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警察大学24级新生开学典礼当日，龙仁市结束了连绵的阴雨，迎来了难得的艳阳天。
“你们快点下来吧，真的来不及了！”
“哎呀，马上马上！马上下来了！”
朴乾旭挂了电话，双手叉腰在宿舍楼前来回踱步。天气好得过分，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豆大的汗珠像被扯断的珍珠项链，一路从脖颈滚落到衬衫上。身旁匆匆经过的新生们带起一阵阵凉爽的微风，他解开藏蓝色上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算是对高温的妥协。
“果努古，久等啦——”
他先是听到金奎彬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背上忽然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原来是金奎彬一下子向他扑了过来。朴乾旭此刻没心情打闹，转身拉过金奎彬就慌忙往礼堂的方向跑，金奎彬又赶紧一把扯过韩维辰的手，三个人一个拖着一个，跟巨型竹节虫似的在人群里穿梭。
到达礼堂时内里已是人声鼎沸，三人趁着整理队伍的间隙混了进去，金奎彬和朴乾旭个子是新生里最高的，自然被安排在了排头的位置撑场面，韩维辰则是站在他们后一排，偶尔使坏去戳金奎彬的后腰。
开学典礼在掌声中揭开帷幕，朴乾旭好奇地观察着舞台上正襟危坐的领导们，眼神从他们面前的姓名牌上依次滑过：首尔公安部部长、首尔警察署署长、京畿地方警察厅长……光是新闻中的常客就有许多，无不是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看得人大气不敢出。朴乾旭同周围的学生一起下意识把腰杆子挺得更直，连平常最好动的金奎彬也像竹竿一样站得直挺挺的，韩维辰则是找机会偷偷凑过来嘟囔了一句：“全都是警界的大人物呢。”
金奎彬先是仔细打量四周，随后找准机会悄悄侧头，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回道：“听说我们毕业典礼的时候总统也会来参加噢！”
朴乾旭结束观察后回复道：“真的？那也太酷了吧！”
“哎，乾旭你努努力，做个优秀毕业生代表什么的，肯定能上台跟总统合照的吧？”
“怎么光撺掇我啊，要我们三个一起上台合照才厉害呢。”
金奎彬一下来了兴致，声音不经意间都高了一个八度：“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们三个要一起当上优秀毕业生代表，一起拍照！”
韩维辰扯了扯嘴角：“喂，这又不是想当就能当上的，名额应该很少吧？”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 金地雄上台发言。”
三人组叽叽喳喳的腹语表演在金地雄上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礼堂一侧的窗户筛进几丝细细尖尖的阳光，贴在金地雄的脸上，好像虎须。金地雄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坚决又有气势，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连裤脚也熨得找不出一丝皱褶，头微微扬起的样子像骄傲又威严的雄狮，在场的新生们无不为他的气场和出挑的样貌所叹服。
“这应该是爱豆级别的帅气了吧？”金奎彬见队伍变得喧闹也渐渐放肆起来，明目张胆地转过身去说起了小话，“不过我觉得我们维辰也很帅，应该可以当上校草吧！”
韩维辰有些害羞，笑了几声后没说话，朴乾旭则是被金地雄所吸引，紧紧盯着他不放。
“……虽然我已经从警察大学毕业许久，但我不曾忘记过老师们的教诲以及在校期间的美好回忆……希望大家能够时刻铭记我们肩负的使命，不断学习与成长，为成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能够守护国家安全与和平的人才而奋斗。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一语毕，金地雄竟然直直地看向了队伍最前排的朴乾旭。朴乾旭被他锐利如剑的目光打得猝不及防，虽然莫名有些怯懦，但并没有移开目光，乌黑的眸子里满是压不住的炽热与野心。
感受到幼兽一般的少年朝自己投来的视线，金地雄不禁扬起一抹笑，最后冲着身后的领导和台下的学生们敬礼，缓步下了台。
开学仪式的时间并不长，利落而高效，学生们有序散了场，三人则是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金奎彬用他长长的胳膊把朴乾旭和韩维辰一左一右夹在怀里，笑嘻嘻地问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打球？”
“还是先回宿舍休息会吧，我困死了。晚上再打。”韩维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那晚上我们叫上崔志宇一起，正好熟悉一下。”
警察大学每年只招收100名学生，四人一间的新生宿舍安排得满满当当。崔志宇是他们宿舍里的第四人，黝黑的皮肤和爽朗的笑烙上了深深的釜山印记，长得和朴乾旭一般壮。虽是舍友，但他们只在收拾行李时打过照面，也尚未养成与他同行的习惯，所以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话说，刚刚在台下听老师们发言的时候我都有些激动了！”金奎彬有些兴奋地抬起头，阳光把他的瞳孔映成好看的琥珀色，“怎么说，是心里那种责任感？还是使命感……哎呀不管了，反正就是心里有东西燃起来了！”
“确定不是中二病犯了吗？”
“你说什么？！”
韩维辰和金奎彬胡乱扭打在一起，朴乾旭则是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刚刚典礼上说，金地雄前辈刚入学的评级就是S+，大学四年所有科目的成绩都是上游水平，要是我以后能成为和金地雄前辈那样优秀的人就好了……”
“哎呀，我觉得乾旭你肯定也可以的！”金奎彬察觉到朴乾旭微妙的情绪变化，赶紧凑过去打趣他，“首先看你这个体格，体能课和格斗课肯定能拿第一名！到时候抓坏人的时候直接chua地一脚踹过去，再哐哐两拳，两下子就能把人制服吧！”
朴乾旭被他夸张的话语逗笑了：“什么啊，是警察又不是黑帮。”
“《犯罪都市》里就是这么演的嘛！”
“那我要多去健身房才行了，我要把练成马东锡设置为我的目标。”
orientation被安排在开学典礼的后一天，新生们心照不宣地用下午的时间参观校园，把娱乐项目统一安排在了晚上。金奎彬拉上隔壁宿舍一起组队，又从体育馆里随机拉了一伙人打比赛，激烈的球赛一触即发。对手个个看起来朴实无华，没想到一上球场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实力，不仅战术高超，彼此间的配合也是默契无间，三两下的功夫就把他们打得心服口服。
“所以体育馆那么多人，你干嘛非选中校篮球队的学长啊！”
朴乾旭一边伸手从冰柜里拿可乐一边刷着kakaotalk，只感觉韩维辰的火气好像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金奎彬的消息顿时弹射出来：“不是，我也没想到他们是篮球队的人啊！”
“他们比赛前明明看着都很善良的样子，怎么一比赛就打那么凶啊！”
“就不能放水一下嘛！哎呀，好丢脸……”
“不对，没人觉得刚刚比赛的时候乾旭一直在梦游吗？一个球都没进哎！！！”
朴乾旭把冰可乐抱在怀里，抽出手打字回复：“……所以我不是被你们使唤来买饮料和零食了嘛！而且还都是我请客，你们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金奎彬发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韩维辰则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突然想吃辣炒年糕，你能不能顺便帮我看看哪里有卖？”
“搞什么，还要我拎着这么多东西走出去买吗？”
“我们维辰都说他想吃了！”
朴乾旭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跳动，抱着一大堆饮料和零食艰难地挪去柜台结账，看着屏幕上疯狂上涨的绿色数字，刷卡的瞬间感觉心脏都尖锐地疼了一下。他慢悠悠拎着手上的一大袋东西往校外走，一抬眼，孔雀蓝的天幕缀着点点碎钻一样的星星，街头摇曳的绿意翻卷又舒展，夏夜美得像印象派的油画。晚风送了他一程又一程，走了大概两个路口的位置终于才在街角闻到辣炒年糕的香气，周遭的声音也渐渐嗡嗡地闹了起来。
炒年糕的摊主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此刻正笑着翻动着红彤彤的年糕。朴乾旭付了钱，而后插着口袋等待炒年糕被妇人仔细打包。突然耳边炸开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自己身边快速擦过，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偷，有小偷啊！”
女人正一边跟着那道黑影狂奔一边大声呼喊，朴乾旭来不及多想，赶紧迈开步子冲了出去。此刻正是街上热闹的时刻，黑衣男在人群中跌跌撞撞，时不时回头张望，朴乾旭尽力拨开人流一路猛追，眼看黑衣男就要借着最后的绿灯跑过马路，朴乾旭眼疾手快地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可乐，蓄力片刻后朝男人的方向狠狠砸去。
黑衣男被大老远飞来的可乐瓶砸中后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朴乾旭乘胜追击，冲上去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再把膝盖压在男人手上，而后延展身子去够掉落在一旁的红色钱包，将它递给了眼前那位气喘吁吁的女人。
“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女人连连鞠躬，“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朴乾旭刚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身下的人突然来了力气，趁人不备一下子挣开控制，朴乾旭一下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男人蹭蹬爬起，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冲着人群胡乱挥舞：“操！谁他妈让你们多管闲事的！”
朴乾旭警觉，用最快的速度起身，然后下意识举起双手将女人护在身后。围观的群众惊恐不已，一下子四散而去，朴乾旭正要开口尝试与男人周旋，突然看见一个少年缓步往男人的身后靠近，然后趁男人不注意时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又用力往上一拧。
男人一时间手使不上劲，小刀不受控制地掉到了地上。少年再把另一只手穿过去扣住自己的手臂，重心往下，用身体的合力把男人放倒在地，随后两只膝盖重重压在男人的脖颈和腰腹，整套动作又快又狠，行云流水，只一瞬就把人制服。朴乾旭有些看呆了，眼前这个少年穿着休闲t恤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耳机，黑发剃得像栗子一样短。他的个子不高，脸也生得清秀，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邻家男孩模样，不曾想竟这样身手不凡。
待警察赶到，少年终于从男人身上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脚和膝盖后转身就要走，好像方才的仗义出手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朴乾旭被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所吸引，同警察交代完情况之后快步追了上去，开口叫住他；“你好？不好意思，但我追过来只是想说，你刚刚好厉害呀……”
“我吗？”少年转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没有很厉害，不过还是谢谢你。”
“请问刚刚那一套动作是在哪里学的？太专业了吧！”
少年笑了起来：“警校学的。”
朴乾旭愣住，随后也伸手指了指自己：“哎？我也是警校生。”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若有所思道：“哦……其实我刚刚也跟着你一起追着他，只是我看情况不对就偷偷绕后了。怪不得我看你跑得像风一样快，我还以为你是练体育的呢！”
“我是警察大学24级新生，我叫朴乾旭。”
“我叫石马修，23级的。”
两人握了握手，石马修主动提出要与他一起走回学校，朴乾旭兴冲冲地开口：“真没想今晚还能遇到学长呀！真巧！”
“是啊，我在这附近吃东西来着。”石马修低头看了眼朴乾旭一直拎着的大袋子，“你是出来买东西的？其实学校里也有一家很大的便利店呢，是没找到吗？”
“我本来在学校里买好了的，舍友突然说要吃辣炒年糕，我就出来闲逛了。”
石马修眯起眼睛看他：“噢，你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呢。”
朴乾旭有些害羞地摆了摆手，又问：“学长，我们什么时候会学到擒拿和格斗呀？你刚刚那一套动作真的太帅了！”
“大一就会学的，”石马修开始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的课程表，“不过你们应该还没那么快选课，得先通过入学测试和体能训练吧？”
“啊……会很难吗？”
朴乾旭想起今早金地雄的事迹，心里突然有些发痒，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石马修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会，其实评级也不会对选课有什么影响，只是想对各个新人的综合能力进行初步评估，方便追踪和管理罢了。”
“学长，你这么厉害，应该是S+吧？”
石马修有些骄傲地仰起头：“差不多啦，我是S级噢！”
朴乾旭随即发出哇一声感叹，石马修突然有些害羞，连忙示意他不用如此捧场，朴乾旭则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了要拿到S级甚至是S+级别的目标，开始盘算起测试前的训练和提升计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时间和距离被他们的脚步裁短，很快就一起走到了宿舍区。
“我就住A栋，我先上去啦，认识你很开心！”
石马修冲他挥挥手，而后脚步轻快地上了楼。朴乾旭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两百米之外的C栋走。一推开门，金奎彬的脸就猝不及防凑上来，朴乾旭吓一跳，差点将手里的东西砸到地上。
“怎么去这么久嘛！也没发个消息回来！我俩差点就要出去找你了，很吓人哎！”
“抱歉抱歉，遇到了点事情。”
金奎彬一边念叨一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韩维辰则是坐在沙发上十分关切地朝大门的方向看着。朴乾旭洗过手后跑去沙发上坐下，开始兴冲冲地分享起今晚见义勇为的过程。金奎彬韩维辰听完纷纷赞他英勇，朴乾旭有些害羞，笑着补充道：“我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学长，23级的，你们真该看看他十秒内就把小偷制服的场面，那才叫帅呢！”
“我们以后也会这么帅吗？”韩维辰拆开一袋薯片，又往另外两人嘴里各塞了几片。
“那是当然咯。”金奎彬用嘴接过薯片后一拍大腿，“以后别说是小偷了，就算是毒贩、黑帮或者持枪歹徒，也都可以搞定吧。”
“做警察可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什么疯子了呢？其实今晚要不是那个学长及时出来救场，说不定我就会受伤了。”朴乾旭想了想，突然有些后怕。
韩维辰：“对哦，每年殉职的警察就好多呢……”
“希望我们谁都不要死掉、谁都不要遇见疯子。”
看着金奎彬双手合十祈祷的夸张模样，另外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出声，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零食上，纷纷开始把脸埋进袋子里四处翻找，金奎彬搜寻无果，哀嚎一声：“啊！怎么没有我的可乐！”
“那个，我刚刚忘记说了……那时候我顺手就把你的可乐拿来当武器了……”
“哇，像德莱文一样。”韩维辰噗嗤一笑。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城市英雄的份上就不计较了，那我就喝这瓶吧！”
金奎彬从袋子底下找出一瓶果汁，眼看就要拧开，朴乾旭伸出手拦他：“喂，这个是我买给崔志宇的！”
“那我蹭你俩的饮料喝好了，谁叫你正好就买了四瓶嘛！”
“啊……我的辣炒年糕呢？”
“抱歉，好像是我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崔志宇从浴室出来后适时加入了队伍，四人吵吵闹闹挤作一团，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在警察大学的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