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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端着猎枪,百无聊赖地揪着泛黄的野草,等待着迁徙的鹿群。
草原上的太阳还不算灼热,但他穿着全套狩猎装束,闷得人喘不过气。他扶正头上的牛仔帽,随意地用手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从美国逃也似地上了飞机,扔下做不完的的工作和一团乱麻的生活,不知所谓地来参加南非今年的狩猎季。克鲁格国家公园为狩猎者提供了宽敞的道路和贴心的营地服务,可他偏偏和一个老头子一起,开着一辆皮卡车,带着两只老狗和几把猎枪,一头扎进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
烈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蜿蜒到远处的山谷,草地被晒得焦黄发脆,只有河边还透着鲜嫩的绿。远处的金合欢投下几片阴影,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树荫下活动,谨慎地避开阳光下一览无余的草原。已经等待了一个上午,他还没有猎到一只旋角羚或是野狐。
老人只穿了件t恤,在旁边叼着根粗雪茄,嘲笑地看着不停扭动,像是长了虱子的Elon,一把拽下了他的帽子,让他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呻吟。
“美国果然都是软蛋,看看你去跟美国佬待了那么多年,哪还有南非人的样子?”
Elon翻了个白眼,抢过老人口中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当然,毕竟美国的奴隶主躲在南方,南非的还在我眼前抽雪茄。”
说完他自己笑了两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这不好笑。”
老人抢过雪茄,一言不发地转过头,继续观察前方的动静。
Elon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好,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等到一只随便什么动物,哪怕是一只可怜的小野兔?”
“哈,像你这样养尊处优的美国佬怕是连非洲的蚊子都猎不到。”
“毕竟我可不是闲得发慌的退休老人,世界等着我去创造,我可爱的南非要是闭塞到没有信号,我的星链还在天上无所事事地飘来飘去。”
老人这次真的笑出了声,他给了眼前的亿万富豪一个蔑视的眼神,不再理会他。Elon耐着性子注视着那几片阴影,猜测着会是鬣狗还是小鹿。
过了许久,老人出声了。
“急什么,这里有条河,那些长着蹄子的活物一定要来喝水。现在狩猎季才刚刚开始,动物们还能忍耐,去年九月我和老库什在这猎到了一只捻角羚,它的角美极了,和花岗石黑晶做的一样。我拿它做了酒架,但老是觉得放不稳,只能取下来放进柜子。”
又来了,他一路上已经说了那只羚羊不下十次,而那个酒架已经挂满了他妹妹的衣服。
Elon在家里看到那对乌黑发亮的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幻想出那只捻角羚中枪倒下时眼里布满的泪水,那对角重重磕到地上留下的血痕。
他突然不想猎什么羚羊和鹿了。
“这里能猎到狮子吗?”
“你说什么?”
老人慢慢转过头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让他重复一遍。
Elon突然感到有点尴尬,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次。
老人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用力按在石头上熄灭,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种弱智阔佬的小癖好,猎到狮子就能证明你的成功?”
Elon内心深处被刺了一下。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溃败?他提高了音量,几乎咆哮出声。
“难道不行吗?这种傲慢、无情、自私自利的生物,装成一个负责任的大家长,实际上呢?不过是靠着其他人供养,榨干价值后一脚踢开的寄生虫!”
“也许确实是这样。”老人又掏出了一支雪茄,盯着远处的那些黑影。它们看起来有些焦躁,在树荫的边缘踱来踱去。
“但人们总是爱它,谁不想征服一头狮子呢?但Elon,狩猎时代入多余的情感可能会毁了你……”
他的眉毛一瞬间扭曲了起来,像是一直等着这一刻。他的灰眼睛瞬间湿了,像雾里的青草。与可怜巴巴的神情不同,他的嘴巴连珠炮似的射出了一串咄咄逼人的问句。
“哈?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你tm的知道那个该死的家伙对我做了什么吗?”
“虽然我不关心,但总有人让我知道。”
Elon更生气了,他把猎枪扔到一边,试图站起来。
“不,你不知道,你们该死的都不知道!他——看在随便什么佛祖耶稣的份上——他有头脑吗?他就是个动物!”
老人一把按住他快要露出巨石的头,把他牢牢摁在地上。
“听着,我可以容忍一个失恋的男人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谈论他的前任,但我不能让你毁了这次狩猎。说实在的,我们都是动物。”
“不,我可能是混蛋,但让人讨厌的人终究是人。而他——他以为他是天才?哈,我真是不想承认,我对他的资助就是个错误,他根本就是个老年巨婴!”
他有些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做了个丑到爆鬼脸,接着抱怨。
“他根本没有成年人的理智,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出最好的选择,他的决定取决于最后一个给他建议的人,而那个该死的家伙永远不会是我!所以一切都完了,美国完了,他不尊重我——我是说——说到底——你为什么不让我闭嘴?”
老人翻了个白眼,离他远了一点。
Elon试图冷静下来,深呼了几口气,但好像没什么效果。他捡起猎枪,下巴支在枪口上,看着那片树荫。有只爪子伸了出来,但很快缩了回去。
“我们完全不合适,也许共事就是个错误。我晚上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的生活,我坐在空军一号上,他睡着了,我只能盯着他发呆。那张皱巴巴的脸丑爆了,看着像是刚做完农活的阿肯色农民。然后他就突然睁开了眼,那双蓝眼睛就像两颗蓝钻——好吧我要吐了,但我当时tm的就是那么想的——和我说‘睁开眼睛就看到你真是让人高兴’……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是个弱智!好吧,让我别再说这些了。”
他的眼睛迷蒙,陷入了并不算长的回忆。老人默默把猎枪从他的脸上拿开,换上了一根分叉的树枝,正好卡住他的下巴。
“他还借给我一条领带,我跟你说过吗?可笑的是这东西该死的很合适,我戴着接受了几天的采访。只要我穿那套有点紧的西装,那条领带就是最合适的。他的眼光不错,那个混蛋还是有点好的地方是吗?”
老人突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立马转了回去。
“也许你现在应该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和仪表,你的脸看起来像湿了的橘子皮。”
如果是过去,Elon一定会刺回去,但他现在没有这么做的力气。他随意地抹了一把脸,毛茸茸的棕发靠在石头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健怡可乐,喝了一大口。
老人斟酌了一下,无奈得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像只被人踹了一脚的狗一样跑回来,也许一切还没那么糟糕。”
“不,一切都糟透了。现在那个阴险的华尔街双面人正在白宫舔皮鞋,军队被一个弱智把持,议院——好吧,没人在乎议院。美国完了,他们哄着那家伙,拿着那份受诅咒的法案,要把美国变成一个巨大的弱智集中营,把所有正确的人埋进坟墓。”
Elon又喝了一大口可乐,被呛得咳嗽起来。
“你要承认你失败了。”
“什么?不,当然不,你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思考。”
一只口渴的幼鹿离开了鹿群,到河边喝水。那片粘稠的树荫躁动起来,低低的嘶吼声响起,两只母狮蹿了出来,带起一片草叶。
那只年幼的鹿吓坏了,它机敏地听到了爪子踩在地上的闷响,却无法迈开蹄子。几秒钟后,它就被扑倒在溪流中,漫开大片的血红。
老人端起猎枪对准其中一只母狮。他看了Elon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对准另一头。Elon慢慢端起猎枪,有些兴致缺缺。
那只鹿不动了,母狮们把它拖上岸,却不动口。低沉的嘶吼从树荫里传来,一个黑影缓缓走出。
Elon的心瞬间剧烈地跳动,他看到了浓密的金色鬃毛和锋利的犬齿,是这个狮群的雄狮。他立刻瞄准那只猛兽,打开枪栓。
老人却放下猎枪,准备放弃这次狩猎。
“这是个狮群,”他按住Elon的肩膀,“卡车在半英里外,只有两把猎枪,我们没有把握。”
“不,我们可以,只要它就行。”
Elon瞄准狮子的头,试图让自己的手别再那么发抖。那只雄狮还在不紧不慢地踱步,优雅地走向猎物。
“你为什么非要猎狮?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些有钱人的玩具,只有弱者才需要这种东西来展示勇敢。”
“随你怎么想。”
狮子已经来到了河边,低头撕咬肉块。他扣住扳机,砰的一声,狮子的后腿飙出一股血液。它疯了似的嘶吼一声,转身逃到了山坡后。母狮也丢下猎物消失在远处。
老人可惜地咒骂了一声,看向Elon。他没有动,保持着端枪的姿势,低下了头。
慢慢地,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扣着已经没有子弹的猎枪的扳机,一下一下,向着狮子的方向射出想象中的子弹。那头鹿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几只鬣狗围了过来。
他们这次什么都没有猎到,Elon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登上了很久没上的游戏账号。
第二天,老人看着X自动推送的推文,Elon转发了Trump的贴文,附上了一个❤️。
他看着那个心形表情,像在看一滩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