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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2
Words:
6,240
Chapters:
1/1
Kudo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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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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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罗夏/执政官】未归人

Summary:

·等执等疯了的产物,还是执养成

Work Text:

从地球被俘获的旅者自七岁开始为执政官所抚养。年幼的女孩最初被带到执政官的舰船上时,终日一言不发。执政官检查过她的身体状况,确认这并非一种病理性的症候,她似乎只是打定主意用最深刻的沉默来表示最激烈的反抗,而这也的确是没有反抗之力的被俘者唯一能做的事。执政官想到此处,每每半真半假地叹惋,不自觉地用手指摩挲过另一只手的腕部。在旅者家乡的那颗蓝星覆灭的夜晚,他第一次将女孩从她藏身的废墟里抱出来的时候,女孩在那上面留下过一个竭其所能的咬痕。幼小的牙齿力量有限,执政官的手腕一天之后就光洁如新,可是在那之后每当他想起那个夜晚,抚过手腕曾经被咬的位置时,尖牙烙下的刺痛总是隐隐地牵动他身体的每一处脉搏。
开头的半个多月,女孩从不说话。执政官原以为她会一并选择绝食,但她没有,这是她聪明的地方。送进屋里的餐盘无论装着什么样的食物都被她一扫而空,这能保证她的身体机能始终照常运转,执政官也就不必对她采取其它过激的措施。
“不错啊。你一点也不挑食。”在女孩一次用餐完毕后,执政官出现在她面前并表扬道。女孩低下头,固执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他又道:“有什么你特别喜欢吃的,和不喜欢的?你可以告诉它们。”他指的是那些井然有序地负责处理舰船日常事务的机械仆从。女孩仍不出声,也不摇头或点头。
“那么,你是打算一辈子也不说话了?”执政官耐心地问她。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借沉默来抵抗。”执政官慢慢地说,“但要知道,沉默也是在让渡话语权。”
这样的话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想必是太过高深的,正如命运对她有种超出她承受范围的残酷。女孩安静地坐着,仿佛在努力思考执政官话语的含义,执政官不再干扰她的独立思索,离开了房间。
一个月后的某天,执政官因公外出,将女孩独自留在了舰船上。等到回去的那天,刚刚迈入第一环层,他就隔着玻璃看见了不远处温室花园里的女孩,她杵在花丛中,似乎正用鞋尖无意义地划着泥土,脸上写着焦虑的情绪。执政官走进花园,问:“怎么在这里待着?这个时间,你该在睡觉。”
女孩猛一下抬起头来,紧盯着他,但没有动。
“你在这站了多久?”他问,然后想起自己无法从女孩口中听到回答。舰载AI的声音在此时恰如其分地承担起答疑的职责:
[旅者小姐今晚在花园停留了三个星时,比昨日和前日少了半星时。也许她是在等您回来。]
女孩脸上露出惊愕与恼火之色,四处张望一圈仿佛想把那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揪出来,未果,转而举步要走。执政官扬眉,在她从身边经过时抬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留在原地。
“哦,原来在等我?”他的语气变得愉快,女孩在他手下扭动着胳膊,与桎梏的力量对抗着。
“既然是等我,应该是有话想说。”执政官说着,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怎么我来了又要跑,我看起来会吃人吗?”他开了个玩笑,旅者没有笑,脸上仍表现出一种与其年龄大不相符的、坚定而严肃的样子。执政官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摇了摇头。他以为她应当有点儿讨厌他——有一点,或者非常——抑或畏惧他,乃至恨他。这几种情感也可能同时出现,并不冲突。但她既不和他说话,又要在他离开时等他回来;等到他回来,又像个被拷问的战犯一样紧紧闭着嘴巴。这是个相当棘手的、让人感到难办的孩子。
旅者终于开口了:“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这是执政官第一次听见旅者的声音。他顿了顿,微微一笑:“为什么好奇这个?”
“你没有告诉我,也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女孩用尚且稚嫩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
“你似乎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我好像,没有义务向你汇报行踪吧?”执政官松开手,饶有兴致地说。女孩立刻后退了一步,眼含警惕地看着他,并说:“妈妈每次出去都会告诉我她去哪里了,也会告诉我她什么时候回来。”
执政官陷入了很长的沉默。手腕上曾被留下咬痕的地方,这时开始传来忽隐忽现的刺痛,空气变得很安静。旅者倔强地瞪着他,眼睛里隐约闪着水光,她显然想要掩饰,但凭她的年龄还做不到。
执政官慢慢地说:“小姑娘,我可不是你的母亲。”
“可你现在是负责教养我的人。”女孩说,“又不是我要你把我留在这里的。如果你不想养我,你就让我回去。”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胸膛用力地起伏着。执政官说:“好吧,下一回我可以告诉你我要去哪里,也可以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不要牺牲你的睡眠时间耗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等待。”他走过去,推了推女孩的背,不容置疑地带着她往前走:“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你该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执政官给旅者带去了一个小型通讯器,通讯录里添加了他的账号。旅者坐在床边,抱着通讯器摆弄了半天。晚上执政官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发现女孩把新账号的初始头像换掉了,换成了温室花园里的一朵小花。
女孩严格督促执政官遵守约定,每次出行都要求他许诺归期。三天,或者两天,有时是一周或半月。等待总是让女孩显得很焦虑,尽管她努力用没有表情的脸掩饰着这一点。
“老实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等我。”
旅者长高了。她的话还是少,面对执政官的问题,她好像本也不想回答,但最终还是撇了撇嘴,用大人的语气说:“我不在乎你懂不懂。”下一句声音低低的,“你又不需要等,你没有体验过等人的滋味吧。”
“我没有吗?”执政官发出疑问。旅者没说话,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这该问我吗?执政官笑了,如梦初醒般点点头:“是啊,是没有。”
“你看起来像是很怕我哪天死在外面回不来了。”执政官随意地说道,“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对你似乎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你从一开始就那么想要从我身边逃走。”
旅者突然抬起头,瞪着他,用尽全力狠狠推了他一把。这个动作是执政官没有料到的,他在诧异之下被推得稍微退后半步,看着眼前神情冰冷的女孩。与增长的身高一样,她的力气也变大了,但这个推搡实在太像小孩子的赌气,自初见时在执政官手腕上咬的那一下之后,旅者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幼稚的反抗行为了。
“如果这样,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就杀了你,”女孩咬字清晰地说,“让你好歹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就再也不怕了。”
这句话与她的表情就完全不像赌气了。她的手里固然没有刀,但执政官毫不怀疑如果真有一把刀的话她下一秒就会握着刀向他冲来。有那么一瞬间,刀刃仿佛已经捅进了他的胸膛。疼痛从手腕而不是胸口一阵阵地传来,很轻微,可以忽略不计。那个多年以前的咬痕又在彰显它的存在。执政官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和女孩无声地对视着,忽然想:她的母亲,那个每次出门都向她许下回家承诺的女人,在曾经抚养她的每一天里,能料到她的女儿在十二岁这年已经开始将杀人作为一个可以脱口而出的问题解决方案了吗?
“别那么生气。”他展露微笑以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还是很信守承诺的。你看,我每一次都按时回来了。”
的确,他没有违背过约定。哪怕偶尔遇到需要延迟归期的突发状况,他也会通过通讯器把情况告知旅者。他们在通讯器上进行的交流比面对面的语言交流更简短,他说明情况,她说“哦”,如同投石入水,溅起一点浪花就复归沉寂。几年下来,这就是他们对话界面里出现最多的内容。
“你会杀人了?”他忽然又问。
旅者扭过头不理会他。执政官自顾自感叹:“课程进度倒不慢。”
女孩嗓音滞涩:“还没有杀过。”
“哦?”执政官故作讶异,“刚才听你说得那么果决,我以为你已经很熟练了。”
女孩又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想不想提前熟悉一下?”他兴致忽起,用一种独具诱惑力的语气款款说道。“和我玩一个游戏吧。”
旅者抬眼看着他。
“灵体虚拟对战。听说过吗?在游戏里,你可以体验杀人的感觉。你也可以杀死我。同样的,我也可以杀死你。”他摊了摊手,“你喜欢哪一种?你可以自由选择,凭借你自己的力量。”
旅者讥诮道:“谁会把杀人当作游戏?”
她说完便沉默了。她知道哪些人会把杀人当作游戏。帝国军校里,她的许多同窗都可能是这样的人。
她自己,也未必永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记忆中母亲的脸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旅者忽然感到一阵淡淡的悲哀。
“好。”她说,“我可以和你玩这个游戏。”
第一场游戏里,旅者失败了,这在她意料之中。游戏结束之后,她从休眠舱中坐起来,主动找到了执政官。
“怎么了?”执政官语气倦怠,躺在休眠舱里还未起身,比起刚刚结束一场游戏,更像刚刚脱离一场长梦,“我还没有要求你来做对战汇报,你自己就来了,好积极。”
旅者站在执政官的休眠舱前,俯视着他。游戏中与真实无异的死亡体验带来的感受仍让她心有余悸,又引起另外一些复杂的情绪。她定了定神,说:“刚才游戏里面,有个人的声音我听着很熟悉。”
“嗯?”
“维克托。”她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和你舰载AI的声音一模一样。”
执政官不作声,安静地阖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说灵体虚拟对战是根据参与者的潜意识来生成情景和人物的。我可不认识那样的人,而且游戏里,他是你那一边的。”旅者瞧着他,“那他就是你过去认识的人了……”
执政官睁开眼,对旅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嘴角的确挂着笑,眼神却很平淡。
“别说得太多。让它听到自己是根据死者生成的人格,它会难过的。”
“AI也会难过?”
执政官含笑不语。
旅者也笑了。第一次,她的笑容不是敷衍的、带刺的,而罕见地有点狡黠,有点愉快,又有种“原来如此”的意味,就像一只踩住了猎物尾巴的小兽。
“我喜欢这个游戏。”旅者轻声说。
执政官点了点头:“看来你很愿意陪我一直玩下去了。”
“是啊。”旅者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休眠舱里的执政官,她真的长高了不少,身影挡住了稍显刺目的灯光,让执政官得以坦然地回望她,“你有玩伴了。”
那之后的很多年,他们都沉浸在与彼此的游戏之中。他们在一场场游戏里捡拾潜意识泄露的碎片,拼凑出对方的过去,就好像各自握住了对方的把柄。
相比起执政官,旅者能称之为“过去”的时光如同沧海一粟。她在帝国度过的年岁也早就超越了她的过去,但由那些过去勾连起的情感仍旧如此丰富。
一次,执政官出席一场星际拍卖会。拍品当中,他看见了一只小猫,橘白的花色,蜷成一团,刚出生不久的样子,无端眼熟。最早将旅者从那片废墟里抱出来的时候,女孩怀里就紧紧抱着一只这样的小猫不肯放手。那只猫在她的怀里已经冰冷僵硬,发出一种淡淡的死气,也许是外面的爆炸声吓到了这种脆弱的小动物,便让它不堪承受地死掉了。下级世界里随处可见的普通物种,居然反倒被放在星际拍卖会上高价展卖,因为它在这里自有其珍稀之处:这种动物无法适应星际航行,带离了原生的星球就很难养活。当然,它们又的确很可爱,无论在哪个星球上,人们总是喜欢可爱的事物。
通讯器上女孩的消息发过来:“拍卖会上有什么有意思的?”
执政官顺手拍了张小猫的照片,发给她,问:“想要吗?”
那边很久才回过来一句:“我不要。”
执政官愉悦地关闭通讯器,举牌竞价,坚决把那只猫买了下来。
临走时,交易区的区长盛情邀请执政官留下,说为他准备了宴会。
“就不留了。”执政官含笑说,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日期,“有人在等我。失约可是不好的,对吧?”他伸手拍了拍区长的肩膀,区长赔着笑,恭维他是个守信之人。
拍卖会上买的其它东西都由专人随行运送回来,唯有那只猫,执政官是亲自抱在怀里带回去的。旅者看见他和他怀里的猫时脸上的表情很有趣,她抗议道:“我说我不要。”执政官说:“嗯哼,我自己要养。养它的钱也不必你出,你不用担心。”女孩罕见地哽住了一下,没再说话,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执政官心情很好地摸着怀中猫咪的绒毛,坐下来,把它放在扶手上,看它伸爪子去抓王座靠背垂下来的流苏。
星舰上没人管那只猫,它每天到处乱跑,当然也常和旅者碰上。执政官总是看见旅者默默盯着那只猫看,她保留了一点幼时的别扭,显而易见地对小猫很在意,又不肯表现出来,小猫倒很喜欢她,总喜欢往她身边蹭,执政官乐得看旅者面无表情却任由小猫蹭来蹭去的样子。
猫长大得很快。它小时候喜欢趴在人的鞋面上,现在趴不住了,每次见到旅者,它总是绕着旅者的腿着急地转圈,想要她把它抱起来。旅者岿然不动,冷静地站在原地向执政官做对战数据汇报,猫开始大声叫了起来。
执政官笑眯眯地开口:“何必对它冷冰冰的,它很喜欢你,你明明也很喜欢它。你这样躲着它,只是因为它长得像你以前死掉的那个小宠物,这对它不太公平吧。”
旅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啊,我害怕睹物生情,不像执政官大人那么超然洒脱。”
她意指执政官的舰载AI,那个总是使用着故去者的人格与声纹的人造物。执政官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并不做声,微微笑了一下。
旅者突然叹了一口气,还是蹲下身,慢慢把猫抱了起来,猫立刻很高兴地用脑袋拼命蹭她的手臂。
离开大厅之前,旅者问他:“今天晚餐吃什么?”
“很遗憾,都是你不喜欢吃的。”执政官说,“总要顾及一点营养均衡才行,身体健康很重要,你现在也是个军人。”
女孩皱着眉,执政官笑了起来。
如今,旅者和执政官偶尔会一起在环形大厅里用餐。美味的食物对帝国的生活而言虽不是必要,但也是一种未尝不可的享受。于是执政官也就发现了,旅者其实是会挑食的。不爱吃的东西她碰也不碰。
“那我不吃了。”旅者干脆地说。
“开玩笑的。”执政官说。
“……”旅者吸了口气,坚持道:“不吃了。”
旅者抱着猫转身就走,执政官习以为常。晚些时候他自己吃了晚餐,旅者一诺千金,果然没有出现。执政官对此并没有多余的担心,舰船上的几间储藏室早都成了旅者的地盘,他知道她在里面囤了多少乱七八糟的零食,总不会把自己饿着。
但直到第二天下午,旅者仍没有出现,这就有些奇怪。
舰载AI向执政官汇报:[旅者小姐从昨晚进入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
执政官敲了敲旅者的房门,没有回应,他将门打开。房间里很安静,床上有一团鼓起来的棉被,缓慢起伏着像一个脆弱的茧。执政官把茧打开了一条缝,露出那张被蓬乱头发遮住的脸,女孩面颊通红,双眼紧闭,而唇色惨白,猫从底下的被子里钻出来,趴在女孩手边,焦虑地一下下舔着她的手臂。很显然,她生病了。
执政官想不通她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床的不远处分明就摆放着医疗舱。他伸出手,在把女孩摇醒和直接将她抱进医疗舱之间犹豫了一秒。但这时,女孩自己醒了过来,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尚不能聚焦,茫然地看向床前的人。
她无力地眨眨眼,抬了一下手:“我是不是……应该吃药了?”
相比起医疗舱,吃药算是比较原始低效的治疗手段,但执政官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你需要什么药?”
“那种外面含起来甜甜的,很多颜色,像糖果的药……我想要那个。”女孩说。
执政官沉默了一下,思考过后,告诉她:“没有这种药。”他看出她神智昏沉,已经没有几分清醒,索性放弃同她讨论药的品种问题,伸手把她抱起来。
旅者靠在他怀里,像一团滚烫的棉花。她喃喃道:“好难受。”
执政官垂眸看着她,放缓声音:“再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她好像没听见他的话,甚至也没有看见他,而是看着他身后的一片虚空,眼睛红了一圈,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好痛,妈妈。”
执政官的动作停了一下。片刻后,他耐心地说:“你得睡一觉。”
女孩没有挣扎或者闹脾气,睁着眼睛,呆呆地任由他抱起来。执政官走向医疗舱时,她又蜷在他怀里低声地咕哝:“你每次都说,等我睡醒,你就回来了。”
“妈妈……”她扯着执政官的衣服,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软弱的声音说:“你还没有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地滑落闭合,少女紧阖的双目隐没在门后,锃亮金属上映出执政官蓝绿色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在曲面上略微变形。猫缓缓地爬到了医疗舱的顶部,趴在那里不动了,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心的巢穴。他坐在原地,也半晌没动,如同一尊顶着苍白空壳的雕像。在女孩的梦呓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很多个噩梦。长久以来,他和她观照彼此的痛苦就像照一面镜子,又偏偏乐此不疲去相互刺痛,好像对方的梦魇和自己没有关系,可以作为取乐的玩具。不是那样的,没有那么简单。以他人痛苦取乐是要付出代价的,只不过他们的代价早在相遇以前都已各自偿付过了。
医疗舱的外显示屏上清楚地陈列出女孩的身体数据和病情诊断,她并没有大碍,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烧。执政官在机器的嗡鸣声中停留片刻,然后走出了旅者的房间。嗡鸣声被关在门内,外面的走廊显得很宁静。
执政官问:“她是不是没有用过那个医疗舱?”
[是的,执政官大人,旅者小姐没有使用过医疗舱。她一直采用较原始的治疗手段来应对病症。]
维克托的声音尽职尽责地回应他。执政官忽然回过神。他沿着长廊慢慢地往回走,直至回到大厅中央的王座前,坐了下来。
“嗯。”他沉默片刻后,又道,“说点什么吧。”
[……大人?]有赖于高超的人工智能技术,舰载AI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仿佛属于真实的人的迟疑与困惑,[您需要我……说些什么?]
执政官静静地听着,良久,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话。
“我听说,白城有一座漂亮的空中花园,叫做斐露城。执政官大人这次去参加白城的庆典,是不是也能到那个花园里去参观?”
数万年以前,也是这个声音,带着期待与雀跃在他的耳边问他:“我们的弭泪岛能不能也建一个那样厉害的花园?执政官大人,等您回来,能不能告诉我们,斐露城是什么样的?”
“好了,维克托。”他受到情绪感染,声音中亦有笑意,但碍于应有的威严,仍佯作严肃道:“斐露城是受到旅者大人邀请才可以进去的地方,不是随便可以参观的。我可以回来和你们说一些别的新鲜事,你可别魂不守舍地只顾想象那个花园长什么样,把该干的正事都忘光了。”
维克托嘿嘿一笑:“我们会好好训练,等您回来的!”
弭泪岛没有等到他回去分享那些难得的新鲜事;斐露城中每一个白袍旅者的面庞都被他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们身后的那座花园长什么样?他已快忘光了。
如年幼时的旅者所言,他的确不曾那样心急如焚地等待什么人归来。反而有过一群人翘首以盼地等他,没有等到。早自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失约,从此后再也没有立场自诩守诺。隐约的疼痛在此时又一次地传来,这一回不是手腕,不是女孩留下的那个了无痕迹的牙印,是他自己的……哪儿呢?执政官动作迟缓地抚过自己的眼睛、耳朵、咽喉……他感到茫然,发现自己无法辨别疼痛的来源。他闭上眼睛,在王座上陷入了疲惫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