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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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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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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15
Words:
11,978
Chapters:
1/1
Comment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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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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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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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3

心胎

Summary:

你们吵架了,在生活中有一些方面产生了分歧。
现在你准备出门逛街,让你的丈夫Nikto去帮你拿一份体检报告。

Notes:

预警:有生子,ptsd描写注意
为展示文

Work Text:

  天亮起来的时候,Nikto还看着门外,双人尺寸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清晨的安静中,他听到客卧门打开的声响,紧接着是你穿着拖鞋慢吞吞走去卫生间的动静。
脚掌落地,拖鞋后跟打在地上,啪嗒,啪嗒。从Nikto门前经过,没有停留。
Nikto还保持着倚靠着床头的姿势,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门外的动静里了。花洒被拧开的声音,你在洗澡,他又出现幻觉了,似乎看到了水雾顺着门缝往里淌。Nikto甩了甩头,脑子里其他人格发出哼哼声,带着讥笑。
然后是细细的水流声,洗脸刷牙的动静,Nikto深吸一口气。你们吵架了,虽然只是为了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却很生气。
Nikto保留了太多工作中的习惯,他敏感多疑,粗暴野蛮,在很多事情上固执己见,不采纳你的看法……就算是在你的事情上也一样。你讨厌他这样子,在客卧睡觉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地想,这么不适合,分开或许对两个人都好一些?
洗澡的时候,你看着墙上他装的置物架,又开始出神。这间属于你们的公寓装修全是他一人操办,彼时你靠在门口看Nikto蹲下身子打磨着浴室里的拐角,怕你撞到。
你感动过吗?是的,当然是的。你对他的感情毋庸置疑,此刻的疲倦也是真的,你不知道婚姻为你带来了什么,在磨合之后还是磨合,需要退让多少他才能真正地为你敞开心扉呢?
没有带换洗衣服,你裹着浴巾打开主卧的门,和靠在那边一声不吭的男人对上视线。
“哦,原来你醒了。”你不冷不热地说,打开衣柜翻找起今天要穿的衣服。你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跟随在你的身上,盯在你的后脑勺上,可你没回头,他不说话,你也不想说。
你背着他开始穿衣服,Nikto叫了你的名字。
“嗯?”你套上半身裙,偏头看他,Nikto蠕动着嘴唇却没说话,你又把脸转回面前的衣橱,自顾自开口:“我今天要出门,朋友约我去逛街。”
Nikto没说话,此刻的安静如此难熬,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如果在家里没别的事做,替我去一趟医院吧。上周医院发来了邮件,结果出来但是我没空。”你穿好上衣,顺手理了理头发,转过身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哼……她要出去潇洒快乐,不带上我们。心中一个人格阴恻恻道。而另一个起哄道,是啊,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家庭里了。
Nikto在心里坚定地否定了他们的起哄,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能有什么问题!脑子里的人格尖叫起来,她就应该听从我们的安排!她是我们的妻子,她应当为家庭付出,就像所有传统的婚姻关系中那样!
实际上Nikto知道问题出现在哪儿,他只是拿不准这个边界……你讨厌他的多疑,这对Nikto来说非常必要,鉴于他的精神状态而言,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存在无法避免的风险。Nikto只是把他的爱外放到一个畸形偏执的程度,这和你理解的爱护大相径庭。
可他无法控制自己,在面对你的事情上,Nikto更容易失控……他也能读懂你眼神中的意思,对于此刻你仍然愿意驱使他这件事,他欣然接受。
“好的,我替你去取。”Nikto回答道。

取报告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驱车前往医院,报上预留的姓名电话,确认无误之后Nikto就拿到了一本病例册。他把东西放在副驾驶上,自己坐在驾驶位发愣。
暂时不想回去那个没有人的家,Nikto看着停车场进进出出的人们,在此刻坐在这里就像是某种盯梢的任务。他可以不去思考你们的感情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别人的悲欢喜乐。
有年轻人独自前来的,一边走一边看手表上的时间,Nikto推测他和医生约定了就诊时间,而现在他迟到了;有一家三口,小朋友恹恹地把脑袋搭在父亲肩头,母亲则挎着包小碎步跟在着急的父亲身后;中年人推着一把轮椅,上面的白发老人抬着头,带着微笑和自己的子女说话。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中,他们的关系密不可分。Nikto又开始想你,他不可避免地想你,你现在在做什么?早上你带着自己的水杯、挎包、穿上高跟鞋蹬蹬蹬出了门。
此刻你们应该在百货大楼里看最时新的衣服,或许约好午餐的地点了。Nikto隔着面罩敲了敲自己的头,靠在椅背上打开了你的体检报告。
这是当然,他需要知道你的身体情况。
在第一页有整体体检报告总结,Nikto的目光刚落上去,就被一行字吸引了注意力,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上面,无法移开视线。在停顿卡壳的时候,脑袋里的其他人先大叫起来了。
“Nikto!妊娠初期是什么意思?”
“笨蛋!你是个发育不完全的人格吗?她怀孕了——”
哦不,Nikto的思维在这一瞬间被摧毁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抓着病例册的手指用力,很快把纸张捏皱。他在脑子里叽里呱啦的尖叫声中回过神,长舒一口气把手下的纸面按压平整,可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一点也没有变少,反而逐渐堆积,在本就缠绕打结的基础上变得更混乱。
他暂时无法找到线头,Nikto简直不能再思考了。孩子,这是一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孩子吗?惊惧在他脑海中反复冲击着,他往后翻到B超报告,盯着模糊的影像,似乎要在这喷墨出来的小图里看到妻子腹部里着床的小小生命。
Nikto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这比喜悦来得更快更猛烈,在尖叫都还没有发出的时刻就已经将他吞没。
……诚然,你和Nikto刚结婚的时候,也想过生孩子。这是新婚夫妻无法逃避的话题,可最甜蜜的头一年,并没有胎儿在你们的期望中出现。Nikto浑浑噩噩又绝望地想,反而在感情出现倦怠的时候出现了。
这个孩子,他的手指缓慢地抚摸在结果报告上。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球在颤抖,手上的动作亦如是。Nikto想要快些回去,回到家里好好思考这个问题,至于什么时候告诉你……
他不想打扰你在外游玩,此刻的混乱只有他一人感受就行了。
伴随着汽车引擎声的是脑子里持续不断的人格念叨,所有人都在这时刻醒来了,哀叹着,哭泣着,不间歇地说着,试图控制Nikto的思绪……但是Nikto全然不理会他们。早晨的太阳没有一丝热度,落在Nikto身上,什么都溶化不开。
他从车上下来时差点一个踉跄,扶住车门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地大口喘气,过度换气带来眩晕感,Nikto完全是凭借本能和毅力开车回家的。
你还没有回来,这很正常,Nikto近乎自虐地想着。他打开门,上前几步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熟悉的天花板,墙纸,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你看到一半的书。
空气中还弥漫着你选的香薰气味,Nikto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把脸埋在手中。
在最初婚后,你和他谈及怀孕和孩子时,Nikto就查阅了相关的资料。很不幸的是,大多数资料都显示即便是后天出现的精神病相关患者,其后代均有一定可能受到影响,相比其他健康夫妻来说,发病率要更高。
所以Nikto一直在期盼自己的孩子和恐惧中,在婚后第一年没有得到孩子,这让他放松了警惕……可它就在这时候出现了,完全不讲道理,没有规律,打乱了他的一切规划和思绪。
Nikto习惯于规划最坏的打算,多年军旅生涯和不堪回首的过往让他从不相信好运。该死的运气,当然不存在这些东西,要是好运能落到他身上,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自己。
脑海中一片平静,所有人格都被他用暴力方式按压进脑海深处,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他的心声空旷孤独地回荡着。Nikto无法想象你得知这件事的想法,光是想到你皱起眉不耐烦的表情,他的心脏就开始发紧。
该死。
牵扯到你的事情,Nikto又想要开始祈祷。他曾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审讯室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请求这世界上多给予自己一点希望。直到人格分崩离析,失去了原来的自己,整个人被拆散重组变成了Nikto,这份希望都没有落到他手中。
只有你把他当做一个完整的人,而非Nikto,没有人,无名之人。
他会为你祈祷,尽管……或许上帝不肯听他这个满手沾满鲜血的人的祈祷。Nikto扯下自己的面罩和面具,他呼吸困难。男人盯着空气中模糊的一个点,神经被拉扯得过于紧绷,以至于脑子中产生了钝痛感。
体检报告被他放在桌上,Nikto突然想到,你上午起来看他的那个表情,是疲倦吗?
或许是的……那么你会不会打掉这个孩子?这个可能性不小,鉴于你和他目前进退两难的感情发展,Nikto认为你会有很大的几率不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生命。
可……可这毕竟是你们的孩子。Nikto慌乱地说服自己,焦虑情绪逐渐放大,Nikto的胃翻滚起来,拽得他整个腹腔都开始发痛。他撑起身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只有唾沫和黄绿色的胃液,Nikto喘息着,他没有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一定可怕极了。在有些时候,幻觉和被害恐惧占领他感官,Nikto就总会觉得有东西寄生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清醒一些的时候,他觉得是自己的人格作祟。而更多时刻,他需要压抑住自己的破坏本能。男人盯着水槽中的泡沫,打开水龙头,然后将手指伸进喉咙里。

“拜拜,回见。”你和好友道别,换了一只手拎自己的购物袋。太阳有些偏西,你在心底里暗自埋怨着,Nikto的电话打不通,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这情况不多见,Nikto绝不可能是突然出任务。那他在家里干什么?还在生气,所以不愿意接自己的电话?该死的丈夫,你恼火地拧开门,刚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Nikto在家,但是他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男人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你从来没见过Nikto这副模样,就算他发病的时候,也比现在好些……
购物袋砸在地上,嘭的一声巨响,但是对于屋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影响。你径直冲到沙发边上,一把抓住Nikto的肩膀:“Nikto!”
你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再一眼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体检报告,上边还有被Nikto揉皱的痕迹。你的心跳漏了一拍,结合他现在眼神直愣愣的状态,你心中涌起了极度不安的情绪。
“……你回家了。”Nikto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直起身体看向你。他的脸色太差了,眼神疲倦,伤疤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抬,这使得他看起来像在笑。可你明白,你看得太清楚了,他并非想要微笑,仅仅是安抚你的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高跟鞋掉在不远处,此刻你赤裸着脚靠在沙发上,他张了张嘴却说:“你先去把鞋子穿好,坐到我们身旁来吧。”
Nikto此刻看你身边的所有东西都像是有害的,包括沙发凸起的部分,冰凉的地板,也包括他,他认为自己引起了你不安的情绪。这个壮实的男人挪了挪身体,试图往缝隙里藏一些。
你没管他,径直绕过沙发坐到他身边来,曲起双腿放到沙发上。然后你说:“说吧,到底怎么了?和我的体检报告有关吗?”
在说话的这一瞬间,你把可能出现的坏消息都想了个遍。最近月经推迟了,早上起来有些眩晕,食欲还行,只是辣的食物有些难以下咽,咖啡变得更苦。没有咳嗽打喷嚏,其他好像都正常。
你的手指放在Nikto的手上,此刻从他手上抽出试图去拿病例册。Nikto这幅沮丧的样子让你的心七上八下,但是总要面对的,你对自己讲。
Nikto已经看过了你的体检报告,你翻开第一页,和结论的第一行字对上了眼,在这一瞬间也失去了言语。Nikto抬头看你,他担心你的反应,见你眨眨眼睛没有说话,Nikto开口了:“亲爱的,我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先——暂时不要说话,亲爱的。”你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还抓着报告纸页,脑子里也变成了一团浆糊,看着不比Nikto好到哪里去,“我……”
你抬起眼睛和他对视:“我怀孕了?”
Nikto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纯粹用眼神交流,你光看他这幅样子,就能想到Nikto一个人在家里想到了什么事……他畏惧这个尚未降生的小生命。
在你和Nikto相处的这几年里,他从一开始毫无人情味的疏远冷酷到渐渐软化,能够接纳你,然后就是无可救药的相爱。他是一颗无时无刻不竖起尖刺的刺猬,Nikto不想伤害你,却总是细细密密地扎伤你。
你明白他的痛苦和不安,潜藏在面具底下的失望,不信任感。所有的一切都是战争、背叛和折磨带来的,它们把Nikto的灵魂切割成无数的碎片,割伤了你的手,也让你们的血融合在一道。
“Nikto……”你轻声叹息着,扫了一眼其他没有问题,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和我说说,你在害怕什么?”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毕竟你们上午的气氛如此僵硬,此刻又跌回你温暖的视线里。他心中所有乱糟糟的想法如同得到一点恩泽就疯长的植物,充斥在脑海中:
害怕?不,我们从来不害怕任何东西,只是怀孕,只是一个新生儿罢了!*脏话*告诉她,我们当然可以从容地接受生活中多出一个幼崽……
该死的,当然,当然害怕。Nikto是一个懦夫!一个顶天的懦夫!痛苦把他打倒了——以至于他不相信幸运会落到他身上……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因为Nikto的病痛而出生的可怜的畸形儿——生来就要在这样的家庭中吗?
闭嘴。
Nikto混乱地想着,握着你的手掌逐渐用力,直到你开始皱眉,Nikto烫手似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我——”
“等一下。”你嘟哝一句,探身过去。Nikto眼睁睁看着你的脸逐渐放大,你的眼睛半合上,然后熟悉的触感落到他发抖的嘴唇上。这是一个简单短暂的吻,你坐回到他身旁,Nikto眼前频繁反复出现的幻觉才渐渐消失。
那些沾满了血的人脸和恐怖的意象变淡,Nikto垂下眼睛:“这个孩子,我害怕他会变得和我一样。”
你抓着他的手掌一抖,Nikto缓慢地回握住你的手。世界的残酷是平等的,不会因为Nikto得到了一份正常的爱就新生怜悯,大有可能出现荒谬戏剧的场景,比如一个畸形的、自闭症或者别的问题的孩子,把你们全都毁灭掉。
Nikto无法让你承受这份痛苦。他宁愿自己承受双倍。
“我亲爱的……”你能明白他在说什么,Nikto的情感那么浓重,几乎要从这间房子里溢出,他靠在沙发上,在你的注视中他的肌肉、皮肤、血液都在言语中干瘪下去。他的灵魂撑在这片肉体应该所处的地方,你想他又回到了无法逃脱的地狱中,无论朝着哪个方向祈求,都得不到拯救。
在他看来,孩子是一个不安的因素,让他欣喜又恐惧。“那为什么又要和我说这些呢?”你尽量放轻声音和他说话,避免刺激他。
“我们希望由你来决定。”Nikto声音沙哑,由他这样一个固执己见的男人下这个决定,你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想到这两天吵架的原因,心中五味杂陈。
你希望的东西出现了,他希望由你来决定人生中的大事,可你还是会为他的反应揪心。下意识地,你伸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Nikto的目光跟着你的手掌动作移动,这里面有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了。
良久,你才缓慢地开口:“Nikto,我们不急着现在就去想他的未来……听我说,我们按时去做产检,如果他是个健康的孩子,那我们就迎接他的诞生,如果他真的有先天性问题……”
你没有继续说出口,Nikto始终看着你,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在一些信教的信徒脸上看到过,这是一种渴望他人为自己人生做出决断的表情。
你的丈夫、这个满脸疤痕的男人点了点头。你露出一个笑脸,轻轻靠到他身上,Nikto身上汗津津的,不难想象他一个人在家里做了多少心理斗争,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艰难地思考这件事。
而此刻Nikto心中顿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下意识揽住靠过来的妻子,天知道他有多害怕你说出不要孩子这句话,在脑子里几个人的假设中,更加恐怖……所有人格都一致认为你会在这段懈怠期里离开他们……
可是你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嗅闻着你身上柔软织物的气味,家里最常用的洗涤剂香味混合着一点汗味,只让他感觉到安心。
他为什么要惹你生气呢?Nikto自我反思着,明明他极度需要从你身上感受到自己正在活着。揽着你的手臂收紧,你靠在他的胸口,突然道:“Nikto,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想危险的想法?”
“什么?当然没有。”Nikto下意识否认道。
可你只是拍打了两下他的胸口,强调道:“我还没有想和你离婚的意思,你脑袋里那些家伙们不许挑拨离间。”
越和Nikto相处,你就越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对,在他思考第一步时,脑子里其他人格就会像恶魔一样把他往剩下的99步拖行。
Nikto没有说别的,他只是用自己的手掌笨拙地抚摸了两下你的手臂,回答:“我明白了。”

备孕生活开始了,可你发现Nikto开始躲着你。尽管两个人睡回到同一张床上,他却不揽着你睡。每天有一个拥抱和亲吻都算是你主动的结果,你相信,如果你不要求他,Nikto可能会如同性磁铁一样离你远远的。
可他看着你的眼神又那么粘稠,只要你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就目不转睛注视着你。你去看他,他又把视线转开。
在Nikto看来并非如此,他想要拥抱你又收回手。在Nikto的人生中,他无可避免地认为自己是不详的……同人们对士兵、战争的看法一致,Nikto也曾经前往教堂祈祷,在他的人生尚且完好的时候里。
他祈祷战争的结束,任务顺利,祈祷未来光明,能够获得幸福。可一样都没有获得,战争持续发生在这片故土上,辗转来回,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被丢进去的人们不是折损肉体就是精神崩解,当然也有很多人最终失去了一切。
在被解救出来之后,Nikto不再信任任何人和可依托心灵的事物——神。他只相信自己,他原以为会就这样过下去,可新生命的到来让他再度不安,他会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不幸吗?
他的手沾满血,杀死许多人,真的能触摸一个纯白的灵魂吗?
Nikto得不到答案,他无法问询你,他知道你会接纳他,无条件地给他安慰。最终他又辗转进了离家最近的教堂,摸出贴近心口的磨损过度的十字架时,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可Nikto还是握住了十字架,低下了头。
我的主,如果无法把幸福给予到我们身上,请给予我们的孩子。他是一个无辜的灵魂,应当获得赐福……
你不知道Nikto出去做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你还在核对孕检时间和安排,关门声音响起,你抬起脸。Nikto手上拿着一条十字架项链,东正教的款式,你认识这东西,总在Nikto贴身的地方挂着。
“怎么了?”你问他,“你到哪儿去了?”
Nikto脸上浮现出这一个月来最平和的神情,他走到你面前,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挂到你的脖子上。被他焐热的金属不凉,贴在你的皮肤上甚至有一点温度。
你抬手抚摸着它,Nikto说:“我们去为我们的孩子祷告了。”他在和你相遇、结婚后都从未做过这件事,你一度以为他的十字架只是装饰品。
“我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经历灾难,失去一切。我祈求上帝把连同我的幸福在内的一切都给予他……”Nikto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沙哑,你不敢确定是哭过还是跪倒祈祷了太多次。这个男人在此刻和所有等待幸福降临的父亲别无二致,只是情感更加浓烈。
你能做的只是抱住他,亲吻他的嘴唇,脸上的伤疤,胡茬。吻落在他的脸上,Nikto因此剧烈地喘息着,他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你。你的鼻尖磨蹭在他的皮肤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你的丈夫神经坚硬又脆弱,哪儿有血腥味呢?
他的敏感多疑较之前更甚,你吃饭时的走神,看着电视剧无意识的皱眉,睡梦中的嘤咛梦话在他看来都可能有别的含义。你反复安慰他,可这是他无法治愈的精神疾病,他需要做的只有克制,忍耐,直到高压把自己撑爆。
在他第三次问你为什么不想要吃第二片面包时,你拒绝了:“不,我吃饱了。”
Nikto的手掌停在半空中,你看着那块面包回到碟子上,然后是短暂难堪的沉默。然后Nikto低低地说:“好的。”
然后在一次你半夜醒来,发现Nikto站在自己床边时,你发誓自己真的要被他吓死了。换个任何普通人都会被半夜模糊高大的人影吓到,何况是因为初期妊娠而睡眠不稳的你。
在你的尖叫声中,Nikto迅速打开了灯,你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往他丢去。在Nikto抬高了音量,慌乱解释的声音中,你尖叫着往后挪,直到缩到床的另一边,你才盯着爬上床的Nikto稳下心神。
Nikto想要说点什么,可愤怒的你不想听他说话,还想要说什么呢?Nikto,你在干什么?怀孕这件事的压力对你对他都超乎想象的大,你盯着Nikto带着恳求的眼神:“你想要干什么?你想要杀了我吗?”
他的眼神变了:“不,我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
“那大晚上的,你在我的床边干什么?”你追问道。
“我只是无法入睡,”Nikto举起双手,半坐在床上,“我们都睡着的时候,会不会有危险?”
天可怜见,你们在这处公寓已经住了很长时间,并非第一周入住。他这个样子就是从最近开始的,Nikto的敏感到了一个你无法忍受的程度,在他想要继续发表对于房屋安全性不满的演说之前,你的手掌先碰到了他的脸。
一个不重却响亮的巴掌。
他的动作停下了,你的也是。冷汗从你的额头上滑落,你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无法宣泄的烦闷。
正如你截止现在所做的一切事情,你是这个家里精神的支柱。表面上Nikto这个丈夫理应为家庭撑起一片天,事实并非如此,他深爱和依赖你,你比他矮的身体里拥有他迷恋的力量和坚毅。
“Nikto,亲爱的,我的丈夫,你冷静一点。”你说,从噩梦中惊醒的感觉不好受,喉咙沙哑疼痛,看着自己的爱人饱受折磨又是另一种痛苦。你不希望他继续如此生活,如果孩子带来的痛苦远超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你会选择终止妊娠。
Nikto低下头,他的手掌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此刻扶起你的双足,在小腿上烙下一个吻。从你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紧接着是水滴打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你开始后悔给予他这一下巴掌。
真的好吗?
你只能继续说:“亲爱的,但是我希望你改掉原有的一些坏习惯,我们的孩子应该出生在一个尽可能好的家庭环境里,对吧。比如饮酒的习惯……”
Nikto和其他俄罗斯人一样有饮酒的习惯,他算不上令人厌恶的酗酒,酒品尚可,可你还是不希望他饮酒。出于一个精神病患者家属的担忧,你认为Nikto理应戒酒,为了他自己好。
在漫长相处的过程中,Nikto并不算太认可你的看法。饮酒是俄罗斯人也是士兵最常用的舒缓情绪的方式,他偶尔也抽烟——抽烟倒是在孕期戒了。
这也是他固执己见的地方之一。此刻他没有马上说话,也没有抬头。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小山弯着腰,托着你的双腿没有动弹。你又重复了一遍:“Nikto,你应当戒酒。”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们愿意去达成。”Nikto回答道。此刻他的脑中一如既往的混乱,人格们互相吵架,有人高声大笑着,有人在哀叹自由的逝去,也有人安安静静坐在Nikto脑海中听着你的话。
Nikto没有告诉你,他的体内有人格极度痛恨孩子,他不敢躺在你身边睡觉也是担心有人格突然冒出来伤害你。Nikto心中恐惧和忐忑的情绪始终没有消失。
他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有基础问题,因此他始终感觉不到快乐和欣喜,和你相处的每分每秒里都有无限的酸楚从心中涌出。他太过于爱你和那块你们共同孕育的“肉”,所以在想到它有可能离你们而去时就感到悲伤。
提出的戒酒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脑海中有人这么回答道,Nikto,酒精会放大人的感情,从少量的难过变成巨大的悲伤……YN说得对,你应该远离酒精,不能依赖它的效果。
人类不应当用酒麻痹自己,尤其是在伴侣怀孕的时刻。Nikto再度深深亲吻你的双腿,它们因为妊娠反应,有一些水肿,不明显,外人看不出来,Nikto知道。
第二天,Nikto提出了分房睡,他睡在客卧,而你在主卧。
当然,你看着Nikto挑拣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往外走,你能够明白他的想法,无非是害怕自己伤害你,还有突然加强的迷信思维,担心霉运传给你。
你已经没有力气说服他了,或许在产检遗传病等情况明了后,Nikto才能让自己从无法终止的悲观情绪中冒出头喘口气。
时间就在你们俩同住一个屋檐下又分开来生活中过去,Nikto和往常一样偶尔出任务,通过监控了解你的一举一动。他给你发消息,或许是认为你进食量不够,又或者只是在卫生间待了太久,担心你低血糖。
你不讨厌他的这些行为,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自己和孩子都在家里等他。
再后来,Nikto和你说他去教堂,为你和孩子都祈祷了。他这样一个人,一个曾经认为神明抛弃了他的人,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又只能寄托到上帝身上。不然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怀孕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辛苦,他除了搭把手,其他也帮不上忙。孕检当然也是Nikto陪你去的,这个远离社会的男人在医院里没有让你操心,更别提别的事情。
很快做完了检查往回走,此刻你的肚子稍有显怀,是一个圆润的弧度。你轻轻抚摸肚子,偏头看Nikto:“你感觉怎么样?”
他正在阅读医院发下来的手册,单手扶着你走路——你说现在还没有到走路困难的时候呢!他不听,Nikto认为你这种轻描淡写的性格最容易在微小的生活细节上出岔子。
你极力辩解自己从来没有从楼梯上摔下去过。
“我感觉?我感觉还不错。”Nikto抬起视线,“等待结果还有两天。”他看着你的肚子,眼神温柔。这小东西还没有成型,只是能看出一点点肉体的团子。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安全地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无论让他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孕检结果是在一个早晨寄来的,此时你正因为孕期反应而头晕,坐在餐桌旁吃不下饭。捂着额头时听见了门外邮箱投递的动静,你抬起头,看着Nikto打开门,把信以及报纸拿了进来。
“谁的信?”你问。
“医院寄来的,是孩子的报告。”Nikto回答道。你站起身坐到他身边,Nikto关心你,“要不要先吃完东西再看。”
“不,让我看看吧,也要让你看看。”你说,你太明白这种决定人大事的时刻了,你要陪在Nikto身边一起看。他的手指抓住信封,和当时拿来体检报告一般用力。
你从他手中抽出报告册,展开。体检结果展现在你们二人面前,孩子的情况一切都好,除了稍微瘦弱一些,并没有什么遗传病风险,初筛正常。
旁边丈夫的呼吸声加重,Nikto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你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我们都很开心。”
这个孩子或许是健康的。这份认知让Nikto狂喜起来,他不敢相信这份幸运能够落到他的手中。他看着影像报告里黑白的低像素的图,此刻心中的喜悦第一次超过了不安,自己和妻子的孩子……
Nikto的目光也落到你抚摸在肚子的手上,你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此刻他说不出一句话。属于人类的语言功能被吞没了,狂喜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是幻觉也是现实,不容分说地把他的一切都掩盖掉。
男人试探着向你伸出手,你们同样戴着婚戒的手指交错在一起,Nikto坚定地想,我要为了自己的这份幸福而活着。
你慢慢地翻看孕检报告,一切都好。然后你说:“Nikto,你什么时候住回来?”他的手指僵住,你不耐烦地抓了抓他的掌心,他才慢吞吞地攥着你的手指。
“今晚就回来。”
你们又重新睡回到了一张床上,你侧躺着,Nikto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良久,他出声:“亲爱的,可以睡了。”
“你都不抱我。”你埋怨道,“你喜欢睡在客卧对吗?可以不用理会我的不合理要求。”
“……没有这回事。”Nikto也侧过身,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抚摸你的脸颊,眼神在昏暗的小夜灯下特别温柔。此刻只属于你们夫妻之间,所有聒噪的人格都被他塞进脑海深处,他说:“我怎么会不想要拥抱你?只是恰恰相反,我太想要拥抱……怕控制不住力气。”
好吧,反正你们此刻只剩下亲吻和抚慰,在这张床上爱欲变成水,溶化两个人的棱角,把惊惧消解,只剩下互相依偎的爱。

第四次产检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你认为这不算什么问题,但是毫无疑问加强了Nikto的焦虑情绪。
孩子的胎位不正,脚朝下,这意味着顺产容易出现脐带绕头和窒息的风险。在Nikto焦躁发言之前,你按住了他,听对面的医生讲述之后要做什么。
“所以可以选择剖宫产,对吧?”你说。医生奇怪地看了一眼你的丈夫,随机回答道:“是的,夫人。等到预产期,我们会为您安排手术。”
你点点头,孩子健康,只是要剖腹而已,你可以接受。Nikto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你:“你的腹部会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没关系,你身上不也有很多吗?”你回答,“这道疤是我为了我们而留下的,你这样想……是不是很酷?”你逗他笑,但Nikto不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Nikto担心胎儿会出现问题,可你们的孩子除了有些瘦弱、长得偏小之外没有任何毛病。她是一个小姑娘,不吵不闹,在你的肚子里慢吞吞地长大。
“给她取个名字吧。”你看着Nikto说,他的表情有些吃惊,看着你:“我不会取名——”
“你是她的父亲,你不愿意给她取名吗?”Nikto趴在你肚子上的样子有些滑稽,此刻他的表情增加了你的兴味,紧逼道。
Nikto的意思是无名氏,他自己失去了名字,在和你的生活中逐渐变得像人。你触摸到他的灵魂,把这个男人从战场机器变成了自己的爱人,你赋予了他生活的意义。而此刻,你想要加强这份联结。
“不着急想,”你柔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时间对谁都公平,你们的未来并不局限于这一瞬间,你伸手揉平Nikto的眉头。后者露出一个局促的笑:“不,只是脑袋里所有人都在吵架。”
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最喜爱的名字,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Nikto被吵得头晕,于是又把所有人塞了回去。他回答道:“让我好好想想。”

直到临产那天,Nikto才告诉了你他想到的名字,很符合他取名的逻辑,一个简单的,落到人群中找不着的普通俄语名字。
他看着你的表情,在说出后忙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合适的,可爱的名字。”
“不过俄罗斯人的名字确实没什么可以挑选。”你开玩笑似的说道,“好啦,我要准备进去了。”
你拍他的那只手没有留针,Nikto很快说道:“我们陪你一起进去。”
“不,”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你毫不犹豫拒绝了Nikto的请求,“Nikto,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你为什么拒绝我进去陪你……”Nikto看起来完全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是啊,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丈夫陪同自己生产。你不能免俗,并非不需要他。
但是你同时也清楚知道Nikto是一个分离性人格认知障碍,他有PTSD症状。这样一个人在你的身边,极有可能比你还要早出问题……你不想让他待在一个高压力的环境中。
你们的孩子很重要,你的丈夫也很重要。
你注视着自己的爱人,慢慢解释道:“因为我爱你,我不希望你为此加重病情……我一个人没有问题。相信我,Nikto,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地出手术室。”
他慢慢地不舍地收回手,然后Nikto非常勉强地笑了笑,这个笑并没有一点发自内心的喜悦,你们都看得出来,只是为了安抚你的情绪:“嗯。”
Nikto明白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向来很有自己的主见。在怀孕生子这件事上,他已然完全放手听从你的安排。
他选择相信你,就像一个普通的士兵听从一个最简单的指令一般。
你没有更好的办法安慰他,只能继续说道:“在等待我苏醒的时候,要好好看着我们的女儿。那时候就只能完全依靠你了。”
“当然,那是我们的孩子。”Nikto的眼神已经比刚认识的时候温和太多太多,即便两个人站在一起也不会当成一个人。他现在和一个普通父亲没有两样,眼神里只有对新生孩子的期盼。
那些曾经盘踞在眼底的暴躁、沉底的血腥气味都消失干净。你回想起来,Nikto戒酒也已经很久了,现在吃饭就是你们俩分着喝汤或者果汁。出于一些小小的打击报复,他同样不允许你喝汽水饮料。
在这种地方的幼稚,你完全可以忍耐,甚至还觉得异常可爱。

你刚进去两分钟,Nikto就站了起来。手术室外只能听到一点点机器的声响,而更远处有听不清楚的呻吟声穿过空气抵达他的耳内,Nikto明明站在原地,却如同被抓上高空,极速失重的错觉配合着耳蜗内轰鸣的声响让这个本就在高压线上的男人摇晃了一下身体。
他很快扶住了墙,此刻他才有空暇去看面前的这面墙。最普通的医院走廊的墙壁,特殊之处或许是它处于手术室外,他能触摸到的位置并不平整……上面反反复复有人用手划着字母,重叠千遍都是同一个词:平安。
所有在这面墙前的人都如此祈祷着,祈祷在手术室内接受手术的至亲好友平安无事。Nikto耳朵内的轰鸣逐渐减弱,人格们的嘶喊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Nikto!你在干什么?你要脆弱得倒下了么……哼哼……”是他熟悉的动静,最讨厌的那个人格。有人低声说:“保持冷静,YN需要你。”
很快又被吵嚷的尖叫声盖过,有人一点也不关心手术室里的妻子,嚷嚷着要去战场上,也有人诅咒着把Nikto变成一个普通男人的你。是的,Nikto的手指缓慢地落在墙壁上,与单词笔迹的走向重合,他此刻不是战场上老练的士兵,不是失去姓名的前特工,他独属于你们。
你一定能够平安生下孩子吧?Nikto的手掌放在墙面上,不自觉地跟着前人们写过的笔画写着。这也是一种祈祷,Nikto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反反复复地写着。
平安,平安,平安。
你已经很久没有和他生过气了,孕晚期的生活逐渐变得吃力,变得暴躁,但是在Nikto看来你顶多是声音有点大。可你总是在生气之后和他说对不起,Nikto说:“不用的,没关系的,亲爱的,都是我们的问题。”
能给你的东西那么多,钱,身份,家庭,房屋,孩子。能给你的东西那么少,除了他的爱什么都不是永恒的。
在你沉沉睡去的时候,Nikto没有办法睡着。他的脑子里闹哄哄地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复盘,从你闻到油腥就呕吐到突然很喜欢吃之前从来不碰的熏鱼。这么多夜晚,他就这么睁着眼到天明,在你洗漱的时候小憩。
很多丈夫认为妻子妊娠期简直是坐牢,对于Nikto来说不然。
他心甘情愿为你做出所有,漫长的十个月,他可以忍受。黑暗中度过的时间把他分裂成无数细小的个体;陪伴在你身边,看着小女儿一点点长大,这把他的灵魂慢慢粘合到一块儿。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能闻到其中淡淡的血腥,缠绕着他的身体,从缝隙里钻进去,把Nikto的四肢百骸分解干净。他听不到你的声音,手术室的灯也没有熄灭。他就这样靠在墙上,注视着虚无。
如果失去了你,他要怎么办呢?Nikto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一点。他或许会失去与世界的连接,其他的他完全不想去思考,光是这个可能性就让他开始心痛。
变得如此软弱……脑子里的人格哼哼道。Nikto没有理会他们,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只有从你身上,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被当做一个普通的人看待。不是可能发病的精神病,也不是战争机器,毁容的疯子。
你是他唯一可以安心休憩的港湾,他不能失去你……Nikto再度抬起手指,缓慢地滑动起来。
平安。
他衷心祈祷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Nikto的目光很快落了过去,落到你的脸上。你还活着,他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太好,然后是你们的孩子。
小小的一个……不好看,皱巴巴的像小老鼠。胎发被护士擦干了,发色随你,Nikto看着孩子的五官,脑袋里的人讨论着像谁。Nikto想,鼻子像我……嘴巴像你。
真奇怪,刚才还觉得女儿小小一个丑丑的,现在越看越觉得可爱,Nikto的心跳逐渐加快,那种深埋在血中的本能蠢蠢欲动。他不需要其他东西,就可以明白面前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血脉联系。
仿佛有一个新生的自己从中脱胎而出,沾满了血却纯白无瑕。
Nikto看着仍然没有清醒过来的你,在这漫长的路途结尾终于笑了。

多年后,Nikto刚回到家就被横冲出来的小姑娘撞了个满怀。
“哎哟!”他故意大声吃痛,弯下身子。可他的女儿不吃这套,抱着妈妈做的小玩偶,歪着头打量自己演技拙劣的父亲:“爸爸!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
“乖女孩,谁教你这样说的?”Nikto装作把脸一板,“爸爸工作很辛苦呢!”
“妈妈!妈妈说爸爸天亮了就会回来的!可是我已经吃过早饭和午饭啦!”小朋友还怪有逻辑的,同时却张开手臂环抱住Nikto的腰,“爸爸!我好想你!”
小朋友每句话都是中气十足的感叹号,得益于夫妻俩的营养补给和引导式教育,她比同龄人高大结实,小小年纪就已经被Nikto感叹道壮得像牛犊了。
Nikto单手抱起孩子,往前走两步就能看到窝在沙发中吃饼干的你,下午茶时分,你都懒得起身。
“亲爱的,你都不欢迎我回来吗?”Nikto说道。
“欢迎的,当然欢迎。”你伸长手臂,把吃了一口的曲奇举高,Nikto叼住,好么这下他没有嘴说话,也没有手空着了。你看他这样,哈哈大笑着爬起来:“Nikto……”
你张开双臂抱住了女儿和丈夫,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你们,突然扁嘴:“妈妈爸爸,我也要吃曲奇饼干!”
而你刮刮她的鼻子:“宝宝,你中午吃了太多啦,到时候睡不着觉。”
Nikto嘴里的饼干吃得差不多了,你靠在他们俩身上说:“孩子爸爸,明天有学校活动哦,我们都要一起参加。”
“好的,孩子妈妈。”Nikto笑着回答。
他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这次他是孩子爸爸,而非无名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