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我天生就会赚钱。家里的助推加上我精明慎密的头脑,我已经拥有了别人一辈子赚不来的财富。但我野心十足,永远不满足于我现有的。
新闻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一点长进,对成功女企业家的描述时刻围绕私生活。最近我同Roy挽手出门的照片坐登某报纸头条,我买了几份,还指着报纸上的自己对卖报大爷自我介绍,告诉他可以多多支持我旗下公司的产品。低维度的人这辈子与我接触的机会,也就是写一写我的花边新闻。
现在我想同你们介绍一下Roy。我不喜欢同甘共苦的伙伴,只喜欢完全依附于我的花瓶。在和我认识之前,他是个小广告公司的野模,每天连轴转十几小时还要抽空健身。我去和公司谈股份时偶然看到他拍摄,直接站在原地挪不开眼。我最喜欢的性张力长相。休息时刻我拉他到墙角表明身份,手摁在他有弹性的胸口,开出他工资二十倍以上的优厚待遇,前提是不许干副业。我装作我们是平等地谈条件,“双向选择”云云,其实我是清楚他无法拒绝多金年轻又漂亮的我。Roy很好被收复,直接跳槽情夫职业,公司老板当时还在想是哪个扑街挖走了他,直到我说是我,他噤声了。
Roy搬到我家后我们先直奔主题床上交流一番,接着我捋了捋头发,顺了顺气告知他,他需要学打高尔夫和洋酒,希望他学习能力很强。考虑到男人都死要面子想软饭硬吃,我会给他一个开酒厂的人设,他只需要听得懂合作方的专业名词并顺利交流。我的天!我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人。
Roy的汗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的凹陷处积成一洼。他和我聊他自己:读不懂商科,平时看加缪和卡夫卡。但是写的东西很烂,不足以支撑生活,只能靠脸赚钱。他回忆小时候去亲戚家,他家的小猫都戴钻石项链。我勾着他下巴说现在你变成了钻石小猫,该你幸福了。睡前他拿了自己以前写的文章给我看,我读了几行说还是睡觉吧,确实很烂。
没让我失望,Roy学什么都很快。得益于我和他玩的游戏,把知识写在卡片上,答对我脱一件衣服,答错他脱一件。最后无论是我要求的那些,还是斯诺克,打温莎结,以及床技均有进步。金钱的伟大。他会永远先满足我,臣服我,在我耳边喃喃我的名字。待他学得差不多,我带他去宴会。我在他发尾抹发胶,让他原地转圈,喷满后调是焚香的香水。最后提醒他先不要说太多话,第一次去要多聆听,别露怯。于是他乖乖做了块高级丝绸手帕,宴会全程附在我身边,我和别人介绍他只是微笑点头,问服务生拿酒递到我手上。
宴会结束,我们在家中庭院的泳池里泡着。我说今天结识一位连锁酒店董事,以后问你订酒知道该怎么说话吧?他接过我要抽完的烟尾巴,表示有自信做到。请相信我,我只让他做传话筒,真正的能赚钱的东西我不会主动让他接触。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喜欢只依附于我的花瓶。
02
Roy也不是没让我受伤。我应该了解男人的德行。或者说人性如此,永远不满足于已经拥有的。
我一个月雇一个人,在Roy单独出门的时候跟踪他。刚开始相纸堆砌成无聊的流水账,就是买东西,辗转各个服装店;出门健身完毕做一套massage放松;去寺庙拜一圈神,保佑我平安赚更多钱更爱他;或者吃omakase,厨师洒他一身金粉。他们半个小时按一次快门,清闲得很,甚至还想预约下个月的工作。就这样循环往复一年多,直到新雇的人在某月月底的冰室里,将一盒洗好的相纸展示给我看。
显影液刺鼻的气味还没退散,Roy穿着翠绿拼接蓝色丝绒的衬衫,左拥右抱两个应召女,其中一个肩带快要滑到手肘。他的侧脸轮廓只有牙齿最明显,另外几张也是差不多的角度,亲密无间,咬她们耳朵,嘴对嘴喂酒。
连包厢都不舍得开的蠢货。我只讲出这一句话,但说没被完全伤到,是不可能的。猫被爱的时候都会在人身上呼噜,而这个死猫跑到别人身上呼噜是什么意思?我一口气喝掉杯里的红茶,发了条短信给他,让他晚上早些回家,有重要事情。
一到家Roy就拿着酒杯从沙发上起身,软软地贴在我肩膀上,问有什么事情?他还穿着那件恶心衬衫,虽然四位数,现在看来也显得廉价低俗。当他想把酒杯贴到我嘴边时,我嫌恶地转过头,坐到餐桌前。他看我心情不佳,放下酒杯走到我身后帮我按肩膀,让我有什么烦心事都讲出来,憋着会生病。
我说今天介绍熟人给他。两位保镖拖拽着那两个应召女跪在我面前,头上被套了麻袋,她们吓得边大喊边求饶。
“很熟吧?”没等Roy回答,我使了个眼色给保镖。他们抄起墙边泛着冷光的高尔夫球棍,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击打肉体的闷响和惨叫声很快接上去,响彻整间房。Roy的指节死死扣在嘴上,他不敢顺着栏杆往天花板上看,也不敢替她们开口求情,只是僵在原地颤抖。
其实我并没有让保镖动手。我对女人只有无下限的包容,我知道她们迫于生计,只是这位客人的长相会让她们没那么膈应地工作。在这之前,我给了她们演出费,让她们今晚可以休息休息。
Roy忽地拽着我站起,把我的脸掰向他那边。他字字泣血,说早就知道了我换不同的人跟踪他的事情,我让他的生活像楚门的世界,他快崩溃了,他要发疯。原来我的计划不是天衣无缝,我有些恼怒,又声声冷笑。有财富就是要付出这些代价!再说是他自己沾花惹花不检点,花我的钱玩别的女人还故意不去包间,就是为了气我,这不是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
“贱人,你怎会生气,你眼里只有钱!”
这称呼让我感到有些玩味。好苍白无力的反抗!如果他骂得更过分,骂我婊子,有铜臭味,我也不会有什么愤怒的。我养大他的胃口,他还甘于回去做他的野模吗?一个月的工资够他买身上衣服的一片布吗?他总会为他的语言和行为向我道歉。但是这句话的确刺耳,我转过身低下头让眼泪甩下去。我也不是完全理性,肉体碰撞还有金钱砸他砸出了几丝真情,还指望他对我也有几丝。我眼里怎没有他?
我没有阐述我的难过,而是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他被雨淋得很难睁开眼,却还是死盯着二楼我漆黑的房间,也许在酝酿什么阴险的事。
03
我真的有让他脱光滚蛋的冲动,不过我还是太善良了。我只是连夜拟了份合同,在清晨和钢笔、印泥一齐甩到刚洗完澡的Roy面前,如果答应合同上这些条件可以随时离开。我会给他分手费,但他不可以去我竞争对手的公司工作,否则下周的报纸我会买最大的板块放我们的私密照。我从来不怕凝视和污言秽语,我的身材炫耀都来不及。但是他情夫的身份会让他狼狈、没面子。
Roy将那张纸看了数遍,最后一点一点撕碎在桌面上。
“对不起。以后你继续找人跟踪我吧。”
我肿起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他是想起了Stefano Ricci领带,Goyard钱包,还是我双眼微红的脸?不重要了,反正一切照旧。他还是做我的钻石猫。
04
分手合同被撕碎之后,Roy比从前更要乖顺妥帖。不仅会向我主动汇报行程,还学了更加专业的按摩手法在我身上试验。没错,他学的所有技能和知识都必须为我受益。漂亮、光滑的丝绸手帕不是用来擦拭汗水,而是折进衬衫上兜露出一角,让他人一眼看见,有面子。
我最近也没有再找人跟踪他。之前跟踪他一个月就要雇一次人,太麻烦了。而且显得我多没安全感。丝绸手帕沾了灰尘还要大费周章放自来水下揉搓干净吗?直接丢掉便可。世界上像我一样有财富的人无数,像他一样迎合我的审美、因为金钱服从于我的人也多如天上繁星。
我在凌晨迷迷糊糊地醒来,朦胧地望向Roy沉睡的面孔时,我觉得他上辈子是只马鹿。我的想象并非空穴来风,首先,马鹿群是由雌鹿带领;其次,马鹿很狡猾,擅长利用地形躲避追踪,Roy并不是一点头脑都没有;他们还会逆风行走,以掩盖自己的气味。我眼前浮现出了他在一片荒原上驰骋的样子,眼神坚定,鹿蹄与干草摩擦使得草屑飞溅起来,甚至能带出火星。想到这里,我竟兴奋地无法再次入睡。
待Roy醒时,我坐在床边俯下身,贴着他耳朵说了我对前世的幻想。他被痒得侧脸闪躲,闭着眼似要再次睡去。直到我唠叨完,他才带着鼻音,将脸转正表示他的疑问:
“bb,我就不能是一个人吗?”
我不理他想不想要做人,都说了是前世。我拽着他手臂将他拉起来问道:
“Roy,那我前世是什么?”
“你…你是金钱豹。”
凶猛的金钱豹,优雅,强大,一击致命。而且听名字就很多金。这不是和我现世一样吗?我打趣道他一点创意也没有,谁会过两辈子一模一样的生活,重复两次差不多的剧本?做人一辈子已经足够,经历了快乐幸福悲伤痛苦实在是太疲惫,其他世就做情感没那么丰沛的低等动物吧。
下午我拉上他去买手表。两个人侧身面对面坐在柜台前,选了七八款来来回回扣在手腕上又拆下。Roy托着腮,两块一组贴在我手腕反复比对,手指轻点表带,并给出建议。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棕色皮质表带配金色表盘的一款。我的精神头很高,需要低饱和色系来平衡一下整个人的气质。金色表盘无论从价格还是氛围都是最好的。
刷卡完毕还需等待店员校准时间以及打包。Roy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到我身后,拍了拍我示意我向后面看。我转过身,和远处悬挂的金钱豹巨大照片对视上。两道浅浅的黑色泪痕衬得她的眼神更加凌厉。我前世的照片挂在商场里?想想就很幽默。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挽着我向楼上张望什么。我碰了碰他手肘,他才与我对视:
“只是想看看,上面有没有马鹿的照片…”
05
弥敦道A酒吧最近在举办弗拉明戈表演。我对这种表演形式不甚了解,很想去看看。我通知Roy晚上把时间留给我,去衣帽间翻翻找找,想穿一些鲜艳颜色的,符合今晚的热情。
我和roy正准备出门,天开始飘起雨点,气温骤降。冷雨夜太适合喝上几杯暖一下,看来今天去准没错。Roy今天选择黑色高领毛衣配黑色皮衣,还有宽松米白色西裤。我表示无语,这样穿走进雨夜只剩一双腿能看见。但我不想错过表演,没有强迫他换下来。
A酒吧人头攒动,雨夜人总是少不了。还有一些西班牙面孔聚集在几张桌上谈笑。我和Roy坐在吧台,先叫了四排shot。喝掉两排之后,外套就可以脱下来了。
表演在十一点准时开始。一位年纪偏大的人,两位乐手,以及一位穿着宽大裙子的年轻女人上台。鼓手缓缓敲击起身下的箱鼓,吉他手轮扫过尼龙弦,独属吉普赛的音符响了起来。他们弓着背,叩击出的节奏越来越快,与斗牛场的节奏十分相似。舞者展开瀑布一样的裙摆,昂首挺胸,鞋跟不断锤击地板。她的双臂时而舒展翻飞,时而折于胸前。年长歌者开始吟唱,忽而拔高的颤音与乐器声、鞋跟声巧妙地结合,一切都很和谐,但充满激情。
台下有人开始跟随节奏击掌,成为表演的一部分。我边喝酒边大笑,随着众人敲着吧台桌面。当舞者最后的旋转随音乐戛然而止,寂静持续了几秒,全场爆发出欢呼与掌声。我也在其中,攥着Roy的手举过头顶高声尖叫。
人群稀稀拉拉的从台前走回自己的位置。两位西班牙人前来和我们碰杯,他们称赞了今晚的表演,称赞我的着装,又好奇地询问我们的关系。我揽住Roy的肩膀,说他是我的Gigoló(小白脸)。
Roy不懂西班牙语,听我们说话只能挂着礼貌的微笑,安安心心充当他的丝绸手帕。还好,他听懂了那两人离开时拍了拍他肩膀说的Mazel tov(祝你好运)。
06
凌晨一点过,人已经不似表演之前那么多了。不知喝了多少杯特调,我两只手托着腮才不至于垂下头。Roy左手玩我的素圈耳环,右手拽着毛衣领扯来扯去,还是穿多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刚刚的演出,聊酒,聊下周他生日的旅行安排。
我属实是醉醺醺了,胃里一片野火在烧。陈年旧事又涌现出来,我又想到他左拥右抱应召女的样子。那些照片我没有立刻撕碎,而是随便搁在了梳妆台的抽屉。有一天我翻找化妆刷,恶心的三人组重现天日。我在照片上面涂了些过期粉底,给他们再上一层虚伪的脂粉,最后随手抛在垃圾桶。
我用迷离的视线审视起他,他的醉酒程度没有我高,看起来比较清醒。酒杯上有湿漉漉的指印,也许是喝太慢只顾冰手,冰都化进酒里了。他被我看着,玩我耳环的动作不停止。他误以为现在的气氛很暧昧,我是在今晚装矜持暗示他,于是忽地将身体靠近来吻我。
四瓣唇贴在一起,两个人的体温平衡到一致,不知道谁升高了谁。Roy轻轻上下抚我的后颈,换气时候酒味扑满了我半张脸。
但我脑中只有他和应召女嘴对嘴喂酒,一杯酒喂下去有半杯洒在衣服上。他也曾和她们气息交缠,她们的口红被他啃掉大半。
想到这里,我咬了他的舌头。Roy吃痛地吸了口气,却没有后退,而是更用力地扣住我。我的双手告诉我想要环住他,但我还是抵住他的胸膛拉开了距离,喝完了只剩一个底的化完冰块的酒。
“Roy…”我指着他的鼻尖,“敢背叛我,你不怕掉头吗?”
Roy不知我为何突然翻旧账。接吻完这么说可能确实很扫兴。但我还是说了。
“最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们好到哪里去?你到底能不能、对我坦诚?”
他沉默了一会,上嘴唇咬下嘴唇,露出了非常、非常失望的神情,“…我真的没有再做了。”见我不说话,他腾地站起身往门外走,高脚椅刺耳的声音令我瞬间清醒了些,快步跟了上去。
Roy垂着头蹲在门口,我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裤管,他往远移了移。我蹲下想看他的脸,不过我不可能说道歉的话,我做错了零件事。他的肩膀幅度变大了,开始喘粗气。我见他不对劲,一把抓过他冰凉的手,捏手心里缓解心悸的穴位。
“为什么不相信我?”
湿冷的雨很大,斜斜地穿过房檐落在我们身上,我看不清他是流泪还是雨水沾满了脸。
他狠狠地掏起衣兜,把自己的手机塞到我手里。
“随你看!”
我已经醉到看屏幕上字的笔划都散了,连忙把手机又递回去。
“我喝多了你别在意…以后、除非我亲四(自)抓到。我真(都)不会怀疑你…”话还没讲完,我忍不住打起嗝。
他看我醉到卡顿说错字,眯着眼掂着脚尖颤颤巍巍,也没再生气,伸手抹去自己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痕,笑了笑将我搀扶起来,回去拿上了外套和包。
情夫的情原来是爱情的情。
你可能会因为我开始沦陷而感到可笑,请随意,因为我永远能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爱不就是无病呻吟,嫉妒等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吗?如果你们的身份同我一样,也许不会比我做得更好。
计程车上,我软软地摊在Roy的肩头。我其实有点想说抱歉,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被还是咽了回去。车窗外的雨并没有小的趋势,从车内看去,外面的风景是流动的彩色银河,如同我的心从红橙黄过渡到青蓝紫。
07
Roy前几天告诉我不想去旅行了,也不想有聚会和惊喜之类的,和我一起过就好。
好吧,就当他眷恋香港了。我在他生日当天早早开车出了门,去买了四寸冰淇淋蛋糕,上面撒满金箔的那种。并不是我吝啬,我们都需要控糖。虽然金箔铺满蛋糕想想就土,但我想让他感觉到这个蛋糕很贵。
接过塞了干冰的蛋糕盒,我顺路开到了前段时间去的手表店,买了他那天一直目不转睛的表。那天是陪我逛街,他没好意思提出想要的请求,当我看不出来。他说不想要聚会也许是真话,但不想要惊喜绝对不可能是真话。
我承认,我并不是只为了让他开心,从而让他更依附于我才做的这些。就像我之前说的,金钱砸他砸出了几丝真心。那天在酒吧,我得知了他对我确实有几分,暂时不会再做不安分的事之后,真心越来越多。但我会控制的,我不会到陷入爱河,直至被他吞噬,完全不理智的地步。你们也肯定不会想听我为了一个情夫伤春悲秋吧?
晚上Roy看到没有布置的家松了口气,他说自己今天同酒店老板谈了好久酒的事情,累得除了我不想与任何人说话。
“累也要先帮我拿瓶水再坐下休息。”
Roy点点头,打开了冰箱,是满冰柜的白玫瑰,蛋糕和礼物藏在后面。他惊呼一声,愣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玫瑰。我指引他拿出来蛋糕端到桌上,把所有灯关闭,快速插好了蜡烛。
“许愿吧Roy。”
他嘴角上扬看着我,又慢慢闭上眼。经过金钱腌渍,他看起来反而没有贪心可耻,而是精致可爱、乖顺妥帖。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这种时刻我也想沾些他的光,也闭上眼偷偷地和他一起许愿。
Roy,祝你健康。
祝你只要被我拥有你就会感到满足。
祝你带着我沉甸甸的纸钞还有我鲜明的爱,和我继续在生活的涟漪里半真半假地沉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