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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少侠扶了一把快要跌倒的小孩，换来一旁母亲的连连道谢，只是两人都许久未曾进食，声音微弱得像要消散在风里。
“是我该多谢你们，不然我可不知道去哪寻这些消息。”少侠眉眼弯弯地回话，从怀中掏出一袋米粟递给这对母子，又搭上一份干粮，细细嘱咐着：“先泡水吃干粮，莫要太急，太急了小孩受不住会死的，米也记住藏好……”说到这，少侠停了下来，歉然一笑：“是我多话了，这道理你们应该都懂。”不懂的人哪还能活到现在。
他挥手拜别这对可怜人，几下轻功便消失在此处。
少侠要赶着在养父回来前到家，他趁着养父出门吃赏的工夫才能溜出门打探点消息，这会儿已经过了他往常归家的时辰，若是养父回来不见他人影，恐怕又得花费他好一番口舌才能把人安抚下来。
说是说养父，但少侠觉得贺然并不愿听自己这么称呼他，年岁尚小时，他每回喊爹，贺然都能哭一回，咬死了自己不是他爹。不是便不是吧，这世道里不是血亲却相依为命的也不少他们两个。
少侠就叫贺然为叔叔，但这也不行，偶尔还能听见贺然自然自语叫他少主。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样的仆人？他们分明是家人，为何要如此卑微？
从那之后，少侠便明白，大人是听不进小孩的道理的，若要让人听见，非得将这道理嚎得震天撼地，吵得人不得安生才行。再长大些，少侠见多了人，又明白了，倒也不是每个大人都这样，只是他小贺叔格外固执些罢了。
“小贺叔～”少侠人还未进门，声音便已到了，他轻轻落在院门口，见院子门大开，眼睛滴溜溜地转，过了变声期的嗓子还夹起小孩子的语气，试图靠撒娇将自己没乖乖待在家里这事糊弄过去。
“…你是谁？”少侠刚一进门，便见了个陌生人站在院中，一身气势如渊如山，只是负手而立便给人极危险的感觉。
男人随意挽的长发垂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剑，宝蓝色的衣衫看纹路就知道贵得不行。陌生人转过身来，一张脸上零零散散地落着几处疤，光看旧疤也该知道那些伤痕当时有多凶险，但就算这么多伤疤，少侠等瞧见了他正脸，也不再觉得此人是穷凶极恶之徒。
也许是男人看他的眼神太温和，少侠的危机神经还在被直觉挑动，也未曾直接将剑拔出，他按着剑柄，未语先笑：“……前辈，你来找谁？”
少侠听见此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头皮发麻，下意识立刻将蓄势待发的剑拔了出来，这预判确实足够恰当，还没等少侠反应过来，挡在身前的剑刃已撞上了来人的剑。
快。太快了。
少侠根本没看清此人是何时拔剑又是何时出剑，他从小随着小贺叔勤学苦练，确实不曾落下一天的功夫，小贺叔嘴里的夸奖虽不能当真，但以他去武馆看到的情况，他确实是一块上好的习武之材。
但他委实太过年轻，只一招，男人连变招都未曾使出，一个用劲便将少侠抵飞出去。
“啧。”男人看着不甚满意，站在原地点评了一句：“花拳绣腿。”
才不是！少侠迅速起身，握着剑狠狠瞪着这人，他有心辩解，却在刚刚的过招下毫无还手之力，铁一般的事实噎住了他的喉咙。
少侠半弯下身，没发现自己的眼神跟狼一样盯着对方，他习惯了应对突发情况，遇着这种上来便拔剑的事也不焦灼，嘴上还有空问东问西：“前辈，瞧着你也不想杀了我的样子，若要问事，你不说我怎么回话？”
“哦？你怎知我不想杀了你？”男人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刃晃成一片雪白的光，少侠立刻在心里骂这个满脸胡渣的老男人有够骚包。
“以前辈的身手，一剑想杀我应当还是够的。”少侠越看心越凉，男人瞧着站姿随意，拿剑的手也随意，却完全无法找出其中破绽或可趁之机。他试图拖延时间，嘴上话说个不停：“不知道前辈姓甚名谁，我家里人口简单，也只有我和我叔两人，若是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若是寻仇，少侠觉得自己还是祈祷小贺叔早点回家才能救下自己这条狗命了。
“油嘴滑舌。”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贺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起来倒像跟小贺叔有渊源。少侠眨了眨眼，还想说话，只见对方剑光一晃又攻了过来，连忙闭嘴提剑对上。
这回的剑倒是比先前慢了许多，少侠一边对招一边还有心神能盯着对方的剑招看，这套剑法确实好看，也足够厉害，如今这架势颇有种指导的意味在里面了。
少侠因着养父的情况，对猜人心思这类活计熟练得很。贺然历来就爱惯着自己养着的小孩，少侠说什么都好，但自己为难的地方也从来不说，得亏孩子也心疼他，愿意从那些蛛丝马迹里去琢磨贺然真正的想法，两个人就这么你带我，我带你地一块活着，养出来少侠这么个心思玲珑的小崽子。
男人的剑招使过一遍，第二遍时少侠便心中有数，他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对招中偷师这种事也难不倒他，想来对方也有这个心思教他。少侠转了转眼，冷不丁便使出了对方的招式，若是以往，对手少不得一个心神震动，或是大惊失色或是惊恐万分，少侠趁此机会就算杀不了对面也能提剑就跑。
但这招使出来却不见男人有何心神不定，少侠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这回倒是听得足够清楚。男人顺着少侠卸力的方向将剑一转，力道便四两拨千斤一般晃得少侠跌跌撞撞起来。
糟了！少侠下盘一个不稳，立刻意识到了问题，这人分明是见招拆招，把自己的招式也拆了个透，刚学会的剑招本就不熟练，少侠被卸了势更是接不上后招，差点没一头栽进对面怀里。
“还算聪明。”
这是少侠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他后脑勺便挨了对方一下，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