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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吉米·佩吉失踪了!据知情人透露,大师在人间蒸发的一个月前就已足不出户、粒粟不进,整日只同浓妆艳抹、披金戴银的美丽女子沉醉酒乡。对于演奏和录音的邀请他一律拒绝,就连以重金相许的颇有名望的音乐经纪人也被他拒之门外;至于与他亲近的朋友前去看望,也不过是被大师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而吃了闭门羹。在那些因为他的失踪惋惜哀叹的人当中,最是悲痛欲绝的当属他的女主唱和妻子罗蓓塔。在大师失踪的一年后,她不得不与吉米昔日里游处相好的庭院鸟乐师们发表了一份共同声明:他们一向对大师在音乐上的雄心深抱信任,但恐怕这位乐坛上颇负盛名的开拓者、摇滚界的无双泰斗,现今已同齐柏林飞艇那位不幸丧命于酗酒的鼓手一般与世长辞。
罗蓓塔曾经也千方百计地打听他的下落。她坚信吉米执拗而野心勃勃的性格,坚信他在音乐上的才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能迁移到生活上,他也不至于落至死不见尸的悲惨境地,但显然她的信念和爱情的热烈并不能扭转一无所获的结局。她最终听从贝斯手约翰·保罗·琼斯的建议搬出她曾与吉米同住的中世纪装潢的城堡(您看,他们的爱情生活曾经也有令人艳羡无比的情调),并且使用某种心理上的戒断疗法,将吉米同她紧密联结的记忆尽可能地抛诸脑后。罗蓓塔把吉米的吉他尽数收起,又拆去了琴弦,唯恐她在家中踱步、交谈、歌唱的震动会惊起琴弦的应和,使她从那些无主但仍然留存着大师之遗风的琴声联想到吉米飞舞的手指,从那种忘我的演奏方式中联想到吉米曾如何通过音律擒住了她全部的身心。出于一种发乎直觉的忠诚,罗蓓塔在吉米消失的三年中都拒绝改嫁,她有时接纳新的情人,但不过只是和他们保持友好的关系,偶尔地才共度一夜良宵。她深知一时的寻欢作乐若不能遏止,无疑就是在重刻她失去吉米的悲剧。
尽管罗蓓塔已拥有对抗悲剧的魄力,但她仍然常常做梦,而且做的梦总是关于吉米。那些梦一刻也不停,像夜鸦一样在她的头顶盘旋悲鸣,像蛀牙一样啄得她的整个脑袋隐隐作痛。有时候她反复梦见成名前的她心血来潮,竟然在赶往录音室的途中买下姜黄色的花束,并且发誓如果她在路上看不见穿同样颜色的衣服的人,她宁可一死了之。这种奇怪的死亡的念头使她在梦中揣揣不安,心脏像槌鼓似的碰碰作跳——可梦中的吉米却永远是穿半开的花骨朵一般的百褶边衬衫,而且颜色也像那花瓣一样黄……在这时罗蓓塔总忍不住破涕为笑,但没等她往前奔出几步吉米的脸就会像发怒的鼓手约翰·博纳姆那样皱起来,那种死气沉沉的了无生机的面孔又让她一下子陷入绝望。就这样,罗蓓塔彻夜在床褥中翻来覆去,直到日出的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出来,强迫她开始用日间的理性对抗向吉米的思念和痛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