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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提了一辆新车。
开到SID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岚乔到点下班,裴溯半靠在车头上,任由夕阳和豪车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镶着金边的美男子。然而美男子还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随着岚乔一声“裴总”的惊呼,楼上那个可以直视到他的窗户被“啪”地一下关上。
裴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看起来早上某人生的气还没有消下去。他只好立正站好,向着一脸好奇的岚乔打招呼。
“裴总,你这是又换了一个新车啊。”岚大眼不愧大眼之名,眼珠子在裴溯脸上和那扇被关上的窗户之间来回转,“来接我们老大啊?”
裴溯点了点头,用可以飘到二楼的声音低声回答:“是啊,香车配美人。”
岚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再逗贫两句,就听到二楼的窗户被再次打开,骆为昭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岚乔,你要是不想下班就回来加班!”
岚乔马上脚底抹油一样溜走了,临走还用口型向裴溯道了一句“保重”。
裴溯整整衣领,抬头看向骆为昭在窗户后面的半个脑袋。
随即陶泽的脸代替了那颗毛茸茸气呼呼的头,向他喊道:“裴溯,怎么不上来?”
裴溯本不想挪动自己尊贵的双腿,但是一想到道歉还是需要有道歉的诚意。再看骆为昭这“如果自己不上去就永远不下来”的样儿,就知道如果自己不上楼,怕是骆为昭要在办公室呆到月亮上班。
“师兄?”他礼貌地敲了下骆为昭那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的办公室门,让骆为昭看到他就觉得牙疼。“怎么还不下班?”
“……”骆为昭假装自己没有刚刚从窗户那回到座位上,举着SID新发下来的资料装模作样。
“陶泽哥,”裴溯只好自己走进来,向着陶泽无奈地一笑,“今天这么忙吗?到时间了还不能下班?”
陶泽无奈,他一百个不愿意参和到这两个打情骂俏还要装拌嘴的人中间,只能一把抽走骆为昭拿倒了的书,把骆大爷从椅子上推到裴溯身边。“快点领走领走,难得周末不用加班还在这磨蹭。”
骆为昭哼了一声,半点没看裴溯,甩开步子就往楼下走,裴溯赶紧向陶泽挥挥手,紧跟着骆为昭下楼。
“师兄,”裴溯看着前面明显放慢步子在等自己的骆为昭,“我都和你道好几次歉了,别生气了?”
骆为昭没吱声,看向裴溯脖子上那个在夕阳下还泛着微微红色的伤口,总觉得新鲜血肉好像不是从裴溯的脖子上长出来,而是从他的心里冒出来。
“师兄~”裴溯看到骆为昭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脖颈上,上次被张东澜划出来的伤口好像还在发痒,他有点不自在:“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能总用不和我说话惩罚我吧。”
骆为昭脸色稍缓,手抚上裴溯的脖子,自从发现了裴溯的伤口,他每天早晚都要不厌其烦地检查一遍,好像那不是个贴了两天创可贴就闭合了的刀口,而是裴溯被割断了大动脉一样。
骆为昭其实知道自己的火发得有点过了,但是一想在监控里看到的裴溯把自己的脖子往张东澜的刀口上撞,还试图用“平底锅抓伤的”这种拙劣的借口骗自己,就觉得怒火伴随着心里升起的难以明喻的情绪占据大脑,让他只想把裴溯牢牢地绑在自己身上,最好不要再离开自己视线。
但是这小兔崽子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骆为昭把视线看向裴总喜提的新车,眉头不赞同地皱起来,“你又开始败家,怎么家里那么多车不够你开吗,看你把钱都造光了要怎么办……”
裴溯听到骆为昭终于开了尊口,难得的没有用骆长官四位数的工资嘲笑回去,反而撒娇一样轻声说:“真败光了我就等着师兄养我啊,反正现在我也在师兄家里蹭吃蹭住,你也不肯放我出去找房子。”
骆为昭不自在得咳了一下,自从裴溯出院,骆为昭就强制把裴溯的一应家当都搬到了自己家里,禁止裴溯在没有自己允许和陪同的情况下去那栋别墅,甚至把自己从书房的床上挪回了主卧
——美其名曰裴溯有相关案底,需要骆队肉身看管。
裴溯则对此毫无意见,对陶泽的说法是他想要学习正常人的生活。
实际裴溯和骆为昭,甚至陶泽都知道,这只是他们对尚未开得了口的关系的谎言。
骆为昭坐在副驾驶,任由裴溯开车去往什么地方。
他最近心情比较乱,本以为抓住了清理者和犯罪集团会是一切的终点,但是当他发现裴溯再次给自己弄了个伤口的时候,他下意识觉得不能放裴溯自己一个人。
裴溯需要一个人守着他,骆为昭每次在深夜惊醒看到裴溯的睡颜时总会这样想,他需要一个人。
只有自己才能是那个人。
这样的想法仿佛燎原的星火在他心里燃烧,很多时候骆为昭都想直接告诉他,然后明确关系,他们可以像世俗的情侣一样昭告天下,或许还能办个酒让他爸妈收回点份子钱……
“师兄?裴溯通过后视镜看骆为昭,“你在想什么?”
骆为昭信马由缰的思绪被打断,没办法告诉裴溯他在想该从哪个话头起开始表白。
“咳……想你准备把我卖到哪里去……”
裴溯一笑,“准备带你去个好地方”,他转而用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你都两天没和我好好说话了。”
骆为昭明知他是装的,还是被裴溯委屈的表情震的心神摇晃,深感裴总住院一个月时应该没少看脑残偶像剧,撒娇撒得自然流畅。
“好好说话。”骆为昭轻轻拍了一下裴溯的手,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和你好好说好了,分明是你没事找事,硬生生地往张东澜的刀上撞,你知不知道裁纸刀也是能捅死人的,再深点你就破伤风了,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要我……”
骆为昭随着数落升起的火气被理智截断,他下意识地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应该在这种情绪下出说来,于是极速截停。
“骆为昭,”裴溯攥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然后很郑重的,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骆为昭扭过头,他觉得别扭,这小混蛋就这样不惜命,拿着自己的珍惜往刀口上撞,然后再来一句对不起,谁要他的对不起。
一时车内寂静无声,日光跑在他们前头,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小没良心的。”骆为昭轻声骂了一句。
裴溯笑了下,这是骆为昭愿意和他讲和的标志。他把反光板往下放了些,有些哄着骆为昭似的:“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下,还要一段距离。”
“不困。”骆为昭眯着眼睛,“你到底要去哪?”
“每天半夜盯着我不睡觉还不困?”裴溯好像不经意的答话,成功收获了再次忘记目的地问题的骆为昭。
骆为昭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第一次和闯完祸就假装玩尾巴的平底锅产生了奇妙的人宠同感,但是思绪回转之间突然灵光一现。
“裴溯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半夜又不睡觉是不是?”
这回轮到裴溯没话说了,自从那场事故以来,盯着他睡觉和吃饭几乎成了骆为昭人生的两件大事,小事他能撒娇过去,大事却不敢马虎。
两个人在彼此那里都多了一点心虚,罕见的不敢再对视,消消停停地开到了目的地。
海浪伴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吞入地平线,骆为昭跟着裴溯心平气和的看完了落日最后一场美景,认为自己已经能承担起年长者的稳重和担当,决定跟裴溯把话说开,但是裴溯没给他这个机会。
微凉的唇瓣吻上来的时候,骆为昭第一反应是在心里骂人,谁教这小子一言不合就打直球的。然而唇瓣太轻太软,就像裴溯的真心,羽毛一样落在他的唇上,好像不抓紧下一秒就会消失无踪。骆为昭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死死地抓住裴溯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共享他的每一下呼吸,想要把他牢牢地按在自己怀里,让裴溯再也无法离开他。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师兄。”裴溯的声音伴随着他的心跳进入身体,缓缓流遍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从见到裴溯几乎窒息致死那一秒的无力感好像终于逝去,他又重新抓住了这个人。
“你以前跟我说,人的一生需要仪式,生死、光阴、离合,这些都有意义,我想了一下,觉得你说的很对,所以我决定在卖掉房子真的住进你家之前,还是需要走一下表白这个流程的,对吗?师兄?”
骆为昭看着怀里的人,很想再次咬住他的嘴唇,但还是没有舍得,他只能把裴溯抱得再紧一些,“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裴溯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骆为昭的后背,“但如果你再这么勒我我就很快要不知道了。”
骆为昭松了一些,却依然不肯放开手。裴溯只能在骆为昭怀里闷闷的说,“我和我妈妈说,我想把房子卖掉,搬进一个小一点的两居室,可能有个阳台,再养个猫,我可能还是不知道一个正常人该怎么生活,但是师兄,”他把眼睛抬起来看向骆为昭,眼圈通红,“你愿意用一辈子教我吗?”
骆为昭感觉心脏被撕裂了两半,一半心酸得发苦,一半甜蜜得发苦,他把裴溯的一只手攥进掌心:“你这么抢我发言,让我觉得很没面子啊裴溯。”他发狠似的捏了一下裴溯的手,其实力道轻得好像掌心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肉体凡胎,而是应该供起来的瓷器。“但是裴溯,我很欣慰,这么长时间,你终于学会跟我说实话了。”
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拂过裴溯被风吹乱的额发,抚过裴溯的眉梢眼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裴溯,我爱你。”
“我也爱你”被吞没在唇齿之间,裴溯感觉骆为昭整个人的气息把他包裹起来,带着他前半生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被妥帖的安放到一个叫“爱”的牢笼之中,他被俘得心甘情愿。
亲过也哭过,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沙滩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月亮已经在东边挂上了钟,骆为昭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用膝盖碰碰裴溯。
“所以你大老远开到这来,到底是为什么?”
裴溯看向他们开来的车,其实现实发展和他的本意背道而驰,不过现在这样也不算错。
“什么意思?”骆为昭用他十来年的刑侦眼光看向他们开来的、裴溯新换的、有点可疑的车。
“其实……”裴溯慢悠悠的说,“我本来是准备了些什么的……”
骆为昭马上站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师兄,不如你去打开后备箱?”裴溯紧跟着他站起来,微微调笑。
骆为昭不是没吃过见过,在后备箱放花放气球表白的套路他见多了,然而还没等骆为昭思考清楚到底是该说一句裴溯“没创意,太俗”,还是该遵循内心的感受给裴总表演一下猛男落泪。
后备箱就一触即开。然而打开后备箱什么也没有。
骆为昭一时间不知道裴总这是在搞什么,没转过弯的脑子控制不住已经准备好惊喜表情的面部肌肉,脸上一下子又惊喜又惊愕。
裴溯没有放过骆为昭一瞬间的期待,他心里升起一点隐秘的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师兄,”他按下车上的一个按钮,从背后把手伸进骆为昭的上衣里,从他耳边耳语:“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这个车吗?”车后排的靠背缓缓降下,硬生生把一个三人座和后备箱连起来,“因为有人和我说,这个车的内饰全部都是防水材质,很适合做些什么。”
骆为昭眼见着后座和后备箱连成一体,裴总硬生生在凌晨的海边给他造了一个大床房。他反手按住胸前不老实的手,转身把裴溯按下去,两条腿卡在他的身侧,用身体把他禁锢住。
“裴少爷,”他有点咬牙切齿,“您这身板好利索了是吧?刚表完白就想玩这么极限?”
裴溯飞快地抓住了骆为昭的“重点”,调笑到:“那师兄愿意配合吗?”
“配合个屁,”骆为昭抽身就走,不管自己被某人撩拨起来的欲望,一把把裴溯团吧团吧塞进了后座,避免被这个祖宗影响到开车。
“就这么走了啊……”裴溯身体配合,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
“回去再收拾你。”骆为昭打开导航,看到裴溯早就设置好的那个目的地。
向着家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