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有人说李汭燦的心是冰做的，也有人说他没有心。
在职业圈打滚摸爬，相较于当年刚来到中国的小孩，他早就成长为令人景仰的前辈，不再下意识的依赖别人，也不轻易因他人的倾慕而动摇。
见过许多大风大浪，心里的防波堤随之竖的愈高。
打职业本该如履薄冰，早在SKT时期，相赫哥就教过他要心无旁骛，那是他的标竿、他的偶像，这番话他谨记于心，时刻提醒自己。
感情是可怕的东西，它会左右你的思绪，会扰乱你的心神。稍微年轻一点的时候，他也曾按捺不住好奇，一头栽进感情的漩涡里，却嚐到血淋淋的教训。李汭燦一向是个自律的人，他绝不允许这些因素影响他的比赛。
从EDG到LNG，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犯错。
直到他的眼神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男孩身上——他羔羊般清澈的眸，撒娇时黏糊的语气，抿着嘴笑时凹陷的酒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理智提醒他这是危险的，感情上却偷偷期待着唐华钰对他也有好感，毕竟那男孩也总黏着他，说不定他也喜欢自己呢？
可是一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表现，听说薄唇的人也薄情，这是唐华钰一直没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原因吗？李汭燦忍不住想，虽然高机率是自己隐藏得太好。
后来他才知道，唐华钰一点也不薄情，倒还称得上用情至深。只是那场旷日持久的暗恋里，并没有他的戏份。
02
JDG官宣彭立勋加入的那天，苏州下着小雨，唐华钰在基地里刷着手机，有点烦躁。
即便他早就知道彭立勋要去JDG，休赛期他们本就常一起度过，彭立勋笑嘻嘻的什麽都和他说，可是真正宣告分离的时刻，他还是没来由的难过。
苏州和上海还能安慰自己不过一小时高铁的车程，可是北京——各自遥远的主场，似乎真的只剩彼此交手才能见面，这算什麽，牛郎织女吗？唐华钰苦笑着想。
是的，唐华钰暗恋彭立勋。
IG一年的并肩，足够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都魂牵梦萦。疫情让一切都慢动作，无处可去的他们成日关在基地，艰刻环境下自然萌生了革命情感。
时过境迁，他们早就搬离了黄浦江畔的小套房，共享的回忆一点点斑驳，好似同生的根，如今却被折断各自飘摇。
彭立勋也会时常想起那年吗？没有成绩却还称得上无忧无虑的2022，那些天真又快乐的时光。
或者说，彭立勋会想起他吗？在所有搭档过的选手里，不是最强的上单，不是最默契的上单，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是关係最亲密的上单。
唐华钰看见京东Vlog里那人灿烂的笑，彭立勋对谁都好，他又怎能称得上特别。
03
加入JDG后，彭立勋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那位前辈。
作为中野组合，默契是很重要的事情，而场下的关係理所当然影响场上的表现，彭立勋一向很相信这个理论。更何况，他很擅长拉近与人的距离，于是在他努力下，李汭燦和他变得逐渐熟悉。
他说李汭燦的眉眼像狐狸，採访里这样说道，实际上也一直这样认为。不仅仅是因为漂亮，还有每当眯起来的瞬间，有种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犀利。
大家都说他像小太阳，总是温暖的照耀其他人，其实说的也没错，燃烧自己似乎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可是太阳也会有落下的时候，只是大家都安静的睡着了，不会发现的。很少人见过极圈的永夜，所以便忘了他也有黯淡的、脆弱的时刻，他其实也会没有安全感，需要肯定和支持，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多重要，所以同理试图去给予他人，虽然大多时候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可是李汭燦好像轻易就能看透。
最开始，这样赤裸的看穿让他有点慌乱，但好在李汭燦什麽也没说，彭立勋实在不善于面对太煽情的话语。
李汭燦只是像一轮寂静的月，温柔而沉默的陪伴，这让他觉得安心，有些躁动被安稳的抚平。
分明李汭燦长是几岁的哥哥，是圈内人人景仰的前辈，但凭藉自身的人格魅力，他轻易就见到那人冰冷外表下有点可爱的一面，并为此暗自窃喜。
在朝夕相处中，他久违尝到一点点依赖的滋味，却忘了最重要的根本——李汭燦怎麽可能成为他专属的月亮。
04
作为一个彆扭的人，有个擅长读空气的伙伴在身边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李汭燦想。
早在加入JDG前，彭立勋的贴心与温暖便有所耳闻，也因此他几乎没有担心过和这位新打野的相处。更何况在LNG时，他就从唐华钰那里听闻许多关于彭立勋的事蹟，这两人的关係很好，几乎每个休赛其他都能看见唐华钰和彭立勋一起旅游的照片。
虽然从朋友圈的照片草草瞥过时，对彭立勋留下的只有这人在傻乐什麽的印象。
真正见面后和印象中大差不差，彭立勋总龇着个大白牙，自来熟一般亲暱的喊他「燦」。其实刚听到时他感到一阵恶寒，单字的称呼还是有点太暧昧了，但想到是彭立勋，好像又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后来他发现，彭立勋并不是只有表面上的开朗。
官宣阵容时JDG也称得上是半个银河战舰，可是表现却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有些失望，原本以为是磨合问题，但到了赛季中段，成绩还是毫无起色。
他看见深夜的训练室里对着电脑萤幕发愣的彭立勋，嘴角长年挂着的笑意收敛，双眼佈满血丝。或是输掉比赛后还笑嘻嘻的安慰队友，一直到没人注意的角落才终于敢露出疲惫与失落。
直觉告诉他不该戳破，但或许彭立勋也需要人陪，作为老前辈的李汭燦自然应该负起责任。
于是他和彭立勋越走越近，作为界线明确的人，他却默许了对方一些有点逾矩的行爲。虽然有时会因为彭立勋眼底的热烈而有一瞬间的灼烫感，但毕竟他是太阳，这并不奇怪。
应该...只是无意的吧？
李汭燦摇摇头，试图把奇怪的想法赶出脑袋。
05
新赛季LNG的成绩不太理想，准确来说是非常糟糕。
这样的结果唐华钰显然没有料想到，虽然队内大哥位走了，但阵容面看起来也不赖，可是接踵而至的失利却让他有点心态动摇。
搞什麽，明明经历了两次世界赛的洗礼，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蜕变了，没想到还是不够强吗？他懊恼的想。
或许是猜到他的情绪，远在北京的李汭燦常发讯息给他，从队友时期他就很照顾自己，会熬夜教他对线细节，陪他笔记思路和战术。即便离队后依然频繁关照，这让唐华钰非常感激。
他不懂为什麽许多人评论李汭燦冷漠无情，这个人们口中冷淡的前辈分明是个大好人，他愤愤不平的想。
有时候他也会主动联络李汭燦，并趁机旁敲侧击彭立勋的事情，虽然这麽说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想知道彭立勋在北京过得好不好，毕竟亲自去问肯定没用，彭立勋什麽时候说过自己不好？
但与此同时，JDG也在磨合的阵痛期，李汭燦应该很累吧？唐华钰想。
他透过镜头和官方拍摄的物料看见那人带着疲惫的目光，作为队里最经验丰富的选手，在努力撑起队伍的同时，还得照顾刚到新环境里不太适应的韩国教练与AD，但即便如此仍然不曾落下对他的关心，哪怕自己不再是他的队友。
李汭燦对他格外好，唐华钰确实有察觉，以前还在LNG的时候队友总打趣道：「灿哥是颜控啊。」而唐华钰不好意思的挠头。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比较腼腆、听话，或者被李汭燦认可是称得上有潜力的新星选手？
迟钝如他从来没有发现，李汭燦对他的那点「特殊」，隐含着另一种感情。
06
第二赛段季后赛，JDG早早爆冷出局，彭立勋百无聊赖的摊在床上，滑着各大论坛。
一则言论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看见有粉丝说，今年让人想起2022，xun选手拿了很多的MVP战队却没能拿到好成绩。
22年吗？彭立勋不自觉神游。
疫情的末尾，还没开放的线下赛，朝夕被困在基地反而让他们那群人关係变得更紧密。大家又都称得上小选手，于是自然毫无压力的玩在一起。
同样也是那年，阵容大洗牌迫使他从刚登场的新人变成了勋掌门，他第一次学着怎麽带领后辈，怎麽支撑一个团队。
虽然年纪相差无几，但唐华钰让他初嚐被依赖的滋味，曾经那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崇拜，紧张里又有一丝热烈。
思绪飘到这里他又跳跃的想，好久没跟唐华钰吃饭了，似乎从来到北京以后就没什麽机会。虽然他们总是在约饭，却又总是错过，例如世界赛说要在韩国一起吃炸鸡最后还是落空。
世界赛，离开IG后他和唐华钰都进了世界赛。
他们似乎都变了很多，不仅是实力上变强，个性好像也随之成长。唐华钰在IG时喜欢黏着他，现在却偶尔有种彆扭的距离感。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倒也接受良好，或许是唐华钰长大了觉得当年跟屁虫般的行为很幼稚？
当然，他们的关係还是很好，微信聊天室里你一句我一句从来不消停，年少并肩的默契是不会被岁月抹灭的。
2022，彭立勋学会成长的一年，即便伴随着生长痛，可是身边有唐华钰，那是最纯粹的友谊所构成的宝贵时光。
07
其实在打完LNG那天，李汭燦对于唐华钰暗恋彭立勋这件事就初见端倪。
唐华钰在后台和他打招呼，依然是那个有点羞涩的笑容。可是在看到彭立勋时，瞬间睁大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简直像是摇着尾巴的大型犬，恨不得飞扑向前。
「勋——」
他听见唐华钰软绵的声音喊着，嘴角是藏不住的喜悦。他当然知道这两人是年少好友，只是这样的反应会不会和平常差太多了？李汭燦不敢确定。
但当他在夜里仔细回想每一条唐华钰发来的消息、每次提起彭立勋的表情，答案昭然若揭，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其实也没有多难过吧，李汭燦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心底闷闷的。如此明显的事实他早该想到，却又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眼睛。
比较棘手的是，他不太知道该如何面对彭立勋，迁怒于他明显是错的，更何况彭立勋从来都笑嘻嘻的靠近自己，他没理由以此去左右那人的情绪。
「想什麽呢燦？」
彭立勋的脸忽的出现，伸出手在他发呆的双眼前挥了挥，脸上挂着招牌笑容，然后紧挨着自己坐下，把头枕在他肩上休息。一套连招自然流畅，可是第六感却莫名拉响警报，从前他放太多注意力在唐华钰身上，无暇关心彭立勋的举动到底算不算异常。
他曾经想彭立勋大概对所有人都没什麽边界感，如今仔细回想才发现，彭立勋对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越界了。彭立勋会和兄弟们勾肩搭背，公主抱或背对方也是玩闹中常见的一环。
可是这种安静的亲密——
暗恋对象喜欢的人竟然喜欢的是自己？这是什麽荒谬的事？空气中似乎有种暧昧的氛围，李汭燦不敢再想下去。
08
JDG新的赛后影片发出，唐华钰窝在宿舍房间准时收看。
当他看见彭立勋自然的靠在李汭燦肩上时，心里却充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对李汭燦吃醋这件事也太奇怪了，但从彭立勋去JDG后，中野亲密度显而易见的超过其他人。他看见彭立勋开怀大笑，像个天真的孩子，似乎可以放下曾经所有担在肩上的包袱，自己对他来说也是累赘吗？唐华钰不由得想。
彭立勋是大家的小太阳，所有人都喜欢彭立勋，而他也无私的照耀所有人，自己有什麽资格责怪。
唐华钰当然清楚彭立勋不可能只看着他，那能不能多看他一点，再多一点就好。
他只是想要在彭立勋心里，自己比别人更特殊一点，就像大家都说李汭燦偏心他，那彭立勋能不能也偏爱的显而易见。
可是太阳依旧遥不可及，他沐浴在彭立勋给予的温暖下，却也因为他的闪耀张不开眼睛。
是自己太贪心了吗？能守在他身边，做一颗围绕着相伴的行星，他应该要学会知足。
同时他也害怕暴露自己不单纯的心思，如果彭立勋发现的话，会是什麽反应？
也许是默不作声的疏远，也许是视若无睹的忽略，但终归不可能是欣然接受。
他试想过自己对彭立勋的感情会不会是源于最初的依赖，如果有藉口去说明，那一切会变得容易许多。可惜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李汭燦同样对他好，他也没有因此动过心。
挚友与爱人看似一线之隔，只有他知道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09
彭立勋觉得李汭燦最近有点奇怪。
以前李汭燦从来不拒绝他的贴近，两人腻在一起早就习以为常，可是这阵子却似乎在隐约的闪躲。他想，也许是李汭燦太累了，于是他试图更体贴、温柔的去陪伴对方，在他沉默时凑上前去逗他开心，像他最擅长的一样。
可是李汭燦只是礼貌的笑笑，距离被无声拉开。
他想过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惹李汭燦不高兴，可是旁敲侧击下也没得到任何可能的答案。
彭立勋有点不安，该不会是自己对李汭燦的那点好感被看出来了？李汭燦一心专注比赛，讨厌无谓的情绪波动，好吧，那可能真的是自己打扰了他。
纵然他心态良好，但这种无声的拒绝还是令人沮丧，彭立勋撇了撇嘴。
然而更麻烦的是，奇怪的不只李汭燦，还有他那远在苏州的好友唐华钰。唐华钰对他若即若离有一阵子，原本他只当是对方训练忙碌，直到最今，他好像终于明白原因。
他是从李汭燦的手机瞥见的，一条唐华钰在生日当天发布，而他从未看过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夜晚灯火闪烁的黄浦江畔，他和唐华钰并肩看了无数次，彭立勋一眼就能认出来，配字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那年夏天，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他不确定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但他打开微信再三确认，这条朋友圈他确确实实被屏蔽了，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心里萌生。
从小到大，他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伤害到别人，可是此刻自己好像在无意间让唐华钰难过了。他有些手足无措，这种时刻的安慰反而更残忍，唐华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从没想过对方还藏着这层感情，但当他仔细回顾过往，却又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自己从未留意。
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对李汭燦，他不想继续后退，而对唐华钰，他更不愿失去这段友谊。
10
官方公佈了第三赛段的赛程，LNG与JDG分别位居涅槃与巅峰，本该没有相遇的可能。
偏偏命运捉弄人，某一场比赛JDG被安排到了苏州，三个人盯着赛程表各怀心思。
一场普通的常规赛，甚至不是作为对手，却成为了他们期待又害怕那个日子。大家都藏着太多想说出口的话语，可是事到临头真的能做到开口吗？
在那天到来以前，没人知道会发生什麽，繁忙的训练会让人忘记日子在倒数，或许谁都来不及做好准备。
那天之后，或许一切会走向新的转折，有人从此陌路，而有人结伴同行。
更或许什麽都不会改变，毕竟电竞世界八百倍速，就算此刻能够并肩，又有谁胆敢保证永远？
到头来，终究是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