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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来了?”南艺俊把眼神从电脑屏幕移开,和进门的韩诺亚打了个招呼。
“嗯,路上有点塞,抱歉。”韩诺亚把包放下,拿出电脑,顺手把邻座的电脑椅拉过来,在南艺俊身侧坐下。
“银虎今天嗓子不舒服,我让他别来了。”
“哦,这样。那开始吧。”
“今天很顺利呢。真是幸运。”南艺俊把鼠标和键盘整整齐齐地放进包里,“要一起走吗?我送你。”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韩诺亚犹豫了一下,拒绝了他。“还是算了。我再整理一下发给银虎,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回去注意安全。那我走啦,明天见。”南艺俊挥挥手,随后把门带上离开了工作室。
这样的对话在Plave组建以来已经成为了日常。韩诺亚有时会搭南艺俊的便车回家,有时也会像今天这样拒绝。这都很正常,南艺俊安慰自己。只是南艺俊总是在提问时暗暗希望他能答应自己,即使是工作完之后都很累,也能在工作之余多些额外的相处时间,两个人就在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聊天,南艺俊很享受这个。
冷水冲到身子上褪去了夏天的闷热,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洗漱完的南艺俊依靠在床头,打开和韩诺亚的聊天窗口。
“文件已经发给银虎了。好好休息。”没有任何冗余的字眼。
“知道啦,谢谢。明天见。”南艺俊先在句尾加了一个爱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发送,又想到反正再发消息过去也会是未读状态了,就把爱心删掉再按了发送,随后就把手机锁屏扔到床头柜,长叹了一口气。
在前几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似有若无的尴尬气息总萦绕在两人之间。他有些抓不准如何跟韩诺亚交谈。
实际上,南艺俊很早就发现自己对韩诺亚动心了。
初中的时候南艺俊家搬到韩诺亚家隔壁,两家人就逐渐熟络起来了。有时候哪家父母忙,就让孩子去另一家吃饭。因为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两个人上下学也结伴而行,回到家就去谁的房间写作业,写完了就和小区朋友们一块儿疯玩,一直到晚上还会黏在一块看电视。
南艺俊一向很喜欢韩诺亚,但是很长时间都是作为朋友的喜欢,直到两人升上高中的一次文艺晚会。韩诺亚被班里的文娱委员死缠烂打终于同意去参加舞蹈比赛,南艺俊则以肢体不协调为借口逃过一劫。坐在台下的南艺俊第一次以一个陌生的视角观察自己的同岁朋友——不是站在身侧和自己插科打诨的韩诺亚,不是坐在身边解不出数学题苦恼的韩诺亚,而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韩诺亚。
好轻盈,好漂亮,像一只蝴蝶。
一曲结束后韩诺亚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落在他身上,微微喘着气,眼睛充满笑意,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南艺俊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心动。
在那之后,南艺俊总是无法抑制地在两人相处时从朋友的身份中抽离出来,韩诺亚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明明一如往常,但是却催生着超出友情的爱意在南艺俊的胸腔野蛮生长。南艺俊感到冲动、感到快乐、感到酸涩、感到痛,想要抓住、想要改变、甚至想要占有。但他是一个聪明的胆小鬼。
他和韩诺亚这笔帐任谁来算都一清二楚。只要不越界,以两家人的熟络程度和两人工作的深度绑定程度,他们以朋友的身份永远地连接在一起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而暗恋是薛定谔的猫,不打开盒子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一旦告白就有机率坍缩为他害怕的那个结局。南艺俊痛恨不确定性,但只有在和韩诺亚的关系上不敢冒险。韩诺亚像一只蝴蝶,漂亮而自由,他没有理由困住他。于是他不奢求更多,只求更久,这样就足够完美了。
南艺俊确信自己能将这份暗自心动藏得很好。他从小就心思深沉,只要他不表露,即使是向来亲密的韩诺亚也不可能嗅出半分。只要让自己的行为保持在朋友的范围内,那些偶然的过分亲密和无端的占有欲也能用挚友的关系来解释。无数次想要越界的瞬间,理性的自我都会及时拉扯劝说,将滚烫的爱意再压回胸腔。南艺俊抱着这样的心情走了很久。
可既然是伪装,就总会露出破绽。
最近工作的截止日期排得很满,作曲line三人几乎就没有离开过作曲室,为了抓住一点灵感熬到深夜更是常态。好不容易进入收尾阶段了,又赶上换季期都银虎感冒大爆发,南艺俊和韩诺亚自然是好说歹说把固执的都银虎劝回家休息,然后由他们两个把剩下的工作做完。熬了好几天,再加上平时的作息比较规律,超过一点之后 南艺俊的眼皮子就打架了,而这个时候韩诺亚正好是最精神的时候。
“去沙发那里睡会儿吧,我把这里弄完再叫你起来回家。”韩诺亚看着坐在身旁困到直点头的南艺俊温柔地劝说,“今天一起坐公车回去?嗯?”
“没事的,”南艺俊揉揉眼睛,“我就在这里陪你……”话还没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韩诺亚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熬了好几天夜之后作息规律的优等生几乎是耗尽精力了。在南艺俊第三次因为手没撑住脑袋而惊醒,又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之后,韩诺亚终于没忍住扶住南艺俊的脑袋靠向自己的肩膀。
“睡吧。”韩诺亚看向屏幕,又重新专注在工作上。
“嗯……”南艺俊不清醒地应答。
熟悉的味道……好安心……
高度集中之后混乱的大脑无法停转,即使是短暂小憩也放映着各色的梦。南艺俊梦见高中时候,韩诺亚和自己不是同桌,却总是在午休的时间占用南艺俊走读回家的同桌的位置。南艺俊会抓紧时间趴在课桌上休息半个小时,韩诺亚则是用午休时间提前写作业的类型,笔尖在纸面滑动的声音成为南艺俊入眠时最安心的白噪音。
夏天的蝉鸣和教室里转动的风扇声随着意识的恢复一起涌入南艺俊的耳朵,南艺俊悠悠醒来。他知道韩诺亚正专心解题,偷偷就着趴下的姿势盯着韩诺亚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身旁的韩诺亚认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微微皱着眉。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柔和地照在韩诺亚头发上,柔软的发丝反射出灿烂的金色。天气热的时候韩诺亚会把头发扎起来,风扇偶尔会把别在耳后的碎发吹下来,韩诺亚就分出一只手把头发重新别好。大概是出于青春期男生对长发的某种懵懂情节,南艺俊很喜欢这个动作。
如果是在梦里的话……应该也没有关系吧……南艺俊凑上前,嘴唇轻轻地贴上韩诺亚的侧脸。
“艺俊啊。”韩诺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南艺俊感觉到自己的背被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还顺带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起来吧,回家了。”
南艺俊支棱起来,愣愣地看向身边的人。
“哦?还没清醒过来吗?”韩诺亚瞥了一眼呆坐的南艺俊温柔地询问,潇洒地关闭所有的文件和网页后合上电脑,顺带着将低头时掉下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
然后他感受到南艺俊的气息倏然靠近,嘴唇轻轻地贴在他的唇侧。
在这之后韩诺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南艺俊相处。虽然南艺俊在亲完他之后猛地清醒过来,慌忙解释是还没睡醒还想凑过去靠着所以才不小心蹭到的,可是直觉告诉他南艺俊分明是带着意图靠近的。他几乎是像中了彩票一般,不可抑制地思考两人心意相通的可能性,但是在坐公交回家的路上,南艺俊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直到他要早一站下车时,才和自己短暂地眼神接触。南艺俊有些勉强地牵起嘴角和他说再见,之后就没有再看他一眼。
什么啊……韩诺亚第一次无法解读南艺俊的行为,有些恼火,但又因为南艺俊告别时皱着的眉头和勉强的笑容而隐隐心痛。南艺俊不高兴。但是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呢?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讨厌?是因为那个甚至算不上亲吻的动作没有继续下去,还是因为意外地蹭到同性朋友的嘴唇而感到恶心?
韩诺亚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之后南艺俊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甚至默默拉开了距离。手伸向鼠标之前就能看到南艺俊猛地缩回键盘的手,即使是工作上的交谈也会避免对视,只有在自己和其他成员交谈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南艺俊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甚至在放送中也是,韩诺亚看到直播回放里两个人互相别开的眼神,心里一阵阵的难受,不由得深呼吸止住想哭的情绪。
“哥最近是不是和艺俊哥吵架了?”终于从反反复复的感冒中恢复的都银虎回到作曲室之后多少嗅到两个哥哥之间不太对劲的氛围,想着向来把对方视为支柱的哥哥们要是吵架就不好了,于是趁着南艺俊出去处理事情时小心翼翼地问了韩诺亚。
“不知道。”韩诺亚烦躁地敲击着键盘编辑音轨,对着南艺俊声音的波形悄悄泄愤。“要是真的大吵一架我还舒服一点。”
“啊……那,哥要不试着,嗯,还是找机会和艺俊哥谈谈?”都银虎有些看眼色地试探着给出意见。
“啊真的烦人。”韩诺亚用力地敲击一下回车键,埋下头缩成一团,抓狂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聊。
“我和艺俊就没有吵过架。”韩诺亚无措地说。
韩诺亚不知道要从何聊起。怎么开这个口啊?那天你亲我,是因为喜欢吗?如果问出口的话,他就必须要面对南艺俊否认的可能性。如果答案是否认的话,按照那天的反应,南艺俊甚至对不小心亲到同性朋友有很强的抵触心理,问出这番话的自己又肯定没办法抑制期待的语气,那他和南艺俊的友情大概也到此为止了。
明明直觉反复告诉他南艺俊的小心翼翼是源于潜藏的爱意,但他没办法不去设想这个深渊似的可能性,即使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不到。
那天之后他也有试图假装一切没发生。不就是装傻充愣,这么多年又不是没在南艺俊面前装过。装作只是朋友,理所当然地接受南艺俊对所有朋友一视同仁的关切,不用担心开始啊结束啊这样复杂的问题。反正他就是个一边期待着更多,一边害怕失控的胆小鬼,只要把喜欢和冲动咽下就好了,只要说着感觉和南艺俊结婚会很无聊就好了,只要一辈子作为朋友、作为Plave一辈子这样走下去就好了。反正南艺俊也是这样期待的不是吗?
但是就算是一个人下班回家也无法停止回想起那天那个该死的吻,而南艺俊撤开的手和移开的眼神更是让韩诺亚难受得想哭。即使不能成为恋人,我们也分明不该是有距离感的关系。
再这样下去,大概真的是要完蛋了。不想这样,不要这样。韩诺亚用兜帽遮住头趴倒在桌子上。
“诺亚啊,我们聊聊?”
就像每一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南艺俊再一次出现在他身旁。
两个人来到天台,在雨棚下的长凳坐下,韩诺亚从南艺俊手中接过他给自己带的冰巧克力,见对方没有再因为肢体接触而躲闪,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终于想聊了?”韩诺亚本来在减脂,但是因为郁闷的心情和闷热的天气不由自主地猛吸了一口冰巧克力。
好喝,南艺俊一向能猜中他的想法。
“嗯。因为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有距离感的关系。我不想因为我的过失,导致你我之间走向这样的结果。”南艺俊看着乌云聚集的天空,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进入正题的谈话,还是因为即将降临的暴雨而眉头紧锁。韩诺亚听到南艺俊将那天的吻称为过失之后就有些出神,低头搅拌着杯中的饮料,麻木地听着。
“首先,对不起。我不应该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拒绝和你交谈。”南艺俊慢慢地说,韩诺亚就抱着冰巧克力静静地听。
“我这样逃避,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因为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之间就结束了,连朋友也做不成。可是我发现,我们都没办法假装这件事情没发生过,甚至因为这样那样的担心,不自觉地就扯出了距离。”南艺俊停顿了一下,韩诺亚握紧了手中的冰巧克力。
“所以我想向你坦白,”南艺俊终于不再看着乌云,而是转向身旁的韩诺亚,颤抖着向他宣告,同时忐忑地等待审判。
“那天我确实是想吻你。从高中开始……”
韩诺亚失去了耐心,用真正的亲吻止住南艺俊的喋喋不休的告解。
暴雨骤然落下,两个胆小鬼躲在雨棚下像劫后余生一般交换着对于夏日而言过于热烈的体温,直到滚烫的心跳也同频,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韩诺亚攥着南艺俊的衣袖,反复确认南艺俊再也不会避开自己的眼神,那双漂亮的灰紫色双瞳里写满了欣喜和爱意。他突然想起很早很早之前,自己和台下的南艺俊对视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韩诺亚福至心灵,突然很想笑。
原来我们都是胆小鬼。不仅如此,还都是读不懂对方的大笨蛋。
“从高中开始,”他的胆小鬼终于鼓起勇气,喘着气直视着他,坚持完成当年没敢说出口的表白,“就想吻你。”
倾泻而下的雨水将整座城市冲刷得一干二净,还带走了令人烦躁的闷热。乌云终于散去,让夕阳短暂地露了个头,给潮湿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暖意。互通心意之后的两个人怎么也不想把手从对方手上挪开,反正也没心情继续干活了,干脆就翘了班留都银虎一个人在作曲室,当了一回不靠谱的大哥。
两人牵手去了工作室附近的日料店,就着便当互相分享了这些年的心路历程。表明心意之后,很多之前藏着掖着,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像倒豆子一样轻易、接连不断地说给对方听,而那些令自己痛苦的犹豫不决和担心也变得好笑起来。
过往的悲观转变成无病呻吟,现在和未来明明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们好像真的是笨蛋。
“呀,连银虎都发现我们不对劲了。”韩诺亚笑着说,给南艺俊学了学小心翼翼看眼色的都银虎,南艺俊笑得直不起腰。
“连银虎都发现了那我们真的太差劲了。”
“最差劲了。”
笑完沉默了一阵之后,南艺俊感慨,“真是万幸呢。像这样在一起吃饭。”
“你是说翘班瞒着银虎来吃日料吗?”
“哎呀真的是!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韩诺亚眯着眼睛笑,但话尾带着点哭腔。
“笨蛋呀。”南艺俊哽咽着回应。
“以后都会说的。”
“约定?”
“约定。”
“喜欢你。”
“哦,我也喜欢你。一辈子在一起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