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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湖庄园的房间早已被枪订一空,机器狗和武装船在周边巡逻,各式各样的人朝圣般地前来“冬季白宫”,很难想象的是,两年前,联邦调查局曾在这里上演一场“抄家式”的突袭。
——英国广播公司
佛罗里达的雪是罕见的,羞怯的,来得悄无声息,轻的像朦朦的晨雾。孩子们走出家门就瞪大了双眼,兴奋地尖叫起来,却又不敢和纽约的孩子一样,尖叫着扑进雪地里,用冷冰冰的小手接住一团飘落的雪花,只是怯生生的站在屋檐下,用做梦似的眼神,呆呆地注视着白纱笼罩的街道。
细雪仍然簌簌而下,落在鲜红的帽沿上,为它们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融入了此刻柔和的雪景。海湖庄园之外,朝圣者早早来到了对面的街道,大笑着认识彼此,如同亲人相聚,在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里不约而同地赶来,聆听新年的钟声,与总统一起享受这神圣的欢乐。
一辆辆轿车组成的车队没有为门外的喧闹停留,庄园的大门为他们打开,又缓缓关闭,将庶民的笑声关在门外。
麦克·约翰逊来得很早,优雅地拍落了肩上的残雪,微笑着将大衣交给侍者,抚平了西服的褶皱,才踏着一尘不染的皮鞋踏进了宴会厅。
他总是体面的,用温文尔雅的外表和温和有礼的话语,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富有亲和力的老派绅士。他彬彬有礼地站在学生们面前,略显严肃地皱着眉,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同学们,请安静,请让我说话!”
嘴唇悄悄和面前的话筒隔开了微妙的距离,微弱的声音轻易地被学生们山呼海啸般的抗议声淹没。台上的议长先生无奈地扶住额头,遮住唇角扬起的微笑。
直到后来,学生们才愤怒地发现,这个虚伪的家伙用电视台播音员的介绍掩盖了自己傲慢的发言,故意放出学生们对此愤怒的回击,对国家第三号人物的调停熟视无睹。
“他的声音完全听不到,这是污蔑!”
演播室里的议长仍然带着得体的假笑,继续为学生们“辩护”:
“他们只是左派校长煽动的孩子,我们不应该过分苛责。但我们不能容忍玩弄政治游戏的叛国者继续伤害我们的孩子,我们预计七日后对校长提起诉讼。”
上帝啊,他怎么能如此冠冕堂皇?
黄昏之时,人们会对归家的狗保持警惕,在夕阳的映照下,狼与狗的影子模糊不清。议会的主人们老眼昏花,竟放一只饿狼走进了家门!
约翰逊一直都是一只野心勃勃的狼,靠运气是拿不稳议长木槌的。与狼狈离场的前辈不同,他把利齿藏得很好,伪装成一只温顺的拉布拉多,让每个看到他的人忍不住想:他看起来是个有教养的绅士,也许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在总统面前当然也是这样,可能少了一份虚伪,多了一点真心。他依然要借着总统向上爬,如果总统需要支持,他会献上自己的忠诚。不过,他需要把自己隐藏起来,小心行事。
议长的工作并不简单,尤其是他这种缺少根基又名声不显的维稳者。妥协是不可避免的,交易达成了,愚忠者和投机者的攻讦也顺理成章,他焦头烂额,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海湖庄园。
“迈克,”总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有很多困难,我宽恕你。”约翰逊悬着的心落了地,却得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他抬起头,看到了总统冰蓝色的双眼。
“我对朋友很宽容,但我的朋友却不总是忠诚的。迈克,你一直是我忠诚的朋友,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我能一直信任你。对了,如果有人强迫你,要记得我在你的身后。”
那天之后,“议会的好好先生”不见了,一个更加强硬,更加保守的话事人走到了台前。更少的微笑和更多的冷脸,为了越来越近的变革浪潮,约翰逊议长终究不再明哲保身,走上了和他的同僚截然不同的道路。在议会的顶光下,议员面面相觑,他们这位议长的棕眼睛里,恍惚间透出一丝锐利的蓝来。
约翰逊缓步走过会场,依然挂着从容温和的笑容。总统将手伸给他,手背朝上等待效忠。议长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议会的木槌。他不顾总统惊讶的表情,轻轻转过权力的象征,在手腕处印下一吻。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腰,借着扶眼镜悄悄舔了舔嘴唇。他望向那双蓝眼睛,权力的蓝色,是天边的第一抹罂/粟之蓝。
“总统先生,感谢您的支持,我庄严宣誓,议会将忠诚于您。”
“您会将我们失落的传统价值观和法治精神带回这个伟大的国度。”
格雷格·阿博特第二个踏进了宴会厅,他谨慎地操控着轮椅,脊背依然笔直。没人敢小瞧这个在青年时期便不能再行走,却成为了史上第一个残疾人州长,把持德克萨斯这片地处边境的狂野土地已经十年,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毋庸置疑的主人,被州长否决的提案悄无声息地从选票上消失。在这十年间,有多少人真诚地在向他脱帽致敬,就有多少人在深夜辗转反侧,将这个名字在口中怨毒地细细咀嚼。
在席卷全国的冬季风暴之后,德克萨斯仍然倔强地成为了保守派最后的耶路撒冷。格雷格·阿博特,这个虚伪、狡诈、冷酷无情的边境沙皇,下令继续修筑边境墙,做着杯水车薪的努力。这对于漫长的边境线来说毫无意义,只是一个被骗子迷惑的暴君所做出的西西弗斯式的努力。他只是继续做着,一步一步,用行动向落败的君主献上忠诚。
他执意拒绝他人的帮助,艰难地推着轮椅走过长长的红毯。粗糙的布料带来了巨大的阻力,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努力昂着头,注视着红毯尽头的川普。川普微笑着,只是站在原地,轻轻为他鼓掌。阿博特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坚定的,执着的,带着德克萨斯的炼钢炉的热度和边境硝烟的气息。德克萨斯人是天生的军人,这不是一个州长走向他未来的总统,是一个士兵走向他归来的将军,这是德克萨斯人的朝圣之路。
阿博特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特朗普俯下身,给予了他一个亲切的拥抱。两人一起笑出了声,那种钢铁般的冷硬消散了,一个真诚的,如释重负的微笑,几乎让这个老人热泪盈眶。他推着轮椅退后半步,庄严地执起凯撒之手,在他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虔诚地落下一吻,另一只手在心口划了一个十字。
“天佑总统,保持您的勇敢和坚强,愿您在岁月中得到力量和财富。”
“我敬爱的总统,我们终于再次拥有您了。”
JD·万斯第三个到达。这位政治新贵一下车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即便穿着昂贵考究的西装,也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锐气。
那些人究竟把他看作一个什么样的蠢货?一个优秀的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杀掉自己下金蛋的鸡,蠢地顺了对手的意?懂得合作才能一直成功,他早早洞悉了政治的真谛。
万斯是一件礼物,一件硅谷新贵送到川普身边,由最精密的流水线打造出来的漂亮娃娃。五大湖山民、退役军人、耶鲁法学院出身,一个个诱人的标签贴在他身上。总统想让他成为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插在特朗普大厦门前,走进大门就踏上了美国梦的阶梯。他任由总统摆弄,如果哪一天,总统说他是个反法律者,他也只能连夜撕掉自己的学位证书,成为这个国家最激进的废法者。
但他花了十几年也没能磨掉乡下人的贪婪。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中,被他吞吃下肚的属于底层人的血,密密麻麻地扎进了他的身体,独属于野兽的贪婪伪装成了少年人可爱的进取心。温室里养不出的非人感,让他从金融公司无数的天才中脱颖而出。
可他太年轻了,年轻的除了才华一无所有。他的脖子依然戴着幕后之人的项圈,一年又一年,越扣越紧,勒出深深的红痕。直到他被送到川普面前,一个有能力将锁链从主人手中夺走的人,是另一种束缚和自由的希望。
万斯微微仰头,吻了吻总统的眼角,是和他眼角那颗小痣同样的地方。一个忠诚的烙印和取而代之的挑战,以近乎冒犯的姿态,经由一个人的嘴唇传递给另一个。他们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缄默的重量。一场未来权力的交接,就在短短几秒中结束了。
总统面无表情地盯着万斯,眼中倒映的是一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突然,他们不约而同地扬起了露出牙齿的笑容,这是来自商人和野心家的笑容。头戴冠冕的狮王从年轻人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警惕地起身咬了咬他的喉咙,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地卧回原地。
川普不再是莽撞又疑神疑鬼的闯入者了,他需要族群中注入年轻的血液。比起小唐纳德和艾瑞克,他更像自己的儿子,好斗又残忍。当然,他有信心将眼前这个稚嫩的挑战者牢牢地按在身下,但他们不行。
总统从旁边的花瓶中抽出一只白玫瑰,在万斯惊讶的眼神中插进他的西装口袋。素雅的白玫瑰在黑色西装上格外扎眼,像是他与权力的婚礼,也像是为野心家送葬。川普拍了拍他的肩膀,扬起头,带着不易察觉的傲慢:
“年轻是你的宝物,但你的奋斗精神更是如此。我相信你会继续和我一起为美国的再次伟大努力。毕竟我只有四年,但maga不止如此。你觉得呢,我的副总统?”
万斯收回了笑容,垂下了眼睑,避开总统锐利的眼神,躬身做出顺从的姿态。
“当然,我最敬爱的总统。您是我的指导者。”
My master.
Now.
埃隆·马斯克从后院走了进来,手臂依旧夹着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他从没在这个日子穿过西装,但形势所迫,他换上了黑色西装,鲜红的领带引人注目。
好吧,无所谓了,就算不是这条领带,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就粘了上来。
这算是一种十足的僭越。当前一天晚上,唐纳德把一个盒子递给他时,他满不在乎地往兜里一揣。等回家打开,受尽宠爱的“第一兄弟”也忍不住腹诽:他这是搞的哪一出?他不能不戴这个礼物,即便他是最早到庄园的,也以检查设备为由,磨蹭到大部分人都到了会场。
埃隆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领带,还给小X也整理了一下。他特意给儿子换上了同款套装,希望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揣测。唉,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恨他的人已经够多了。
整场宴会,他就一边和涌上来的人寒暄,一边和小X品尝海湖厨师的手艺。他已经有了几道最爱吃的菜品,又轻车熟路地捞走一个甜甜圈。
但到了合影环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一路从餐桌旁拽到总统身边的。唐纳德埋怨他躲在一旁享受清闲,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被摄影师追着不放。
“现在,我们今晚的另一位明星登场了,不要吝啬你们的胶卷,这一定是明天的头版照片!”
突然,怀里的小X吻了一下总统的脸颊,摄影师快门一闪,一张温馨又奇怪的照片就留了下来。三个人穿着同款套装,和谐的简直像是一家人。
首富慌乱的道歉和哈哈大笑的总统,伴随着周围人善意的笑声,为这场圣诞夜宴画上了句号。
瑰丽的星光和帝国的夕阳在他身上投下交织的光影,这个三百多年美国的象征,这个坚韧、勇敢、警觉、生机勃勃勇者,这个软弱、自私、无情、得意忘形的暴君,在无数双手的推举之下,再次走上了山巅之城的王座。繁荣或是毁灭,皆在不远的将来。无论如何,这个金钱和血中诞生的国度,再次由一个血管中流淌着黄金的人执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