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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天,半死不活的树,还有只伤了腿靠着树干调息的绿皮耗子。沿着小路从开封东郊进城的天泉碰巧捡了个人。刚看到九流的时候给天泉吓了一跳,闭着眼歪在路边以为是快要不行了,走近伸手探气息的时候九流睁眼了,问天泉身上带没带药。天泉给他简单止了个血,蹲下来说背他去医馆。九流原打算等小鼠找了药回来再撑回城,眼下有人搭手,便不客气了直接往人背上一趴。毛领子软乎乎的怪舒服,九流迷迷糊糊地想,趴着趴着就合上了眼。
再睁眼已经在医馆了,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天泉正坐边上守着呢,肩头的毛领子还沾着九流蹭上去的血。不出意外的话诊金也有人付过了吧。九流支起身要凑过去拉天泉的手,天泉赶忙摁住他说你别乱动小心伤。
“没事,我这不严重。” 九流说完收获青溪一记眼刀。
“好恩人,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就只能爬着回来啦。” 九流抓住天泉来扶他的手,攥住了摇摇晃晃。晃着晃着发现越晃离自己越远,哦,有人一直在往后撤。天泉自打被他攥住了手就面露难色,像被哽住了似的,但又逼着自己不许表现出来,嘴上说着铁子这真没啥就顺手的事,实则暗戳戳把手往回收,又想逃又硬撑的样子甚是有趣,看得九流玩心大起。
“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反正这钱是肯定不会还的。九流语调一转,凑近天泉,盯着他的眼睛柔声说:
“只能以身相许…”
这话一出天泉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不加掩饰的好想逃,想把手往外抽,被九流的抽气声吓得不敢拽了怕抻到人伤口,只能上手装作握手实则给人撕吧开,撂下句“小事真不用在意”腾一下站起身落荒而逃,临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一下。九流很好心地等人跑远了才笑出声,然后因为笑得太吵被青溪加收了诊金。
过两天九流能下床了,正好带着真伤乞讨去。角门里躺了一下午,城门那边热闹起来了,是三个天泉的,刚在郊外扫荡了个小窝点回来,衣角的血渍还没干透。看见那位见过一面的熟人,九流眼睛一亮:好玩的来了。
等那三人过来撒币,九流挤到前边来,扒着天泉的腿抬头看,天泉感觉被拽住了低头一瞅,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手一抖一大把通宝全下来了。
“好恩人,终于找到你了…”九流故意说些暧昧不明的话,一手拽着天泉脚腕,另一手不忘端着碗把钱接住,乞讨逗狗两不误。
“好恩人,您怎么也不留个名就跑了呢,这叫我如何报答呢?”
一说报答天泉就想起来那天的以身相许,神色愈发无助,连连说不用不用顺手的事真不用你报答,想跑但是脚腕给九流拽得死紧,九流这一身伤他也不能真给人蹬开,只能蹲下来上手去掰——这下脚腕是自由了,俩手被九流握住了。
“真不用报答…你先放开我行不行。”天泉又暗戳戳把手往后缩,九流直接往前摸攥住手腕,察觉到天泉浑身一颤,美了。
“恩人跑了怎么办,我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你呀。”
九流一脸真诚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同门呢同门救一下啊,天泉无助转头,发现同门早走远了,以为他俩有私事腾空间呢,哈哈。无奈之下天泉只能跟九流交换了名字,九流还要问住哪,天泉死活不肯说,就说你要找我去驻地。九流看差不多了,再逼下去人要哭出来了,总算肯松了手。
“恩人慢走啊,改日我登门感谢啊。”九流喊了一句,如愿看见天泉一踉跄。
等人走远了九流爬起来,沿着天泉离开的方向追了去,住址到手了。
九流接下来盯了天泉好几天,发现这人不止对他这样,对同门也差不多:在一众天天高几挂嘴边当交友用的毛领子中间,这被勾个肩贴个脸就红温、春水阁都只敢挑没啥人时去的家伙显得格外特别。哇塞天泉还有这样的呢,好玩好玩,这不逗逗还是九流门的吗?
“铁子…咱能不这样讲话吗。” 被堵在墙角的天泉一边尽力把自己缩得更小好离堵他路的九流再远一点点,一边试图言语唤醒那人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良心好放过他。
未果。九流贴得更近,天泉都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了。天泉看看杵自己身侧那俩胳膊,思考了一下蹲下来逃跑的可行性,以及会不会太不体面了。
“可我不这样恩人就跑了呀,恩人一直躲着我不是吗?” 九流耷拉着眉头撇着嘴。
你还委屈上了!天泉好无助,只能说我没躲你呀真误会了,九流说啊对对没躲,就是隔八丈远就扭头换另一条路。
“恩人怎么避我如蛇蝎呀,不喜欢我的报恩方式吗?我也不是很差吧?”九流吱吱吱,九流呜呜呜,九流一副不给个说法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这是差不差的问题吗!天泉内心呐喊,面上依旧在小心斟酌措辞。
“不是这么回事…主要是我真的就是顺手,不用你报恩,真不用…”天泉支支吾吾解释,头越垂越低,九流一句也没听,光盯着人泛红的耳尖瞧。
你看,他还得给我解释呢,太好玩了。
九流张口就来:那不行啊,不报恩违背我们门规,恩人忍心我被罚吗?
你不说谁知道有这事啊。天泉腹诽,低头盯着自个脚尖,没说出来。
所以啊… 九流说着说着突然贴过来,一只手往他腰间去,天泉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听风辩位都用上了,盯着那只手绷紧了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然后眼瞅着被那只手解了钱袋。
“…只能我换个方式报恩啦。”
该说不说,看到手伸过来只是拿钱袋的一瞬间天泉松了口气。
“…你就这样报恩是吧?”
“好恩人不喜欢我呀,那我只能去整点别的送你啦,”九流勾着钱袋晃悠,笑得见牙不见眼,“先借我点资金呗好恩人。”
送我东西钱从我这拿是吧,好没道理的话。天泉觉得应该把钱袋拿回来,一伸手,九流也不躲,只是把钱袋攥在掌心,天泉想拿就得掰开他的手。天泉停住了,九流等了一会儿,乐呵着拿着钱袋溜了。
太好玩了。
被九流觉得有趣了,那遭殃肯定就不止一回两回了。在开封城里走着走着腰上一轻,一看又是九流,捻着钱袋离自个不过两步远。想把钱袋拿回来完全没问题,但天泉一步也不敢动。头回被偷他追到巷子里就失了九流踪迹,左看右看也没找见人,结果一转身被九流一头扎进怀里。这下天泉明白了:这人就等着他追呢,要不然早溜没影了。下回再碰上说什么也不敢追了,宁愿给钱也不敢捉九流了。
没人捉,开封耗子就愈发笨手笨脚起来,不小心解钱袋的时候被发现、不小心手滑进人家衣服里、不小心在腰上捏了一把什么的…总之是非常不小心了,把天泉整得想喊又不敢喊,一口气憋得脸通红,乐得九流一直响。
“哎,好香啊。”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天泉下意识抬头,对上九流笑盈盈的眼睛,天泉拿筷子的手一抖。
“这么巧,一起吃点呗好恩人,”九流跳下来,慢腾腾地走近,无视天泉后缩的动作硬是挤到人旁边坐下,伸手勾住天泉的肩贴到人耳边去,“我请你呀。”
如愿看到天泉耳尖一红,恨不得给自己缩进毛领子去。摊主添了份碗筷,天泉偷瞄一眼旁边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九流,再一看桌上的钱袋——这不他的么,拿他的钱请他是吧!
天泉瞪一眼九流,对上那张笑脸没脾气了又(其实是没辙了),总之最后的挣扎是说太挤了热,自个端着碗坐对面去了。
九流见好就收,老实坐人对面没跟着过去,见天泉真的开始给他推荐私房菜,心下感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讲真,他一般不这么反省的,实在是天泉脾气太好了,一不小心就欺负过头了有点。
“好恩人,我总这么缠着你,你烦不烦啊?”九流咬着筷尖问。
天泉一脸“你还真问得出口”的表情,九流当是默认,又追问:“讨厌的话怎么不撵我走呀?”
天泉心想这不是撵不走,但看过去对上九流难得的正经神色,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揍我或者报官也行啊。"九流眯着眼,自己都没察觉语气带了点认真。
“…我不讨厌你,所以没必要那样。”看到九流微微一怔,睁大的眼睛圆乎乎的,天泉叹了口气,“你也帮过我很多,平日里那些…我只当你是跟我闹着玩。馄饨要泡坨了,快吃吧。”
哇,他还得说好话哄我呢,九流瞧着天泉一张一合的唇愣愣地想,又不自觉去看随他动作一晃一晃的脸侧碎发,脑海里闪过每回天泉被逗红脸了就直接扭头让碎发挡住眼神,却露着泛红耳尖的画面。手上舀起馄饨送嘴里,脑瓜子里思绪万千,接下来一阵难得安生,让俩人能好好吃完顿饭。
乖巧持续到天泉放下筷子。九流站起身,微微弯腰靠近,天泉正要问“干啥”,就见那只手探过来,轻轻落在脸侧,温热自指尖蔓延开来,随后感觉到那人曲起的拇指滑到唇边轻轻摩挲着。指腹的茧子给这蜻蜓点水的动作添了点力度,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低头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被触碰的地方突然变得灵敏百倍,只是轻轻摩挲就感觉要炸开了似的,连带着脸侧都发酸。
“…有东西。”
天泉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面上爆红,逃也似的跑了,走之前还想着结账,一摸腰间想起来钱被顺走了正摆桌上呢。
某人手脚并用跑路绊倒条凳子,哐当一声响也没打醒坐在原地愣神的九流。九流盯着自个的手一脸陷入沉思的神色,他没闹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莫名其妙盯着天泉的嘴看,莫名其妙上了手,莫名其妙开了这么过界的玩笑…怎么就鬼迷心窍做得过分了呢?九流想不明白,烦躁地揪了揪发尾。
白天没想明白的事被迫在梦里想明白了。雾气氤氲蒸得眼热,九流攥着瓶精油,记不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环顾四周,雾气弥漫,池边水渍一路蔓延到一排排木床边沿。
这不春水阁那地么,他来这做什么的?九流有些恍惚,站在池边,只觉得静谧又朦胧,好像此处只他一人。
“铁子,你怎么也在这?” 有人喊他。九流这才看见了池子里的天泉,这人刚刚一个猛子从水下钻出来,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滚落,落进池中激起一阵涟漪。
“我来报恩呀,好恩人。”九流一下子记起自己的来意了,走到池边蹲下来伸出手,招呼着天泉往榻上去。滑腻的油脂裹住指尖,肌肤的触感变得温热顺滑。天泉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手法,九流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只觉得就该是这样,用精妙的手法让一看见他就绷紧的家伙放松下来,露出适意的表情安分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从肩颈游离到腰背,游走的双手逐渐偏离既定路线,而后一切理所当然地发生了。耳鬓厮磨间,九流看着天泉被欺负得眼尾泛起红来,觉得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好熟悉。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表情呢,九流一直想,直到给自己想得清醒过来。
掀起被来凉嗖嗖一片,九流低头一看心里大喊这合适吗,逃避现实一般又盖上了。苦哈哈晾完被子,九流突然间萌生了去开点中药回来的冲动。
九流没喝中药,他想通了。断袖就断袖呗,那咋了,他又没有家业要继承!为这点事慌神都对不起他的燕云萌主牌牌!喜欢就喜欢了,与其复盘怎么变的男同,不如抓紧把天泉也变成男同。消停了几天的开封耗子又开始出没在天泉周边,并且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之前是觉得一靠近天泉就一副反应过度的样子非常好玩,等到想把人当相好处的时候反倒有点担心了——这反应不会是他们说的什么崆峒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九流发现天泉对自己的骚扰适应良好,多半不是那什么崆峒;坏消息,天泉适应得太良好了有点。
九流说点暧昧话,天泉掏出了钱袋;九流来点肢体接触,天泉掏出了钱袋;九流打直球说喜欢你,天泉掏出了钱袋;九流说我真的喜欢你,天泉说今天真没钱了改天再骗吧。总之就是九流说啥干啥送啥,天泉只是一味地掏出钱袋,主打的一个破钱消灾。
好无助,说真话怎么还没人信了呢。悲愤的开封耗子提酒夜闯天泉卧房,对一脸无措的天泉表示如果我请你喝酒你需要说的只是谢谢而不是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我的窗子怎么塌了之类的话,这些话没有意义,而且很不礼貌。
半夜闯人家里也不是很礼貌。但是醉了的人要什么礼貌呢。
“头晕晕的…怎么有三个好恩人。”真的头晕吗未必,这句话起到的主要作用是给九流扒在天泉身上不下来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
“你先撒开我行吗。”九流扒在身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在天泉腰后左手攥右手腕跟把自己锁这了似的,腿软软的往地上一跪,脑瓜子隔着层中衣在天泉小腹上蹭来蹭去,小瓜子脸挺尖,下巴凿得天泉有点痛。
天泉捏着披风尝试把人拽开,一起被拽下来的还有他的衣服——九流那爪子钳他衣摆上了,拽开多远自个衣服就离肩头多远。衣衫不整很可怕,更可怕的是手上那玩意一拽开就吱哇响:“你要赶我走吗我来请你喝酒的呀好薄情啊呜呜呜werwerwer——”
醉鬼发酒疯太扰民了啊!这要不管罪过大了。天泉情急之下上手捂了嘴,好说歹说九流才同意放他去换身衣服。换完出来见九流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月光底下阖着眼,嘴角还挂着笑,难得让天泉在这张脸上瞧出几分恬静的意味来。尝了口这人带来的酒,确实不错。
大半夜的是闹哪一出呢,天泉没想明白。醒都醒了那就喝呗,天泉倒一杯,看看月亮吹吹夜风,瞅一眼难得安分的九流…确实挺有趣味。夜里很安静,足够他平和地去想一些事情——关于那边歪着的家伙。
他想起来在街上被九流拿钱袋那回。
腰间一空,扭头看到了九流气人的笑脸。
“还我——!”
当然九流没听他的,脚底抹油一样地溜了,屋头瓦片被踩得吱嘎作响。天泉只好放下挑好的东西去追他的钱袋。
有些人根本没有逃跑的自觉,仗着轻功更胜一筹不紧不慢地溜着,创歪了人,冲散了铺子,道歉的却是追在后边的天泉。好容易理完了烂摊子,抬头一看人就在不远处,倚着屋脊笑眯眯地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乐子。多气人!又开始追,又开始被溜,数回天泉几乎要抓到那只油皮耗子,结果伸出去的手只将将蹭到披风的一角,气得牙根发痒。
似乎是溜够了,九流闪身钻进巷子,紧随其后的天泉一头扎进去才发现找不到人了。明明看见九流往里来了,前边也是个死胡同,偏连个耗子影都见不着。没等琢磨过来味儿呢,一转身被人扑了个满怀——抓了半天的九流从岔路口窜出投怀送抱来了。
“——你干啥!”腰上两条胳膊搂得死紧,九流像要钻进他的皮肉里似的紧挨着他,那身几条布的弟子服啥也隔不住,运功后的热度、喘气时的颤动、腰腹肌肉的形状透了个一干二净。天泉上手去推,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肩上,腰上,腰后的手腕,放到哪都是挨着温热的皮肉,天泉像被蛰了似的飞快收回手。
“诶,真是跑昏头了,一不小心被捉住啦。”九流完全没有被捉的自觉,扬着眉翘着嘴角乐得啥似的,左手攥着右手腕把人圈在怀里,还故意收小包围圈。温热的鼻息激得天泉直往后仰以求保持距离,看这架势到底是谁捉了谁呀。
“…你撒开我。”天泉终于找到了能上手的地方,拎起披风试图把人往后拽开,诡计多端的开封耗子马上换上副吃痛的表情,其情状之可怜好像下一秒要被勒死了似的。这下披风也烫手了。无计可施的天泉只能撒开手,侧开脸去不瞧他,肉眼可见的面上红了一片,耳根也红透了。
怎么不一拳给揍开呢,怎么还不敢看这小贼呢,是心太软吗?天泉觉得不是,比心软更糟糕,心跳乱七八糟根本平静不下来。他的两个秘密,其中之一是对着九流这张他理想型的脸硬不起心肠。这已经很糟糕了,更糟糕的是他发现九流不知何时意识到了,并且把这一项发挥到百分百来拿捏他。
明知故问的坏东西还扒在腰上,一边问着“好恩人要怎么处置我”一边蹭来蹭去,跟他养的东西一样抓了机会就浑身爬。还问呢,处置,处置个头啊,他不就是清楚自个不会怎么着他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啊!天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啥也没干成,对上那双眼又没脾气了,就让人撒开手,声小得跟狗崽子哼哼似的。
那肯定是没放开的,腰后的手又紧了紧,这一颠快给嘴巴碰一块去了。这有恃无恐的开封耗子贴着人脸讲话也不别扭,呼吸都缠到一块去了还笑盈盈得像发了十个是利封出去,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人收拾他。
又在拿他取乐,真该让这家伙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喜欢看乐子是吧,想没想过你的乐子哪天真堵了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想了一下这种出人意料的报复方式,稍微有些气血上涌,但最终天泉也没那样做,他对上九流的眼睛就不想那样了。九流眼里只有对乐子的渴望,用那种方式报复多少有点作践自己了。缺乏翻车教训的家伙愈发猖獗,天泉只是一味忍受,克制给人来个大的冲动,直到某天九流开始说喜欢他。第一回听到的时候心弦一颤,再看神色如常的九流,难得有些气恼。
他想戏弄到什么程度呢?再这么招他,哪天破罐破摔真那样做了,那双眼里的戏谑霎时变成惊异,那会是副什么光景?天泉叹了口气,解了钱袋放到九流手上。
第二回第三回听到的时候反应没那么大了,但不论第几回听到,第几回被九流戏耍,被缠上的时候天泉依旧会呼吸一滞,心跳加速,包括今晚开窗眼神正对上九流的那一瞬。
于是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在九流猛刨柜门的同时,天泉出于对不懂分寸直男的关爱,给柜门按得死死的。很遗憾,睡得呼哧的开封耗子对此一无所知。
九流原本是想来个酒后吐真言增加点可信度,没曾想来之前就尝了一小口酒,一路踏风吹得他有些发晕,等天泉换衣的档口竟真睡着了,睡得还不大好,总感觉谁的灼灼目光要给他戳个洞出来。睁眼是客房天花板,酒后吐真言计划大破产,起到零个作用,太悲伤了。
这次没成,九流也不会轻易放弃,继续变着法的缠着人,变着法的表明心意,在九流没意识到的时候他这种坚持不懈的骚扰行为给自己上了份保险。该见着九流的时候没见到人,天泉觉得不对去找,不在驻地,常去的地方也不在,急出一身冷汗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跑到最开始捡到人的东郊去,还真在那,奄奄一息的比上次还惨。血把地皮染成深紫,小鼠正叼着草药往意识全无的主人手里塞,得不到回应急得吱吱叫,爪子都在发抖。
差点死在遗址的九流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得去那,拼着爬出来,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听到了天泉的哭腔。
还真得救了。九流想扯出个笑来,没成。失血过多,天泉来之前一直觉得冷,天泉来的时候感觉不到冷了,像隔着一层胶皮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强撑着扒开眼皮看见天泉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掉不完似的,失去意识之前灌进耳朵里最后的响儿是天泉的抽噎声。再睁眼时见天泉守在床边,支着脑袋睡着,眼下一片乌青。九流一下子觉得都无所谓了,不需要折腾了:都这样了,这人是崆峒是深柜信没信他的心意还有什么关系呢,都这样了!说到底他一直以来做的这些事都没被一拳呼上来,还有什么可纠结呢。显然他做什么天泉都会纵着,不是吗?
天泉还没睁眼,这就有人已经以侠缘自处了。不过很快天泉也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呢:难得天泉得跟九流借东西,九流说亲一下就借你,纠缠之间对上了眼,天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脑海里预演过多次的报复方式以九流主动的形式呈现出来了,啵的一声什么大惊失色的光景全出现在自个脸上了。天泉拿了东西就要走,颇有些慌不择路的意思,九流哪能让他走呢,一个摄星拿月东西又回手里了。
“不是说亲了就借我…!”
“我又没说借多久呀。”九流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好一副手拿把掐的样儿,就是背在身后的手有点抖。越凑越近,意料之中的,俩人又啃一起去了。
不一样的是这回的吻来势汹汹,长驱直入闯进来吮人口腔软肉,磨蹭人上牙膛,磨得发麻发酸,合不上嘴,盛不住的津液顺着唇边滑落。
这种情况下有人还能啃着啃着走起神来:原来啃嘴子是这样式的…
唇角一痛,天泉这才回了神,发觉自己一直睁着个大眼发愣。再看近在咫尺的好形容,近得眼睫几根都能数得清——更昏头了这下。
天泉被啃得晕乎乎的,什么时候九流放开他了也不知道,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天泉后知后觉似乎应该质问一下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又亲又伸舌头的。
他问了,被九流捧着脸正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不可以吗,我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不可以亲吗?”九流耷着眉头,眼神湿漉漉的。
非常可以。命都给你。天泉一团浆糊的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之前看过的话本子台词。九流什么时候弯的不知道,九流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不知道,九流什么时候又啃上嘴了也不知道,你问那现在知道啥…
可能我要有侠缘了。天泉晕晕乎乎地想。
并非可能,九流早就搁心里以侠缘自居了,可算得了机会全说开,说完就抓着人去祈缘树,好像晚一秒天泉就又钻回柜子里似的。
喜结连理,可喜可贺,就是写完盟誓九流突然回过味了:之前咋说都不带信的,结果直接上嘴亲比啥都管用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