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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德里赫的眼前一切都如水波般摇晃,朦胧中有个银发的青年向他举杯,他也就模模糊糊地回敬回去,灌下一口高度数烈酒,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
周围的环境很嘈杂,欢呼声、咒骂声夹杂着玻璃杯的碰撞声与刀和盘子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在昏暗中愈发折磨着罗德里赫的神经。他推了推眼镜,地下酒馆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鹿角,深绿色和褐色的酒瓶子摆了好几面墙,穿着制服的家伙们勾肩搭背,呼来喝去,似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极度亢奋的红光。
“怎么样,罗德,这可是本大爷亲自认定的正宗普鲁士利口酒,没让你失望吧?”
罗德里赫晕乎乎地点点头,半趴在桌子上试图分辨出那群人在说什么。最终,他提取到一个反复被提及的关键词——胜利。
哦对。他们终于取得了梦寐以求的胜利,以德意志的名义,也是以他们——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名义。
他们的旗帜终于不仅仅在柏林、华沙和巴黎城之上飘扬,还插在了克里姆林宫的红星之上,在唐宁街的两旁,在白宫殿堂之前。这个齿轮般的图样已经伴着历史的车轮一起,碾平了整片欧陆以及大西洋对岸的美洲。他们把每个盟友或者敌人,情愿或不情愿地,都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一个齿轮,在强大的外力下紧紧啮合,滚滚向前。
相比那些激动地手舞足蹈的将士们来说,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可谓是冷静得有些过头了。他们已经在这几百年的岁月中经历过了无数次联盟与破裂,亲密无间与反目成仇,兴盛与颓败变化得太快,早已看惯了王朝的更迭,相逢与离散。
大概是喝了太多种酒,这份胜利在此刻对罗德里赫来说已经变成有些难言的苦涩。
上午的盛大阅兵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那些长眠在异国的日耳曼青年们又从纪念碑上的一个个名字中站起来,排着整齐的队列,穿着崭新的制服,领口带着耀眼的铁十字勋章,枪管擦得锃亮,一路高歌,凯旋而归。
而迎接他们的是盛开的鲜花和欢喜的泪水。
“这是我们应得的。”路德维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脸上也不再如往日苍白。
“ve~路德哥哥,是不是可以给我们放个假了?”费里西安诺已经换上了便装,拎着一个大藤编篮子,“我已经给大家都做好了午饭和甜点哦~”
路德维希罕见地没有提出异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去郊外的原野里野餐怎么样?我超喜欢那里的小路——每一条都通往未知的美~”费里西安诺拉住路德维希的一条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基尔和罗德哥哥呢?”
“我觉得可以。”
“听阿西的。”
柏林周边的乡野少有未沾上战争痕迹的土壤,炮弹摧毁了生长了几个世纪的森林,把草地下三尺的土一遍遍地翻到地表,古老的乡间小屋正步履蹒跚地走向历史的下一个节点,陆陆续续地开展着修缮工作。
他们的付出与牺牲都会被人们深深地记住——毕竟谁能把抵抗苏/军的勃兰登堡保卫战*打得如此漂亮,以至于让斯/大/林格勒战役都黯然失色。在东普鲁士的大地上,基尔伯特是决不会做出任何让步的。
在7月攻克莫/斯/科后,基尔伯特叫上刚从克罗地亚回来的罗德里赫,去马林斯基剧院看了一场《天鹅湖》芭蕾舞剧。随后,他们一同去慰问了一下“消失多日”的布拉金斯基。
浅色头发的俄国人闭着眼靠在墙角,下巴支在膝盖上,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遮盖住眼底的青黑。若不走近看,多半会以为这是一副困兽的骨架。
基尔伯特打开铁门:“喂,布拉金斯基,别踏马睡了。”
墙角的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罗德里赫用鞋尖拨了拨他的小腿:“布拉金斯基先生,我们此行是想与您商议将您的辖地作为自由邦并入第三帝国一事。”
普鲁士人可看不惯这套,他上前就给了狠狠一脚,精准踢中布拉金斯基的腹部,接着用鞋面仰起头颅向墙面撞去——这下终于得到了一声低微的呜咽。
“听着,布拉金斯基,这里没有人想听你的意见,我们是来告知你:从现在起,你的什么联邦就停止存在了——”说着踏上他颤抖的手腕,略一用力便听到了关节错位发出的清脆响声。
“希望您能够老实点,尼莫斯多夫村的血仇还没让您偿还呢。如果您继续一意孤行,那么恕我不敬,我们完全可以在你们的圣母安息日(*东正教,8月27或28日)前就把您送去见上帝。”罗德里赫淡淡说着,一边打开随身的强光手电,囚徒充血的眼睛里瞳孔骤然缩小,可惜已无处可逃。
基尔伯特永远忘不了柯尼斯堡近郊挥之不去的哀嚎,布拉金斯基的无差别报复抹去了所有生命的痕迹。尽管他后来夺回了这座曾经的旧都,但这里只剩下一副千疮百孔的残骸,逝去的一切已永难追回了。
布拉金斯基偏着头吐出一口血沫,凄厉地笑了笑:“德意志疯子,日耳曼蛮子……”嘶哑的声音从残破的胸腔里发出,牵连出一串有气无力的咳嗽。
“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你所谓的‘斯拉夫超人’也就不过尔尔,布拉金斯基。圣彼得堡已经向……”
“那是列宁格勒。”
“叫什么不重要,”罗德里赫挥了挥手,“重要的是它已经向柏林俯首称臣了。看看,这就是俄罗斯最具欧洲精神的城市,文明开化的一大特点就是能识时务。”
“历史会给你们应有的惩罚……奥斯维辛、达豪、萨克森维森就足够证明你们全是群毫无人性的疯狗了……”
基尔伯特给他补了狠狠一击,“布拉金斯基,说话前看看你现在的位置,有没有资格在这逼逼赖赖。”他转头向罗德里赫,“走吧,别再在这个蠢货身上浪费时间。”
土地是有限的,而扩/张的欲望无限。“生存空间”注定只能是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在关上门前的一瞬,罗德里赫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眼睛嘲讽地目送着他们离去,于是又折返回来,凑近说:
“差点忘了,布拉金斯基,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妹妹的表演——她是我见过最优雅的白天鹅。”
说完头也不回地关上了厚重的铁门,把无言的愤怒封闭在不见天日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