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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死吗？”
当他坐在沙发上问出这个问题时，坐在另一头的萨菲罗斯懒散地靠在沙发的靠垫上，他对于提问置若罔闻，视线依旧落在手里捧着的那本书上。
克劳德记得那是他随手在书店里买的一本散文集，他当时被它颇具设计感的封面所吸引，又听一旁的店员说了半天这本书是多么得经典和深奥，这书也不贵，只要四、五十gils，于是便在对方的称赞中买了下来。但是等他把书抓在手上，就觉得这本书和一块砖头似的，又厚又重，没看几页他就又合上了书页，再也没有翻过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书就吸引了萨菲罗斯的注意，或许是因为它放在架子上吃灰太久，而萨菲罗斯在这个家把这里放着的每一本书都翻开、耐心地读了一遍。
萨菲罗斯又翻了一页，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房间里只有要压死人的沉默，他这时才像是意识到克劳德这是在问他，于是便回答：“会。”
几乎是他说出的那个瞬间，克劳德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剑，直直刺到了他的身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克劳德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恼怒。
“万事万物皆有一死，你的朋友们会死，你当然也会死。”萨菲罗斯漫不经心地说。
“那为什么你死了还能复活？”
“从来就没有死了就不能复活的规定，”萨菲罗斯挑了挑眉，“只是人类做不到复活而已。”
“……一派胡言。”
“哦？那么克劳德，你想要死吗？”
萨菲罗斯的眼睛终于从书本移到了克劳德的脸上，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那好奇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克劳德的心，他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的摩托车模型，胸膛里升起了一丝丝热意，克劳德揉了揉手指，眉头逐渐皱在了一起。
“你盼着我死？”
“是你先向我发问的，所以我给了你答案。”
萨菲罗斯的眼睛向上转了转，“你好奇死亡，这并不稀奇，”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婉转，“这恰好说明你还并非死亡的待寻访客。”
克劳德轻轻哼了一声，他怀疑萨菲罗斯在转移话题。
“而且，是的，我确实期望着你的死亡。”
萨菲罗斯顶着克劳德如同死亡射线一般的注视继续说道：
“先无论你的死亡是否对我有利，仅是观察你能不能同我一样，从生命之流里回归、复活，就非常有意义。”
观察、研究，克劳德觉得自己像是只被钉在海绵上将被做成标本的昆虫。萨菲罗斯兴致勃勃地用镊子撕开他的外壳，看着他在桎梏中挣扎，直到四肢都瘫软下去，直到他在不甘和愤怒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克劳德问的又轻又快，他的声音飘在空中，像是一片羽毛悠悠然落下，落入了萨菲罗斯的耳中。
“你要是死了，我就再无顾忌。”
萨菲罗斯合上了书，他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指挥一场盛大演出，就连他的嗓音里都为此带上了沉迷与陶醉：“这里会成为一片火海，而我，”
他看了一眼克劳德，嘴角勾出一抹动人的弧度。
“也将实现我的目标——盖亚将成为承载我的容器，驶向宇宙深处。”
他的手紧握成拳，似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尽管他的掌中此刻空无一物。
克劳德感到一股熟悉的战栗从那只手传了过来。仿佛下一秒他们存在的这个空间就会被萨菲罗斯扭曲成为一片废墟。大地在燃烧，海洋也因此干涸，尖叫和哀嚎填满整个世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火光中露出了艳丽的笑容，醉心于他的作品。
“你想都别想。”克劳德出声，坚定地打碎了绝望的光景，“要是我死了，我就把你也一并带走。”
“哦？是吗？那还真是不走运。”
萨菲罗斯再次翻开书，他的那些野心和欲望被重新装回了内心的盒子，在封印下不满地小声咆哮，但是他早就习以为常，因为无法控制欲望就等于是臣服。
“……切。”
房间里只剩下某人不满但是无奈的啧声，随后是一声婉转的长叹，而这声叹息也卷走了内心的忧愁。
克劳德揉了揉眉心，他觉得萨菲罗斯是在敷衍他，但是再让他说什么，又没了可以补充的余韵，于是他只能再次拿起他的模型车，小心地擦拭起来。
房间重新回到了提问前的宁静。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斜落进来，在条纹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斑纹，微小的尘粒在光中缓缓起舞。仿佛刚才空气中发生的火光、威胁、野心与毁灭，不过是一场书页间滑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