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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宇智波佐助考上宇智波鼬就职的高中,止水再没能把鼬约出来过。这周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止水发了条简讯,或许是咖啡馆新上的甜品打动了鼬,他应约了。梅雨季的空气湿漉漉,止水暗自期待着下雨,最好是等他们碰头后再下,如此,相处的时间就会长一些。他的愿望实现了。宇智波鼬穿过咖啡馆门前细碎的风铃,几乎没有发出响声,他对止水说“久等了”,话音刚落,雨水便如期而至。
乌云压暗了天色,即便如此,借着店内暧昧不清的灯光,止水也能看出鼬心情不佳。落座后鼬四处看了看,建议换一个靠窗的位置,止水自无不可,把红豆刨冰挪到鼬面前,“和孩子打交道很累吧,尤其是佐助那个年纪的。”
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总没问题。让他发泄出来就好了,止水天真地想。他把勺子递给鼬,鼬反手把那略长的金属制品夹在指间,嗒嗒,点了点桌面,力度挺大。“佐助……”他只听自己想听的,抓住止水话中的关键词暗自沉吟。
好一会儿,鼬抬起头,在止水追问前继续说下去:“昨天我打了他。”
这位哥哥兼师长十分愧疚的样子,用勺尖搅和红豆刨冰,把甜品原本清爽的造型弄得一团乱。袖口滑下,止水注意到鼬手腕上贴着荧光蓝的肌贴,“动手不好,”鼬迎着止水的视线,“佐助七岁以后,我说过不再打他的屁股了。但他做的事,实在叫人生气。”
大约是春假结束后的一天,佐助忽然故意躲着鼬。起初鼬不以为意,佐助向来有些敏感,他可能因为亲哥在学校还要出言教训自己而恼怒,可能因为亲哥在学校还不尤其关注自己而恼怒,还可能因为亲哥在学校里故意和他保持适当距离……而恼怒。以上这些可能性,别问鼬是怎么知道的。
但问题应当在别处,因为回家后佐助仍然如此,晚餐时间逃无可逃了,也会尽可能避开鼬的视线,像刚接回家的流浪小猫一样,警惕又拘谨。
他怎么了?宇智波鼬拿这句话问佐助的担任教师卡卡西,不自觉地带上点质问的语气。卡卡西无言,找出备课本外皮的《亲热天堂》,从里面掏出一张小纸条。
体验一下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了!周末去吗?
——啊?去哪?
短的那句是佐助的字迹。纸条不大,二人的问答亲亲热热挨在一起,宇智波鼬视线下移,只一眼,就把皱巴巴的纸条撕了个粉碎。
“写这张纸条的是谁?”
卡卡西扶了扶眼罩,说:“……佐助啊。”
“另一个人呢?”宇智波鼬追问时,表情和他曾接待过的家长愈发相近。卡卡西连忙给后辈拖了张凳子过来,安抚他道:“虽然他们上周去了……gay吧,不过我朋友……你叔叔,就是宇智波带土,在那里看场子。我有拜托他看好佐助和鸣人,你放心。孩子总是对世界,对自己,对他人感到好奇嘛!”
担任教师劝得口吐白沫,宇智波鼬岿然不动,最后微微点头说:“我知道了,是叫鸣人,对吧。”
宇智波鼬握着勺子,无意识地反复捅进去,抽出来,细碎的冰沙因此略略塌陷。他倒很袒护同学,鼬低声评价,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止水相信好友总不会对漩涡鸣人下手,看见他的冷笑却难免多想。“只是告知了鸣人的父母而已,”鼬奇怪地反问,“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连鸣人的屁股一起打。止水心想。
“言归正传。作为兄长,作为师长,我实在有责任训诫佐助……”
提到弟弟的名字,渐渐地,宇智波鼬又陷入奇妙的沉思之中。
四月下旬,春假过去的第一个周末,宇智波鼬早早下了班,半长发用大肠发圈卷到脑后,化纤围裙系在身前,这是最简易的召唤仪式,为的是获得母亲美琴的庇佑——在厨房领域。半小时后,佐助回家了,鼬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欢迎回来,佐助。你打算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佐助瞪他一眼,来不及说些什么,几乎是飞上楼的。很快鼬听见天花板上传来咚的一声。他关门好用力,鼬想,在学校受委屈了?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就是冷战的序幕。背后隐情,宇智波鼬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所以他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一节,简单概括为“佐助不喜欢我整理他的东西”。兄弟氛围以那为开端,飞速地冷却下去,直到担任教师卡卡西把秘密小纸条交给宇智波鼬。
先把矛头对准了瞎出主意的鸣人,并不代表鼬能赦免佐助私自去酒吧——还是“那种”酒吧的罪过。当天他有加班,回到家时已过十点,佐助房间的灯还亮着,因为单方面冷战中,房间的门被反锁了。
鼬敲敲门,没反应,两分钟后他从容地进入佐助房间,“你有钥匙?!”这是几周来佐助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鼬没回答,从制服兜里取出折叠教鞭,他特意从学校带回来的,很顺手。
“听说你和同学周末去过酒吧。”宇智波鼬说着,回身将房门反锁,而后拉过宇智波佐助的手,“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他抚摸弟弟的脑袋,借此将佐助按在大腿上,从前佐助和他讲学校的故事,会主动爬到腿上来,不过那已经是六年前的旧例了。兄弟二人体格纤细,身形高挑,从头到脚没有什么多余的肉。佐助不安地扭动,宇智波鼬太瘦了,两层肌肉压着,坐起来还是硌得很。误解的产生大抵如此,鼬自认弟弟越是长大,越要远离自己,而佐助仅仅是嫌他瘦。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宇智波鼬轻轻重复了他的问题。佐助长大了,离开国中成为一名男子高中生,会大早上起来清洗梦遗过的床单,会故意躲着我,还会出入同性恋酒吧……佐助、“佐助,”他把脸贴得很近,浓密的睫毛一下下扫过佐助的脸颊,“佐助,”他说,“佐助啊……是这样吗,你以为你长大了?”
鼬终于开始享用他的红豆刨冰,或者说红豆冰水。气氛放松了些,止水想要转向别的什么话题,“说起来……”他刚开了个头就被宇智波鼬打断。甜品没能解开紧皱的眉头,即便如此,宇智波鼬也好看极了。
“佐助他,”鼬忧心忡忡地说,“被打屁股的时候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有些……享受。”
闻言,止水“嘶——”了一声,追问下去,鼬才继续思忖:“我轻轻压着他。只要他想,稍微挣扎一下就能……我是说,我允许他……”
“逃跑。”止水说。
“不。有限地胡闹,也可以称为撒娇。”鼬纠正。“他应该知道我的规则,但没有利用起来。我想——”
“你想?”
宇智波鼬别过脸去,仿佛对下面要说的句子羞于启齿。他说:“也许,佐助有受虐倾向。”
一颗鱼雷砸下来,止水沉默良久,在鼬征求他的看法时摇了摇头,但他的心海已被鱼雷炸开了花,所溅起的水花绝不比外面雨势更小。
弟弟十六岁了还要忍受打屁股之刑,宇智波鼬,你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但宇智波一族性格使然,只会向外求索。鼬的倾诉渐入佳境,身体微微前倾,宝石一般的冰冷双眼注视着止水:“我要怎样才能让佐助恢复正常?”
止水谨慎地限定范围:“到什么程度算正常?”
鼬想也没想:“别总是躲着我。”
“受虐倾向不用管吗?”
“他能乐在其中也好。”
“那,佐助以后再偷偷去gay吧怎么办,你打他屁股反而成全了他的受虐癖(存疑中)呀。”
止水条分缕析,头头是道,把宇智波鼬说得思索起来。红豆刨冰肉眼可见地一层层消失,看样子鼬用它来给自己过热的CPU降温。吃掉一大半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会谨慎地对他加以观察,当他眼里有除我以外的人,就……”
“等等!”这回轮到止水满头大汗地打断发言。宇智波鼬唯独钝感于情感问题,他口中平淡无奇的兄弟纠纷说不准与其真实情况相差甚远,止水心中生起某种诡异的猜想,如果猜想成立,他就不能让鼬把话说完——否则自己以后真别想再约得动宇智波鼬!
临时加塞,没有鲜花,没有腹稿,止水硬着头皮说:“鼬,其实我……那个,我对你……”
“怎么了?”即将被告白的显然在状况外,“没事的,你可以慢慢说。”
一鼓作气!
“鼬,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
……
止水反复深呼吸平复心情,而后才有余力看向宇智波鼬。他暗恋已久的友人单手支颐,眼帘低垂,另一只手摆弄着盘中零星的红豆,接着,宇智波鼬目光投到他身上,缥缈地转了转,才说:“好的,我知道了?就是佐助他啊……”
佐助他啊,对外人其实没什么兴趣。偷偷背着我计划也好,跑去那种地方长见识也好,只是太过寂寞,想要引起我的重视——他还是孩子呢。
宇智波鼬嘴巴一张一合,止水却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相同的口型重复出现,佐助、佐助、佐助,这家伙心里只有佐助,他知道佐助对他抱有怎样龌龊的心思吗?
十六岁的四月,是思春期啊。
声带不受控制地震颤麻痹起来,止水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朦朦胧胧隔着一层水膜般,“看样子,佐助把你当做思春期的做梦对象了。你没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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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开始,宇智波佐助就与鼬刻意保持了兄弟该有的矜持距离,那有助于他完善对自己的认知,而不会让宇智波鼬太过深入地影响他,十分理性的考量。但从那以后,佐助开始频繁地在梦里见到鼬,与鼬聊天,梦的内容丰富多彩,醒来却忘得一干二净,留给他的只有一颗困倦的大脑,和尚未褪去的莫名的狂喜。
我是否梦到了什么?佐助想,抑或做了什么?空虚、宇智波鼬、空虚,关键词只有哥哥的名字。哥哥——宇智波鼬——鼬。他用一种新的眼光看待鼬,黑色半长发,瘦弱、多病,面孔和他有八分相似的男人。佐助无意间发现了宇智波鼬除却“哥哥”以外的身份,以后鼬就必然被他所时时注意,看上去反而像是鼬入侵了他的思维。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必赘述,宇智波佐助如愿以偿,那天早上醒来时,他还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虚无、鼬、虚无,虽然记得,却很难用语言表述出来,有那么一张看上去像是鼬的苍白而美丽的脸,用听上去像是鼬的声音对他说,做得好,佐助。
他呆呆地坐起来,感觉哪里不对,掀开被子摸了摸,而后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左脚绊右脚从床上滚落。动静有点大,鼬的声音传来,“佐助?”他问,与梦中的鼬语气一模一样。佐助愣了几秒,飞快地扯下床单,跑进卫生间简单地搓了搓,拧干,藏进衣柜某个干净的角落,一切处理完毕,他准备开门出去,但门已经开了,鼬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他的午餐便当:“快迟到了,抓紧时间。”
人与人从根本上就无法理解。正巧那天没有晚课,鼬回来得比佐助早,把弟弟匆忙洗过的床单捞出来又仔细洗了一遍,晾起来,他自以为体贴,替弟弟处理了青涩又可爱的麻烦,如何想得到困扰佐助的麻烦既不青涩,也不可爱——就是宇智波鼬本身。他把昨夜佐助梦中对自己的冒犯,温和地、宽容地,乃至于欣慰地洗清洗净,蓝色印花床单在院子里随风飘扬,佐助一进门就看见了。于是他立刻明白,当他把鼬当作一个有魅力的男人看待时,在鼬心里,他、宇智波佐助仍然是个小孩。
要怎样才能扭转鼬的偏见?直说绝对不行,如果对鼬这样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请哥哥把我当作男人看待吧。”鼬一定会笑着抚摸他脑袋,用温和至极的神情否定他的抗争。所以前置条件是打碎宇智波鼬的笑容,想方设法刺激他,惹怒他,然后宇智波佐助才具备成为大人的权利。
鼬说得对,佐助对外人没有兴趣。他同鸣人一起去了远近闻名的同性恋酒吧,每五分钟就抬一次表,心嫌店主舍不得电费,灯光太暗了,叫他看不清时间。估摸着鼬值过晚班已经到家——保险起见再等五分钟,他想,但还是在分针指过第四格的时候就抓起外套。鸣人和一个红头发的男孩聊得很投机,佐助便独自走了。
家里只有一楼亮着灯,看样子鼬在等他。佐助打起十二分精神预备为自由而战,开门换鞋,步过玄关,客厅里其他地方都是暗的,光源在沙发边,微黄的护眼灯照亮了宇智波鼬的睡颜。他不是为了等佐助才睡沙发的,佐助轻轻走过去,把地板上散落的试卷归到一处,放回茶几上。有时鼬把作业带回家批,位置永远固定在这里,因为从这个角度,他可以轻松看见书房中佐助的背影。
“醒醒,”佐助摇哥哥的肩膀,“不想感冒就回去睡。”
鼬看样子是真的困了,被佐助摇来晃去,又拍了拍脸颊,才迷茫地睁开眼睛。“佐助……”他喊弟弟的名字,什么也没说,撑起身歪歪扭扭地走向楼梯。佐助被鼬抛在身后,叹了口气,他说:“哥哥,要我扶着你吗?”没理由不答应,鼬点头,但佐助别出心裁。他根本没伺候过人,与其说扶着哥哥,毋论说是把他抱了起来。宇智波鼬体弱多病,宇智波佐助则每个月都往上窜一节,过了二人交汇的某个点,不管是扶着、揽着,还是抱着,都由不得鼬来定义。
国中以后兄弟二人还没这么亲近过,令人熟悉的苦香一阵阵钻进佐助的鼻腔,是鼬常喝的药。他在佐助怀中打起瞌睡,头垂在佐助颈侧,干燥的嘴唇偶尔蹭到锁骨,沙沙的,很痒。走廊尽头靠左侧是鼬的房间,和他隔了一间,是富岳与美琴夫妇二人的,死后也依旧这么分配。鼬的房间不上锁(毕竟他没有哥哥),轻轻一推就开了。他把鼬搬上床,扒掉外套,盖上被子,鼬深深叹了口气,自然床比沙发舒服太多。
短短的温情到此为止。明早,最晚明天放学,鼬一定会质问他晚归的理由,这样,他就可以继续今日未完的战斗。佐助俯下身,替鼬把发绳拆掉,就在那时,鼬捧起他的脸颊,左右各吻了一下。
“晚安吻,佐助。上楼时,看你很想要……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宇智波鼬含含糊糊的,像在梦呓,脸上露出配套的幸福笑容。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实在睁不开眼睛,否则,鼬便会看见佐助那如同生吞一只乌鸦的表情。
第二天,鼬没有质问他。第三天也一样。正好,宇智波佐助暂时不想理他。这个“暂时”的长度因为兄弟俩别扭的性格,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延长,长到佐助难免恐慌起来,那件事终于被鼬知道了。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宇智波鼬甚至动用了他的教鞭。
第一记,鼬完全没留手。挣扎只是徒劳,佐助被鼬按在双腿上受刑,裤子早就扯下了,雪白的屁股横亘一道血痕,看上去就很痛。几年间宇智波佐助飞快地养出了超高自尊心,被哥哥打屁股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去年,几个月前,甚至是上周,他一定立刻跳起来大叫“我要离家出走”了。这也是鼬的目的之一:他要找个立竿见影的办法,把近来隐隐脱离掌控的弟弟找回来。
能叫,就还在意料之中。
可在鼬松散的禁锢(钓鱼执法,懂吗?)之下,宇智波佐助没有跳起来,痛呼也是零零碎碎的。他故意表现出不在乎,而鼬怀疑他不出声是自己下手重了,丢开外物,换为掌掴,这样可以更好地控制力道。不过,对佐助来说都一样,臀部火辣辣的痛感覆盖了其他所有感觉,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一巴掌,鼬已经又抬起手了。就这样交替往复,鼬从不厚此薄彼,把两瓣肉拍成均匀的红,看上去十分顺眼,而痛,属于他十六岁的弟弟。
狂风骤雨般的巴掌过后,忽然迎来一段空白。尖锐的刺痛终于下场,而鼬身上经年不散的苦香诡异地将皮肉组织下持续不断的钝痛转化为一种暧昧的余韵,佐助忍不住扭了扭,想摆脱这种陌生的刺激,鼬制止了他,虽然对应的动作仅仅是把手搭到他尾椎上。“佐助,所以你长大了吗?”鼬问,同时爱怜地抚摸弟弟饱受摧残的屁股。不像提问的语气,像威胁。标准答案佐助知道,七岁以前每过十天半个月就要来上这么一场,可现在他不想配合了。宇智波鼬的脑回路比他想得还要糟糕,叫他精心策划的步骤都变成了笑话。
“一直以来,”他说,“鼬,你都如此傲慢。你没发现我也是人吗?”鼬缓慢地眨了眨眼,没听懂的表现。接着佐助攀上鼬的肩膀,虚虚坐着(为了屁股好),四目相对:“是人,就想被人喜欢,被人爱,被人需要……你为什么把床单洗了?那天我做春梦,对象是你。”
佐助抿紧嘴巴死死盯住他,过了几秒钟,他说:“能帮哥哥拿一卷肌贴过来吗?手很疼。”
长叹一声,宇智波佐助妥协了。他得撅着两瓣烂屁股给打他的鼬找肌贴,且因为伤在手腕的缘故,他还得帮鼬把那些荧光蓝的粘性胶带贴对位置。鼬的手腕很细,随着手腕旋转,桡骨便在皮下缓缓游动,佐助贴得十分专心,睫毛一颤一颤,在鼬看来异常可爱。想了想,鼬才说:“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佐助随口附和,忽然身体一僵,“床单——你知道?!”
鼬点头。
/
“我知道。”鼬说。怕止水没听懂,他强调:“知道佐助的春梦对象是我。”惊世真相把止水骇得不轻,爆料的那个反而慢条斯理,问服务员又要了份红豆刨冰。等待的时候,宇智波鼬平淡地揭开真相:“佐助房间里有我放的监控。”说完他看向止水,恢复了苦恼的语气:“你和佐助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直到今天……我出门前,他还没回家。”
苦恼,而非焦虑。止水由此相信鼬一定有所依仗,说不定会在佐助身上放定位。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打了宇智波佐助的屁股才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件事,鼬似乎没有一点自觉,止水忍不住同情起佐助,他哥哥把他当小猫小狗去宠爱,唯独不把他看作平等的人,在这方面,鼬对佐助和止水是同等的残忍。
第二份红豆刨冰上桌,与之前止水点的有些微不同。淡粉色碎冰盛在纸碗中,蜜豆点缀其间,长柄木勺斜斜插着,这是外带的样式。雨停了,宇智波鼬忽然起身,略略向止水示意:“马上回来。”他端着刨冰走出咖啡馆。
落地窗外种满了绣球花,多是蓝色、紫色,雨水沾湿,泛出剔透的色泽。深深浅浅,花瓣掩映,透过落地窗,止水看见宇智波鼬径直步入对街一家拉面店,几分钟后他空着手出来,抬头看向止水的方向,朝他笑了笑。
“你真的在佐助身上放了定位?”止水不抱希望地问。鼬回来得很快,雨后初晴的空气仿佛也感染了他,回答时,他的语气很轻快:“不需要。”
那么,止水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
让他一个人苦恼去吧,宇智波止水不想再当倾听者了。
出乎意料地,鼬摇摇头。“再等一会儿。”他说,至于等的是什么,天气、时机,还是某个人,他没有解明。止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和刚才一样,可以透过落地窗看见对街的拉面店。他忽然想起一开始这个位置是宇智波鼬选的,鼬早就知道佐助在那里,或者,再往前推一点,止水很久没能把鼬约出来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愿意赴约?因为有个幸运(或是不幸)的傻瓜恰巧选择了一个适合监视的地点。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算了,”止水懊恼地说,“总之我喜欢你不是假的。”
“什么喜欢?谁喜欢谁?”一道声音切进来,语气中敌意深得吓死人。止水抬头,瞧见一位与鼬八分相似的少年,对方瞪他一眼,站到宇智波鼬身边。
“味道如何?”“还可以,有点冰牙。”“刨冰就是这样的呀。”“下次你自己解决。”
两人窃窃私语,某种氛围像南贺川一样静静流淌,轻易地隔开了止水,或许还有整个世界。“要不要点一本?”鼬问止水,又转头看向佐助:“还疼吗,能坐下吗?鸣人给你专门买了个软垫,要拿过来吗?”
“点一本,吃不下吧。”止水说。
“吃得下!”佐助莫名其妙竖起尖刺。
“不要软垫的话,就坐在哥哥腿上吧。”这是状况外的宇智波鼬。
原定二人的浪漫约会变成了合家欢,止水食不知味,他更好奇事态是如何急转直上到目前的状态的。他们不是直到今天都还在闹别扭吗?中途鼬也没有查看过手机,更遑论发消息,佐助为什么能——止水觉得私下里鼬肯定对他做过比打屁股更坏的事——轻易地原谅鼬,并且,此时此刻,歪在他哥哥身上喝饮料?
那么,就是在宇智波鼬进入拉面店后几分钟内,形势发生了变化。
(“我会谨慎地对他加以观察,当他眼里有除我以外的人,就……”)
当时被他唐突告白所打断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不过,鼬的计划听上去十分眼熟。反过来说,自己对鼬何尝又不是抱着同样的心思?谨慎地观察、相处,时不时约会,稳固关系的同时,打探对方闲聊中提起其他人的频率是否超过了临界值,如果这种人出现了,就……
……
一鼓作气,攻其不备,防患于未然,半渡而击之,怎么说都行。他们都姓宇智波,恐怕思路如出一辙。
止水笑了。他直接问佐助:“刚才,鼬对你说了什么?”鉴于他防备止水就像防野猪,止水相信他绝不会放过向自己宣示主权的机会。果然,佐助瞥了鼬一眼,吐掉口中扁扁的吸管,头抬得高高的。
“才不告诉你。”
/
至于监控。
两人各退一步,鼬没有把它拆掉,佐助也不再睡那个房间。夜里十一点,小夜灯朦胧的光也足够刺眼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它很多年没有承载过两个人的体重了。宇智波鼬被吵醒,声音里带着困倦:“干什么去?”
小夜灯于是熄灭了,黑暗里传来弟弟的回答:“下楼喝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