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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了,这边的夜市刚开业,难得俩人都休息,也是王也先提出来逛一逛的。
张楚岚眼尖,隔老远就看见了一个套圈的摊,瞬间来了精神。
他用手肘撞撞王也,挤眉弄眼道:“老王,看见没?套圈摊!你手稳,套点贵的回来,让咱俩发发财呗。”
王也专注着找能坐的地方,闻言“嗯”了一声走近,摊位后老板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微微一怔,认出是曾在龙虎山碰面的异人。
真是……缘,妙不可言。
这个夜市就开在公司旁边的公园里,他来这儿之前知道可能会遇上熟人,没想到全是熟人啊!
把门禁止车辆进入的恐怖姐们儿,拍烟花纪念照的眯眯眼哥们儿,桥边还坐着个拿手机赛博算命的……
哪都通今晚搁这团建?
老板也瞧见他俩,眼中闪过惊喜。他大步上前,熟稔地开口:“哎!这不是碧莲和王道长嘛,还记得我不?罗天大醮你们那场我还去抢第一排看的呢!都是熟人!”
说着说着,他抓起一把圈,往王也手里一塞,笑道:“我送你们几个圈儿随便套,套完之后就别花钱买了……您说说,公司喊我们来摆摊时候,也没说全是异人来玩啊,这几天给我赔死了!”
王也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圈儿微凉的质感。他望向摊位上仅剩的几个奖品,又瞥了眼摩拳擦掌的张楚岚,无奈笑笑,答应了下来:“得嘞,我们就随便玩玩,你放心吧。”
套圈是塑料小圈,一把抓在手里还真不是很多,都不用王也亲自数,手上就能掂量出来是六个圈。
扔一下吧。他抛出第一个圈。
塑料套圈脱手的瞬间,王也鼻间突然涌进潮湿的青草泥土腥气。小摊在眼前扭曲成旋涡,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莫名出现在了一处水井旁。
他下意识警戒起来,炁在周身流转,却在一秒后势头骤然凝滞——青灰色井台边,穿条纹背心的小身影正悬在井口。他能认出来,这是张楚岚。
年幼的张楚岚晃悠着腿,就这么坐在湿滑的井沿上。
可能是刚下完雨,井水位很高,水面都能倒映着少年单薄的脊背。张楚岚坐得位置很险,手要是不小心一滑就能“噗通”摔进井里。
王也看得有些心里发颤,也不想自己是怎么来的该怎么回去了,快走两步到小孩身后道:“诶,你小心点玩啊,别掉下去了。”
可惜小屁孩就是叛逆,张楚岚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回头嘻嘻冲王也笑,食指竖在唇边发出“嘘”的气音:“你小声点!爷爷说要我练功,可我刚偷吃了香肠,这会儿正躲着呢。”
大风把他半长不短的头发吹得七零八落,却也掩不住他眼里狡黠灵动的光。张楚岚那点小身板像豌豆射手一样来回晃了晃:“哼哼,我这么帅这么年轻,才不想淹死呢!”
王也皱眉,他伸手去按张楚岚,想把人拽下来的动作本能得近乎条件反射,指尖却穿透了少年温热的肩头。
两人同时僵住,井边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张楚岚利落地翻身跳下井台,脚丫子在地上蹭了蹭,把错位的草鞋掰回来。他扬起笑脸:“你什么人呐?村里可没人会穿墙术呢,教教我呗!”
王也眼尖地发现他手掌处亮起的微弱金光,不由得失笑道:“我是王也,而你叫张楚岚。未来的你和我认识。”
他忽然想起某次任务后,张楚岚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要冰可乐的模样,面上浮现出“荡漾”的笑意,“以后你总叫我老王。天天使唤我,还嫌弃我总摆烂。”
“哇!”小孩就是好哄,张楚岚眼睛瞪得溜圆,“未来的我什么样啊?”
王也抬头假装回忆了一下:“比你现在还皮吧,天天傻猴一样到处撒泼打滚。”
“真的假的!”张楚岚手掌拢着半边嘴,突然压低声音,“那你偷偷说,我闯祸这么多,老爸和爷爷还没把我腿打断。这么看来,以后的我是不是特威风?随手就能打十个八个的?”
他仰着头去看王也,想戳戳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头也穿透了他的身体,便放下了。
王也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第一次觉得善意的谎言也伤人。
但喉头滚动了几下,他还是说道:“是啊,威风得很。”
他望向张楚岚身后的农田。金黄的麦浪突然哗哗作响翻涌成一片虚影,烤串的焦香混着盛夏的潮闷扑面而来。
一滴雨,落在他眼睫上。
再睁眼时,王也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夜市里。
他手里还拿着套圈。
不远处舞台的彩灯在张楚岚带着笑意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抓着王也胳膊:“老王,愣着干嘛呢?没中打击到你了?”
王也给他赶开:“贫什么,你来你也不行,知道不?”
那个老板这时走过来冲王也眨了眨眼:“王道长,能让亲密的人去窥探……这个就是我的能力,哈哈,算是辅助系了,不然我怎么输了呢?这样的碧莲你肯定没见过吧?”
张楚岚确实很少和他提及过过去的生活,王也只要一问,他就会说:“你问这些?……都过去了。有空想这个,还不如多给我赚点钱呢。”
张楚岚站在一边感觉气氛不对,接话道:“不是,你俩背着我偷偷干什么呢?有啥我不能看的?”
王也点点头,把笑脸一收,绷出个高冷苦瓜脸:“哎呀去去去,就套个圈,其他事你少管。”
他扔出第二个圈。
雨丝斜斜地织着,细密的水珠在柏油路上绽出一朵朵暗花。
张楚岚缩在小卖部褪色的红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也慢悠悠晃过来时,正看见张楚岚盯着雨幕发怔。他单手拧了拧自己肩膀上微湿的布料,问:“嘛呢,在这欣赏艺术?”
张楚岚抬头见是王也,有些意外:“您老还带来回穿越的?”
这下轮到王也稀奇了:“呦,还记得我呐!”
张楚岚嘬了一下牙花子:“你走时候,我爷爷正好追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有个人突然出现,说认识未来的我,然后嘎嘣消失了。”
“所以?”
“他以为我中邪了,找村里神婆给我连续喝了两周的符水。”张楚岚瞪他。
王也干笑了几声。他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你放学了吧,有地方住没,还不回去吗?”
“初中今天当考场放假,有地方住,我也想回去啊。”张楚岚指了指这雨,“淋雨了就要洗澡洗衣服晾衣服,不如省点水费。”
“噢……噢,”王也顿了顿,“没伞吗?”
张楚岚嗤笑一声:“有,大概别人以为是自己的,拿走了吧。”
王也拍张楚岚肩膀:“干坏事的人会有报应的,但你也不能这么一直等着啊。”
“啊,一把伞十块。我给小卖部干一晚上零活才给我三十块钱,这价钱不如直接要我命呢。”
“噢……我看看我有没有,给你找找。”
王也翻了翻兜,掏出几张买小吃被找零的钱,递给张楚岚。
张楚岚伸手接住。纸币轻飘飘落在掌心,他虚虚一握,发现纸币只是一个虚影。
“诶?这事整的,”王也一愣,压低帽檐,突然又想到什么,把棒球帽摘下来扣到张楚岚脑袋顶上。
可惜帽子还是个虚影,张楚岚能看到,却碰不到。他把头探出去一点,前半张脸被暴雨浇个透心凉,连忙缩回来。
张楚岚抬眼盯了半天头顶上的帽子,撇嘴:“帽子歪了,像嘻哈二逼。”
王也“啧”一声还有点想笑,给他把帽子正了过来:“怎么不冲锋一下,是我给的信念之力不够吗?”
张楚岚白他一眼:“你把我当三岁小孩逗呢?我可聪明着,才不要傻了吧唧的挨雨浇。”
王也无语砸吧嘴,懒得再和张楚岚斗垃圾话,坐在他旁边一起看雨发呆。
他能感觉到张楚岚在偷瞄自己,于是努力凹表情凹动作把自己整体形象气质装成靠谱大哥的模样。
半晌,张楚岚问:“长大的我是不是有钱买伞了?”
王也紧张半天还怕张楚岚又问什么不该问的,结果人家一开口只是说小事。
他松了一口气:“对对滴,你未来特有钱。伞都是买一把丢一把,绝对没有在手里能待够两场雨的。这点你认识的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
张楚岚说:“那……”
他“那”了半天没有下文,只是继续盯着雨幕。
王也偏头打量他,觉得张楚岚这个时候应该是个敏感又伤感的emo小孩,想鼓励鼓励他,但张了口,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越下越大,天完全黑了下来。张楚岚大概是等不及了,噘着嘴不情不愿转身进小卖部拿出团皱巴巴的东西,“哗啦”一声抖开,半透明的塑料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也才看明白,这是个一次性雨披。
张楚岚把雨披一套头就冲了出去,王也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抬手“诶诶诶”叫了几声,表情几分空白:“你有雨衣啊!”
张楚岚回头。兴许是王也过于惊讶的表情逗笑了他,于是他脸上也露出笑。
他拎着雨披宽大的下摆蹦蹦跳跳:“是一次性的。老板送我的,我之前一直不舍得用!”
王也追出半步,又被雨帘逼退,眼睁睁看着张楚岚在雨幕里欠欠地转了个圈。他尔康手:“边去,你快把帽子还我,我还要拿来遮雨呢!”
张楚岚说:“不给!”
他看到王也露出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笑,消失在小卖部门口。
第三个圈。
蝉鸣在梧桐树上炸响,张楚岚盯着消失在巷口的毛贼,攥着被扯破的衣角站在原地。
汗水从脸颊滑进衣领,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童年里某个同样燥热的午后。
“你有能力在不使用炁的情况下把钱追回来吧?就这么平白吃亏认栽?”
低沉的嗓音裹着疑惑从张楚岚身后传来。
太阳实在是晒,王也用手扇风,插着兜站在张楚岚身后,眉眼间带着不解。以张楚岚来说,即使不用炁加强身体素质,本身的速度追上扒手绰绰有余。
张楚岚有些发愣,可能他没想到王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垂下头,鞋尖无意识碾着碎裂的地砖。
他说:“嗐,我小时候老打架……”
话到嘴边,又突然哽住。
那天,他攥着被抢的作业本,额头还带着严重的淤青,却被迫罚站在一旁听着老爸“小孩之间打打闹闹”的调解……想清楚了自己永远只能处于“弱势”。
爷爷说,那不是世俗的规则,是“异”人的规则。要融入、再融入,把自己化在其中。
“未来的我有让你管这么多吗?”
张楚岚说完,似乎觉得自己措辞不太适当,语气也生硬。他咽了口唾沫,把那些话憋回去,对王也讲了其他事。
“第一次被抢钱的时候,我抽了一根烟。”张楚岚垂眸盯着地面扭曲的树影,声音像被湿透的毛巾包住,
“哈哈,当时我想了很多事儿,想怎么揍回去,想怎么报复,想烟好呛……那怎么做呢,怎么办呢。”
他情绪出奇的冷静:“我没得选,我只能窝囊着。抽完那根烟,我还是拍拍屁股滚去刷碗打工了。”
他转身迈步,向巷外走,不敢回头看王也的表情。
王也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想让他停住,半握的手掌却依旧穿透了张楚岚的身体。
他有些着急,跑到张楚岚面前张口想要解释告诉他什么,方才还晴空万里的街道突然崩坏,炁场裹挟着他回到摊前。
王也松开什么都没抓住的手。
他看着眼前张楚岚笑盈盈的脸,对比了那个一直往前走的身影,含在嘴间的疑问化作无声叹息。
他抿了抿唇,扔出下一个圈。
下午两点的教室热得像蒸笼,吊扇吱呀转着也扇不来多少凉风。张楚岚开学时没交上学校的午睡住宿费,索性就在教室里待着,也乐得一个人清净。
他把胳膊垫在课桌上当枕头,半睡半醒间,听见头顶传来清嗓子的咳嗽声。
抬头一瞅,是王也。人家正靠在旁边空课桌上,低头看着自己没解完的作业。
张楚岚咳嗽了两声充当回应,结果嗓子都要咳冒烟了也没见王也扭头看他,便自感没趣地又趴下了。
“你怎么把已知条件全推翻了?”王也开口。他手指尖咔哒咔哒敲着桌子,来回动得飞快,“投影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张楚岚说:“我乐意,这是我的小心机,你别管。”
王也“哼”了一声。
真不是他乱说。他打眼扫下过程就看明白张楚岚这题明明已经完美解了一半,可后半截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破罐子破摔,把立体几何里所有标上字母的线都互相证了个垂直。
离谱程度堪比数学课上来了个高数老师请大伙去出小升初考试密卷。
张楚岚翻身仰着下巴,对上王也困惑的眼神,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反正第一问的七分到手就行了,剩下的随便写写。”
“你这是故意控分?”
王也哭笑不得,抬手作势要弹他脑瓜崩。但是半个手掌没入张楚岚脑袋的场面还是有点惊悚了,给他惊得连忙把手缩回来。
……
望着张楚岚蔫头耷脑半死不活的模样,王也寻思着小孩可能是没吃饭或者热着了。于是想了半天,他鬼使神差来了句:“这天闷热得很……要是能来碗绿豆汤就好了。”
张楚岚眼睛都没睁开:“食堂里应该有,不过你这样喝不到吧。”
王也整个人斜过来,一副谄媚样:“小张哥,那你去替我喝点呗,我渴得不行了。”
“好。”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张楚岚慢吞吞直起腰,挪步到食堂。
不锈钢大桶里盛着的绿豆水泛着浑浊的暗红色,表面浮着层奇怪的膜。张楚岚用汤勺搅了搅,豆渣子在桶底滚成一个大漩涡。
第一口下肚,粗粝的绿豆皮卡在喉咙里。他皱着眉灌下第二碗,直到胃部泛起凉意,感觉不那么空了,才往王也坐的那张餐桌边上走。
“甜不甜?”王也问他。
“……不甜,”张楚岚艰难回味了一下,“皮渣子跟砂纸一样,差点噎死我。这到底是汤还是主食啊。”
王也很轻地笑起来,他把一只胳膊支起来拄着脸:“唉,我就知道。学校食堂都那样……等以后我带你去我小时候总去的一家老店,尝尝什么叫好喝的绿豆汤!”
“远吗?”
“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有点远吧,在北京呢。那家绿豆糕和绿豆汤都特好……”
王也抬手虚虚地摸张楚岚脑袋,话音渐弱,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他说:“好好吃饭,多喝点绿豆汤,别中暑了。以后我一定带你去那家喝更好喝的。不要钱,喝吐了也不用赔钱。”
张楚岚有点发愣,他手里还拿着盛满绿豆汤的碗,对着空气“嗯”了一声。
又是一碗热汤下肚。
晚上放学时,张楚岚偷偷缩在被子里。老旧的智能手机在掌心发烫,导航软件的界面跳着迟缓的光标。
他不知道那家店在哪,到底要怎么去,犹豫了半天,在目的地栏里输入个“天安门”。
路线在网络转圈中生成,扭曲的绿色线条像是一条贪吃蛇,在屏幕上不断延伸。
张楚岚很认真地盯着那小小一块屏幕,盯着那些歪七扭八的路线图。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直到屏幕自动黑屏。
他又重新点亮屏幕,反复放大缩小地图。
还剩俩圈,王也掂量着手里的塑料环。再扔了一个就算了吧,留一个。就再扔一个。
虽然只剩俩了他才装上正经,不过他也觉得就这么理所当然窥探张楚岚过去,好像不太道德。
哈哈,这话说晚了。
起码,张楚岚要是和他说“我见到了你的过去”,他虽然是不在乎不反感的,但人嘛,肯定不乐意自己恋人对自己太“知根知底”。
自己主动讲和别人亲眼看是不一样的。给彼此留点小空间吧!哎呀……这话说着好像有点,丧良心?
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王也抽出一个圈。这次他没瞄准什么奖品,随手一扔,眼前扑来的是青绿山水。
张楚岚穿着很干净的短袖短裤、戴个遮阳帽,坐在旁边石头上喝水休息。
见到王也,他打了个招呼。
“这回心情不错啊?看看山水的。多舒坦,多自在。”王也走到他身边,拍拍他。
“毕业踏青嘛……我们高考的口号是‘顶峰见’,”张楚岚明显是热得不行了,抹了把汗,“要爬完全程呢。40块钱的门票,我怎么也得值回来。”
“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傻还是执着哈,”王也用手给他扇扇风,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风,“还差多少了,剩下的我陪你爬。”
“啥都不是啊,穷呗!”
张楚岚吐舌头,脸上挂着很高兴的笑:“我要是有钱,直接花200块钱找人八抬大轿给我扛上去!……你净会说场面话,我还以为你要替我爬呢。”
“拉倒吧,还我替你爬,你怎么不说我替你高考去呢?”王也白张楚岚一眼。
“哎呦我去,那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能报的大专更多了!”
哈哈。
张楚岚这时候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高考生了……不想过去怎么,不想未来如何,纯粹只因为眼前任何接触的事而激动……说起来有些夸大,但也极似海伦凯勒掌中流过的、那捧冰凉的水。
某种程度上来说,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除了当前事,“无牵无挂”。
他当初也是。
虽然很小时就在想以后要出家去武当,高中三年都是这个目标……可什么时候真正下决心,“什么都不管了,我要去、我一定一定要去武当”呢?
也是这时候啊,心里只剩纯粹的“纯粹”。
这么说有点歹毒,不过王也觉得,张楚岚要是一直保持这种开朗也不错。也好,把这次见面当做圆满的结束。
张楚岚支起胳膊把自己撑起来,走了两步回头叫王也:“走了走了!再不爬时间过了,赶不上回学校的大巴,要自己打车。”
王也“唉”了两声,站起来拍拍屁股,跟上张楚岚脚步。
原本张楚岚是准备慢悠悠一点点爬的,能不能登顶全凭天意。但随着王也的加入,他想着不能在未来的“熟人”面前丢脸,因此改变了主意,认真起来要登顶。
幸亏自己本身练功底子还在,爬个三百米高的山不成问题。
王也估计也是个练家子,很轻松地跟上了他,甚至还能在陡一点的地方仗着别人看不见,腿一蹬就顺着防护用的铁锁跳上去了。
二十多分钟,爬至近顶,连倒数米数的牌子都出现了,张楚岚突然听到王也一声惊呼。
他回头一看,王也掐着腰踉跄起脚步,一整个半身不遂状:“嘶……完了,我脚崴爬不动了。”
他停下脚步:“啊?这才爬哪到哪,老王你也不行啊!”
王也疼得抽气,眼看着就要站不稳摔倒了:“年纪大了,心疼一下老人吧。”
张楚岚看不懂王也什么路数,笑骂了声“滚蛋”。
他嘴上嫌弃,却也退回来,假意伸手去托王也,毕竟虚体也摸不到人。结果虚握的掌心却意外触到温热——指尖下的布料传来真实触感,两人对视均是一呆。
山风掠过林间,惊起几只归鸟。
既然能摸到人,张楚岚便不装“虚情假意”,如铐刑犯般拉住王也两只手腕,把人往山下拖。
下山还是挺轻松的。山是环道,张楚岚扶着他,王也一颠一颠能蹦下去。
他们在景区门口找了个长椅歇着。
王也抖了抖裤腿的尘土,屁股一沾凳子,张楚岚就瞪向罪魁祸首,手凑过来要掐他大腿:“真当我傻啊?你分明什么事都没有。俩脚的发力点一模一样,走得比我还来劲,哪只脚崴了?你说说?”
王也被掐得“滋儿哇”一下跳起来,他唉声叹气长吁短叹,指了指少年渗血的小腿:“我晕血啊!看见你这伤口吓死我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俩眼一黑就过去了。”
张楚岚冷笑:“凉气?我还凉皮呢!倒吸一口凉皮要不要?”
他顺着王也手指的方向看自己小腿肚,那里有块淤青,细细密密渗着血珠,倒是不疼。
好像是刚上山时候,自己脚滑磕到石头上的擦伤?他摸了摸那块伤,伤口破皮上蹭了不少灰,血也是半凝固状态,几乎快干巴了。
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就是幼儿园小孩,都不会因为这种伤哭一场。
“就这?”他笑起来,“你也太小心我了!唉,因为你我没办法登顶了怎么办?我的清北92梦怎么办?”
“得了吧,你唬我没用。”王也敲张楚岚脑袋,“不管成绩如何,你也只会挑个不上不下的学校。”
张楚岚说:“啊,原来是这样吗。”
他突然仰起头,小猫似的去蹭王也侧脸。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软软的。
王也没有躲开,反而侧头回蹭,看张楚岚那一团头发被静电蓬得炸成刺猬。
这小孩可是一直聪明着呢,他什么都懂。
王也说:“这次你等我了,还带我下山了呢。”
张楚岚有些不解:“然后呢?”
山峦青翠,水雾很轻,迎面是清爽的风。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干净的梦。
王也看着张楚岚,看着山,看着水。
他眸色比山雾深,对上张楚岚清亮亮的眼睛,长舒一口气道:“然后……你以后就知道啦。”
以后,以后啊。
……
这复杂的感情让王也心紧了一下,像是破碎的柳絮被一双手合拢的瞬间。可张楚岚就这样扒开他的手一吹,心中那团柳絮又飘走了。
“怎么不投了?”
张楚岚在后面疯狂戳他腰子,“赶紧的,再不走咱们放在座位上的包都要被人当成垃圾清走了!”
“我去,你小子怼哪儿呢?”王也浑身一激灵,作势要踹张楚岚,被人灵活躲开。
他笑着,抬手扯松发紧的领口,将圈往张楚岚手里一塞:“我不扔了,最后一下你来吧。”
接过带着体温的塑料圈,张楚岚坏笑着把圈往王也头顶扣,结果那圈正正好好卡在了王也脑袋上。
“嘿!老王你头也太大了,塞不进去啊,乍一看跟孙悟空似的。”
王也眼睛一瞪,不服气:“不是,我这个颜值,起码得叫至尊宝吧!”
张楚岚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妈呀,你也太自恋了吧,我要吐了……”
王也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就剩这一个圈,你可想好怎么扔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张楚岚把套圈从王也头上摘下来,单手瞄准了一个马克杯子抛过去。
圆润的小圈划破晚风,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掉在地上。
张楚岚愣了一下。
随后他摆摆手,拉着王也要离开:“空了空了,哎呀不管了,走吧!”
他推着王也往家里走,心里想的是这天又闷又热。王也提的绿豆汤,应该是街尾那家吧……可惜了,这个点她们已经关门了。
“你看着什么了?”王也又问一遍。
“我啊?看见有人占我便宜了。”张楚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