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hapter 01
帕金森公爵时常想,自己的人生已经十分完美。他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从年少时期意气结下山盟海誓到现在,他们已经厮守了二十余年;他还有一座全郡最气派的庄园,他和他的祖祖辈辈生活在此地,当这座庄园连同一年八千镑的可观收入传到他手上时,他愈发小心翼翼地呵护这块宝地;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颗最为璀璨的明珠——他伶俐可爱的女儿潘西。
潘西小姐出生那一天,笼罩在彭赞斯上空数周的阴雨尽数消失,太阳为这女孩的诞生留足了脸面。她是帕金森公爵和帕金森夫人唯一的子嗣,永远的掌上明珠。二十一年来,夫妇二人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生活,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精英教育都巨细无遗。而等到与潘西小姐同龄的女孩出嫁的时候了,帕金森公爵又开始考虑替潘西小姐寻一位优秀的夫婿了。
向来视女儿如珍宝的公爵先生不愿让女儿陷入一段不美满的婚姻,因此他率先出面断绝了所有想要与帕金森家政治联姻的可能。倒不是说帕金森公爵对联姻有何偏见,毕竟他自己的婚姻就是由一纸充满政治意味的婚约定下来的,但好在他对他的妻子一见钟情,自此省却了许多联姻带来的不快——可这样的幸运并非俯拾皆是,他必须得考虑到潘西小姐的个人意愿。
潘西小姐在彭赞斯生活了二十一年,从十六岁开始就跟着帕金森夫人进入社交圈,但见过无数优秀青年的她却从未表现出倾心于某人的模样。帕金森公爵常常认为,女儿对她的马的关爱都要比对她自己的终身幸福的关爱来得多。帕金森夫人十分认同丈夫的观点,因此某一次餐后谈话,她终于找准机会试探女儿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
“我认为二者并不能划等号,亲爱的妈妈。”潘西小姐如是回答,“我的心上人只是需要时间来到我的身边,时间到了,爱情就来了。”
帕金森公爵听完夫人复述的回答,陷入了沉思。一夜过后,他宣布帕金森庄园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春日舞会,在庆贺春天万物复苏的同时为彭赞斯的青年们提供互相认识和结交的机会。
聪明伶俐的潘西小姐自然知道父亲这么做的意图,但她只是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应和父亲的决定。抛开目的不谈,举行春日舞会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春天已经来临,而全彭赞斯的人都渴望着有一场狂欢能提供足量的酒水,足以让他们向这万物复苏的生命力致敬。
帕金森庄园即将举办开年第一场舞会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彭赞斯乃至康沃尔郡上下都在讨论这场舞会以及舞会当之无愧的主人潘西小姐。
而在彭赞斯边缘一座落在岩石海岸上的牧师之家中,一位与潘西小姐同龄的年轻女孩正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仔仔细细琢磨着她即将写下的小说的第一句话。邮差的马驹打了个响鼻,女孩回过神来,她起身越过书桌看向窗外,楼下,母亲从崖边回来,一边和邮差寒暄着一边接过邮差手中的信。女孩露出微笑,放下手中的笔和稿纸跑下楼去。“一定是爸爸!”她叫道。
“是,他今晚回来。”女主人将刚读完的信递给女儿,脸上绽放出温和而幸福的笑容。
“我必须得听听他一路上的见闻!”女孩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眉眼间满是期待。
“听说了吗,布莱克庄园的事?”门外,邻居的佩蒂尔姐妹正经过,她们之间细碎的话语落入女孩的耳中。
“……那位波特先生?”帕瓦蒂的声音似乎比平常要尖细得多,语气中隐隐藏着兴奋的情绪,而她的姐姐帕德玛则显得稳重多了。
“嘿,说些什么呢?”放在平日,女孩是绝不会轻易招惹这对聒噪的姐妹,但今天她的心情格外轻快,并且也许她们正在谈论的见闻也会和即将归来的父亲有关,于是她允许自己跃过门槛,跟这对姐妹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亲爱的赫敏!”帕瓦蒂急不可耐地开口道,“我们在说布莱克庄园的新鲜事呢!”
“布莱克庄园?”那位叫作赫敏的褐发女孩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我以为最近帕金森庄园的舞会就足以成为彭赞斯的头条呢——”
“兴许布莱克庄园的事也会与帕金森庄园扯上一点关系呢!”帕瓦蒂迫不及待地用一个反问句揭晓谜底,“难道你没听说吗,亲爱的敏,布莱克先生的教子来啦!”
“你是说小天狼星?”赫敏脱口而出,但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对布莱克先生的称呼多有不妥,她心虚地朝里屋看了一眼,母亲果然朝自己抛来一个责备的眼神。她和布莱克庄园的主人西里斯·布莱克先生关系匪浅,但那些类似于在每周的祷告结束后布莱克先生都会按照约定到教堂背后的小花园里和自己一起谈论文学和自己正在写的小说这种朋友之间的亲密事迹,除了她的父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眼下,赫敏可不希望自己与小天狼星这对忘年交承受过多的非议(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这件事为众人所知后母亲的反应:“看看吧,所有人都指望你能去当史上最年轻的布莱克庄园女主人!”),即使这种议论无疑会让她和小天狼星哄然大笑,但她并不想让这样的笑话掺杂进他们之间的谈话里。于是赫敏马上清了清嗓,道:“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位波特先生?”
所幸佩蒂尔姐妹并没有过分在意赫敏方才的嘟哝,帕瓦蒂继续兴奋地说:“是啊,早在波特先生到来之前,他的美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彭赞斯!听人说今天早些时候他已经到达布莱克庄园,并与布莱克先生共进午餐,也许不日后的舞会我们便能一睹他的风采!”
赫敏微微皱起眉头,关于这位波特先生,她倒是从小天狼星口中听说过不少他的消息,小天狼星似乎对这位教子很是自豪,而赫敏根据小天狼星对波特先生的只言片语默默在心中拼凑出关于他的形象——她认为也许波特先生颇有年轻时的小天狼星的风范。不过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测,如今她与波特先生并未见面,这样随意揣测一个人是十分不得体的,而能放在明面上讲的,就只有她知道波特先生的教名了。可是这样状若无心地道出这等消息会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帕瓦蒂会追着她不断地问问题——她看得出来那女孩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绅士很感兴趣),因此赫敏选择先点头后颔首,随口敷衍了两句就与这双姐妹道别了。
“请告诉我舞会你会同我与你父亲一起去。”一进屋,赫敏就听见母亲这般对自己说。
“既然帕金森先生邀请了我们,那我就没有推辞的理由,妈妈。”赫敏对她眨了眨眼,“不过如果让我选,我当然是宁愿待在房间里读书。”
这座牧师之家的女主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
赫敏马上感应到母亲接下去要说的话,于是立刻打算了她:“那也不急,您不是盼着我去当布莱克庄园的女主人吗?”说完,她反应迅速地后退了两步,及时躲开了母亲嗔怪般的挥打。母女在起居室绕着沙发你追我赶起来,赫敏大笑着,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而她回头,母亲正看着她,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
“听说你已经成了彭赞斯的大明星。”罗纳德·韦斯莱推门而入,对正摆弄着藏书室里的地球仪的哈利·波特说道。
“你又知道了。”哈利回头,看见罗恩手里的热茶,他笑了笑,“听上去你为此感到嫉妒。”
“别拿这个打趣,我的朋友。”罗恩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为你感到开心,哈利,真不敢想象等你正式露面后他们会有何等反应!”
哈利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变动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漫不经心地拿手指拨动着旁边的地球仪,“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看看他们是为波特先生的风姿并不如传闻出众而惋惜还是因波特先生远比谣言所述更显光彩而震惊了。”
“我敢相信那绝对是后者。”罗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西里斯肯定也这么认为。”
听见教父的名字,哈利不禁扬起嘴角,片刻后他慢悠悠地对自己的好友说道:“谈起小天狼星,我就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罗恩接着他的话问道。
“也许我并不会成为彭赞斯的风云人物。”哈利说,“还有比我更受女孩青睐的人即将到来。”
罗恩看上去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他一脸疑惑地看向哈利,后者揭晓答案:“是小天狼星的侄子,这段时间他将和我们一起在这座庄园里做客。”说着,他看了看怀表,“按照小天狼星说的,估计他也快到了,顺带提一嘴,那个人叫马尔福。”
Chapter 02
彭赞斯只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小地方,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已经将温暖的海湾融入自己的骨血,也许其他地方的人要说彭赞斯的人过于贪恋家园的土地,从不愿踏足远方,而彭赞斯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他:“当你的故乡拥有彭赞斯一半的无限风光,那么你就只会恨自己生命太短,不够看尽家园的一草一木了。”
而在彭赞斯小镇郊外,帕金森庄园的缔造者显然已在百年前领悟到这一点。这座气派的建筑屹立此处已有百年,如今仍散发着勃勃生机。曾有传闻道帕金森庄园之大可容纳下彭赞斯小镇所有人,而声势浩大的春日舞会证明了此言或许非虚。帕金森公爵邀请了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到庄园来,先是用一顿丰盛的晚宴热情款待了他们,然后舞会悄然拉开帷幕。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此前就名扬彭赞斯的波特先生之外,还有一位值得被妇人们当作整整一年的茶余饭后谈资的先生列坐在席。经西里斯·布莱克先生介绍,此人名德拉科·马尔福,乃当今在伦敦政界风头正盛的卢修斯·马尔福公爵的继承人,亦是西里斯·布莱克先生的亲侄子。显赫的家世加上俊俏的容貌让他在舞会上一时出尽了风头,但据当时在宴会现场的人所言,尽管马尔福先生与波特先生同是布莱克先生带来的客人,但这两位年轻人相处得并不算融洽——不过这一切倒情有可原,不光是两人的风格大相径庭,他们接下来所做的事更让所有人认为他们关系恶劣是理所当然,并且那件事在彭赞斯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而潘西·帕金森小姐正是这场风波的女主角。
事情的全过程率先从帕德玛和帕瓦蒂两姐妹口中传开,随后扩散至整个彭赞斯。
据帕瓦蒂小姐说,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是同时进门的,两人的出现激起了在场者的窃窃私语。作为主人,帕金森公爵落落大方地向他们发出热切的问候,几日前不断发酵的传言使波特的名字和事迹广为人知,因此人们对波特的新鲜感很快转移到了他旁边那位陌生的金发青年上。
说到这里,帕瓦蒂的姐姐帕德玛接过了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提到马尔福先生时,她的双颊泛起淡淡的红色,这一点却并未被她的亲妹妹发觉,只因后者正沉浸在对波特先生的举手投足的回味里,否则帕瓦蒂准要嘲笑她那向来稳重的姐姐一番。德拉科·马尔福先生风度翩翩,仿佛是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帕德玛尽量客观地向听众叙述着,与帕金森公爵谈话时的举止也十分得体,只是虽然他的嘴上常挂着礼貌的微笑,眉眼间却瞧不出一分笑意。不过,这份疏离感在他与潘西小姐打招呼时瞬间烟消云散。看见潘西小姐的那一刻,马尔福先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说到这里,帕德玛的语气不免带上了一点酸意——从两人谈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不难推测出,两人似乎是旧相识,这倒是件稀罕事,毕竟彭赞斯的人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马尔福先生呀!不过,帕金森公爵很快解答了各位的疑惑:他与马尔福家的家主乃是好友,因此幼时的潘西小姐在伦敦做客时曾与德拉科先生做过一段时间的玩伴。德拉科露出暧昧的微笑,握着潘西小姐的那只手迟迟不肯松开,很快,大家都看得出来此次马尔福先生造访帕金森庄园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向幼时玩伴叙旧了。
“他很快要将潘西小姐娶回家啦!顶幸运的一个小伙子!”故事进行到这里,听众里有人轻浮地大笑起来,于是众人也跟着大笑。
帕瓦蒂生气地打断了他们:“我看那可未必!我认为,比起那循规蹈矩的马尔福先生,波特先生倒更会讨潘西小姐喜欢!”收获了在场所有人惊奇的目光,帕瓦蒂像是获得了一场小战役的胜利般趾高气昂起来,她清了清嗓,然后接着说下去。
哈利·波特先生谈吐不凡,布莱克先生将他引荐给其他人时,帕瓦蒂曾听见布莱克先生称赞他亲爱的教子敢于环游世界的勇气。环游世界?这听上去可是件顶稀罕的事,毕竟彭赞斯的许多人这一生都没踏出过彭赞斯一步,连去过伦敦的人都寥寥无几,因此帕瓦蒂在听到这个词之后心跳不免又加速起来。想不到那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波特先生竟是个伟大的冒险家——也许他是哥伦布那样的角色!帕瓦蒂一直对哥伦布这个人名的印象十分模糊,她只是听过邻家那位酷爱历史和文学的女孩说过一嘴,如今一位真正的航海家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她不知道哥伦布到底是何方神圣,也没有人能阻止她的少女情思泛滥成灾了。
马尔福先生向潘西小姐打过招呼后,波特先生紧随其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望向潘西小姐时热切又充满爱慕的眼神,他对潘西小姐行吻手礼的时候是那么温文尔雅、柔情似水,连潘西小姐都忍不住露出真心的笑容!一旁的马尔福先生看到了,脸色却十分难看。在接下去的舞会里,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轮番邀请潘西小姐跳舞,直到潘西小姐累坏了不得不离场他们才肯罢休。
“既然那时候潘西小姐不跳了,你有没有和波特先生跳一支呢?”听众里有个人调侃帕瓦蒂道,后者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女孩努力装作一副不屑的样子道:“我看,无论是他还是马尔福先生在那时都再没有心思去顾及其他人了!潘西小姐不在的时候,他们总是紧紧黏着彼此,生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又同潘西小姐说上话!”
众人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两位声名远扬的绅士私下里却是如此生动之人,即使在佩蒂尔两姐妹叙述里两人最后不欢而散,大家仍期待着彭赞斯将会发生怎么样的故事——毕竟两位来自布莱克庄园的外地人共同对帕金森庄园的小姐展开热烈的追求这种如此戏剧化的事在彭赞斯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而出场时来得比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稍稍迟的罗纳德·韦斯莱先生倒没有获得如前面二人那般多的关注。毕竟,相比于马尔福和波特,韦斯莱并不算一个尊贵的姓氏,而罗纳德本人亦没有在晚宴和舞会上流露一分对潘西小姐的爱慕之情,因此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潘西、德拉科和哈利三人之间即将发生的情感纠纷时,他侥幸逃脱了这场舆论风波。罗恩并不很擅长应对这种社交场合,他也明白自己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在看完开场舞后,他便找了个理由与朋友哈利分开,独自一人来到露台上。
本期待着享受独处时光的他却在这里意外撞见了同样疲于社交的赫敏·格兰杰。于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段朦胧的感情逐渐萌芽——若干年后,这株幼芽将成长为花园里那朵最为饱满新鲜的花,而当初栽下并小心呵护这朵花的园丁在一开始可碰了硬钉子。
“你是波特先生的朋友。”女孩看见青年推门而入,马上摆正了原本放松的姿态。
“罗纳德·韦斯莱。”罗恩愣了一下,随即礼貌一笑,并向女孩行了一个吻手礼。她的手柔软纤细,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红发青年在一瞬间失神,女孩局促地将手抽回来。
“我是赫敏·格兰杰。”女孩的声音掷地有声,她的胸膛高傲地挺起,有意摆出冷酷疏离的样子。
“这么说,你就是格兰杰牧师的女儿了。”罗恩沉吟了一会儿,道。
“正是在下。”赫敏回答,她的语气不似其他女孩那样小心翼翼,口吻也不像一般绅士那样客套,她是直接的、公正的,甚至在那些老妇人眼中是十分不得体的,但罗恩望着她,却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来自布莱克庄园的客人清嗓道,他刻意摸了摸鼻子以掩饰刚才那个唐突的笑容。
“你不也是吗,韦斯莱先生?”赫敏反问。
罗恩怔了一下,“我来自有我来的道理。”
“我也是。”赫敏的反应很快,她似乎想赶紧离开这个狭小的露台,连话梢中都带着点不耐烦。
“能邀请你跳支舞吗?”罗恩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这样的举动显得他实在轻浮,他紧张地看了女孩一眼。
赫敏挑起眉,她本不想答应,因为自己实在不喜欢舞会这种场合,却碍于礼仪无法不答应面前的青年。这时候,她才仔细打量起罗恩·韦斯莱来。作为波特先生的好友,韦斯莱却与在晚宴上谈笑风生的波特先生不大一样,他显得更为木讷迟钝,外表虽光鲜亮丽,但内心的质朴和诚恳却很难被掩饰。“我的荣幸。”赫敏最后收起打量的目光,接受了他的邀请。
整个过程中,罗恩显得十分紧张和小心,他时刻注意着女孩的脚下,生怕自己不甚精湛的舞技会让他们两个一起出丑。而赫敏则显得镇定得多,老实说,在她看来,韦斯莱凭这样的舞技就敢邀请陌生女孩跳舞已经鼓起了十足的勇气——不,这样太刻薄了,毕竟这位先生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于是她停止遐想,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小心翼翼的青年身上,可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皱起的眉毛,赫敏却禁不住扬起了嘴角。
一舞毕,赫敏礼貌地向邀请她跳舞的罗恩行了礼,这时,德拉科牵着潘西走进舞池为下一曲做准备。赫敏向罗恩笑了笑,道:“感谢你的邀请,韦斯莱先生,这令我感到愉快。不过,眼下也许你的朋友更需要你的陪伴。”说着,她的目光飘向舞池外落了单的哈利·波特,罗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两人在同一时刻收回视线,与对方短暂地四目相对了两秒。
“那么,有缘再见了,格兰杰小姐。”罗恩回礼,嘴里虽说着道别的话,心却很舍不得。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罗恩兴致缺缺地离开舞池,拿了杯酒来到哈利的身边。
“看上去你很喜欢她。”哈利对他笑了笑。
“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罗恩回敬道,“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我的确是认真的。”哈利给予肯定的回答,尽管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挑明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对此再清楚不过。
“这可不像你。”罗恩皱眉,“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我的朋友?”
“也许我喝醉了吧。”哈利选择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一举动再次引起罗恩的注意,不过他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潘西小姐走下舞池,推掉了所有人的邀约。罗恩悄悄瞥了哈利一眼,后者看上去对此漠不关心,罗恩收回视线,朗声道:“想来舞会也快结束了,要不我们就此打道回府?”
“容我先将手里这杯酒喝完,帕金森庄园的珍藏可不是随想随喝的。”哈利轻快地对他说道。
而罗恩对此深表赞同。
Chapter 03
马尔福与波特在舞会上争相向潘西小姐抛出橄榄枝的趣闻很快传遍了康沃尔郡,几乎全郡上下都在猜测他们当中谁将会成为帕金森公爵的金龟婿。而不久之后,又有一则新闻从彭赞斯传出。
所有人都知道,潘西小姐的喜好与其他小姐相比显得别具一格。她不爱花,也不爱画,更不爱诗书词赋云云,比起和同龄人坐在起居室里一边喝热红茶一边谈论哪个裁缝做出来的衣服最合身又好看,她更喜欢到户外去呼吸新鲜空气。自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第一次带她去森林里打猎以后,潘西就彻底迷上了这项富有力量感和生命力的活动,但苦于镇上并没有与之投缘的猎手,父亲又不允许她独自打猎,因此她只好作罢。
不过,布莱克庄园那两位客人的到来似乎有助于潘西小姐摆脱这样的苦境。两个同龄人,两个针锋相对的同龄人,而且是因她而针锋相对的同龄人,尽管潘西小姐揣摩不出那二位先生对自己的求爱究竟有几分真心,但她可不会错失任何一个既能近距离看热闹又能满足自己捕猎欲望的机会。于是在那场大张旗鼓举行的春日舞会结束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布莱克庄园里的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同时收到了来自潘西小姐的打猎邀约。
这一天,布莱克庄园的管家克利切又从厨娘们的闲谈里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八卦。他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绝不过问主人的私事,不过今早遇到的事情着实让他犯了难,思索许久无果后他决定去厨房里探探情报,或许厨娘的话能给予他一些启示。
“你们一定听说了潘西小姐的事。”看见克利切闪身进来,那个正在切菜的胖厨娘立刻高声换了个话题,“上午好,克利切先生,午餐即将上桌。你一定也听说了潘西小姐的事!”
克利切清了清嗓,信步踱到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前,捏起一片罗勒叶在手里搓捻着。“潘西小姐的什么事?”他并不打算亮牌。
“你肯定知道啦!”胖厨娘笑道,“卡莱尔可亲眼看见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今早一前一后地去找你要一匹全庄园最好的马呢!昨天帕金森庄园的信使他也看见了,你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啦!”
“卡莱尔这小子……”克列切嘀咕道,卡莱尔是庄园的一个小侍从,他的父亲是这里的老园丁,因此从小在庄园里长大的卡莱尔深受老厨娘们的喜爱。
“快跟我们说说吧,克利切先生!”这时,炉灶边的瘦厨娘尖声道,紧接着厨房里的其他人也随声附和。克利切终于看明白了,不是他想来刺探情报,而是厨娘们正有意引诱他透点消息,好给她们枯燥单调的工作增添一些趣味。
老管家冷哼了一声,不自觉地挺了挺胸,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他的回答:“两位先生今早的确来找过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亲爱的老克利切?”胖厨娘高声道,“马厩里的好马可不多呀!”
“要我说,那该把那匹顶好的白马给马尔福先生!”炉灶边的瘦厨娘说,“他的父亲要比波特先生的父亲地位高一些,家族也更有名望,潘西小姐或许更青睐这样一位门当户对的先生。”
正在窗边择菜的小厨娘开口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把‘潘西小姐邀请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打猎’看作‘潘西小姐要为自己挑选一位如意郎君’,而且非要操着帕金森夫人的心讨论两位先生的出身!在我看来,无论波特先生有没有那匹马厩里最好的马,他的人格魅力始终闪闪发光!他有着如此丰富的旅行经历,看过这么多风景,却始终待人温和谦逊,谈吐也幽默风趣,潘西小姐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比和马尔福先生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更开心!而且,他是布莱克先生的教子,交流也比一直住在伦敦却不怎么与布莱克庄园来往的马尔福先生要密切得多。要是老克利切想趁机巴结布莱克先生,这倒是个好机会!”说着,她就受到克利切的一记眼刀,后者自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只当她童言无忌,给予一个小小的警告。
“你这话真是前后矛盾,小姑娘。你一边说着波特先生不需要良马也能光彩夺目,一边又希望老克利切把那匹白马给他!”胖厨娘哈哈大笑,她是厨房里最年长的女人,自认为感情履历要比其他人更丰富些,目光也更犀利些。自布莱克庄园迎来三位年轻的客人,她们这些侍仆就已经将他们的人生经历挖得透透的。
德拉科·马尔福先生自不必多说,他那头耀眼的金发、那双冷淡的灰色眼睛以及他优雅的谈吐已经将他的出身展现得一清二楚——只有马尔福家族才能拥有这般纯正的金发灰眼。
罗纳德·韦斯莱先生在他们三人之中是最默默无闻的那个,他是邻郡一个没落地主家的幼子,据说他和波特先生是从小的好友,此次波特先生旅行归来便首先去了他家做客,随后再邀请上罗纳德同自己一同来到彭赞斯拜访教父。韦斯莱先生在舞会上也并未激起什么新闻,近来除了时常撇下波特先生一人独自到教堂附近晃荡之外便再无什么活动。因此,侍仆们没有过多注意他。
而哈利·波特先生自然是最受关注的人物。有人曾说,如果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比哈利·波特先生更早出现在彭赞斯人的视野中,或许前者就会成为那个如今耀眼夺目的风云人物了。
其实不然,哈利·波特并非因为他的出身或长相而受人关注。论家世,尽管他的父亲是有名的历史学家詹姆·波特先生,但其影响力仍不能同德拉科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相较;论样貌,马尔福家族对自身形象的把控之严格已人尽皆知,而哈利·波特自觉常年飘荡在异乡的自己并不怎么注重外表的细节,于是人们可以时常看到这位先生不服帖的头发还有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错过波特先生那双迷人的绿眼睛——这样的瞳色实在罕见,加之波特先生自身强大的亲和力和人们对这位自由勇敢的旅行家的美好遐想,那双绿眼睛便成了见过波特先生真容的人的口中,波特先生身上最为独特而美好的存在。
不过,不论厨娘们如何热烈讨论马尔福先生、波特先生以及马厩里那匹最好的马,老克利切都做好了打算。第二天,布莱克先生在早餐后照例计划到镇上去走一遭,顺道购置墨水和信纸。而克利切以马车夫昨夜受凉生病为由,力劝主人骑马前行,布莱克先生向来是个随性的人,因此他很快答应了下来,并在克利切的安排下骑走了马厩里最好的那匹白马。那么这样一来,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分别骑什么马这种问题都不会再使管家为难了,于是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尽管马尔福先生和波特先生谁都没有得到庄园里最好的马的使用权,他们之间的斗争并没有因此结束。
一只野鹿飞快地在树林中穿梭,这将是潘西一行人今日最大的收获。女孩毫不犹豫地将猎枪瞄准野鹿的身影,一枚子弹径直射进了那生物的皮肉,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却并未立即策马去追那匹已在囊中的猎物。见状,与她同行的两位男士并不友善地对视一眼,随后同时出发向那只受伤的野鹿追去。
令哈利·波特惊讶的是,德拉科·马尔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柔弱——他很少用柔弱形容一位男士,这么说马尔福完全是出于他对马尔福的偏见。总而言之,在彭赞斯的日子里,哈利·波特常常趁着空闲拉着罗恩到镇上或海边瞎转悠,不过最近他的朋友可痴心于格兰杰牧师家中的女儿,因此哈利难免落单;而德拉科·马尔福除了每天给他的父亲和母亲写信就是坐在图书室里读书,一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散少爷样。
他和哈利的相处称不上和谐,一是因为如今他们是情敌,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一点能够让他们成为朋友的共同点或者可聊的话题。西里斯在的时候,他们往往照顾着主人的面子而与对方寒暄两三句话;可当主人外出又恰好碰上两人不得不一起相处的时刻,他们便往往装都懒得装了。
眼下,他们共同驰骋在树林里,耳边猎猎的风偶尔夹杂着被吹落的树叶剐蹭着青年的脸。哈利·波特惊讶于德拉科·马尔福的骑术之精湛,竟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这并非哈利·波特骄傲自大,他的骑术在他的朋友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他悄悄侧目去看马尔福的身姿,看见他的金色长发被绾成一条长辫,风却将他额角的碎发打乱,使其贴在青年白皙的脸颊上。就在此时,马尔福抬手开枪,子弹擦破树皮,最后打在了野鹿的脚边。
准头差一点儿,但胜在反应迅速、判断准确、出手也很果敢。想到这里,哈利因棋逢对手的紧张与欣慰露出笑容,他握紧手中的缰绳,加快了策马的速度。
最后,哈利开枪射中了野鹿的后腿,伴随着一阵长鸣,猎物倒地。哈利率先获得了这场追逐战的胜利。
“西里斯告诉过我,你的骑术很好,如今一见果然不赖。”马尔福勒住缰绳,在离哈利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下马靠近猎物,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探查野鹿呼吸的哈利。他的话语虽是对哈利的夸赞,语气里却丝毫没有真心实意的意思,仿佛只是借对对方的称赞为自己的失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哈利抬头对他假笑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朗声道:“老实说,你的表现也不赖,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那种整日闲散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德拉科的眉毛瞬间皱在一起,正想说些什么(并且绝对是些不太好的话)的时候,潘西追了上来。“看来是波特先生赢得了这匹野鹿!”女孩开朗地笑起来,“不过不管怎么样,它总归是要回到布莱克庄园的,因此无论是谁赢得了它都无伤大雅,不是吗?”
“它是你的,潘西。”德拉科说,“是你开枪射中了它。”
“不啦,先生们,我可对鹿肉不感兴趣。”潘西莞尔一笑,“二位愿意抽空陪一介女流打猎已是我的无上荣光。只是不知,日后我是否还有幸能再度邀请二位呢?”
“这是自然。”两个青年异口同声道。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们。”潘西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在哈利身后的野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牵动马儿转头,“顺带一提,炖鹿排时加入适当的迷迭香将使这道菜的味道更为精妙绝伦。再见,先生们!”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给哈利和德拉科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两位男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露出一副谁也瞧不起谁的表情,他们知道,今天,他们谁也没能胜出。
Chapter 04
不同于镇上人口中的种种猜测,德拉科·马尔福造访彭赞斯的目的却是十分单纯的。他并非自愿前往康沃尔郡,而是受母亲委托前去探望她的弟弟西里斯·布莱克。事实上,年轻的小马尔福先生与自己的舅舅并不相熟,母亲却说布莱克庄园与帕金森庄园相距不远,因此他可以常与儿时的玩伴一聚。
“我希望您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我去相亲。”德拉科故作趾高气昂地对他的母亲纳西莎说道。
纳西莎莞尔一笑:“不要误解我的好意,德拉科。听闻潘西小姐已经出落成了一位美丽动人的小姐,如果你能见到她,请代我向她和她的双亲问好。当然啦,如果她愿意跟着你回马尔福庄园,那自然是——”
德拉科捂住耳朵强行打断了母亲的话,纳西莎见状,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她充满怜爱地拍了拍儿子的肩,道:“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亲爱的。不过你也不小了,也到我该提醒你要寻一位佳人组建家庭、为马尔福家族绵延血脉的时候了。”
于是德拉科收拾行李,从伦敦搬到了海边的布莱克庄园。万幸的是,他很喜欢此地的风景,因此在这里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白天,他往往在吃完早餐后回到房间,端坐在桌前给远在伦敦的亲友写信。西里斯给予了他这位远道而来的侄子充分的关照,德拉科的房间面朝大海,很多时候这位心思敏锐的青年都爱在阅读间隙里抬头对着大海出神。因此,他那一封封寄往伦敦的信中也多了些康沃尔海风的微腥与柔软。
在那些望着海岸出神的时刻,德拉科看见岸边粗粝的沙被潮水拍湿又被阳光反复烘干;他看见海鸟在这片温暖的海域停留,最后飞向远方;他还看见过哈利·波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海边游荡。
在寄给母亲的信中,德拉科曾这么写道:
西里斯有个教子,他是詹姆·波特的独生子,从小颇受父母疼爱,因此如今长成一副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可怜样。不可否认,彭赞斯的人对他的兴趣远大于对我的,想必那厮心中对此也颇为得意。
哈利·波特还有一位姓韦斯莱的朋友与他一同前来,我们一起住在布莱克庄园。我与韦斯莱并无过多交集,因为他看上去的确是一个无趣的人,而且与我没有利益冲突,我并不想费心与他打好关系。以往,我常常能从我房间的窗户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在海边散步,不过近来只剩波特一个人了。他似乎总在思考些什么,也许是这小小的海岸禁锢住了他环游世界的脚步,他正为此忧心忡忡。
他在那些私密的家书中聊着自己在彭赞斯的见闻,却故意对潘西小姐只字不提。于是他的母亲在一次回信中写道:
你总是提起那位年轻的波特先生,事实上,他父亲的名字在伦敦知识分子的圈子里如雷贯耳,你自己也读过他的著作,因此你不必如此瞧不起那位年轻人。
在你的信中,我可以推断,波特先生应该是一个脱离常规和世俗的存在,他与你年龄相仿,却已经用脚亲身丈量这个世界。我想,你对他的过度关注要么是出于对他的尊敬与崇拜,要么是出于对他的嫉妒。
如果是出于前者,那么你应该学会主动结交一位值得你深交的朋友,他的经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任性而轻浮的小伙子,也许与他交往将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见识;如果是出于后者,那么亲爱的,你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尽管在你的来信中,你极尽全力地将糟糕的词汇用在他的身上,但我仍然能隐隐感觉到波特先生是一个正直善良、随和亲切的人,如果你愿意试着和他好好相处,也许你会因此改观。
你在波特先生身上耗费的心神多得让我出乎意料。不过,我在康沃尔郡的朋友带来消息,说帕金森庄园的舞会已成了一件大新闻,你和波特先生之间的利益冲突因此被我了解。亲爱的德拉科,如果你是在这件事上对潘西小姐和波特先生产生复杂的情感,那么请你不必过度担心与纠结,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上帝保佑你!
母亲直接的剖析让德拉科猝不及防地受了一击,仿佛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过于关注他的那位情敌了,德拉科隐隐感到一丝羞愧和挫败感。他决意不再向母亲提及波特,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完全忽略哈利·波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过度关注并非出于他对哈利的崇拜或者仰慕——德拉科决不允许这样的字眼出现在他对波特的态度的描述里——而是出于他对这位同龄人抱有的深不可察的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
在抵达彭赞斯之前,德拉科·马尔福就比哈利·波特先一步知道了对方的到来。对他这样一个出身传统贵族的青年来说,哈利·波特身上的反叛精神令他反感又向往——这是一种十分矛盾的情感,所以后来德拉科不得不在哈利身上放置过多的注意力以确保自己的确是反感他的,而并非想要成为他。
尽管父亲是有名的历史学家,哈利却没有继承詹姆·波特在历史与文学方面的天赋,十八岁时,他向父母道别,独自一人远离故乡踏上了一艘前往东方的商船,而这一次旅行之后,他的足迹不断在世界的版图上蔓延。听说,如今的他正一边规划着下一次旅行,一边在父亲的鼓励下着手游记的撰写。以上这些消息全是德拉科在听来的传闻,但实际上哈利·波特的大名也早已被伦敦社交圈所熟知,人们皆戏称詹姆·波特的儿子要成为他们这个时代的马可波罗。
但德拉科对哈利·波特究竟是不是马可波罗并不感兴趣,他对对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并努力装作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也许他的举动称得上刻薄无礼,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是他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保护。所幸,在他下定决心追求潘西·帕金森小姐的同时,波特也对潘西展开了攻势,因此他的刻薄在众人看来变得可以理解。
而另一边,哈利·波特对德拉科·马尔福如何看待自己表现得毫无兴趣。他向来是这样的人,也许在外人眼中他是一个年少无知、鲁莽任性的角色,但事实上他却是因为受过太多的偏见所以变得刀枪不入。在正式与德拉科打交道之前,哈利就有预感他们不会喜欢彼此——他听说过马尔福家族的显赫,自然也清楚一个姓马尔福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品性。而他同样有理由猜测,一个姓马尔福的人是不会费心与一个姓波特的人建立密切联系的。
因此,在提前合理预测了对方的冷淡与傲慢之后,哈利倒成为了他们两个之中那个比较淡定自持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此番拜访并非为了结交权贵,他只是想让自己散散心。至于潘西·帕金森小姐,哈利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一个意外。
导致哈利·波特在舞会上向潘西·帕金森伸出手的原因有很多。也许他是受了晚宴上与德拉科·马尔福就出身与配偶之间的小争论的刺激,他想让德拉科难堪才做出此举;也许他这么做是为了罗恩和他的妹妹金妮——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尽管罗恩多次强调他不必做到这一步,但哈利知道当他向潘西小姐伸出手时,这一切已经无法回头。
如果撤退,他只会受人耻笑,落下个不敌马尔福最终选择退出的懦夫罪名,这无疑让自己名誉受损,也让马尔福更加得意;如果前进,哈利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潘西小姐并非真心,这么做只会耽误了二人的时间,要是马尔福是真心实意地追求女孩的芳心,那么哈利将会大大方方地给二位有情人让出空间,只不过……
就连哈利也看得出来德拉科同自己一样,对潘西小姐的追求并非出自真心。也许他是为了履行家族赋予他的职责,也许他是为了哄父母开心,无论如何,德拉科都没有像众人以为那般将自己的心都给了潘西小姐。
那次打猎后,德拉科的表现让哈利刮目相看,尽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的交流并未因此增加,但哈利再也不会把马尔福当作一个毫无威胁的懒散公子了。有趣的是,正是哈利这一观念的转变,促成了他们关系后来的进一步发展。
前些日子,西里斯到邻郡探望他大病初愈的朋友莱姆斯·卢平,而在他回到彭赞斯那天,西里斯决意要在镇上招待一下与他同来的好友卢平先生。克利切将布莱克庄园主人的邀请转达给庄园里的两位客人,德拉科和哈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同在海边,布莱克庄园却离镇中心有着一刻钟马车的路程。对两位青年而言,最难忍受的便就是这段时间不长也不短的马车之旅了。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车厢里,空气显得十分沉闷,哈利甚至能嗅到德拉科身上的香水味。碍于车厢有限的空间,他们的膝盖不得不贴在一起。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近到他们已经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的地步,而谁都不乐意先做那个与对方搭话的人,这使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更为尴尬了。为了避免对视,德拉科和哈利都默契地选择了看窗外的风景。
而餐桌上的谈话时间同样让人难以忍受。西里斯和莱姆斯聊得十分热切,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位绅士倒显得像两个被冷落的互不相熟的孩子了。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莱姆斯发现了德拉科与哈利之间的尴尬又微妙的氛围,他开口问起了他们问题,从对彭赞斯的印象到在布莱克庄园的生活起居,巨细无遗。哈利和德拉科终于有机会说话,而一旦话头被一人带起,横亘在他们之间沉默的氛围就被打破了。等问题都回答完了,为了不使自己和马尔福再给对面两位热切地叙旧的长辈带来烦恼,哈利下定决心找些什么问题继续与德拉科说话。
“……我似乎听到刚才你对莱姆斯先生说你喜欢读历史。”哈利假笑了一下。
“兴趣爱好罢了。”德拉科抿了一口红酒,“令尊的作品我亦拜读过,史料倒是详实无差,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哈利道:“我愿替家父接受一切批评,无论是好还是坏。”
“并非批评,波特先生。”德拉科回以假笑,“我只是并不喜欢他的文字风格,这也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过,潘西小姐倒对令尊的作品颇为欣赏,尽管她并非喜欢历史。”
哈利点点头:“想必你和潘西小姐有着许多共同话题。”
这时,德拉科侧目看了哈利一眼,“你想听我怎么回答呢?我唯恐我心中的答案破坏你的心情。”
“我想要真实的回答,马尔福先生。”哈利笑了笑。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了一声,道:“我与她的确有着许多话讲,不过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她也对你的旅行经历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哈利挑眉,“谢谢你的真诚。”
“那么,现在轮到我问你了,波特先生。”德拉科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你为何要来彭赞斯呢?”
“你想听我怎么回答呢?”哈利重复了德拉科的话。
德拉科又侧目看了他一眼,后者脸上浮现出亲切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在德拉科看来充满恶意。“我想听真实的回答。”德拉科哼了一声,回敬道。
哈利转了转眼睛,说道:“我来彭赞斯,一是为了探望我的教父,二是为了给自己散心,三是为了我的朋友。”
“你是说韦斯莱?”
“正是。”
德拉科继续道:“我假设二与三是有关联的?”
“你的洞察力很敏锐。”哈利说,“我想,你接下来就要问我为什么这两者会有关联了?”
“你的想象力也很丰富。”德拉科假笑了一下,“既然你说是来散心,那么其中的原因恐怕提及也会让你伤心。我不会做那样卑劣的事,所以我选择就此打住。”
哈利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他盯着马尔福的侧脸看了许久,突然发出一阵轻笑,这时,餐后甜品上桌。哈利默默地拿起餐叉取走蛋糕上的樱桃,然后对德拉科说:“说实话,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马尔福先生。”
“这句话也让我深感意外。”德拉科淡定地回答,“不知是何缘由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哈利耸了耸肩,浑然不知这样的餐间谈话不知不觉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们现在越靠越近了。“很多方面,比如你的骑术,比如你对我父亲作品的独到见解,比如你恰到好处却又为数不多的礼貌。”
“你说起话来不比我少点刻薄,波特。”
“承蒙夸赞。”哈利游刃有余地答道,“我想,如果我们能在另一个地方相遇,没准我与你将成为一对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假设你这句话语含讽刺。”德拉科说。
“你总是假设我的一举一动都充满恶意。”哈利撇嘴道,“不过我不会过分苛责你,看在我们之间显而易见的利益冲突的份儿上,我也常常对你偶尔展示出来的优点的真实性存疑。”
“谢谢你的真诚。”德拉科擦了擦嘴,他感到这场谈话是时候该暂停了,无论是哈利还是自己都再没有与对方攀谈下去的耐心。于是他一锤定音:“既如此,我便不必再表态了。”
哈利笑了笑,不予回应。最后,那天直到整场晚餐结束,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Chapter 05
四月初,帕金森庄园迎来了新客人——潘西小姐那从伦敦远道而来的好友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两位小姐许久未见,有许多私房话要对对方说,因而德拉科和哈利被冷落了一段时日。不过,在潘西和达芙妮的闲聊中,二位先生的名字及其身上的趣闻可没少出现,达芙妮为此认真分析过他们二人对潘西的真心程度,潘西却显得满不在乎。
“我倒认为他们对我可不像是真心的样子,也许是我希望他们是这样的,因为我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提不起兴趣!”潘西对她的闺中密友说道。
“你总是这样,潘西。”达芙妮叹了口气,“我从未听你提起过心爱的人,难道你的芳心就没有萌动过吗?”
“当我的心上人要求可不低,要么我足够喜欢他,要么他足够与我相配,光是凭后面那一点就足以淘汰绝大多数男人。”潘西狡猾一笑。
“说起来,你知道那位波特先生为何要到彭赞斯来吗?”达芙妮哼了一声,决定换个话题,“德拉科要来我是知道的,听说他的母亲早已属意你为德拉科的未婚妻——仿佛全伦敦都盼着这件喜事呢!只是,那波特先生像是从天而降,又突然说要追求你,颇有要与马尔福争锋相对的意思。”
“那你大可以告诉伦敦的人,恐怕这次要让他们失望啦!”潘西说,“至于波特先生的来由,我倒不是非常关心,他和马尔福先生的确关系不和,可在我看来这样的不和只有小部分原因要归咎于我,你只要看过他们相处的模样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在故意跟对方闹别扭呢!”
“谁会故意跟对方闹别扭呢,真是奇怪。”达芙妮嘟哝道。
潘西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理解。在这之后,女孩们的话题又偏向了别处去,很快,她们聊起在海湾里吃一次野餐的计划,达芙妮要求潘西将德拉科和哈利邀请出来,好让自己瞧瞧这两位在这个春天霸占彭赞斯所有人的茶余饭后谈资的风云人物的真面目,而潘西欣然应允。
事实上,达芙妮说错了一点,并非彭赞斯的所有人都关心潘西小姐的婚事着落。在海角那座小小的牧师之家,有两个安静的年轻人心无旁骛,且正渐渐陷入爱河。
罗恩·韦斯莱第一次到格兰杰家去是帮西里斯先生给格兰杰牧师捎信,这样的活计本不需要他一个客人来做,可当西里斯在餐桌上提起格兰杰这一姓氏,罗恩便自告奋勇要帮这个忙。
格兰杰夫人为他开了门,热情地接待了他,随后他被引入一楼的图书室,并在那里见到了格兰杰牧师。两个男人谈了一会儿话,罗恩显得比格兰杰牧师想象中的更要从容镇定、谈吐优雅。可赫敏的意外出现却让那位年轻的男士一时乱了阵脚。
女孩全然不知图书室里除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位来客,因此她像往常一样冒冒失失地闯进图书室想和父亲借书,不曾想却与那位在舞会上打搅自己的独处时光并主动邀请自己跳舞的青年四目相对了一下。于是女孩反应迅速地行礼致歉,罗恩也马上站起来向女孩鞠躬并发出问候。两人的神态略显窘迫,坐在一旁的格兰杰牧师敏锐地发现那客人的耳尖以极快的速度变红。
赫敏表明了来意,很快她就拿着自己想看的书离开了房间,给足父亲和客人谈话的空间。而尽管后来的谈话仍在愉快地进行,罗恩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集中了——这一切自然被这幢房子的男主人看在眼里。
第二次,罗恩没有了第一次那样正当的理由,他告诉自己仅仅是想去教堂后的小花园看看盛开的花丛,再去海角散散步,这样也许能遇见他心仪的女孩,可他想了想,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去见心上人才选择出门走走还是仅仅是出门走走并希望能偶遇自己的心上人。但无论是哪种,他一开始都没想到真的在悬崖边发现了正在专心阅读的赫敏。
默默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罗恩终于鼓起勇气上前问候赫敏,后者从书里的世界抽离出来,眼神显得恍惚游离,在双眼对上焦后她的心神才回到现实世界,于是她匆忙起身准备回礼。膝间的书本顺着裙摆滑落,罗恩弯腰,在书本掉落在地的前一秒托住了它,然后将它递到女孩手上。罗恩作为韦斯莱家族里最不善言辞的人,在这一系列动作后一时无言,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尴尬。
最后是赫敏开口道谢,并对他说自己的父亲很喜欢与你谈话,然后又说了些下次将邀请他到家里吃饭之类的客套话。罗恩紧张得面红耳赤,只能唯唯诺诺地附和几句,直到互相道别时,他都没能说些漂亮话出来。赫敏回去之后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父母亲,晚上睡觉时她在床上想了又想,最终只想到罗恩那发红的耳尖和局促的双手,忍不住在被窝里笑起来。
第三次,罗恩和赫敏是在镇上的书店里相遇的。而这一次确凿无疑地是偶遇。这一天,罗恩本是要与哈利一起到镇上买书的,但哈利连同马尔福突然都被潘西小姐叫去海边野餐了,因此他只得孤身出行。而赫敏则是在这天打算趁着帮父亲购置信纸和墨水的机会在镇里逛个够。两人在书店中不期而遇,赫敏表明来意,罗恩也连忙解释了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地。正值人流量密集的集市时间,书店里外皆人来人往,因此两人不便交谈。
这时,书店的老板告诉赫敏她想要的书现在还没到,得等几日后到货再来取。罗恩立刻说自己也有想买这本书的意思,在征得女孩的意见后爽快地向老板预订了两本书,并表示自己将会在商品到货时准时上门来取,这样省了老板招待两次客人的麻烦,也省了赫敏再来回奔波一次的疲劳。但事实上,罗恩根本不知道这本书究竟是什么,他也不关心这本书究竟是什么,他唯一关心的只是如何获得心上人的关注以及如何增加自己能见到心上人的机会——为此,他鼓起勇气主动出击。
从罗恩·韦斯莱与赫敏·格兰杰在舞会上的初次相遇算起,直到罗恩离开彭赞斯,两人的互动一直断断续续,但他们对彼此的心意却日益明晰。在这段日子里,赫敏虽春心萌动却仍没有丢失理智;罗恩虽仍在面对心上人时笨拙迟钝,但他却绝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爱意。这些变化都被格兰杰夫妇和布莱克先生看在眼里,而韦斯莱的追求也很快被其他人知晓,一时间,镇上的人便开始讨论起格兰杰家与帕金森庄园两地哪里会最先传出喜事了。
就在这时,一封从伦敦来的急信让德拉科·马尔福立刻动身离开了彭赞斯,这样突然的变故让那些将赌注押在帕金森庄园上的人甚至是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马尔福离开的消息传出来时,当事人早已启程,而哈利·波特,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地,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哈利通常是庄园里除了厨娘起得最早的人,他习惯早起到海边散一会儿步再回去用早餐。而在马尔福启程离开那一天,哈利正好在散步归来的时候遇上了刚把行李安置好准备上车的金发青年。
德拉科似乎没有料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哈利,或者说,他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才选择这么早启程。与哈利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不知所措和窘迫的表情。哈利也很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没听说过一点风声。德拉科不得不向哈利解释,出于某些原因他现在要离开彭赞斯了。
“西里斯知道吗?”哈利问。
“我只告诉了他。”德拉科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
哈利挑起眉,他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惊讶,并发自内心地认为马尔福离开彭赞斯后无人再与他斗嘴的日子想必会变得有些无聊,出于这个不成熟的想法,他倒有些不舍情敌的离去了。“所以你是认输了?”哈利说。
德拉科说:“随便你怎么想。不过,即便如此你也不会太高兴吧——你根本就没有把潘西放在心上。”
哈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会照顾好一切的。”
“有劳了。”德拉科露出假笑,随后拉开马车门,而就在他准备踏进车厢的前一秒,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要突然离开彭赞斯。”德拉科最后说。
哈利则耸了耸肩:“你自然有你的原因。就像你不会追问我为何来此地一样,我同样不会对你为何要离开这里刨根问底。”
“礼尚往来。”德拉科说。
“对,礼尚往来。”哈利重复了他的话。
两人在彭赞斯清晨的微风中默默对视,德拉科挺直的腰背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似乎对哈利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不过这样友善的表情仅仅持续了一秒钟,随后德拉科钻进车厢。“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他对哈利说,但语气让人分不出这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
“这也是我的心愿。”哈利笑了笑,他确信自己对德拉科说的仅仅是场面话。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很快就拉着车沿着乡间小路走远了。于是在彭赞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静谧清晨里,德拉科·马尔福离开了这片温暖的土地。而目送着自己的情敌离开的哈利·波特,在那辆慢悠悠的马车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后终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后,突然长舒了一口气,他默默地凝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片刻之后,他转身走进屋内,准备去享用他的蜂蜜松饼。
首先是佩蒂尔姐妹中的妹妹帕瓦蒂从住在小镇边缘的亲戚处打听到了德拉科已经离开彭赞斯的消息,随后这条新闻像冬日凛冽的狂风一般迅速吹遍了整个小镇。
“当然是真的,我们的老姑婆可是亲眼看见了布莱克庄园的马车往伦敦的方向去了,里面坐着的就是马尔福先生!”帕瓦蒂对众人宣布这条信息的时候语气颇为得意,似乎马尔福的不告而别宣告着哈利·波特已经完全取得了潘西小姐的芳心,那可怜的金发青年只能灰溜溜地认输离开。
“他竟然连谁都没有通知,就这样悄悄走了!”一个挎着菜篮正准备去赶集的胖妇人唏嘘道。
“也许是怕受尽嘲笑,想赶快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一个中年男人一边吐烟圈一边猜测道。
“可别将马尔福先生想成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帕德玛开口了,“老姑婆也说了,马车停下来在驿站休憩的时候,她看见马尔福先生那忧虑重重、阴云密布的脸,仿佛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他正赶着回去处理,你们要知道,如果是单纯的情场失意可不该是这样的表情。”
“好啦好啦,不管怎么说,波特先生都已经胜券在握,然后我们静静等待帕金森庄园传来喜讯吧!”讨论的最后是一位好心人给收了场,集市很快开始了,大家也一哄而散。
就在镇上的人都坚信不日后哈利·波特与潘西·帕金森将公布婚讯时,那位身处在舆论风暴中的“准新郎”却始终活得悠闲,丝毫没有进一步展开攻势的模样。
可尽管他像往常一样,早起散步、午间写信、傍晚又去海边散步、晚上阅读,但他的兴致却大不如前了。这一点他自己觉察出来了,他的好友罗恩·韦斯莱也看在眼里。在一次海边散步前,罗恩罕见地提出要与哈利同行,理由是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兄弟之间的坦诚对话。
“我们需要谈谈。”罗恩难得严肃地说。
“我们随时都可以谈谈。”哈利耸耸肩,“说说你和格兰杰小姐吧!”
“我已经和你谈过许多,格兰杰一家来庄园吃饭时,你也见过她了。我相信,只要你与她再多说几次话,你一定会喜欢她的。”提起心上人的名字,罗恩明显脸红了一下。
“好啦,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已经够喜欢她了,还需要再征求我的喜欢吗?”哈利眉开眼笑,显然好友如今的幸福给予了他巨大的宽慰,他拍了拍罗恩的肩,两人亲密得一如他们幼时的模样。
“那你呢?你和潘西小姐……”仿佛这时候才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罗恩赶紧把自己从甜蜜的回忆中拉出来,成功消灭了哈利转移话题的不轨企图。
哈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捏了捏罗恩的肩膀,最后将手垂了下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打破沉默。“尽管这么说很不负责,但我对她不是真心的。”哈利几乎是攥着拳头说出这句话的。
“你终于承认了。”罗恩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是因为金妮吧?”
“什么?”哈利假装没有听懂对方的问题,但他知道一切已是徒劳。尽管他的朋友在感情上很迟钝,但终究不是愚笨之人,老实说,罗恩在某些方面的确要比自己更成熟,因此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去面对罗恩的质问。
可是罗恩的语气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平静许多,反正要比他当初听见哈利要追求潘西那时从容太多了:“你告诉我你要去追求潘西小姐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怀疑了。金妮和你的事情我了解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金妮对你的心意——毕竟她是我珍爱的小妹,我没理由不去关心她。不过,尽管她这些年来多次向我倾诉对你的情思,我却没有丝毫要主动撮合你俩的意思,因为她是我珍爱的小妹,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不爱她——或者说你没有像她爱你一样爱她,那么我将会是最伤心的那一个人。我不愿看见我妹妹的真心被辜负,也不愿看见我的朋友碍于什么兄弟情分和朋友面子不得不与他不爱的人在一起。我不是没有幻想过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妹妹喜结连理的和谐场面,但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你们当中的任一个不是出于自愿,那么这样的幸福终究是浮于表面的虚幻。因此,当金妮终于鼓起勇气向你表达爱意,而你在既没有勉强自己也没有伤害她的自尊心的前提下明确地拒绝了她的时候,我对你是如此心怀感激。你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金妮,当然也包括我——如果你想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亲爱的哈利,明确地知道我对你并无任何怒意,你也不欠我和金妮什么。
我认真地想过,也许你突然决定要来彭赞斯度日是为了给自己散心,也许你热烈地追求潘西小姐是为了让金妮彻底死心,也许此举仅仅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需要这么做,你从来不亏欠韦斯莱家什么,这是真心话。好了,煽情的结束了,我这儿还有一句刺耳的批评要送给你。”罗恩说完,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哈利,后者正对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洗耳恭听。”
“我讨厌你这样玩弄潘西小姐的感情。”罗恩说。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好吧,我为此真诚地道歉。但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你看得不够准确。事实上,潘西小姐也许要比你更早地察觉到我的态度,而我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态度——这么说也许有些直接,但她的确对我和马尔福都不感兴趣。我想我们三个对此都心知肚明,而所有的那些谣言和风波不过都是我们故意为之。”
罗恩愣住了,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笑道:“好吧,还是别说了,这样的话万一传出去了可要让镇上那些人伤心啦!”
“是啊,因此在‘格兰杰之家与帕金森庄园之争’上,我选择在前者押上我的所有筹码。”哈利用一句俏皮话回答道。
“既如此,那么我心中的疑惑便解了一半。”罗恩继续说,“但事儿还没完,我还得继续问你:我想连你自己都有所注意,你最近的精神可不如刚开始来的时候了,是什么让你失去兴致?”
哈利想了想,回答:“说不上来,兴许是马尔福那家伙离开后所有的舆论都压在了我身上,让我有点儿不自在了。”
“你失去了一个战友。”罗恩严肃地点点头,“可你和潘西小姐都对彼此的态度一清二楚,因此我劝你不必太过在意。”
哈利点点头,又说:“老实说,马尔福离开之后,生活变得清汤寡水起来了。你知道,换作前些日子和潘西小姐相处的时候,总有他能时常跟我抬杠斗嘴,让我从成日的装模作样和逢场作戏中稍稍解脱片刻。”
罗恩挑起眉头,道:“嘿,哥们儿,听上去你们两个的关系暧昧得有点诡异了!”
尽管知道罗恩说出这样的话是故意惹自己生气的,但哈利却不自觉地笑起来,他狠狠地捶了一下罗恩的后背,警告他不准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出来,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他也不再想费心思考了。那天,他和罗恩沿着海岸慢慢地走,直到天黑了才返回庄园。
Chapter 06
德拉科·马尔福离开彭赞斯后的一个月里,彭赞斯的故事仍然在发生着。首先是关于德拉科突然不告而别的具体原因被传得沸沸扬扬,其次是在五月底,春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哈利·波特还有他的朋友罗纳德·韦斯莱也离开了彭赞斯。
不知是谁传出的风声,说德拉科匆忙返回伦敦是为了要参加他好友的妹妹的婚礼。“如果这消息能来得晚些,说不定马尔福先生就要带着潘西小姐一起回去啦!”
但实际上,这样的流言只对了一半。德拉科回伦敦的确是为了他的好友的妹妹,但真正的原因却没有大家推测的那般体面,哈利·波特是无意中在潘西小姐的朋友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小姐处了解到真实的答案的。
德拉科离开后,帕金森庄园并未停止向哈利·波特发出邀请。潘西和达芙妮总是很喜欢在下午茶时能寻个人解解闷,而哈利总是第一选择——他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谦逊幽默的绅士态度,没有女孩会不喜欢这样彬彬有礼的有为青年。因此尽管帕金森庄园上还有别的男客陪伴左右,潘西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邀请哈利来说话的机会;而哈利,作为一个被正沉浸在爱情的甜蜜的朋友所抛弃的有闲男士,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她的邀请,这使得他们之间有关结婚的传闻越来越多,但当事人始终不置一词。就是在一次只有潘西、达芙妮和哈利三人的茶话会上,达芙妮提起了从伦敦传来的隐秘消息。
“……我的小妹利亚知道了一切,伦敦的社交圈就这么点儿大,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不会逃过有心之人的眼里。”达芙妮以玩笑的口吻开头,让潘西和哈利的注意力都放在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上,“她写信告诉我,最近扎比尼家乱成了一锅粥。潘西,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位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吗?他大摇大摆地闯进伦敦的圈子里,说自己是法兰西某支落魄贵族的遗子,仅凭那伶俐的口齿和身上那块金色怀表就让人们对他的身份笃信不疑。可事实上,他仅仅是一个从法国来的逃兵,而那怀表是他不知从哪处偷来的!一切都是骗局,但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许多人都受他光鲜的外表和优雅的谈吐蒙骗,而扎比尼家的女儿竟与他坠入爱河!”
“天啊,那女孩不会——”潘西很快就反应过来。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达芙妮叹了口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与那骗子离开了伦敦,留给家人那封信中也并未说明他们要去哪儿。现在,他们家的人不敢走漏风声,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女儿的自私行径会严重损害他们家族的名誉,长子布莱斯·扎比尼无法,只得拉下面子向他的朋友德拉科·马尔福求助。”
“所以马尔福急匆匆回去是为了帮助他的朋友收拾他家里的烂摊子?”哈利几乎脱口而出,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样的真相实在令他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德拉科·马尔福是个冷血自私的家伙。
“是啊。”达芙妮说,“现在东窗事发已一月有余,不知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希望伦敦那边早点儿来信,可怜的女孩!”
与两位小姐告别后,在回去的路上,哈利·波特陷入了沉思。德拉科·马尔福的确总让他出乎意料。首先是称得上能登台面的骑术——哈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强调马尔福会骑马而且姿势很帅这一点,不过他的确会对善骑的人心生好感;其次是恰如其分的礼貌,多一分失真、少一分刻薄,尽管在此之前哈利经常认为马尔福说话很难听;最后又是藏在那冷漠的外表下的那颗重情重义的心。
哈利仍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他始终很难相信德拉科·马尔福的内在并不如他的外在看上去糟糕,为此他心生好感。但片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对德拉科的好感要比自己预想中的产生得还早,只是在得知他竟然能义无反顾向即将陷入丑闻漩涡的朋友伸出援手之后,他的那份对德拉科的压在心底的好感才为自己知晓。
于是,哈利·波特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去想德拉科·马尔福,在这期间,他的心情复杂又矛盾,而对方的离开更是加重了这份心情以及漂浮在这份心情之上的那缕轻飘飘的思念。当然,这样轻飘飘的思念在当时并未引起哈利的注意,他只是觉得自己变得奇怪起来,比以往都更想要听到与德拉科有关的任何消息。他觉得自己会这样只是精力太旺盛导致注意力无处可放了,自己才会去留意那些无聊的见闻,所以他开始尽力去找些能转移注意力的事做。有一天他甚至在图书室里从早晨待到了晚上,任由自己沉浸在文字里,直到罗恩破门而入,将他的心神从故事里拉出来。
“知道吗,你这几天泡在这儿的样子像极了马尔福。”罗恩开起玩笑,却不知道自己的话能给对方带来异常的情绪波动。
哈利的眼皮跳了跳,在听到马尔福的名字时他的心跳不知为何暂停了一下,但他故作淡定地合上书页,对罗恩说道:“而你扮演的是对马尔福冷嘲热讽的我。”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罗恩跟他一起坐下来,但对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哈利只能仰着头与他对话。“我只是发现这本小说十分有趣。”哈利耸了耸肩。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而我不确定是好还是坏。”罗恩清了清嗓,迅速进入正题。
“说来听听。”
这时罗恩终于起身绕了一圈来到沙发正面,与哈利肩并肩地坐了下来,哈利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很紧张。罗恩开口了:“今早陋居来信,金妮要结婚了。”
“结婚?”哈利惊讶地张大了嘴。
“对,结婚。”罗恩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他并未因为说出这个关键信息而如释重负,相反,他看向哈利的眼神更紧张不安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她与一位德国军官相爱,婚事在月初就定下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如今婚礼在即,母亲三番两次地催促我回去为金妮的婚礼做准备,并盛情邀请你来参加,我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哈利打断了罗恩的话:“你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但如今你又成了那个有心理负担的人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海边说的那番长篇大论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罗恩嘟哝道,“我只是担心你能否欣然接受我们的邀请。”
“我当然乐意接受!”哈利大叫道,“我与你和金妮一起长大,如今她能与真正心爱之人喜结连理,我自然不能错过她这一重要的人生时刻。”
罗恩惴惴不安地盯着他。
哈利大笑起来:“不必为我担心,我和金妮都已是成年人,什么时候该放下什么东西我们自有判断。我想,既然你早已知晓她的婚讯,想必她也向你提起过她的那位如意郎君的事迹吧,而如若你和韦斯莱夫妇对他都不甚满意,那么我现在也不会听到你说这些话啦!不过,之前我可是被严严实实地蒙在鼓里,所以现在我必须得去亲眼见见金妮的未婚夫,确保他的确是纯良正直之人才能真正放下心来啊!”
听到哈利这么说,罗恩才终于松了口气。晚餐的时候,他们向西里斯提起这件事,并告诉他几日后他们将按照计划离开彭赞斯前往陋居。在彭赞斯的最后几天,罗恩愈发珍惜与赫敏在一起的时光,这对恋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是如此悲伤,赫敏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害怕罗恩这一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而罗恩勇敢地向她作出郑重的承诺,保证只要家里的事情一结束,他就立刻赶回来看她。
哈利·波特独身一人离开彭赞斯的消息传到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大家显然大吃了一惊,谁也没料到最后马尔福和波特谁都没能将潘西小姐这朵花摘下。为此,人们又开始操着帕金森夫人的心,担忧她的女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嫁出去了。
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风景时,哈利的心情很复杂,对面的罗恩则鲜少地进入沉思状态,也许他正在为妹妹即将嫁人感到不安和担忧,而哈利却对着路过的树林想起自己与马尔福和潘西一起打猎的日子。他发现自己竟对温暖的彭赞斯产生了一丝依恋。
在漫长的旅程中,哈利偶尔想想彭赞斯的风,偶尔想想自己要送给新人的祝福语,他时常逗正越来越紧张的罗恩同他说话,好让罗恩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得到分散,同时也能避免自己的思绪飘向远在伦敦的马尔福——他的确偶尔会想到马尔福,不过他对他的想念始终无法归结为一个可言明的结论,这让他自己感到奇怪,于是他干脆不让自己再去想。
经过两天的跋涉,哈利和罗恩终于回到了甜蜜的韦斯莱之家。他们被旅途折磨得筋疲力竭,一到家就倒头大睡,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韦斯莱夫人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金妮和她的未婚夫威克多尔·克鲁姆先生几日前已从伦敦出发,明日这对新人将抵达这个温馨甜蜜的家。
此时,距离金妮的婚礼尚有半月有余。而哈利·波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陋居停留的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件改变他的人生轨迹的事。
Chapter 07
没有人能预料到一个马尔福会为了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丑闻挺身而出,就连德拉科·马尔福自己都没有想到。
收到布莱斯·扎比尼的来信时,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决定离开彭赞斯回去救他的朋友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一切带着想要摆脱这个无聊的地方的迫切心情,也带着青年要强的自尊心和脸面——德拉科不想自己未来落下一个不近人情的坏名声,即使没有人要求他去处理那个烂摊子,逞强的他还是担了下来。而在等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很久之后,德拉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当初那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实际上也有些表演的意味,他想要让波特在未来的某一时刻知晓这个消息时能发自内心地对自己产生认可和欣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德拉科的确是自私的。不过,回到伦敦之后他并无反悔之心,不顾父母的反对为扎比尼家尽心尽力。
扎比尼家的长子布莱斯与德拉科是多年的好友,两人于一场交际舞会相识,并在一场牌局后渐渐熟络起来。奉母亲之命启程前往彭赞斯之前,德拉科曾邀请布莱斯与自己一同前往,但后者当时正忙于接管家族生意,遂拒绝了德拉科的邀约,留他一人独自南下康沃尔。妹妹私奔之后,扎比尼家的人仿佛一日之间从天堂掉入炼狱,年轻的女孩眼中只有爱情,丝毫没有想过私奔这件事将对她及其她背后的家族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害。年迈的父亲已力不从心,布莱斯身为长子自然应该出面处理这件糟糕透顶的丑闻,为此他殚精竭虑、焦头烂额,百计尽施后也找不到一丝有关妹妹和那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下落的线索,最后不得不拉下面子向朋友求助。
马尔福家族的血脉广布全国,要想找到一对因一时冲动而私奔的情侣并非难事。很快,德拉科就在亲戚提供的消息下发现了他们在苏格兰阿伯丁的踪影,德拉科将这一消息告知扎比尼一家并亲自北上劝服他们回伦敦。这对情侣很快就妥协了,但不幸的是,此时扎比尼小姐已有一月身孕,因此在他们回到伦敦之后,扎比尼家为使这场闹剧能够得到体面的结局决定大张旗鼓地为这对情侣举行婚礼。
另一边,在哈利·波特也离开彭赞斯后,潘西·帕金森小姐自觉无趣,便随着好友达芙妮小姐远上伦敦拜访格林格拉斯先生和格林格拉斯夫人了。在伦敦待了一月有余,有一天达芙妮告诉她扎比尼家的事在马尔福的帮助下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置,这意味着这场风波终于平息,因此潘西和达芙妮决定以看望朋友为名前去拜访马尔福家,试图从德拉科那里得到些什么有趣的消息。
聚会十分愉快,在马尔福庄园,潘西第一次见到了布莱斯·扎比尼,而德拉科尽管难以掩饰脸上的疲色,但他的谈吐仍然得体从容。两位男士和两位女士端坐在庄园豪华的会客室内,就着红茶和司康饼谈笑风生。布莱斯刚讲完一个笑话,管家就敲门来报,说又来了一位客人。
“我不记得还有谁会在今日登门拜访。”德拉科皱起眉头。
管家毕恭毕敬地说:“这位先生也是突然上门,说是受布莱克先生委托前来给夫人送信,夫人让他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一阵时而重时而轻的脚步声响起,管家闻声侧身,在让出空间的同时将会客室的大门完全敞开,好使来客的身影大大方方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于是,哈利·波特出现在四人面前,并礼貌地向他们发出问候:“看来几乎都是熟人了,好久不见。”
这一刻,德拉科·马尔福不知怎么的心跳骤停。
陋居的婚礼举办在即,在韦斯莱夫人的有效指导下,一切准备就绪。受克鲁姆工作的影响,这对新婚夫妇计划在婚礼结束后立刻启程赶往柏林,未来的路途遥远,因此一家人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婚礼前一天是最难熬的一天,因为庆典的欢愉尚未降临,而离别的痛苦已近在眼前。自清晨开始,韦斯莱一家的情绪都显而易见地低落起来,就连那对搞怪的双胞胎兄弟乔治和弗雷德也对妹妹的即将远离表示依依不舍。
傍晚,趁韦斯莱夫人忙着准备晚饭时,金妮悄悄约了哈利出去散步。两个人沿着山野的小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身后是温暖的韦斯莱之家的袅袅炊烟,而面前是被傍晚的薄雾与夕阳余晖轻柔笼罩着的乡野美景。哈利向金妮说起他和罗恩在彭赞斯的趣事,也提到她的哥哥如今正倾心于那位叫赫敏的美丽女孩,金妮捂嘴轻笑,表示无法想象罗恩与心上人浓情蜜意的模样,哈利也跟着笑起来。
“那你呢?”金妮将话题转移到了哈利身上,“我听罗恩说你曾有一段时间钟情于帕金森家的小姐。”
哈利尴尬地耸了耸肩,“你应该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吧。”
金妮莞尔一笑:“自然。”
“我本想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但后来想了想,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自私,实际上我也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哈利坦白。
“你没有做错什么,哈利。”金妮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我的确为你的拒绝伤心过一段时间,不过我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加上在那段日子里威克多尔给予了我极大的安慰,因此总的来说我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创伤。这么说吧,你让我的真心没有被辜负,因此我对你心怀感激。”
哈利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陋居的烟囱已经离他们很远了,此时他们来到一棵苍老的大树旁,哈利记起来少年时期他和罗恩金妮两兄妹很喜欢在这里看书。“真心……”哈利喃喃道,“我们好像越长大就越忘记真心是什么了。”
“你看上去迷路了。”金妮认真地看着他,“我已经注意到一段时间了,你想跟我谈谈吗?”
“明天是你的婚礼,而我不想让你——”
“我也不想让你伤心,哈利。”金妮抢过哈利的话,“如果你不能在我结婚这天开心起来,那么我也不会开心的。”
哈利望着金妮真诚的双眼,突然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瞧,你已经要做新娘了,而我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探讨着真心究竟是什么。”
金妮想了想,说:“也许这话由我问出来略显诡异,但请相信我只是作为一个和你从小长大的朋友和妹妹的角度出发的,我想问问你,哈利,你有为一个人动心过吗?”
哈利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为一个人动心是什么表现?”
金妮说:“这很难说,每个人的表现也许都不一样。不过就我来说的话,当我倾心于某人,我在听到或看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的时候心都会颤一下;我总是热烈地期待着能见到他,但同时又害怕见到他;我珍惜每一次与他的交流,无论是书信还是当面的交谈都让我在辗转反侧的夜里不断回味;我会不自觉地在心中审视自己,希望能从自己身上找出一些值得被他喜欢的优点,同时也希望他能看到;我发自内心地期待着他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同时也在担心万一他的爱意不如我浓烈,我的自尊心将会受伤……有时候,我还会为了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故意说些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刻薄话来,这些话往往很伤人,但只有我知道这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不要深陷一场或许没有未来的期待之中。我常常患得患失,受尽了心理上的苦,有时候恨不得快刀斩乱麻,但有时候又告诉自己也许再等一会儿自己的爱意就会有回应。”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这位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轻女孩在这一刻失去了她的端庄与自持,她决绝地不让自己去看哈利那双流转着万千情绪的眼睛,直到她的话音落下,金妮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坦白让哈利想起了去年冬天那个向自己告白的羞涩女孩。那是圣诞节前某一个普通的寒冷夜晚,哈利预备在第二天与韦斯莱一家告别,启程回家与自己的家人团聚。金妮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门口,低着头快速对他说了一大段告白,哈利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而他发现开口拒绝一位朋友真诚的表白是一件如此艰难而痛苦的事情。
可现在,金妮·韦斯莱已经和去年冬天那个略带羞怯的女孩完全不同了,她落落大方、自信稳重,她终于放下了童年和青春期的少女情思,也终于遇到了那个能与她携手白头的人。如今,金妮的坦白突然让哈利感到羞愧难当,他沉默地拥抱了金妮,金妮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别告诉我你在为我伤心,哈利。”金妮笑起来。
“好吧,是有一点儿,但绝不是出于怜悯,请放心,亲爱的金妮。”哈利也笑了笑。
“那么,看来你是对我的坦白有所感触了?”金妮问。
“是的。”哈利避开与金妮的对视,慢吞吞地应道,他的语气犹豫,不禁让女孩心生好奇。
“你可以和我说任何事,哈利。”金妮说,“你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哈利继续往前走着,他的内心产生了恐惧和犹疑的情绪,他开始不确定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么,这是人生第一次。“也许有,也许没有。”他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你不想说吗?”金妮很快察觉出来,“或者说,你的内心还不确定。”
“不。”这次,哈利倒是很快回答了她的问题。但紧接着的又是一阵长久的停顿,他抬头看着渐暗的天色,最后轻声说:“如果你愿意将这次谈话保密。”
“如果你要求,那当然。”金妮上前牵住他的手臂,她能察觉到哈利在提及这个话题时内心的不安,她摸了摸他的手背表示安慰。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最近我有点迷失了自己,有点看不清自己的想法了。”哈利慢吞吞地说,“我以为我们互相讨厌。”
金妮试探道:“然后你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讨厌她?”
哈利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随后马上收回视线,那只没有被金妮挽着的手默默地攥了一下,一阵酥麻的感觉“嗡”地一下冲上了头。“……对。”哈利顿了很久,最终回答道。
“那她呢?”金妮继续问。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察觉到自从我们分开之后,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来。”
“那她真是一个幸运的人。”金妮温柔地笑了笑,“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被一个正直善良、勇敢有为的英俊青年这般小心翼翼地惦记。”
“我在想,也许我这样的表现并非动心,只是好感与厌恶相消,加上避开了长时间的接触,我才会这么想。你知道,记忆总会美化一个和自己很久没见的人,不是吗?”哈利似乎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金妮想了想,最后撇撇嘴道:“如果你想验证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去见她呢?”
“什么?”哈利的身体在一瞬间震动了一下。
“去见她,或者给她写信,什么都行。”金妮说,“只有与她重新建立联系,你才能确定自己的情感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不是吗?”
这时,他们已经沿着之前的小路走回到了陋居花园前的灌木丛。薄雾已经散去,紫罗兰色的天空在他们的头顶舒缓地铺展开来,几缕薄云和明明灭灭的碎星点缀着这片柔软的布料,景色令人心旷神怡。陋居里透出来的温暖的火光近在眼前,哈利和金妮默契地停下脚步,彼此对望。
“好吧,你说得对,金妮。”在某一刻,哈利终于露出舒心的微笑,“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谢谢你。”
金妮上前拥抱了他,哈利愣了愣,随即回抱了金妮。
“我们可以抱得久一点,因为我的丈夫不会介意这些。不过想必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正等我们回去呢,走吧。”金妮愉快地说道。
“祝你新婚快乐,我最亲爱的小妹。”哈利笑着对她说。
“而我将慷慨地把我明天收到的祝福分你一半。”金妮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拉着哈利一起进屋了。
婚礼结束后一周,克鲁姆夫妇告别陋居,启程离开英国。而在送别金妮后,哈利也与韦斯莱一家告别,独自回了家。在家待了不过几天,他的父亲詹姆·波特就因新书出版的事决定亲自上伦敦一趟,与编辑校正书中的错误,他问哈利是否有意愿与自己一同到伦敦去看看,哈利欣然应允。
同时,远在彭赞斯的小天狼星听说了教子要上伦敦的消息,便寄来一封信拜托哈利帮自己跑个腿,将包裹里的另一封写着“纳西莎收”的信件送到马尔福庄园的马尔福夫人手中,哈利同样应了下来。
于是在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在彭赞斯分别的两个月后,两位青年在伦敦再次相见。
Chapter 08
承认自己对德拉科·马尔福产生了爱情这件事,几乎在精神上摧毁了哈利的心墙。感情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产生,哈利回顾自己在彭赞斯待的那段日子,绝望地承认自己的确在德拉科·马尔福身上放置了超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期待。
比如,如果说他一开始追求潘西小姐只是为了让马尔福不顺心,那么到后面他对潘西小姐做出的一切示好都隐隐带着想让他的情敌为此吃自己的醋的意味。
比如,自从罗恩爱上格兰杰家的小姐而不与自己到海边散步,哈利不是没有考虑过邀请德拉科·马尔福与自己同去,但又想到那骄傲的金发青年如此厌恶与自己交流,自己必然会遭到拒绝,因此他往往作罢。
比如,当德拉科·马尔福在餐桌上问及他的来由却又及时止住话头之前,哈利·波特做好了要与他坦白一切的准备——他与金妮的事,他对潘西小姐的感情。
比如数次同行打猎时,哈利·波特不经意间注意到德拉科那双被骑行服紧紧裹住的大腿,还有他抬起手开枪时露出的半截精瘦的在衬衫下隐隐若现的腰,以及那金发青年出乎意料丰富的关于野生动物和植物的知识——在树林中并肩骑行,一边等待着前面的潘西小姐寻找猎物一边就着经过的灌木丛和老树闲聊是两个人为数不多和谐共处的时刻。
这些看似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带来的情感上的影响并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德拉科的突然告别激发了哈利对心中这位贵族青年的形象的美化,更重要的是,这些微小的隐秘的情感转变也被发现,最终在哈利得知德拉科毫不犹豫向落魄的朋友伸出援手时汇成一场汹涌的洪水,冲破了哈利·波特内心的防御。
所有的好感都有迹可循,因此哈利·波特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对德拉科动了心。
但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爱上自己的情敌,爱上教父的侄子,爱上一个跋扈的马尔福,爱上一个男人。社会不会接受这样畸形的爱情,而将这样的爱压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无异于让一只大手狠狠捏碎他的心脏。哈利·波特想坦白,但又害怕坦白,即使金妮和罗恩都对他保证可以向他们说任何事,但在和金妮说起这件事时,他仍没有勇气纠正金妮对自己心上人错误的代称。他无端想起十四世纪人们将女巫架在火堆上将其烧死的场景,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女巫被架在燃烧的火堆上,他透过熊熊火焰看见围观群众冷漠的双眼。自此之后,每每想起德拉科·马尔福,哈利常常感到一阵无端的灼热侵袭自己的身体。
哈利·波特尝试纠正自己,尝试忘掉德拉科·马尔福,但与此同时,他又渴望能见到对方,以明确自己心中那份对马尔福的怪异的情感不是爱情。于是所有的一切对爱情的思考、对内心的审判和对自己的否定都在哈利·波特登门拜访马尔福庄园时结束了。
时隔两月,哈利·波特再一次与德拉科·马尔福相见,而哈利比想象中的要冷静许多。这是自然的,因为所有激烈的心理活动都被他深深地隐藏,从表面来看,他仍然是个举止得体、谈吐幽默的青年,而他这样用力的掩盖也是想让德拉科·马尔福看见,两人分别后,他过得要比马尔福还在时好得多。这是他对自己的自尊心的维护,也是对自己的情感转变的掩藏。
而德拉科·马尔福显然没有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做好准备,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哈利面前,相反,在与哈利·波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手足无措得竟忘了站起来表示欢迎。
在等待德拉科回神的空档,哈利·波特迅速扫视了在场的人,他亲切友好地和老朋友帕金森小姐和格林格拉斯小姐问了好,然后向布莱斯·扎比尼介绍了自己,随后跟他握手表示问候。最后,他将视线投向站在扎比尼旁边、身体和表情都略显僵硬的德拉科·马尔福身上,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德拉科也伸出手,他的力度很大,大到几乎要捏碎哈利的手,但哈利并没有屈服,他同样加大了手劲,两个人笑脸盈盈,交握的两只手却充满了不友善。很快,哈利先松开了手,他收起朝德拉科的假笑,快速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潘西小姐,随后向她露出微笑,并在管家的指引下坐了下来。
布莱斯·扎比尼对那场发生在彭赞斯的三人感情风波略知一二,而马尔福和波特如今看来并不和谐的氛围让他一下子汗毛竖起,他偷偷瞄了一眼潘西小姐,发现女孩正坐在旁边笑而不语地旁观着眼前这场即将或许因她而起的战争,似乎已经对马尔福和波特的不对付习以为常。
没有人注意到哈利·波特藏在冷静而绅士的外表下波涛汹涌的情感洪流。事实上,在与德拉科·马尔福握手那一刻,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情感——可怕的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结果——而他预感这一确定将使他规划好的人生蓝图彻底颠覆。尽管他仍淡定地和大家说着场面话,讲述着自己这几天在伦敦的见闻,开着并不算好笑的玩笑,但他再没有鼓起勇气去看德拉科·马尔福的眼睛。
而这一点,十分戏剧却又十分合理地,只有与他交锋最多的德拉科·马尔福本人发现了。
德拉科不知道在他离开彭赞斯后哈利·波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不过他发现那位曾经自信的、风度翩翩的黑发青年的确是变了一些。他很惊讶自己居然是全场唯一一个发现这一变化的人,但而后他又想了想,他的确是全场最有可能最快发现哈利·波特的变化的人——他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确要比其他人更多地注意到他的情敌、曾经的情敌。
他看见哈利·波特在谈话和说笑时偶尔投到自己身上时不自然的眼神,看见他那安放在身侧却时不时张开又攥紧的右手。于是他更多地把话抛给哈利,企图能从他的嘴里听见什么苗头,但最后什么也没发现。接近四点钟的时候,纳西莎夫人来到会客室,留下哈利与他们一起用晚餐,晚餐结束后,布莱斯邀请潘西和达芙妮一起到花园里散步,而德拉科以“学术探讨”为由邀请哈利跟他到图书室里小坐。
“你在五月底的时候离开了彭赞斯?”德拉科以一个寡淡的问句开口,他站在图书室的办公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上的羊皮纸。
“对,你已经问过一遍了。”哈利站在书架前,假装对面前的精装书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两人的距离约有五六米,但他们都听得清楚彼此的声音。
“我只是很惊讶。”德拉科瞥了哈利一眼,“韦斯莱家的婚礼?”
“对。”哈利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
“真是遗憾。”德拉科撇了撇嘴,“我想过离开之后给你写信来着。”
哈利的太阳穴跳了跳,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暂停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想不出来你有什么问题需要急着写信来问与你只有两个月交集的人。”
“没什么问题。”德拉科说,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并在哈利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注视着他,“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想你说过的话,成为朋友……什么的。”
“你真的认真考虑过那句话?”哈利故意升高了音调让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种带有讽刺的惊讶,同时他十分自然地将视线从精装书的书脊转移到不远处的金发青年身上。
“没有,我只是把这当作借口。”德拉科耸耸肩,他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镇纸,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哈利正在看他,“不过我的确想过要给你写信,只是普通的聊聊天,离开彭赞斯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某些方面你还算是个不错的闲聊对象。”
“如果你认为的‘不错’的标准是‘仅仅言语上的争斗并未升级为肉搏’的话。”哈利说,“看样子你在这儿的生活过得安逸且无聊。”
德拉科拿起一支钢笔放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又放了回去。“在彭赞斯的也是。”
哈利看着他的侧影欲言又止,片刻之后,他收回投向德拉科的目光,重新开始注意书架上的书本。哈利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一个书脊上的烫金标题,沉默在这个空间里蔓延,最终是哈利打破了它:“扎比尼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多少?”德拉科终于扭头看向哈利。
“所有。”哈利脱口而出,但他顿了顿,又改口道,“可以说大部分吧。”
“你从哪里知道的?”德拉科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兴致。
“只是一些流言蜚语。”哈利与德拉科四目相对。
“但你笃定地说你知道了大部分真相。”德拉科说。
“我承认我刚才的措辞有失偏颇。”哈利大大方方地回答,“不过我可不能指望自己能获得一手信息——除非当时的你的确是郁闷得走投无路了想跟我写信分享这个糟糕透顶的烂摊子——你不会真的这么想过吧?”
德拉科翻了翻眼睛,“我对我的朋友始终保持忠诚,我不会在信中尽数向一个只与我有过两个月不友好交集的人倾诉所有真相。”
哈利意识到德拉科是在揶揄他,所以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翻了翻眼睛,“那么,我就对我从流言蜚语中获取了有关你为何突然离开彭赞斯的大部分真假难辨的信息这件事减轻一些负罪感了。”
“你刻意打听过我为何突然离开?”德拉科敏锐地指出。
哈利愣了愣,显然没有想过对方会把重点放在这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耳尖不可避免地变红了。“有些流言长了腿,就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德拉科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再没有对此作出过多反应。
哈利也陷入沉默,许久之后,他轻声道:“别担心,真正的实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大部分人都相信扎比尼家的喜事是一桩美好的童话。”
德拉科点点头,随后他直起身子,缓慢地移动脚步来到哈利身边,他双手抱臂靠在书柜上,视线在哈利的刘海处集中。“那你怎么相信你所听到的所谓实情就是真的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也许它不是吧。”哈利说,“不过它的确再次让我对你的形象改观了。”
“比如?”德拉科挑起眉头。
“既然你都说我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那么这样的改观似乎就没什么意义了,你说呢?”哈利笑了笑。
德拉科愣了愣,随后发出一声暧昧的轻笑,“我可以让你知道真正的实情。”
哈利没有说话,表情示意他说下去。
“比如说,你听到的信息拥有百分之九十的可信度,而我可以让你知道剩下的百分之十的细节。”
“好吧,说实话,我对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并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你说过你将对你的朋友始终保持忠诚,因此你想告诉我的也许是我不能知道的。”哈利说。
“可是我对你关于我的看法很感兴趣。”德拉科的坦率突如其来,打得哈利·波特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哈利屏息道。
德拉科一时语塞,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布莱斯·扎比尼及其他二位小姐走了进来。话题到此为止,德拉科迅速反应过来,他直起身子,将过度放在哈利·波特身上的注意力和视线转移到来者上。“我们正在就詹姆·波特先生的作品进行一些友好的讨论。”德拉科用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哈利清了清嗓,把自己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出来,他像下午那样应和着其他三人的寒暄和闲聊,注意力却始终在马尔福和马尔福刚刚那句坦白上。他整个夜晚都心神不宁的,直到与马尔福庄园告别时,哈利·波特还是没能想明白德拉科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Chapter 09
距离哈利·波特上马尔福庄园给马尔福夫人捎信这件事过去了约一周,波特家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听管家说小马尔福先生正在楼下的会客室里等自己的时候,哈利·波特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紧接着四肢酥麻、热血冲头的感觉袭来,竟让他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好容易把管家打发走了之后,哈利才合上看到一半的书,机械般地站起身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决定给自己换一副袖扣;袖扣换完了,他又觉得身上的领带和袖扣不太搭,于是又换了一条领带。直到管家上楼来催第二次,哈利才整理好仪容仪表慢吞吞地下楼去。
德拉科是一个人来的,因为来时波特夫妇都不在家,所以他独自在会客室里等了许久。哈利·波特进门,首先为自己的迟到道了歉以保持体面,而德拉科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并不是很在意哈利的说辞。两个人坐下来,在女仆放下茶水和糕点离开会客室后,德拉科才开口说话。
“领带的颜色不错。”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句话的?”哈利干巴巴地回答道。两人的上一次谈话因他人的插入而草草收场,本以为这次马尔福来能够替自己解答上一次没能得到回复的疑惑,但对方却像完全忘记了上回的事,对此哈利有些不快。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然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我来替扎比尼家向你们发出邀请,扎比尼小姐的婚礼将在月底举行,他们期待波特一家愿赏光出席。”
哈利冷笑一声:“恕我直言,我与家父家母从未跟扎比尼家的人有过交集,如若确实是主人家盛情邀请,那么我们一定会准时出席,但只怕事实并非如此。”
德拉科眼看着谎言被揭穿却丝毫不慌不乱,他朗声道:“好吧,其实是我邀请你去参加婚礼。”
哈利的眼皮跳了跳,“你是认真的吗?”
“我说的话你哪个字听不懂?”德拉科马上丧失了耐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哈利脱口而出。
德拉科顿了顿,然后说道:“上次谈到这个话题,我想我的话可能造成了一些误会——”
哈利马上打断了他:“我想我也造成了一些误会,我不是为了得到一个扎比尼家婚礼的参席名额才跟你说起那些的。”
德拉科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哈利,最后发出一声轻笑:“我也没说是这种误会啊。”
“那你——”哈利被噎住了,话题中断,两个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好吧,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德拉科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这次邀请完全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当然布莱斯那边是知情的,如果你拒绝我,我也对此表示理解。”
“你邀请我去不是为了让我出丑?”哈利故意问。
“你在伦敦可不是无名无姓的小人物,波特,我怎敢戏弄你。”德拉科笑了笑,“不要担心,这里面没有任何政治因素,我说了,只是我想邀请你。”
“你为什么想这么做?”哈利挑起眉头,“如果你想这么邀请我,你可以直接写信,又何必亲自来一趟呢?”
德拉科似乎被问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两下,他到最后都没有回答哈利的问题,只是说道:“所以你是拒绝我了。”
哈利马上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所以你是同意了。”德拉科又说。
“对,不过只是因为我暂时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哈利回答。
德拉科翻了翻眼睛,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他似乎有一种任务完成的解脱感,喝完最后一口茶后,他站起身来向哈利告别。哈利将他送到门口,马车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德拉科踏进车厢前突然回过身来向哈利伸出手,后者怔了怔,随后握住了那只手。
“那么,婚礼上见了,波特先生。”德拉科轻声道,随后快速将手抽了回来,大步踏上马车。
哈利默默地看着马车拐弯走上大街,不知怎的想起了德拉科·马尔福离开彭赞斯那天拂过脸颊的海风。
扎比尼小姐的婚礼之盛大几乎轰动了整个伦敦,人们都对那位数月前突然出现在社交圈里的落魄公子抱得美人归津津乐道。德拉科·马尔福——这起事件背后的最大功臣受邀作为仪式的主婚人出席。而在仪式结束后,他悄悄隐去,从教堂的小门离开往波特家的方向赶去。
他原本不需要亲自前往波特那里与他一同前往宴会,他原本也没有这个要去波特家找波特的疯狂计划。德拉科只是感到他的内心有一种冲动驱使他必须去找哈利·波特,也许这种冲动来源于他对哈利·波特临时变卦缺席婚宴的担忧,而这种担忧仅仅来源于哈利·波特那句“只是暂时没有想出来拒绝的理由”的混蛋话。
德拉科·马尔福不止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分在意哈利·波特说的每一句话了,他总是将也许无关紧要的事情想成至关重要的事,他总是患得患失,虽然他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德拉科曾把这种心情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告诉了布莱斯,后者在听完后认为德拉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陷入爱河,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需要去看医生。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假装没有把这样不靠谱的结论放在心上,实际上那天晚上睡觉前他的脑海里不住地浮现出“陷入爱河”几个大字。
可是,何为“爱”?马尔福庄园那次聚会后,布莱斯告诉德拉科,他爱上了潘西·帕金森小姐,在此之后,他与潘西一直保持着通信,他相信潘西也爱他。但德拉科有时候想不明白,所谓“一见钟情”的“情”说的究竟是“喜欢”还是“爱”呢?“喜欢”与“爱”之间又差了些什么呢?
他在阿伯丁找到那对私奔的情侣时,亲眼看见女孩落魄的模样,德拉科不止一次想过,女孩落到如今这般境况是否会在某一刻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呢?可是,德拉科却没在女孩眼中发现一丝懊悔和悲伤的情绪,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自由而正确的,她全身心地信任着自己的伴侣。于是,德拉科认为爱情使人盲目。
但是德拉科自己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有着明确的目标和态度,有着清晰的是非观和道德底线,就算是面对哈利·波特,面对对方每一句模棱两可、暧昧不明的话,他都能保持理性与之相处。
也偏偏是这样的理性,使他看到了自己感性的一面。
他看到自己在离开彭赞斯那天意外遇见哈利·波特时,内心在那一瞬间产生的“不想走”的迟疑;他看到自己在前往阿伯丁的颠簸路程中,不断回忆着那次与哈利·波特坐在一辆马车里时偶尔碰在一起的膝盖;他看到自己时隔两月与哈利·波特再度相见时的窘迫和无措;他还看到自己的梦境,在梦里,他和哈利·波特并肩走在沙滩上,他们默默无言,却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德拉科很清楚自己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就在哈利·波特身上放置了过多的注意力。他的理性警告自己不要尝试与哈利·波特有过多交集,因为他深不可测,十分危险;而他的感性却诱导他与哈利·波特一再发生接触,而断断续续的交流更加使德拉科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黑发青年身上。
与哈利·波特相处得越久,德拉科就越讨厌他,但也越想占有他。这很病态,德拉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讨厌一个人又同时想占有一个人,所以德拉科并不是讨厌波特,而是喜欢波特——所谓的厌恶不过是他恶劣的伪装。但喜欢就等同于想要占有吗?德拉科喜欢潘西,因为她洒脱又豁达,但他从未产生要娶她为妻的想法,也不介意她是否爱自己或爱其他人。布莱斯说他爱潘西,并想与她结婚,厮守一生。那么,爱等同于想要占有吗?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那么德拉科的确是爱波特的。德拉科贪恋着波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希望波特能看到自己也希望波特只看到自己。同时,德拉科清楚地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波特,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之间也没有婚姻之类的羁绊,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而一个人如何能对另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同性产生爱情?
德拉科·马尔福穷极一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他到死也没有得出答案。所以,他对自己和哈利·波特之间的情感纠葛的定义也一直是暧昧不明的,等到最后,他也不再需要什么定义了。人类除了爱与恨还有成千上万种情感无法被定义,而他又何必将这段被视为“错误”的情感用区区一个“爱”字或“恨”字概括呢?
但那个二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暂时还想不到这一步。他只是一个无知无畏的青年,他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在气喘吁吁地敲响波特家的大门时,他就有一种预感,预感自己的一生将因此发生巨变。
“你要迟到了。”见到哈利·波特的那一刻,德拉科·马尔福脱口而出道,仿佛这样拙劣的借口能够掩饰他那不知是因爱还是因恨而剧烈加快的心跳。
哈利看了看钟表,又看了看正尴尬地整理领带的马尔福,说:“别告诉我你是特意从教堂赶过来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德拉科的语气显得很不耐烦,“走吧,我只是顺路来的,那天你看上去不情不愿的样子,所以我来逼你就范。”
“果真是一个绅士能做出来的事。”哈利突然笑起来,“你误会了,我并没有不情愿,马车就在外面,我们可以即刻启程。”
共驾马车的旅程与繁杂的宴会仪式不必赘述,只是有一点不同:相比在彭赞斯,此刻已身处伦敦的两位青年对自己内心的情感更加清晰了,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变得更多——自身的纠结、他人的非议、世俗的眼光——因此,他们变得比以往更沉默不语,在外人面前更注意与对方保持礼貌的距离和客套的寒暄,但同时他们又极度渴望与对方产生心灵与情感之间的真实交流。他们被激烈的内心情感蒙蔽双眼,丝毫没有发现对方也与自己同样陷入困境,他们假装瞧不起彼此,却对彼此之间已心生爱意毫不知情。一切都让两位年轻人的内心痛苦不已,仿佛有蚂蚁绕着身体缓慢地爬行并一点点啮噬着自己的皮肉。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并没有使两位青年打起精神来。他们一入场就被人流冲散,随后便忙着各自应酬,被这位先生拉去喝酒,被那位小姐邀请跳舞,眼前的事物应接不暇,德拉科和哈利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身心俱疲。
在舞曲的间隙,布莱斯悄悄步下舞池来到德拉科身边,告诉他自己想要向潘西小姐求婚的打算,也向他倾诉了自己对此的担忧:帕金森一家大约是知道扎比尼小姐之事的真相的,这样的丑闻落到谁身上后果都难以预计,因此布莱斯正忧心着自己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能否得到那位要求严苛的公爵先生的青睐。德拉科听了之后,只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不了解公爵先生的为人,但我相信真心能战胜一切。”
“战胜一切?”
“对,战胜一切。”德拉科重复道,他的语气十分坚定,这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布莱斯懵懵懂懂地离开了,德拉科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闷,于是拿了一杯酒远离人群,沿着露台来到了空气清新怡人的户外。
哈利·波特坐在喷泉旁的草地上,他的背靠着喷泉池的大理石砖,房子里梦幻的灯光透过窗格轻飘飘地落在石阶和草地上。喷泉池和房子间隔着一片宽阔的草地,而他的身体有一半被微弱的光照亮,另一半则被夜晚的黑暗吞没。四下无人,哈利正靠在喷泉池旁闭眼小憩,听着从远处的盛宴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并且离自己越来越近,哈利猛地睁开眼,发现德拉科正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介意我坐这儿吗?”德拉科开口道。
哈利发出一声轻笑,“我的意见并不是很重要吧。”
德拉科耸耸肩,随后跨过哈利的身体在他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他将自己完全置于黑暗中,他看着波特那半张被远处的灯光映亮的侧脸,发觉对方似乎有些喝醉了。“场面话罢了。”德拉科说。
“里面的空气有点闷,我出来歇一会儿。”哈利说,“而且今晚很多人找我说话,我合理怀疑你到处传播了有关我的谣言。”
德拉科翻了翻眼睛:“我可没那个心思,波特。这只能说明你的名声是越来越响了。”
“你出来干什么?”哈利皱眉道。
“里面的空气有点闷。”德拉科说,“我觉得有点累。”
“你也不喜欢这种场合。”哈利点点头,“所以你邀请我来是为了拉我下水?”
“对。”德拉科供认不讳。
“我们坐在这儿不会有人发现吧?”哈利又问。
“今晚的主角不是我们,放心吧。”德拉科喝了一口酒,然后随手把酒杯放在了喷泉池边缘。
哈利侧头看了德拉科一眼,随后便放松了刚才因独处时光被突然打断而紧绷着的身体。两个人安静地靠在喷泉池边,晚风拂过他们的脸颊,吹开他们的衣襟,他们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谁都没有要挪动身子与对方保持距离的意思。
“我有点困了。”哈利突然说,他仰头看着夜空中的薄云,无端感到两人的心防在此刻卸了下来。
“喂,别放松过头了。”德拉科嗤笑道,“里面还有小姐等着你和她们跳舞呢。”
“我们从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和谐共处。”哈利选择无视对方的揶揄。
“因为在彭赞斯时你总是该死地爱和我作对。”德拉科毫不客气地说。
“很多时候都是你先挑起事端。”哈利不甘示弱地回应道,“如果你不那么爱故意和我闹别扭,也许你我在彭赞斯的日子都会舒坦得多。”
德拉科自知理亏,于是哼了一声便不再搭话。哈利也不说话了,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但此时此刻,他们不再因这样的无话可说感到尴尬,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感到放松和自由。
“我想起了我在沙漠旅行时的日子。”哈利突然说起话来,他的声音轻轻的,让人听不出来他的醉意。
“接着说。”德拉科懒洋洋地回应道。
“那里的天空比这里要纯净。”哈利说,“你听过沙漠的传说吗?”
“没有。”德拉科坦诚道,“你问过潘西同样的问题吗?”
哈利不知道德拉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潘西,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仍然回答:“没有。”
“那接着说吧。”德拉科侧头看着他。
“我不想说了。”哈利慢吞吞道。
“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哈利说,“我总是担心我的言辞拙劣,不足以完全展现我所听到的故事的瑰丽。因此我宁愿用笔写下来。”
德拉科“啊”了一声,然后说:“所以他们说你正在着手写游记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哈利皱了皱眉:“并不能说是游记,在我看来,‘游记’是以旅者为中心视角展开的叙述,而我只想用最平实的笔法将我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经历到的尽可能客观地记录下来。这个美丽的世界需要被看见。”
“这个美丽的世界需要被看见。”德拉科喃喃地重复着对方最后一句话。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哈利对德拉科说。
“问吧。”德拉科的腰背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他的听觉在此刻变得敏锐无比,他的心中有一股预感,如果哈利·波特表现出哪怕一点对他的好感,他内心的所有情感都将毫不保留地倾泻出来。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你到底听过多少关于我的事?”哈利的语气很严肃。
德拉科想了想,最后回答:“很多。”
“很多?”
“对。”德拉科说,“我说了,你在伦敦的名气可不算小。”
“那你觉得它们都是真的吗,那些消息?”哈利又问。
“我不知道。”德拉科说,“我又不了解你,我怎么会知道那些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相?”他想到了那天在马尔福庄园里他和波特关于扎比尼小姐之事的谈论。
“那现在呢,在我们彼此认识之后,你觉得那些消息是真的吗?”哈利继续问道。
“半真半假吧。”德拉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们总是通过未知真假的传言在心中构建对对方的印象。”哈利说,“看来我们打平了,我就不需要为我的不妥行径道歉了。”
“你是指不幸在传闻中得知我是一个重情重义、乐于助人的人这件事?”德拉科语带讥讽道。
“某种意义上——”哈利说到一半突然住口了,他扭头去看德拉科,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最后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波特。”德拉科抬头眯起眼睛,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夜空中漫游,“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
“比如?”
德拉科耸耸肩,“比如,爱情。”他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胸腔里的心脏已经在剧烈地跳动。
哈利沉默了许久,在德拉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应时,他突然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怎么说?”德拉科挑起眉头。
“我不知道。”哈利慢吞吞地回答,“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都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我却在很多个时刻都有过疑惑:爱情难道就是甜蜜吗?”
“你认为爱情是甜蜜的反面?”
“我还是不知道。”哈利说,“理智告诉我爱情应当是甜苦参半,但情感却对我说所谓爱情不过是痛苦一场。”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德拉科说,“诗人都在赞颂爱情的甜蜜,却鲜少有人看到背后的苦楚。至少在我看来,无论是爱上别人还是被人爱上,都是一场暴雨般的痛苦。”
“但如果是你爱的人恰好也爱的是你自己呢?”哈利的指尖轻轻颤抖着。
“告诉我,波特,你周游世界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但又见过多少对宣誓永结同心的夫妻是真心相爱的呢?”
哈利想了想,回答:“有时候,我觉得时代赋予人的规则总是先于人类的情感一步地控制着人的行为。”
“你想说什么?”
哈利眼神犹疑地望着德拉科,“你刚刚将‘爱情的存在’仅仅假设在了夫妻之间,难道爱只存在于男女之间吗?”
德拉科愣神,随后他将视线转移到哈利身上,昏暗之间,他似乎看见对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流动着异样的情绪。“是这个时代这么认为,不是我。”
“那你呢,你怎么认为?”哈利马上问道。
“我……我不知道。”德拉科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一阵没来由的恐惧抓住了他的心脏。
哈利收回凝视着德拉科的目光,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有一次旅行,我在街上看见一座巨大的火堆,我走近去看,发现火堆上架着两个女人,我问围观的人怎么回事,他们说那两个女人犯下禁忌,做了不可被上帝原谅的恶事,所以上帝授予旨意,惩罚她们在大火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们犯了什么事以至于要落到这般田地?’我不禁问道。其中一个路人恶狠狠地朝火堆的方向啐了一口口水,骂道:‘那两个贱妇竟敢为了和对方生活在一起抛弃自己的丈夫!她们说这是爱神的旨意,依我看,她们这是谎话连篇!让上帝来惩罚她们吧!’彼时,广场上有许多人在围观这场即将开始的处刑,我的内心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无法克制的恶寒和恐惧,趁着火还没有燃起来,我赶快走了,不忍心再看那两个女人一眼。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不断在想:如果那两个女人之间的确产生了爱情,而爱情却置她们于死地,那么这样的爱究竟是否是一种罪恶?”
“当然不是。”德拉科快速反驳道,随后他的声音又弱了下来,“爱本身怎么会是罪恶呢?罪恶属于这个时代。”
哈利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你还是认为爱情是一场痛苦?”德拉科说。
“很大程度上是。”哈利扬了扬嘴角,“毕竟就像你说的,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真心相爱的伴侣?”
德拉科沉默了,他拿起喷泉池边缘的酒杯,远处的大房子里,欢声笑语仍在继续,两位青年的消失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德拉科喝了一口酒,最后突然仰起头一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马尔福。”哈利突然叫了德拉科一声。
“说。”德拉科声音低哑。
“你为什么执意要邀请我到这场婚礼上来呢?”哈利轻声道。
德拉科觉得是时候了,他为等待付出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得直面自己的内心。片刻的无言之后,他默默移动着自己的左手,使自己的小拇指与身侧人的轻轻贴在一起,但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就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过并没有躲开。
“我……”德拉科低声道,“想见你,然后了解你。”
这就是两个人之间关于爱情这一话题的终止,再也不需要别的什么话语,他们就已经了解了彼此的心意。在德拉科说完这句话后,哈利默默地低下头,他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片刻之后,他突然抬手紧紧抱住了德拉科。
德拉科沉默地给予他回应。两人躲在昏暗中抱了许久才肯放开对方,德拉科伸手去摸哈利的脸,发现他的脸颊已经被泪水浸湿,他看见哈利望向自己时那双流转着万千情绪的眼睛,于是他低头亲吻了哈利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有力,德拉科像一个信徒般虔诚地用双手捧住哈利的脸,哈利笨拙地回应着他。德拉科感受到他体内沸腾的血液,感受到那阵因与所爱之人唇齿相依而起的酥麻席卷全身,感受到两人之间缠绕在一起的滚烫的呼吸。在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开嘴想要加深这个吻时,哈利突然猛地前倾,推倒了德拉科,两人以一种过于亲密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草地上,身体被夜晚的黑暗完全吞没。
于是两个年轻人在光够不到的地方尽情地拥抱着、亲吻着,仿佛这夜过后他们再也不会见到彼此。最后,等到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他们便仰躺在草地上,默默地看着头顶的夜空。
“现在,我们都是死刑犯了。”哈利突然说道。
德拉科紧紧抓住哈利的手,只听他冷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让上帝见鬼去吧。”
哈利大笑起来,仿佛德拉科的回答是这个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他的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德拉科不耐烦地让他闭嘴,然后以一个吻止住了哈利的笑声。
Chapter 10
扎比尼小姐的婚礼结束后不久,布莱斯就向德拉科宣布他即将跟随潘西回家的步伐前往彭赞斯,正式向帕金森家的小姐求婚。尽管许多人都不看好他,但很快,扎比尼家就公布了长子与帕金森小姐的婚讯。
而布莱斯在彭赞斯那段日子心理上的煎熬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向德拉科倾诉:帕金森公爵先是如何不待见他,后来在听到他的求婚请求后又是如何大发雷霆,而潘西如何为了他挺身而出,语气坚定地向父亲宣布她除了布莱斯·扎比尼谁都不嫁。读到这一段时,德拉科几乎可以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感受到布莱斯的欢欣,他也可以想象潘西面对她的父亲时是如何趾高气昂并竭尽全力捍卫她的爱情的。最后布莱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真心,帕金森公爵终于松口同意这桩婚事了。
另一边,罗恩也给哈利来信,向他道了自己向格兰杰小姐求婚成功的喜讯。在不安和期待中度过了一个多月的赫敏终于在夏天到来时迎来了她的心上人。而在信中,罗恩隐去了他在前往彭赞斯的路上及向格兰杰牧师请求同意他对赫敏的求婚时的忐忑与焦虑,只简单用几句话略过,并着重讲述了自己在求婚成功后格兰杰一家和布莱克先生的反应。
帕金森家和格兰杰家相继传来好消息,一时间,彭赞斯上下热闹不已,人们又开始研究起那两位新郎来,其兴致之高像是回到了春天聚在一起讨论马尔福和波特的时刻。
而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这对曾在全彭赞斯人的眼皮子底下争锋相对的冤家,突然变成了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有人看到,马尔福家的信使与波特家的信使来往密切,而伦敦的大街小巷也常有两位青年并肩散步的身影。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当潘西小姐心有所属,两位情敌也冰释前嫌了。
七月中旬,詹姆·波特的新书出版工作全部完成,他预备启程离开伦敦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中。哈利也决定跟随父亲回家,尽管如今他和德拉科两人如胶似漆,但临行前他并未跟德拉科亲自告别,只是给他留下一封信和一句轻飘飘的邀约。这并非是哈利·波特冷漠无情,他只是想给他的恋人一个考验:他正在赌德拉科是否愿意为了见他,放下自己的高傲,从伦敦远赴戈德里克。
而事实如哈利所愿,在他离开伦敦后的一周,戈德里克山谷迎来了一个莽撞的马尔福。
“你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这是这对恋人分别后德拉科对哈利说的第一句话。
“对。”哈利大大方方的承认道,眼下这位访客刚刚摆脱了波特夫妇的热情寒暄,来到哈利的房间里与他叙旧。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哈利大胆地上前摸了摸德拉科的脸。“因为剩下的话我想和你当面说。”
德拉科挑起眉头,语气高傲地回复道:“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来?”
“如果你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哈利假笑道。
德拉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抓住哈利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然后低头轻轻点了点哈利的嘴唇。“我想你。”他趴在哈利肩上,故意在他耳边吹气。
哈利无言地抱住他。
德拉科在戈德里克山谷待到夏天结束了才离开。在这期间,哈利常常带着他到四周晃悠,他们一起逛过镇上热闹的集市,一起翻过镇长家的围墙并在后花园的玫瑰丛里接吻(事后德拉科认为此举实在有失马尔福家族的脸面,不过他没法反悔了),一起在小镇边缘那座年久失修而被废弃的教堂里躲雨——无论是德拉科还是哈利都无法忘记这个大雨倾盆的午后,两人是如何猝不及防地被淋成落汤鸡,然后狼狈地钻进这座教堂里并不幸发现屋顶也在漏雨,最后默默蜷缩在十字架下一块拥挤的的干燥地上互相拥抱着取暖的。
“你说,上一个来这里祷告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德拉科发自内心地问道。
“不知道。”哈利耸了耸肩,“我猜是上个世纪?”
德拉科笑起来,他抬头去看教堂破败的窗,雨天昏暗的光带着雨水通过十字架背后的窗的漏洞撇进来,落到两个已经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身上。
“在这里接吻会遭受来自上帝可怕的惩罚吗?”德拉科又问,他的声音轻轻的,视线一直盯着哈利被雨水浸湿的嘴唇。
哈利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半晌笑出了声,“我不知道,但我想祂已许久未踏足此地。”
于是他们在十字架的阴影下接吻。这个吻越来越深,仗着没有人会像他们一样傻到被倾盆大雨淋湿然后闯进这个破败的教堂里躲雨,两人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德拉科掀开哈利的衬衣,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情人滚烫的躯体,哈利跨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此刻正低下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德拉科突然觉得哈利的眼睛像一片被大雨淋湿的森林。他们再次拥吻,并做好了要将自己的一切交与对方的准备。
在山谷的密林里有一处无人知晓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心是一处漂亮的小池塘,整个夏天的大部分时间,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都在那处清凉的池塘边度过。他们躺在树荫底下,看着阳光倾泻而下,把池塘照得波光粼粼。他们谈论起在戈德里克遇到的人和事,谈论起伦敦,他们交换了彼此对布莱斯与潘西、罗恩与赫敏两对新婚夫妇的婚姻的看法,最后话题往往又落到了彭赞斯上。
“男人往往比女人更容易落入一见钟情的甜蜜陷阱。”德拉科在评价布莱斯和罗恩两位新郎时毫不客气地说道。
哈利被这句话逗得大笑,并对对方说的“当好友不断向自己倾诉爱情带来的甜蜜与苦恼时自己内心深处的不知所措和无可奈何”深表认同。“那你呢?”哈利问,“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德拉科转了转眼睛,回答:“反正我没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戏码。”
哈利嘁了一声,朗声回击:“老实说我一开始很讨厌你。”
“不遑多让。”德拉科不甘示弱。
哈利决意不理会他,又把话锋对准了彭赞斯:“这下镇上可热闹极了,这可是两桩喜事一起来啊。”
“他们在背后又有的说了。”德拉科懒洋洋地应道,“当时他们还猜测过潘西小姐最终是你的新娘还是我的新娘呢。”
“结果是谁都空手而归了。”哈利惬意地眯上眼睛。
“谁说的空手而归?”德拉科扭头看向他,“我得到了你。”
哈利听到这里,特意睁开眼睛对着德拉科翻了个白眼,道:“肉麻。”
德拉科对对方的嫌弃不加理会,他默默牵起哈利的手,用指腹在他柔软的肌肤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最想念的是彭赞斯的海风。”德拉科突然说。
“啊,我也是。”哈利马上应和道,“那里的天气很好,我很喜欢在海边散步。”
“你很喜欢散步。”德拉科点了点头,他伸手去撩拨哈利额前的刘海,惹得哈利睁眼盯他,“你总是在外面飘荡,不肯到屋里坐一会儿。”
“你很讨厌?”哈利反问。
“我不敢。”德拉科笑了笑,“我以前总是能在房间的窗户里看到你独自一个人在海边走来走去。”
“我有想过邀请你跟我一起去,但是又想了想你那副刻薄的嘴脸,我就作罢了。”哈利说。
德拉科啧了一声,“可是你都没有邀请过我,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拒绝?”
“你会答应?”哈利挑起眉头,“你不是说你那个时候一直都很讨厌我?”
德拉科哽住了。哈利因自己成功反将一军而开怀大笑起来。
他们谈天论地,有时候能说上一整天,有时候又什么都不说,一起安静地度过一个下午,他们珍惜着当下与彼此亲密无间的时刻,并且都默契地对未来只字不提。他们都很清楚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怎样一幅灰暗之景。
天气转凉时,伦敦来信催促德拉科回家去。在共度了一整个夏天后,德拉科依依不舍地与哈利告别,而这场离别并未使年轻人心中热烈的爱情淡去,波特家和马尔福家的书信往来依旧密切,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期待着下一次见面——哈利许诺自己将与父母一起上伦敦去过圣诞节。
但还未等到哈利出发,来自马尔福家的一封急信就打破了年轻人们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父亲频繁让我与格林格拉斯家的阿斯托利亚小姐吃饭,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在信中,德拉科这么说道,“他常常念叨着婚姻与子嗣,让我感到无比厌烦。我很想你。”
哈利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收到信的那个夜晚,他一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之际不断想起信上德拉科那不同以往的潦草字迹,他感到自己已经被命运推到了悬崖边上。可是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任由命运摆布,至少哈利·波特不是这样的人。于是在第二天清早,哈利匆匆收拾行装,揣着德拉科寄来的信,独自离开家,在路口拦下一支商队与他们一起远上伦敦。
再次敲响马尔福庄园的门时,这里的人一扫之前对他的尊敬与善意。马尔福先生出门在外,而马尔福夫人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与他见面。哈利在会客室里等了一天,才等到德拉科的到来。
“他们不让我见你。”两人一见面,德拉科就急切地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与委屈,他看见哈利眼下因几日未休息而越来越深的乌青,本就紧锁的眉头更添几分愁意。
“为什么?”哈利脱口而出,可尽管他假装无知,却再也无法阻拦命运的降临。被大火燃烧的感觉从脚底缓慢地钻入他的身体,随后包裹住整颗心脏。
德拉科悲哀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就像表白那一夜,两人之间也不再需要说话就已经知晓了一切。哈利回避了他的视线,沉默地上前拥抱了德拉科。
“他们发现了我与你的信。”德拉科轻声说。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但哈利仍在强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丝苦涩。“那我该走了。”说着,他松开环抱着德拉科脖子的手。
但德拉科没有马上放开他。“他们说这是一个还来得及纠正的错误。”德拉科说,“我不想被纠正,也不想被抹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家族唯一的后代。”哈利压制住内心汹涌的情感,不知怎的,他对德拉科横生一股无名的怒意,“延续马尔福家的血脉是你的职责。”
“我知道。”德拉科无力地垂下手,哈利挣开他的怀抱。“我没有选择追求自由的资本,更没有这个胆量。”德拉科继续说道。
哈利的心里无端生起私奔这一危险的想法,但他没有勇气提出来。他们都知道这一做法的后果是什么,但哈利想让德拉科为了他这么做,同时他又意识到德拉科没有义务为了他这么做。哈利不敢把自己和德拉科肩上背负的家族责任放在一起相比。
“那我想,我们就这样了。”哈利后退一步,引得德拉科一直低垂着的头抬起来去看他。
“对,就这样了。”哈利似乎能感受到德拉科马上要哭出来了。
“我该走了。”哈利又说,他深吸了一口气,越过德拉科大步跨出会客室。这时德拉科抓住他的手臂,“我去送你。”哈利听见德拉科对他说。
哈利没有说话,他默默甩开德拉科的手,自己走出去,但同时他也没有阻拦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德拉科。从会客室到庄园大门那段距离,哈利几乎能数出来自己走了多少步。他无法否认自己内心对德拉科的愤怒与不满,但他又对此无可奈何,身份的错位让无论是自己还是德拉科都想要求却没有资格要求。也许这段感情的结束本就该是像现在这般的无疾而终最为体面。可现在他和德拉科两个人又与那对被大火燃烧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来到庄园大门时,哈利看见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像是早早就在这里等候着他。他回头去看德拉科,突然想到以前都是自己目送德拉科离去,这一次也终于轮到德拉科看着他离开了。马车夫清了清嗓,似乎是在催促访客尽快启程。
哈利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上前拥抱了德拉科。他知道自己不该说出接下来的话,可当他最后一次感受到德拉科怀抱的温度时,哈利却无法控制自己了。“七天后,我计划从法尔茅斯港启程开始我的下一段旅行。我不知道我多久才回来,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德拉科·马尔福,如果你还愿意见我,到那里去送我一程吧。”
他最终还是没问出那句“你愿意跟我走吗”,也没有勇气等待德拉科给出他的回答。说完之后,哈利放开了德拉科,随后果断钻进车厢,不再看对方脸上的神情。马车走得很快,哈利看着自己对面空落落的位置,余光里,窗外的街景变换得越来越快,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Chapter 11
继扎比尼家的小姐风光出嫁后,十二月,格林格拉斯家也传来喜事。格林格拉斯公爵的幼女阿斯托利亚小姐的美貌举城皆知,许多出身名门的贵公子曾相继向阿斯托利亚小姐抛出橄榄枝,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回应。因此,当格林格拉斯公爵宣布小女儿的婚礼即将在圣诞节后隆重举行时,伦敦上下都炸开了锅,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谁赢得了小姐的芳心,同时又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我猜指定是那神秘的小马尔福先生娶走了格林格拉斯小姐!”第一个人这么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表示同意。
“对呀!听说自从那位年轻的先生在夏天生了一场大病后就再没像以往那样频繁进出社交圈了,似乎是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也许正是他在暗中俘获了格林格拉斯小姐的欢心。”第二个人给出他的证词。
“什么时候他也成了低调谦逊的人啦?”第三个人站出来反驳道,“要我说,那神秘的新郎就不会是小马尔福先生。我可是听过婚礼宾客的名单,马尔福先生和马尔福夫人可不在名单上。”
“我看啊,他们一家人身子骨都不够壮实,常常不是这个生病又是那个身体抱恙,兴许是不好意思以病容示众才拒绝了这次邀请罢!”第四个人的语气对马尔福家十分不恭敬。
“也许是他们没有脸面出席吧,难道你们没有听说小马尔福先生的事?”第五个人冷不丁地说,此话一出引得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道:“我也只是听说的,原本格林格拉斯小姐的未婚夫的确是小马尔福先生,但小马尔福先生本人对这桩指婚并不满意,于是在冲动之下逃婚啦!”
众人惊呼:“逃婚?”
“这本该鲜少有人了解,不过我猜事实十有八九就是这样!”那人骄傲地叉腰,正为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而得意洋洋,“要我说,那小马尔福先生真够倔的,对这样一位美丽的新娘都能说出‘我不喜欢’这等话语来,并且为了表示拒绝还做出了那样不体面的事情!听马尔福庄园的车夫说,小马尔福先生在听说自己将与格林格拉斯小姐订婚后的第二天清早就悄悄地逃跑啦!”
“跑?他能跑去哪里?”有人出声问道。
“谁知道呢!”爆料者道,“只听说那天早上小马尔福先生以要去送别自己的一位朋友为由就离开了家,直到现在都没人影!车夫说自己听见小马尔福先生要往法尔茅斯港去,而当马尔福庄园的人急匆匆去那儿找时,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有人笑起来,“这话就离谱了,难道小马尔福先生能跟着船队一起远航不成?他怎么会有那个胆子去受那样的苦?”
“没人知道。”爆料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
众人直喝倒彩,认为这样的谣言太过天马行空,不值一谈。于是,人们很快将目光放到了伦敦其他大家族的未婚青年上,大谈特谈他们之间的差别,以及究竟是谁最有资格做阿斯托利亚小姐的新郎。
而在众人认为不值一谈的谣言背后,命运在此处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结局。
在法尔茅斯港启程的前一晚,哈利·波特独自一人哭了一晚。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任由自己的愤怒、不甘与悲伤尽数宣泄。从没有一次旅行能让他如此伤心欲绝,而他人生第一次恐惧启程日的到来。
他期待着能在码头见到来送别他的德拉科·马尔福,同时又害怕见到他。如果他真的来了,哈利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下来。天刚蒙蒙亮时,他就起床从旅馆出发了,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哈利决定不再去想德拉科究竟会不会来,因为本身这个约定就是虚幻的,而他不能放纵自己因为一件虚幻的事情焦头烂额。
哈利本不需要这么早出发,但他突然决定自己应该去坐最早的一班船离开这里,这样一来无论德拉科来了还是没来他都不会知晓结局。他怀着这样的心情从旅馆走到码头,却在那里发现了早就等候在此的德拉科·马尔福。
“我无法忍受自己不来见你。”德拉科对哈利说,“我也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但是我要走了。”哈利狠下心说,“我再也不会回来。”
“那你介意多个旅伴吗?”德拉科拿起脚边的皮箱,眼神坚定地看向他。
“你是认真的吗?”哈利瞪大了双眼,“你在请求我跟你私奔?”
“事实上是这样。”德拉科笑了笑,“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他们只会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环游世界了。对于这件事,我深思熟虑了好几个晚上,所以我是非常认真地做出了这个决定,并向你发出邀请:哈利·波特,你愿意跟我一起私奔吗?”
哈利沉默地凝视着他的双眼,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泪水和笑声一起展示出来。在长久的四目相对后,哈利点了点头,然后在清晨无人的码头上吻住了爱人的嘴唇。
后记
这就是这对挣脱世俗的同性恋人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的故事。最初,这一故事被记载在一份由匿名者提供的旅行手记上,这份手记除了这一感人的爱情故事外,还对十八世纪末世界各地大到城市历史小到民间传说和风土人情的事迹都作了极为详细的记录,为当时有关学者的研究进程带来了极大的帮助。但受限于当时时代和宗教对同性恋者的目光,该旅行手记在1823年首次出版时删去了这一故事及其相关内容。直到本世纪初,学者们根据手记原稿与生活于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旅行家H.波特先生之游行经历的一一对比,才正式确定这一伟大手记的作者以及那个记载于手记中的爱情故事的主角正是这位H.波特先生及其旅伴D.M.先生。
为庆祝Steps With Courage旅行指南面世两百周年,本出版社正式向全世界公开这一特别内容,愿世间所有真心相爱的灵魂都能终成眷属,并在人生这趟漫长的旅程中留下勇敢的足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