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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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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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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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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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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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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

【陆花】墓中记

Summary:

陆小凤和花满楼被困在了一处密洞里。

Work Text:

  墓中记

  

  “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陆小凤这样说时,他们被困在黑暗的墓穴里,大约已过去三个时辰,这句话也已被他说过三遍。

  唯一的听众是坐在他旁边的花满楼。陆小凤说前两遍时,他都没有搭腔,这次忽然问:“为什么?”

  这问题简直像废话,可问的人是花满楼,陆小凤便想了想,才回答:“因为我不想死在这么样一个地方。”

  他又紧接着道:“你也许可以举出四五六点这里的好处,但我就是不想死在这里。”

  花满楼不禁笑了起来,“我也不想。”他说,“在这里等死,并不好受。”

  陆小凤道:“你认为我们已只剩下等死?”

  花满楼道:“我们还可以垂死挣扎。”

  他们用玩笑的语气交谈,说出来的话却不是玩笑,两个人的心情当然也都带着沉重。

  他们已挣扎过三个时辰。这是山中死洞,来路在进入后就被大石封死,洞穴中空无一人——他们本是在追踪一名高手,痕迹断断续续,入了山洞,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早设的陷阱,不很高明,却足够有效,也足够致命。

  ——你若是准备了这么样一个陷阱去对付别人,还会不会在陷阱里留出生路?

  “也许他们并不想要真的杀了我们,只是要暂时困住我们。”

  “也许他们抓住我们,之后还会来要挟我们。”

  “也或许这里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么严密。”

  这些想法都很不错,很能鼓舞人心,所以他们花了三个时辰,把这里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这里曾经是一处隐秘的据点,由地下岩洞改造而来,周遭都是坚硬的石墙。洞里有价值的东西已被搬空,只剩些烂木头、破布条……

  陆小凤拣了块木头取火,火光照出石壁上一行血字:

陆小凤葬身于此!

  花满楼上前去摸了摸,又闻了闻,皱眉道:“不对。”

  陆小凤道:“什么不对?”

  花满楼道:“这不是血字,是朱砂。”

  陆小凤点点头,又摇摇头,也道:“不对。”

  花满楼道:“什么不对?”

  陆小凤道:“你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

  花满楼笑了:“那重点是什么?”

  他的手还摸着石壁,正摸到最后一个“此”字,忽而感觉有异,用力一按,那块石头便凹进去。一阵机关响动,地面便又现出个黑黝黝的洞口,石阶向下,仿佛通入无间幽冥。

  但哪怕这下面是十八地狱,这一刻也足比任何幻想更鼓舞人心。

  然而两人振奋的心情,随着探索又渐渐冷却下去,比之前还要更冷了。

  下面是死洞中的死洞,却比外面的死洞多了些人文关怀,因此也当换一个更有文明气息的词语来描述它:墓室,或者灵堂。

  这里面完全布置成了墓室与灵堂合一的样子,供桌前落着一具棺材,木料做工不算好,也不算坏,只可惜不够宽敞,要挤下两个人,就实在有些难受。

  花满楼站在棺木前叹气。

  “也许——”也许他来得有些多余,也许他应该离开这里,可事已至此,他又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花满楼苦笑,转而道:“也许这棺中另有出口,俗话说‘绝处逢生’……”

  陆小凤伸出手,轻轻一推,棺木便滑开两尺,下面只有坚实的灰岩。

  花满楼沉默,沉默了一阵,微笑道:“我们已有很久没睡在一起过。”

  陆小凤未回答,他仍在思索,花满楼为什么会和他一起来到这里。

  要思索这件事是十分困难,一切好像顺理成章。他不得不开始思索整个人生,而后又感到五味杂陈,几乎热泪盈眶。他连忙长叹一声。

  花满楼道:“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让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陆小凤跺了跺脚,道:“人都还没死,谁也不用睡在棺材里!”

  

  以上就是他们在过去四个时辰里全部的发现。当然,尚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

  墓室中有棺木一具,蒲团一片,灵台供桌一张,另有白绫布幔数条;供桌上一块牌位,一只香炉,若干线香,七八根蜡烛,供品仅两碗清水,另有笔墨纸砚藏于桌底匣中,火折子也可取用。

  暗门内外都有机关,外面的机关是石壁上的“此”字,墓室内的机关则在最里面的石柱上。这其中存在一个缺陷:墓室内的机关会自行复位,距离出口却太远,所以倘若内中只剩一人,哪怕轻功盖世,也来不及赶在出口关闭前回到外面去。当然,这也可能是故意为之的设计,但现在于二人就只是缺陷。

  这据点中自然留有风口,暗门上也凿了气孔。他们不会被闷死,但没有任何食物,只有供桌上的两碗水,和陆小凤腰间的一壶酒。

  陆小凤拔开塞子,深吸一口酒香,就将酒壶递给了花满楼。

  他们靠着棺材坐下时,惊异地得出了最后一个发现:地面是温热的。

  他们当然早就感觉到下面这间墓室要比上面温暖,可现在才找到热源。

  “替你选中这地方的人,倒也算是对得起你。”花满楼接过酒壶,笑了笑道,“你怎么不喝?”

  陆小凤道:“你知不知道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花满楼道:“我现在还知道望酒止渴。”他也闻了闻那酒壶,叹息道,“可惜这招只对酒鬼最有效。”

  陆小凤欲言又止,他被困在这里后,就常常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下面比较暖和,还能让我们多撑一阵。”

  酒是珍贵的,火光也是珍贵的。他们坐在寂静的黑暗里,倚靠在一起,只有呼吸声,便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花满楼淡淡道:“求生的希望却只在上面,你要在这里等死么?”

  这个人许多时候说话像是很温柔。陆小凤想。可也有些时候,其实很冷酷。

  他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们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他又忍不住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山洞等死了,上一次的滋味……

  陆小凤忽然道:“我想唱歌。”

  花满楼诧异道:“什么时候你唱歌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了?”

  陆小凤道:“你难道没意见?”

  花满楼板起脸,又板起脸。

  陆小凤微笑道:“看来你真的没意见,我还以为你心里多少有一点。”

  花满楼板着脸,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本没有什么意见,唯一的意见,就是你以前从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陆小凤的心情很好。他决定唱两支歌给花满楼赔罪,并且在唱完歌之前,都不考虑任何会打扰他心情的事。

  他坐得累了,便躺下去唱:

  “莫听穿林打叶声——”

  枕着石地并不舒服,他唱几句,伸手碰了碰花满楼,花满楼便将腿放下,陆小凤将脑袋挪上去。他很渴,嗓音也哑。花满楼摸着他的头发。

  歌声渐渐低了,花满楼的手也渐渐停下。

  陆小凤的呼吸均匀平稳,但花满楼知道他没有睡着。

  陆小凤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地躺了很久,直到花满楼又开始拨弄他翘起的额发,他才甩甩头,闭上眼。

  花满楼柔声道:“你可不可以先进棺材?”

  陆小凤只好又猛地睁眼,因为这实在不像句人话,更不像是花满楼能说出来的话。

  花满楼又道:“我要上去了。”

  陆小凤脑袋里打了一大团的结,他解了好一会儿,才恶声恶气道:“不可以。”

  他等着花满楼问为什么,可是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忍不住坐起来,他刚一坐起来,就听见花满楼忍不住在笑。

  陆小凤也笑了,凑过去,做出一副要耳语的样子,花满楼毫无防备,被他点住穴道,丢进了棺材里。

  “晚安!”

  陆小凤合上棺盖,走到石柱机关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靠着棺材坐下。

  他真有些困了,他拿来一根蜡烛,没有点,就这么握着它躺下,不久后便做起了梦。

  梦说不上好坏,只是纷杂,一时喜,一时忧。他梦到昏暗的树林。山洞里,高涛穿着花边围裙,大铁锅里的水已烧开,可以片人肉进去吃……“人肉哪有羊肉好吃?”老山羊气冲冲挥着饭勺,结果被冻成了冰雕。

  人肉需要做成冰雕,煮化了,再煮开,吃起来才嫩。

  陆小凤带着重大领悟从梦中醒来,只感到饥饿难耐,再回忆梦的内容,又有些倒胃口。他叹了口气,侧耳听了一阵,棺材里仍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有点发慌,爬起来推开棺盖,听花满楼呼吸平稳,点起蜡烛照进里面。

  花满楼睁眼道:“小心把蜡油滴在我脸上。”

  陆小凤的心定下来,听他这样说,反而故意又晃了晃蜡烛,烛泪摇摇欲坠而未坠。他微笑道:“在这里面睡得可好?”

  花满楼道:“倒也安宁,只可惜没有枕头。”

  陆小凤道:“你睡了多久?”

  花满楼道:“你问我?”

  陆小凤道:“我也睡了一觉。”

  花满楼道:“你没去上面?”

  陆小凤道:“你不按着机关,我上不去。”

  花满楼撑起身子,又跌回去,呻吟一声:“你下手太重了。”

  陆小凤道:“我知道得救的希望在上面,但盘算下来,真有人来救我们,要么很快,要么很慢。现在看来,我们已有的等,不差这一时了。”

  花满楼只有叹气。

  蜡油流到了陆小凤手上,他连忙将它吹熄,放回供桌。他又回到无尽的黑暗里,这滋味好似比点蜡烛前更不好受。花满楼邀请他躺进去,他回绝了,反而将对方拉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时都没有分开的意愿。

  陆小凤忽然笑了笑,道:“我梦见你给了我一块糖。”

  花满楼道:“只是一块糖?”

  陆小凤道:“你还想给我什么?”

  花满楼笑道:“给你点一桌菜,两坛酒。”

  陆小凤道:“那么就先来先一只烧鸡,一只烧鹅,一碗蛇羹,一盅东坡肉,蟹粉狮子头,冷吃兔,盐水鸭,炝虎尾,龙井虾仁,干炸奇门……”

  他报的菜色有他自己爱吃的,也有花满楼偏好的,花满楼固然听得很高兴,还是忍不住打断他道:“你不觉得太多而且太腻了么?”

  陆小凤道:“难道你的肚子还没有饿扁?这些菜给两个饿死鬼吃,我还嫌太少!两坛酒也太少,起码要五坛,还得给你留一坛……”

  他一边说,肚子一边叫,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惜说出来的菜名只能让人流口水,却不能当饭吃进嘴里。

  笑过之后,他们还是又饿又渴,便将涮笔的清水各分了一小口来润喉。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给我们?”

  陆小凤又点起蜡烛,翻看桌上的笔墨纸砚。

  花满楼道:“也许是想让我们写个降书。”

  陆小凤道:“写完之后呢?他们要怎么接受?”

  花满楼道:“等到我们死在这里,变成两具干尸,他们就进来,接受我们的投降。”

  陆小凤道:“不好笑。”

  花满楼道:“你也可以将你会的武功,譬如灵犀一指的心得要诀,都写在这里,留给有缘人。等到我们死在这里,变成两具干尸,他们就进来,把这些都拿走。”

  陆小凤瞪着他道:“难道那些人真觉得我们会这么做?”

  花满楼道:“人在这种境地里,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陆小凤道:“要用这些纸擦屁股当然也不奇怪!”

  花满楼叹道:“那么我还是建议写遗书。”

  陆小凤笑道:“写遗书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而后两个人便异口同声道:“等到我们死在这里,变成两具干尸,他们就进来……”

  话没说完,他们就都已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说不下去了。

  人在百无聊赖的境地里,会为什么小事发笑,也都不奇怪的。

  可要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笑,还能笑得这么轻松,其实又是件很不容易,甚至称得上是了不起的事。幸好这两个人都很能沉得住气,对于生死也都看得比较开。

  “我只怕那些人阴谋得逞。”陆小凤叹道,“希望那位钱老弟或玉大小姐还能阻止。”

  事到如今,他们被困在此地,也唯有对朋友志士报以期望了。

  

  有所期望,究竟是让人更快乐,还是更痛苦?

  有时候期望就像一种责任,迫使他们活着。也许期望真是痛苦的,它使人们挣扎求活,可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得到快乐。人们都是为了希望才甘愿忍受痛苦的。

  你心中的希望又是什么?如果是你落到他们两个这样的境地里,你会不会始终坚持下去,坚持等待,坚持希望?

  ——你愿意坚持到什么地步,愿意为了坚持而付出什么?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开始讨论这个话题。

  有人会自相残杀,有人会主动牺牲,有人会绝望自尽……人性的复杂,命运的瞬息万变,又岂是能说得清的?

  但他们决定不去演绎那些所有悲惨、壮烈或感人的故事。他们只决定互相陪伴着,坚持到最后。

  他们并肩躺着,等到死亡的阴影欺身而至,再一同爬进棺材——棺材被运到了上面,放在离外界最近的地方,他们最后将在那里等待救援。在此之前,由于下层的地穴较温暖,他们决定轮流在上面值守,另一人到下面休息,以最大程度保存体力。

  不过现在时候尚早,所以两个人还是躺在一起,暂时没有执行计划的打算。

  也许这只不过是因为可怕的孤寂。

  在这样的绝地里,一旦分开,被一道石门彻底隔绝,那两个人都将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想象这是种怎样的煎熬。在这种时候,身边若还能有个人互相支持,能够说说话、拍拍肩、握手、拥抱,互相鼓励……这又是多么珍贵而让人难以割舍的幸福!

  陆小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和花满楼的手,此刻正紧握着,都尚存温热。

  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和花满楼待在一起,听着他的呼吸声,黑暗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花满楼忽然道,“就点起蜡烛,到处看看,心里应该会好受得多。”

  陆小凤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竟跳得那么厉害。

  他笑道:“你又不是我,怎么会觉得我受不了?”

  花满楼道:“人刚看不见的时候,应该都会有这种感觉。我猜的。”

  陆小凤更说不出话了,他听花满楼忽然哦了一声,接着便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抚过他的眼角。

  陆小凤咬牙切齿地问:“你摸什么呢?”

  花满楼道:“我怕你突然又哭了。”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么烦人。陆小凤咬牙切齿地想。现在不怎么烦人了,但有时候还是会烦人。

  十几岁的陆小凤拿花满楼没办法,二十几岁的陆小凤也还是没有办法。

  但那只手在他脸上摸起来,就摸个没完。

  陆小凤在他摸到鼻尖时问:“你还怕我流鼻涕?”

  花满楼笑了,轻声道:“我就是忽然想摸摸你的脸。”

  摸了脸,他就永远不会忘了这个人,也许就算走过奈何桥,也不会忘。

  可他却希望被他摸过脸的姑娘能忘了他。

  陆小凤忽然捉住他的手。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起伏的呼吸声。

  “我们写点什么吧。”陆小凤破天荒地说。

  

  陆小凤到上面去,他从棺材上削下一块木头,打算雕成花满楼的牌位,可他又不忍心刻下那行字。他无所事事地晃了一阵,便揣着木牌回来。

  花满楼坐在那里研墨,已研了不少的墨,笔纸却还未动过。

  陆小凤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道:“想过,但是没有想过遗书怎么写。”

  陆小凤道:“你若是想不出来,可以先给自己画幅遗像。”

  花满楼又叹了口气:“你看来已糊涂了?我怎么了解自己长什么样子?”

  陆小凤微笑道:“那么不如让我来画?”

  花满楼惊讶道:“你学了画像?”

  陆小凤道:“我对着你画,应该不难。”

  花满楼笑了:“那你试试,废纸你可以拿去擦屁股。”

  陆小凤将蜡烛递给他,让他照着自己,端详一番,便提笔蘸墨,画了起来。

  一开始他好像还画得很精心,很仔细,花满楼听起来也有模有样,后面却是下笔愈发迟缓,再后来就开始叹气。

  “这次不算,再试一次。”

  他将画稿扔到一边,又扯了一张纸,画完第二张,再苦着脸将第二张也扔掉。

  花满楼微笑着,等着,直到他画完第三张,蜡烛也将要烧尽。陆小凤终于搁下笔,举起画纸,比照着真人又端详一番。

  “不错,能看出是个人,而且在笑,还笑得有点坏。”陆小凤愉快地说。他觉得自己总算不愧是个天才。

  花满楼道:“我笑得坏?”

  陆小凤道:“你笑我的时候就很坏,一点也不君子。”

  他用力吹干了墨,让花满楼也来摸一摸。花满楼摸到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朵小花,一个四肢俱全,有鼻子有眼的人站在里面,也的确是在笑,笑得有点促狭。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和画里一样。

  陆小凤道:“怎么样?”

  花满楼嗯了一声,道:“很有意趣。”

  他在旁边又勾画几笔。

  陆小凤道:“这是只鸟?”

  花满楼笑道:“这是你。”

  他又画了一棵树,将鸟藏在花叶间。

  陆小凤也笑了起来:“这是小时候,我来找你。”

  这本也是孩童间天真稚拙的游戏。他们的心情一时都变得很甜蜜,仿佛回到金黄色的童年。死亡的阴影也暂时被驱散了。

  他们还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留下纸笔,但他们也都已想明白,最后的最后,他们应当将什么留下来。

  ——他们决定将欢乐与希望留下来。

  

  “这就是你们写了这么多无聊笑话的理由?”

  许多天后,玉大小姐翻看着那些纸张,好笑地问。

  花满楼微笑道:“这也只不过是我们在那里交谈的记录。”

  他轻轻地咳嗽一声,又道:“所以这些东西也实在没什么用处,你可以将它还给我们了。”

  玉大小姐凝视着他,笑了:“既然这些废纸没什么用,我何不一把火都烧了?”

  花满楼迟疑着。

  玉大小姐问:“你舍不得?”

  花满楼道:“这总也算是个有趣的纪念。”

  玉大小姐问:“这张画也只是纪念?”

  花满楼吸了口气:“当然是纪念。”

  玉大小姐又笑了:“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张?”

  花满楼苦笑,他只能苦笑。

  玉大小姐道:“想不到你有胆子画,还这么害羞。”

  花满楼喃喃道:“人在那样的境地下,昏了头时,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玉大小姐道:“我看你画得这么好,不像是昏了头。”

  花满楼喃喃道:“人在昏了头时,偶尔也会有更好的发挥。”

  他看起来像是还在昏着头,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的。他的头愈垂愈低,脸也愈来愈红了。

  可是他到底画了什么呢?

  

  “人在昏了头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念头都不奇怪。”

  陆小凤板着脸说。

  他的对面根本就没有坐着人,这使得他看起来不像昏了头,而像是精神出了问题。并且他已将这句相同的话说了五遍。

  “但那都是错觉。”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花满楼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给两个人都倒了杯酒。

  “你在说什么呢?”花满楼笑着问。

  陆小凤长长地叹气。

  他的头为什么还在昏?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错觉?

  “陪我去暖香阁!”他跳起来,大声说。

  看来他的头的确还是昏的。

  否则他又怎么还会让花满楼跟他一起去?

  花满楼的头当然也是昏的,只怕永远也没有清醒的时候了。

  花满楼点头说:“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