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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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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17
Updated:
2025-07-22
Words:
6,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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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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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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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莲理枝】星象仪

Summary:

第一人称交替叙述,少年恋人破镜重圆,新闻主播me×天文摄影师mi

Chapter Text

你知道星象仪吗?

不是大冢爱那首很好听的歌哦。

和目黑君分手那天,我们一起去了东京的星象仪馆。它有一个简洁又意境渺远的名字:天空。

“这么美的地方,为什么之前没有来过呢。”我坐在位子上,靠在目黑君的肩头,喃喃道。

在真实的宇宙中,八十亿人同享一片银河。场馆里洒满绚丽星光的穹顶之下,只有三百人在无声地惊叹,而这三百人之中,既没有熟识我们的人,也没有对我们加以异样眼光的人。为何我还是会觉得拥挤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目黑君两个人……

我用心听着目黑君的心跳,想要记住这属于他的、生命的韵律。节奏太平缓,即使在安静至极的场馆里,我也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捕捉每一次搏动。

昨晚我怎么也睡不着。早上赴约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爬满红血丝的眼球,我想起目黑君对我说,我有一双最动人的眼睛,像是漾着夏日的水波,望向他的时候,便在炽热之中携来清凉。
我就是夏天出生的嘛。

姐姐说我从小就像一头勇敢的小狮子,不愧是狮子座的孩子呢。目黑君生在春日,则是水瓶座。星座这种东西,现在有点老土了,不过信的人还是很多。我无聊时翻姐姐的星座命理书,或者刷SNS看到关于配对的推文,有的说,狮子座和水瓶座是天生一对,又有的说,狮子和水瓶都太强势,并不适合。我看得好晕。

我自作主张地总结:狮子座外热内冷,水瓶座外冷内热。

可是,最初伸出手的,不是目黑君,是我。

目黑君是东京都人,我是大阪府人。到了夏天,他常常跟父母一起回大阪乡下探望亲戚,顺便避暑。他的外婆住在我奶奶家隔壁,两位老人是多年好友。夏休时,我待在奶奶身边。就这样,在刚放假的某一天,我见到了东京来的、大我五岁的目黑君。

那天是我的八岁生日。“八”是个吉利的数字,所以格外有意义。妈妈买来了心斋桥的生日蛋糕,从顶端装饰到夹心,都是我最爱的草莓。七月末已经过了草莓季,只有大棚种植的草莓。

这说明神明的安排总是使事与愿违。喜欢草莓的我,却生在草莓不自然成熟的月份。

再譬如说,生日愿望。小小的我许的愿,往往是具体的事物,少一点的作业、好看的铅笔……那段时间我没有想要的东西,就默默期待这个假期和从前一般,在捉萤火虫、看花火大会、听奶奶讲辉夜姬的故事中平静快乐地度过。

这个朴素的愿望没有实现。分蛋糕时,有人敲门。那个人就是带着礼貌笑容的目黑君。

“我是隔壁家的外孙目黑莲,承蒙您家对外婆的照顾,还请收下薄礼。是东京的奶油谷物糖果和青山年糕圈。”

刚上中学的目黑君有种少年老成的气质,脸庞还很青涩,甚至略显不加修饰的土气,但五官隐隐显露俊秀的轮廓。

妈妈连忙道谢,问了目黑君家里的情况,东京天气如何,云云。

“这是我家的小儿子,骏佑。小骏,叫哥哥。”

我乖乖地鞠躬:“哥哥。”

“道枝君。我听外婆提起过。”目黑君不知怎么有些局促,推了推眼镜。

后来他说,因为外婆告诉他,道枝家的小骏佑是非常可爱的孩子。他未曾设想会这么、这么可爱,远比教堂的小天使雕塑像天使。

那时在十三岁的他看来,我只是一个小弟弟。而我也只当他是笨拙而温柔的大哥哥。

“道枝君,你想要哪个口味呢?有抹茶、巧克力……啊,我好像知道了。”目黑莲指向我手里的蛋糕,笑着递过粉色的盒子。

“小骏今天过生日呢。”妈妈解释道。

“谢谢。”我开心地接过,“哥哥,你要吃我的生日蛋糕吗?这块给你,我还没动过。”

“……好。”目黑君推拒了一番,最终收下了,“下次来,我会记得给道枝君带生日礼物的。”

“这个就够啦,哥哥。”我轻轻摇了摇点心盒,朝他笑。

自那以后,过去了九年。目黑君从每年都来,到隔几年才来。他课业繁重,得准备中心考试,上大学后念的是传媒学,则要做各种调查和实践。我们一起在长大,但五岁这个不大不小的差距,让我追不上他的步伐。

我十六岁的夏天,目黑君已经完全是成熟大人的样子了。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了目黑君。

人类的感情不可捉摸。时间会莫名其妙在某个瞬间酝酿出心动。那个人是特别的,不需要细数理由。

爱情是什么呢?

就是看着他就感到很幸福,却又不知足地蠢动。想要触碰,时时想念。他的一言一行,随时牵动我敏感的心。

一个午后,目黑君闭眼躺在和室的地板上浅眠,晒成小麦色的脸被太阳涂上一层茸茸的金光。我坐在旁边,犹豫了好久,伸出手去碰他的脸颊。我的手掌在他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

目黑君可以继续装睡下去的。他选择了睁开眼。

我们在阳光下无声地对视,树上的蝉嘶哑地鸣叫。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和目黑君恋爱了。我们牵着手走在田间无人的道路上,我们在房间里吹风扇看漫画,我们相互依偎看电视。我问他,传媒学学什么,将来是当记者吗?

目黑君用手指轻梳我的卷发,说,也可能做主播,或者学者。
我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男主播,对他说,如果是目黑君来播新闻的话,不管是多无聊的报道,我都一定会从头看到尾。

好啊。目黑君说,他会努力的。

在交往之前,我就去东京找过他,而他也到过我在大阪市区的家,之后也是。虽然得益于时代发展,希望号单程只花费两个半小时,可是票价不便宜。我和目黑君都是学生,他有在兼职打工,我仅有妈妈给的零花钱,故而出行次数寥寥。

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円,这个价格我总忘不掉。

仅有的几次中,他带我参观他的大学和浅草寺,在晴空塔下散步,我带他看我的高中,逛心斋桥,游览天王寺公园。

我陪他过了一次生日,唯一一次。他不肯告诉我许了什么愿望。那天我们欣赏了目黑川的樱花。他承诺陪我看狮子座流星雨。我鼓励自己加油考上东京的大学。

平时,我们会打电话,发LINE,还很有仪式感地互写过一次信。把信封投进邮筒的那一刻,我想,街头来来往往那么多的陌生人,他们都不明白我的快乐。

我在十七岁生日许了第二个不具象的愿望,那就是我想和目黑君永远在一起。或许那就是悲剧的开始。

父母们发现了我们在偷偷交往。

令我诧异的是,他们的重点不在于我尚未成年。爸爸的怒气和妈妈的眼泪揭露了我从未知晓的现实:同性恋是错的。

原来爱情分成异性恋和同性恋,而后者是错误的吗?

我只是喜欢目黑君,没有人说过,这是不对的。

目黑君跪在门外请求原谅,发誓会让我幸福。这一次妈妈始终没让他进门。我想出去跟他一起跪着,爸爸失望又痛心地说,小骏,以后不许再跟目黑莲见面,也不许再跟他联络。

初恋于我而言是比天大的事情,我不能接受它这么残酷地收尾。我看过的电视剧讲的都是,主角受到家人反对,突破重重阻碍,终成眷属。假如爸爸妈妈反对的理由是我们不合适、我还不成熟,那还有回旋的余地。但他们反反复复强调,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是错觉,我是崇拜目黑君,目黑君呢,可能是把我当成女孩子了吧。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就这样,我们没来得及庆祝周年的恋情被宣判了死刑。准确地说,从未存在。

曾经很欣赏目黑君的妈妈说,目黑莲害了我。我是弱势的一方,严重点说,目黑君诱拐了未成年男孩。目黑君的父母当然不敢指责我们家什么,他们再也没来过大阪。

他到底害了我什么呢?目黑君很珍视我,我们之间连额头上的亲吻都没有过,去他那里留宿时,我睡床,他打地铺。最亲密的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被换了手机卡,切断了联系,我们就像当代的政夫与民子,不清楚对方的意志和心意是否还坚定。男女的爱情悲剧会让人嗟叹惋惜不已,而我和目黑君若是为情抑郁,只会令两家蒙羞。

长我两岁的二姐说,我才十七岁,过两年就明白爸爸妈妈都是为我好,同性恋在社会上生存是很难的,我和目黑君的感情很幼稚。

比目黑君还要年长一岁的大姐却说,小骏,爸爸妈妈不能理解是正常的,但是我真的爱目黑君的话,以后经济独立了还能够复合,慢慢说服他们。

出生成长在昭和年代的奶奶竟然是全家最支持我的人。

我问过奶奶,辉夜姬就不能和天皇在一起,不回到天上吗?

奶奶摇着蒲扇说,她有她要做的事、应尽的责任。就算答应天皇的求爱,也未必幸福哟。

我似懂非懂。我性子很倔,表现在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也许是因为我太小了,被家人疼爱着,不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但我从来都很听爸爸妈妈的话。我身上有太多的矛盾,于是十七岁迟来的叛逆就格外激烈。

说辉夜姬身为仙女,和天皇有缘无分的奶奶,却告诉我:“小莲是个好孩子。不要后悔,不要怪自己,小骏你没有做错事。”

我和目黑君终究屈服了。是目黑君先放弃的。他只有一个要求,和我再见一面。爸爸妈妈在奶奶的劝说下同意了,要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走出车站,在熙攘人群中,一下就看到等待着的目黑君。

被说做错了,被没收手机,被曲解感情,我都没有哭过。和他对望的一刹那,泪水却在我脸上汹涌。

目黑君的眼眶里也有泪。

他替我擦眼泪,说,对不起,小骏,说好要看流星雨的。

目黑君已经毕业,在朝日电视台实习。为了见我,他请了一天假。我都还没有去过他租的房子。那一天我也没提出要去,我怕会记得太牢。

我们坐地铁去了天空星象仪馆。

星象仪投影出的景象好震撼,看不到狮子座流星雨,好像没那么遗憾了。

我闭上眼睛,想象我和目黑君漂浮在太空中,而不是在烈日下无处遁形。

几个小时里,我们几乎无交流。其实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分开的时候,目黑君一直送我到地铁口。我说,哥哥,你回去吧。

回到属于你的天上。

我也要回到我的天上。

凝视着我用我全部的浅薄和幼稚爱着的他,我忽然想说,目黑君,我们私奔吧。

这是孩子气的想法。

我还要继续读高中。爸爸妈妈会伤心。

原来我也变得理性和世故了。这段感情让我成长了。

这地铁口就是我和目黑君的矢切渡口。但我们两个都会好好地生活下去。

爸爸、妈妈、大姐、二姐和奶奶,每个人说的话都很有道理。我谁也恨不了。

我开始恨目黑君。他比我年长,为什么不告诉我同性恋是错的,为什么握住我的手,接受我的喜欢?为什么先抛下我?

他说,小骏,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不要走这条路了。我真心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

从前的目黑君明明不是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我讨厌他,讨厌得又想哭了。

目黑君看着我被下行扶梯吞没。

夏天消散了。我又坐在了课桌前,做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走过操场时,我看见一只掉在地上、死透的蝉。

有一部电影,拍的是作家简·奥斯汀和他年少时的恋人汤姆·勒弗罗伊的故事。他们想过私奔,最后为了家族荣誉忍痛分别。据说后来有人就此事采访勒弗罗伊,他说:“That's such a young love.”

目黑君,将来你也会这么觉得吗?

我快要这么觉得了。

确定志愿的时候,我没有刻意避开东京的学校,因为想读东工艺的艺术学部写真学科。

摄影能记录并封存记忆。

日本很小,在大阪和东京间往返只要五个小时;日本很大,东工艺所在的中野区和朝日电视台所在的港区只隔着一个新宿,我却从没偶遇过目黑莲,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家人不允许算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我不想再续前缘。是目黑莲松开手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当年的一地狼藉。不幸的是,每当我渐渐忘记他,他就会出现在我梦里。我总是梦到地铁口一别,他深深望着我,直到我回头和他对望。

那一年五月,日本改元令和。三年后的令和四年,东京实施同性伴侣宣誓制度。

所以,同性恋其实没有错,不是吗?

顺利入学的第二年,我在电视里看到了他。

他真的没有食言,成为主播了。节目确实也很无趣,播完了,我就换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