即便拉马斯瓦米是个很懂分寸的男人，低调地把自己藏在了幕后，让埃隆一个人享受着所有关注，他依然为此耿耿于怀。
一夜之间，媒体疯传着他们所谓的矛盾浮出水面，他事事大包大揽，在社交平台干涉任命，早就让陛下新生不满，正准备一刀刀把他吃尽，再一脚踢开。刚和他吵完架的主持人幸灾乐祸地嘲讽：
“这个赌棍要在金发荷官身上输的精光，朋友们，让我们开始期待首富的下一次听证会吧!”
从那天开始，他一遍遍回想着他们的两周蜜月。在那个胜利之夜，即便他们激动地抱成一团，唐纳德滔滔不绝地夸奖了他三分钟之多，他也不被允许走上那个领奖台；即便自己走进了他的家族合照，也被委婉地拒绝了一项人事任命。现在，他的效率部轻描淡写地迎来了另一个主人，这难道也是一份拐弯抹角的警告?
最聪明的人总是最奇怪的人，唐纳德一直相信这点。
因此，他对天才总是宽容的，与他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他喜欢聪明人，他们是闪闪发光的珍宝，而他恰好是个喜欢收藏的富豪。他的展柜里装满了绚丽的宝石，从不配戴。珍宝应该被用心保养，才能永远光彩照人。
他已经把埃隆留在庄园两周了，为他精心准备了最好的房间，像一个舒适的大展柜。除了安全考虑，他喜欢在休息的时候看到埃隆，抱着小x，静静欣赏着庄园里的浮雕。
当然，宝物需要好正确的保养方式，他会让埃隆去完成他的工作，他需要埃隆的才能，人民需要，整个国家都需要。埃隆喜欢成功后的鲜花和掌声，他也喜欢看他骄傲的神情，带着身边人都缺少的少年气。
但他就像一团火焰，静止不动会逐渐熄灭，激情过剩也会焚毁一切。拉马斯看似举止出格，实则理性至上，沉静如水。他总是担心，这个南非人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灰烬，不由自主地给他上几道保险。
当然，一个人管理的效率部也太忙了，不是吗?
但埃隆又是个敏感过头的家伙，他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像以前那样，一到庄园就自然地贴过来。他宁愿抱着儿子在四处晃来晃去，也不愿意和他闲聊了。当他又一次发现父子二人百无聊赖地游荡，不知道哪个才是闹脾气小孩子。不过放风筝也要时不时松一松风筝线，这样才能让他永远待在你的手里。
他不否认自己有一天会抛弃埃隆，和他曾经抛弃的每个人一样，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牺牲品。他现在喜欢埃隆，他有预感这种喜爱会持续很久。他选择顺从自己的意愿去称赞，去接近他，即便未来也会顺从自己离他而去，也是命运注定的选择。他从不抗拒命运，命运是他拼搏的回报。
但现在，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无形的网已经蓄势待发，他需要埃隆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他也愿意交出自己的那一份。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希望埃隆是他最后抛弃的那一个。
未来还在看不见的远方，现在他要做的，是把宝石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完成迎宾任务后，埃隆走出人群透了口气。
今天有些奇怪，某些熟客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尴尬或者烦躁，而是诡异的平和，而另一些则是更加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知道有人讨厌他，但从不关心，直接把他们打成嫉妒的失败者。只是这几天的疑神疑鬼让他难以忽视人们身上的每一丝攻击性。
他又忍不住想：事情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他不知道那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也许就在明天，也许永远也不会来。他的视线像是被一块磁铁吸了过去，定定地盯着远处唐纳德的侧脸，盯着他嘴角还未散去的笑容。
现在的他想要走过去，和前几天那样和他在一起，随意地谈笑，不去管什么流言蜚语，也甩开什么狗血的大奥宫廷剧。未来怎么样?Who cares!但单方面开始冷战要怎么莫名其妙地结束?
他收回了视线，低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突然，手上传来了小小的拉力，他睁开眼，正对上小X黑洞洞的眼睛。男孩指着唐纳德离开的方向，仰着毛茸茸的脑袋看他。
“爸爸，唐纳德叔叔走去那边了，我们不去找他吗?”
他的小x是什么时候开始粘着唐纳德的?
这个陷入沉思的可怜男人，即便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还是单手捞起软绵绵的小男孩，带着他走向了喧闹的人群。刚走到人群旁边，就听到了旁若无人的呼喊：
“埃隆，你怎么能离我那么远?我当然需要你，哦，还有你，漂亮的宝贝!”
人群分开了一个空隙，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蓝色袖口，一只X形状的金色袖扣闪闪发光，是他和小x一起挑的礼物。那只手捏了捏小x的脸，掌心朝上停在了他面前。
一瞬间，埃隆再也不愿去想任何东西。他用力握住了那只手，感受到对方也用力攥紧了他。他被一把拉进了人群中，大笑着走进了包围圈的中心，第一次享受着周围几乎把人融化的视线。在炫目的金色吊灯下，两只手紧紧贴在一起，握着他们的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