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2
Words:
10,64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7
Bookmarks:
4
Hits:
220

【德哈】整个英格兰都在下雨

Summary:

二零零八年,就读于格兰芬多学院的三名五年级学生意外获得了属于某位前辈的旧课本。一段尘封的旧事就此展开,但奇怪的是,那上面所记录的内容似乎与他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息息相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如果你是真心实意地想向我道歉,那就不要总是用这种借口来糊弄人!”

书包砸下的巨响似乎平地而起的惊雷,几乎所有目光都向这个角落转来,芙瑞娅在我左手边擦眼泪,罗德里冷着脸别过头去。他们照旧和彼此隔开一个座位,不巧的是我刚刚好坐在中间的缓冲地带。当然了,如果你们是三个形影不离但总归有些磕磕绊绊的好友,那么就总会有人被迫成为尴尬的传话猫头鹰。

“呃,瑞娅。”我小心地递过去一张面纸,“今天先用我的课本吧?波特教授马上就要来了,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呀。”

芙瑞娅小幅度抽泣几下,我知道她还在为自己的毁掉书包烦心不已,毕竟那包里不仅仅有我们三个好不容易完成的变形术论文,更装着她所有的课本,写满了各色笔记的那种。傻子都知道她肯定花了很多心思,而且今年可是大名鼎鼎的“猫头鹰年”,芙瑞娅一贯把考试看得比命还重要。

不过,要我说的话,罗德里的行为也不算是出格。连海格都想不到那只火螃蟹会突然向学生发难,等到罗德里下意识抓起她的书包挡住向我们袭来的那团火焰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别管她,里昂。”他冷笑了一下,“我们俩的性命在她眼里还没有几本书重要!”

芙瑞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气得声音都发起了抖:“罗德里·怀特!你是个巫师!你的魔杖难道不比我的书包好用吗!”

一丝不妙的火药味开始从空气中蔓延开来,这座沉默的火山终于轰轰烈烈地爆发。我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友人,从余光当中捕捉到两只雪白的纸鹤,很悠闲似的,正飘飘忽忽地晃荡到教室中间。

罗德里和芙瑞娅你句我一句吵得面红耳赤,那两只纸鹤分别停留在他们眼前。谁都没有发现这这个小小的插曲,直到波特教授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纸做的翅翼闪动间炸出两个封舌锁喉。

“我假设你的朋友们需要一个理由来保护格兰芬多的红宝石,克里斯先生?”

纸鹤们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便变成了小范围的闪粉亮片雨,几乎所有红金领带的学生都换上了惊恐表情,芙瑞娅拼命地向我使眼色。波特教授转了转手里的魔杖,笑得仍然很温和,让我压力倍增,似乎看见了学院杯长出翅膀飞走的未来。

“院长。”我最终选择套了个近乎,“事情还要从保护神奇动物课讲起。”

说来话长,我掐头去尾地把上一堂惊心动魄的保护神奇动物课又复述了一次,波特教授也并没有为难一个在三人组之中充当半熟夹心的可怜人。我敢打赌他肯定曾经也有过为争吵的朋友们而感到焦头烂额的经历,只是不可能真对着格兰杰女士和韦斯莱先生使用禁言咒而已,那会破坏纯洁友谊的。

最后的课本问题同样被完美解决,我在教室后的储物柜里翻到本干净的《黑魔法:自卫指南》,它看起来并不破旧,甚至可以称得上整洁。只是到㡳上岁数了,封面的边缘有些微微泛黄。

看来课本的主人是个书籍保护主义者。我走回座位,芙瑞娅一片一片收拾着纸鹤留下的闪亮礼物,罗德里撑着脸,头发上挂着金灿灿的闪粉。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霍格沃兹的装饰圣诞树,许多人都在低声地交头接耳,没想到就连打败伏地魔的哈利·波特也会喜欢这种可以被接受的小恶作剧。

OWL年的课业比以往的四年繁重太多,黑魔法防御固定的半节课理论半节课实战模式却没有因此而改变。我翻看着这本不知名前辈留下的课本,意外的发现这上面并没有署名,只是扉页中间被随手画上了一道闪电。

这位前辈的书本划有许多重点理论知识,基本都能和波特教授标红的板书吻合。我粗略地瞟了几眼,发现是对课堂内容的批判,似乎当时的教授实在是难以评价,前辈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她的审美就像她的声音一样令人心脏骤停。

我神色微妙地看着那句用漂亮花体字写着的“霍格沃兹青蛙合唱团编外荣誉团员”,几页后又瞥见另外一句“巨怪看到她的衣服也会为此沉沦”,心情有些复杂,莫名地想起波特教授与隆巴顿教授闲聊时提起过的霍格沃兹高级调查官,据说是犹如粉红蛤蟆在世为人的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她会坐上有史以来最不受学生欢迎教授第一宝座的。”波特教授平淡地说,“能有幸替代菲利克斯·布莱克成为最不受欢迎的校长,并在《霍格沃兹:一段校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我们为她鼓掌,多么令人惊叹的事迹啊。”

好诡异的幽默感。我在心里感叹道,这位不知名前辈和波特教授怎么都这么喜欢用反语讽刺人,就好像说垃圾话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似的,平淡的语气里透出大不列颠最传统的黑色幽默,不愧是霍格沃兹优秀毕业生。

越过序言部分,一片布满重叠折痕的白纸从书页间飘零而下,像凋谢后的枯叶。我愣了愣,转头看看旁边的朋友,又望了望讲台上的教授,课堂正井井有序地进行着,没有人发现我的片刻走神。

这张纸肯定是有些年头了,捏起来只有薄薄的一片。而且很脆,似乎一用力就会在指尖碎成漫天的雪花。纸片中间写着句简短的咒语,我把那行符文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嵌在白色折痕中的花体字非常流畅,大概是我这种丑字星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你知道黄金时刻这个咒语吗?”

芙瑞娅击退了我的一个万弹齐发,趁着波特教授调整罗德里施咒动作的间隙和我悄悄咬耳朵。

“这是一个观赏性诗文魔咒,从法国那边传过来的。”

她用魔杖在空中快速画了一个心形,一阵小型的亮片雨灿烂的旋转起来,混合着金色的闪粉。它们从四周纷纷扬扬地落下,就像是星星的轨迹一般,让我恍惚想起我表姐的婚礼。

“曾被用作为各种仪典仪式,但似乎在英国并不流行。”她低声念了个旋风扫净,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罗德里头发间藏着亮片的忽然闪了一下我的眼睛,芙瑞娅还在滔滔不绝着咒语的始源与变式。波特教授的两只千纸鹤从记忆里悠哉悠哉浮现到眼前,我望着罗德里发丝上的金色闪粉,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咒语的白纸。

似乎是正在跟随着河流走到森林的出口,我顺着那些折痕上下翻叠,一只小巧而轻灵的纸鹤慢慢在我手中显露出它原本的样子。注视着着它,我不知为何停住了呼吸,感觉周围的一切的声音都像停止了一般,名为时间的迷雾默默地消散开来,默默地显现出一条曲折蜿蜒的道路。

“教授!”

我拨开重重叠叠的各色学院袍,波特教授在礼堂前停住脚步,背着春日温暖的阳光,面对着三月绽放的花草,神色温和地问我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我想向您请教今早的那个禁言咒。”我紧张到连手心都冒出了汗,“还有,那只纸鹤为什么可以发出魔咒?”

波特教授的眼睛实在绿得有些惊人,就像是能读懂世间万物的思绪。似乎一切谎言在他的注视下都会纤毫毕现,让我没由来地感到些许心慌。

“兰斯顿小姐和怀特先生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禁言咒,是不是?”

他理解般对我笑了笑,用树叶变形出张白纸来给我作为魔咒示范。

“关于那只纸鹤,其实原理上和吼叫信差不多,不过需要的操作更为复杂。需要先写出咒言,再注入魔力,这大概是你们六年级才会学到的知识。”

那张白纸在我面前掀起一阵麦浪似的金色波涛,亮片雨只下在教授自己周围。洋洋洒洒的色彩都被春季的微风吹拂向他身旁。似乎这一刻世界安静,万物都奔赴向晨昏线上的黎明。

“教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是纸鹤呢?”

霍格沃兹的春天拥有着苏格兰高地最灿烂的阳光,金光披散下来,照得每个人的发丝都熠熠生辉。远处的芙瑞娅和罗德里正喊着我去北塔楼。准备上魔药课的斯莱特林们三三两两说着笑从礼堂门前经过,我局促地对朋友招了招手,示意自己马上就会到,你们可以先去教室等我。

那双绿色的眼睛被低垂着的睫毛遮住了大半,波特教授张了张嘴,但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一些分不清是遗憾无奈还是释然的情绪盈盈在眸光里,午后的太阳让一切变得似乎泛了黄的旧胶卷。他笑了笑,话语像是发条旋转到最后的八音盒一样,只剩下即将停止,又即将消逝的余音。

“或许是因为……我曾经也收到过这样的纸鹤吧。”

我匆匆的和他道了别,一路小跑着去占卜课教室。有块小小的亮片从罗德里头发丝里掉出来,就像是一段尘封的回忆,无意之间被风吹而起。

“所以,你觉得这本书的主人和波特教授有关系?”

星期日的霍格沃兹并不安静。我们坐在黑湖旁的山毛榉树下,巨乌贼翻着身子晒太阳,浅水区被它的触手拨弄的波光粼粼,在金色的阳光下如同透明的云。

“侦探游戏,真酷。”罗德里伸了个懒腰,“但是我们连这位前辈到底是学长还是学姐都不知道,甚至没办法判断前辈到底和波特教授是不是同一届的学生。”

“事实上,我们可以。”

春天的气温晒得人就像是蓬松的舒芙蕾,我把书上的话重复了一遍,睡眼惺忪地说:“乌姆里奇居然有叫别人叫名的习惯,梅林在上,这还不如叫我先生呢。”

“所以?”

罗德里问,“这是什么意思?”

一句气恼的嗤笑在我们身旁响起来,芙瑞娅似乎是被他的问题愚蠢到了,她把手里的麻瓜小说盖在腿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说明这本书的主人是男性,并且在1995年的时候念五年级!”

“真棒,我还以为你只在乎你手里的书呢。”罗德里冷冷地说,“感谢你的回答,兰斯顿小姐。格兰芬多加五分,为了你对朋友冷嘲热讽的态度。”

“再吵就把你们俩从塔楼上丢下去。”

我指着那本书的扉页,“都先看这里。”

一道信手涂鸦的闪电,甚至有些不规则,与其余标准到能够直接成都字帖临摹的伦敦体全然不同,在干净利落的学习笔记当中显得十分怪异。

见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芙瑞娅心领神会道:“阿瓦达索命咒留下的闪电伤疤,所以你才觉得这和波特教授有关。但是里昂,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像我叫小苍兰一样,万一他就叫做弗来舍呢?”

“ 那1995届的霍格沃兹毕业生里也就会有个叫彼得·帕克的人了。”

罗德里把课本接过去,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幽默天赋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无语地说:“这里是苏格兰,不是纽约皇后区,没有奥斯本工业,也没有变异蜘蛛,我们又不是在演蜘蛛侠。”

巨乌贼扑通一声钻回水中,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的浪花。水珠浸到泥土之中,不一会儿就不留痕迹地消散了。芙瑞娅的那本麻瓜书籍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风吹过略微泛黄的书页,她撑着脸听我说完那只夹在书里的纸鹤和波特教授意义未明的回答,有些莫名的沉默下去,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东西。

“你们知道黄金时刻的咒言包含着什么意思吗?”

她伸手扶停了不停翻页的小说,芙瑞娅盯着草地上零零星星的各色野花,把那句简单的古法语补足翻译出来,就像是正在诵读一行小巧的短诗。

“Tu es l'étoile qui guide mon cœur,指引我心之星。”

思绪被扯回到几天前的下午,我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似乎喉咙里塞满了扑扇着翅膀的蝴蝶。霍格沃兹春天的风仍然带着些许花香,穿过十一年的岁月,透过一本古旧的课本,带着一段或许早就褪色的回忆,又一次吹拂到我们眼前。

“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送波特教授这样的一只纸鹤呢?”

罗德里摇了摇头,芙瑞娅的小说又一次被风不甚温柔地吹起来。她最近爱读菲茨杰拉德,摊在地上的那本是《那些忧伤的年轻人》。我逆着阳光看去,目之所及的文字柔软写道:

“可是,那些暮色里的轻语、夜风中的呢喃,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也罢,就让它去吧,他想着。四月已逝,四月已逝。世间的爱有千万种,却没有一种能够重来。”

巫师初级考试的脚步还在继续,五年级的学生们每天都忙忙碌碌。黑魔法防御术的进度已经到了复习旧知的时候,下午第一堂课的氛围有些昏昏沉沉,记笔记的沙沙声充斥着整个教室。我打了个哈欠,波特教授正讲到欧洲黑魔法的各类象征,不出所料,首当其冲的便是满月之夜。

“满月的魔力场一定程度会影响到巫师的魔力运行,除此之外,有人知道满月还会影响到什么事物吗?”

 芙瑞娅在我旁边举起手,教授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我低下头,试图从课文里获取正确答案,顺便擦擦因为打哈欠而掉出来的眼泪。

“湖生荧光类浮游植物。”她利落地答道,“每年的四月,满月藻都会因为满月的魔力场变化而大量繁殖,湖底会形成独特的荧光潮现象,状若满天繁星,故又被称之为黄金的时刻。”

我眨了眨眼,看到一行优雅的批注。不知名前辈这么写道:黑湖湖底也有满月藻群,只不过荧光潮现象并没有这么壮观。但鉴于你是一个会惊讶于霍格沃兹礼堂魔法的人,确实是应该来地窖的公共休息室开开眼界。不过当然了,最好别让我抓到你在宵禁时间踏出塔楼半步。

又是这个“你”。

我盯着那行字迹,这位真身不明的“你”在批注里出现的频率实在是高得有些离谱了。书的主人几乎记录着“你”在黑魔法防御课上的一举一动,但却始终没有出现更多的详细描述,哪怕是一个姓名首写字母,哪怕是一点关于学院的信息,不知到底隐瞒着什么秘密。

他被仔仔细细地藏在某个人心里,就像一个覆着白纱的谜团,又像是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那位不知名前辈对这位谜先生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想我没有办法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课本上的注迹里有着太多太多不一样的感情,或许上一页还在冷嘲热讽,下一页就变成拐弯抹角的关心。

他还很年轻,很自信,同样也很骄傲。所以他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这位秘密先生的喜欢,不愿意失去少年时期厚重的自尊心。所以他才这么张扬,这么幼稚,他要做的是他生命里的十四行诗,而不是篇幅受限的标准注释。

为什么说“你确实是应该来地窖的公共休息室开开眼界”,其实我觉得,这位不知名前辈是想对秘密先生说:满月的时候,你应该来我身边,你应该对我笑。你应该和我一起见证“黄金的时刻”,就在今天,就在四月十五日,夏天没来,春天未去的四月十五日。

不觉得金色飞贼的形状做成项链会很漂亮吗?虽然到时候我也不会跟你说,但下次魁地奇,我一定会从你手里赢走它的。

图书馆里只零零碎碎闪着细碎的翻页声,我猛得站起来,椅子不堪重负地悲号一声。芙瑞娅和罗德里惊奇地看着我,大概是在庆幸提前布下了静音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指着罗德里手下的霍格沃兹十九九一届学生名单,手舞足蹈地说:“不是格兰芬多,不是赫奇帕奇,也不是拉文克劳,当然了,他是个斯莱特林!”

“你确定吗?里昂?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

“确定以及肯定。”

我一手挥开了自己冒着关禁闭风险抄来的赫奇帕奇花名册,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开始激动地微微发抖,“他是斯莱特林,而且是魁地奇队的队员,追球手?不,他是找球手!秘密先生的宿舍在塔楼里,不是拉文克劳就是格兰芬多!”

越来越多人向我们这里投来惊讶的目光,平斯夫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踩着她的高跟鞋向角落走来,芙瑞娅当机立断地收拾好书包拉着我和罗德里飞奔出去,使新一代格兰芬多三人组免受于大部头书的猛烈攻击。

“怎么个说法?”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格兰芬多塔楼,“这么突然?”

胖夫人的新口令是满月夜,不知道她改口令有什么规律,估计这次是突然爱上了乐坛新星狼人摇滚乐队。画像门打开,罗德里一下瘫在柔软的扶手椅里,我还是很兴奋,气都不带换地说:“满月夜!他在那一节课的批注里写了想邀请谜先生来地窖,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就是地窖!”

“你先坐下。”罗德里使劲把我拉下来,“就算不知名前辈是斯莱特林,那秘密先生也不一定就是格兰芬多,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也在塔楼,比我们还高呢。”

芙瑞娅任劳任怨地捡起我们仨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课本,一只纸鹤从书页里飘乎坠落,她抱着书蹲下身,一本稍显陈旧的黑魔法自卫指南从女孩手臂的空隙间滑到地板,有些滑稽地仰着面摔开书页。

“他是格兰芬多。”

红色院袍内衬的女巫突兀地说。芙瑞娅仍然保持着单膝落地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堆书。她眼睛发直地盯着那本摔开的教材,我和罗德里好奇地蹲过去,三个人脑袋对着脑袋,同时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嗯。”这是芙瑞娅。

“嗯。”这是我。

“嗯?”这是罗德里。

微微卷了边的课本内页上画着一个正在睡觉的小人。我们所谓的秘密先生有着头放荡不羁的黑发,一架略显老气的圆框眼镜。他在这幅画里睡得很香,右手撑住脸颊,额发滑向一边,刚刚好露出传奇而标志的闪电型伤疤。

“不是。”被震撼到了的罗德里喃喃,“学长,你上课画别人睡觉的样子,这有点gay了吧。”

我和芙瑞娅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言。

时间慢慢走过了四月,料峭的春风如约退出英伦三岛。苏格兰开始时不时地下雨,霍格沃兹的学生几乎都学会了防水防湿咒,经常能看见不同学院袍的青年巫师们凑在一把魔杖伞下面,聊天聊地,嘻嘻哈哈。

没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尴尬,我们三个都开始不怎么敢和波特教授打照面,总感觉自己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特别是在了解到那只纸鹤的真相之后。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波特教授也要用那些纸鹤?”

意外的,最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当时受打击最大的罗德里,原因大概是他上课走神太多次而成为了禁闭室的常课。

我们当时还在苦哈哈地翻找各个学院的魁地奇名单,芙瑞娅为此甚至加入了鼻涕虫俱乐部。等到她披星戴月带着不知名前辈的真实身份回来,罗德里伸手接到了一只熟悉的雪白纸鹤,不出意外是来通知他关禁闭的具体内容。

“我不知道。”

从格兰芬多塔楼向外望出去,魁地奇球场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赫奇帕奇的训练队袍在夕阳里拉出道道昏黄色。我看见波特教授,还是一头放荡不羁的黑发,正驻足于红与黄天光之下,影子拖了长长的一地。

霍格沃兹的杜鹃花开了不少,红的紫的粉色的,都簇拥在他的黑袍边角。雨后的青草气息传不到塔楼之上,芙瑞娅远远瞧着浮动的火烧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人都会怀念自己的少年时代吧,那种青涩朦胧的情感,长大之后就再也体会不到了。”

“我觉得……让故事就停在这里,也不是不行。男孩们,让故事停留在黄金时刻吧。”

她那时候像是个哲学家,在我们的猜谜游戏终于得到阶段性的进展之后,最有天赋的侦探却似乎想要止步不前,向她的搭档们隐瞒找到的线索了。

格兰芬多的三人探索小队自此减少了一员大将,所以我和罗德里最终还是翻完了各学院的魁地奇队员名单。这类统计的图表在霍格沃兹大战后失散了太多,我们拼尽全力也只找到了十九九三年的找球手花名册,中途还差点被洛丽斯夫人发现。

格兰芬多:哈利·波特,赫奇帕奇:塞德里克·迪戈里,拉文克劳:秋·张,斯莱特林: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马尔福。”

罗德里用袖子拂去发黄书页上沉积的灰尘,他提着灯,轻轻地说,“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我并没有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记在心里,owl的压力在与日俱增,芙瑞娅离开后也一直劝我们不要继续。等到某一天我终于住进了医疗翼并喝上了庞弗雷夫人特制的缓和剂,冷冷的光打在羊皮卷上,一个被遗忘的念头像是换气的鲸鱼一般浮上我的脑海。

“隆巴顿教授。”我盯着那瓶淡蓝的药剂,“隆巴顿教授也是1991年入学的毕业生。”

“《救世主回忆录》里都没有记录这个名字,隆巴顿教授会知道吗?”

罗德里有些担心地说,比起以往的故事他更关心朋友的身体。我感激地对他笑了笑,他别扭地回以我一个别过头的动作。

原来德拉科·马尔福这个人连一行注释都没有留在哈利·波特的生命里。我难过地想。

今天是满月夜,我靠在医疗翼的硬板床上,梦乡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湖。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浮现,他们身前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一望无际的玻璃窗,漆黑的湖底亮起点点星光,它们越来越多,连成波澜壮阔的星幕,随着暗流慢慢晃动,映亮周身柔和的银绿色。

他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吗?

我看见一只纸鹤飞到波特教授的眼前,一句低低的诗远远地回荡着,金色的闪粉与亮片都汇聚到他们身旁。模糊不清的人影牵着手,我看见杜鹃花开在那,开得到处都是,风柔和地吹,花与叶都摇晃起来,就像是一场属于他们两个,属于不知名前辈与秘密先生的不盛大婚礼。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隆巴顿教授刚刚给曼德拉草换完盆,一身都是泥土,“哈利上课提到的吗?”

“是的,教授。”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顺便装出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我们都很好奇,但又不敢去问波特教授,只能来找您问问了。”

敦厚的隆巴顿教授下意识想要挠挠头,但考虑到自己手上都是泥土,最终只能就此作罢。他的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大男孩一样的教授妥协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哈利的。”

“马尔福……我的小时候确实对他观感不佳,在那时候的格兰芬多眼里斯莱特林没有一个不是讨人嫌的。其中关系最不好的就是哈利和马尔福,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毅力来坚持找哈利六年的茬。”

听完这个故事后一路都是沉默,我没有想到在隆巴顿教授的讲述里他们会是这样势同水火的关系。似乎所读到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切都变得无意义起来,像是一杯放久了的含气饮料,大概是还没过期,但也失去了咕咕上冒的透明气泡,早就已经改变了原来的味道。

这个故事过期了,感情也是。

我想起芙瑞娅的话,女孩总归比我们这群大老爷们要细腻得多。她说就让故事停在黄金时刻,雨后的灿烂夕阳温柔地映亮世间万物,平等地为每一个巫师都撒下晕开的半扇光辉。

苏格兰又开始下雨,其实不列颠的天气总是这么离奇又出人意料。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破夜色芙瑞娅等在公共休息室,罗德里阴沉着脸,他抛下我径直朝她走去,几乎像一只发怒的狮子。

“你一直都知道!”

他压低声音,有一种危险气息从这个一直都很随性的人身上爆发出来,芙瑞娅很安静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对我们讲。

“为什么我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罗德里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他是个食死徒!”

怀特夫人是威森加摩的书记员,经常为我们讲一些法庭上的趣事。罗德里从小就把这些当作睡前故事,这么看来,他会对未公开的审判有印象也不算出人意料。

只剩下我和芙瑞娅面面相觑,她低下了眼睛,轻轻道:“斯拉格霍恩教授说,大概十六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食死徒了。”

这时我才又一次想到那本旧教材,最后一页的空白部分写着:“应该结束了,H。”

H,Harry,Harry·Potter。

可是喜欢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说结束就会结束,被命运胁迫着丢盔弃甲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年少时代最浓墨重彩的缩影一并抛弃。我一直都觉得爱是一个过于高深莫测的意象,但是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词语可以代替love这四个字母,就算是在它之下的喜欢也始终略逊一筹。 

他在十五岁这个不成熟也不特殊的年纪,就已经爱过他了。

“我很抱歉,里昂。”芙瑞娅说,“人都是会改变的,那种感觉可能在各种各样的事之后就会潜移默化地消失不见,等到回头再看的时候,什么都不及挽留。”

“他们已经错过了。”

那个晚上我一整晚都没能够睡着,于是打开了芙瑞娅递来的小说,在凝固的夜色里慢慢地读我曾经一直都没能理解的加西亚·马尔克斯。

“两种怀念如同双镜对立,他夹在其间不知所措,无法再保持高妙的超脱,最后甚至劝说他们全都离开马孔多,忘掉他传授的一切世道人心知识,让贺拉斯见鬼去,还说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执著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曾经的三人小队只下剩下我一个,而时间还在紧张而缓慢地走下去,大雨滂沱浇灌着一整个苏格兰高地,就像是在浇灌着一朵未盛开的花蕾。

我还在用着这本旧课本,那上面依然是不知名前辈对秘密先生十三年前的记录。有时会画些简笔涂鸦,有时会言词尖锐地批判乌姆里奇的教学内容,但更多的还是文字,漂亮的流畅花体字。

哈利·波特在他笔下也不再是温和的代名词,他像无数个普通的十五岁巫师一样为owl烦恼,喜欢喝南瓜汁但更加喜欢吃糖浆馅饼,魔药学很烂但黑魔法防御术实在天赋异禀,会和糟糕的教授顶嘴但实际上不怎么爱惹麻烦,似乎还带领着小团体在暗地里反抗乌姆里奇。

“你带着那人鬼鬼祟祟的在八楼干什么?难不成是在使用有求必应屋?告诉你吧,你的小团体可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最好小心那个玛丽埃塔。”

邓布利多军,这个没人不知道,有求必应屋,那是什么?

我恍惚地看着窗外的雨幕,潮湿的空气涌入室内。闷闷热热,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索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大概是快要入夏,杜鹃花都已经开败了。

owl考试就这么平易地来到十五岁的又一代巫师身边,羽毛笔在考场上一刻不停地滑动,我读着那道黑魔法相关物品的选择题,意外地看见了“厄里斯魔镜”这个选项。

这题超纲了吧。我绞尽脑汁地思索课本的哪个角落有提到这个名字,最后在细碎零散的记忆翻出一小段知识点,波特教授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来,又一次让我想起不知名前辈与秘密先生。

它使我们看到的只是内心深处最迫切,也最强烈的欲望。

一行花体笔记,藏在重重叠叠的划痕之下,就像是欲盖弥彰一般,秘密先生的概念第一次浮上水面。

“There is only you.”

这里只有你,似乎一名坦然接受的受刑者,大雨倾盆而下,而他仰起双臂拥抱自己的命运。

结束考试后的霍格沃兹比往日更加热闹,到处都是欢庆着的学生,我意外地从厨房的家养小精灵口中得到了有求必应屋的具体位置与使用方法,准备等到熄灯后再偷偷去八楼了解真相。

夜游是一名格兰芬多学生的良好品格,我一路摸黑走到那幅挂毯前,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提灯。四周被点亮出昏黄色的波光,火焰在燃烧着跳动,就像是时间深处的秘密,即将向我展开它叹息的缘由。

默念心中所想,来回走三趟。我屏着呼吸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旧的盥洗室,苍白得有些吓人,水声不时流动着,除此之外静谧一片。

“嗨?”我说,“有人在吗?”

“怎么会没有呢?”

一个幽幽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我胳膊上浮现了一大片鸡皮疙瘩,慌忙之间举起魔杖对着半空,亮着的荧光闪烁透过幽灵无形的身体。

“桃金娘!”

哭泣的桃金娘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一个幽灵是怎么做到有这么多表情的,“我在自己的盥洗室里待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到这里了,可怜的桃金娘连睡觉都做不到!”

突然就到这里了?

我想起自己默念的那句“我需要一个了解真相的地方”,有求必应屋当然不可能把波特教授或者德拉科·马尔福这两个大活人传送过来。但桃金娘不一样,她是个幽灵,处于转移魔法的行列。如果她曾经亲眼过见证那段故事,那她自然可以被判定为能够答疑解惑的那个“人”。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桃金娘。”我试着问,“你认识德拉科·马尔福吗?”

幽灵不愉快的哼哼唧唧停了下来,桃金娘在半空转了一圈,捏着嗓子说:“嗯哼,我们可熟了,有阵子他天天来看我呢,哦!多么帅气温柔的人!”

我手上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因为她的话又一次钻出皮肤,幸好桃金娘的倾诉欲不会因为我的反应而削弱半分。她絮絮叨叨了好一通自己的经历,很久以后才进入我想听的正题。

“嗯……但是他好像有喜欢的人啦。”桃金娘不爽地说,“你知道哈利·波特吧,他有一次对着那个男孩施了个很严重的魔咒,到处都是血!可怕得很呢!”

市面上的任何一种回忆录都没有这种记录,我刚想开口问些问题,桃金娘却连珠炮弹似的把自己的话题继续下去,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你知道那个男孩说了什么吗?他像疯了一样,居然和我说能死在他手上其实是是个好结局!”

她飞到那个镜子边,指着破旧的水池,“哈利·波特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那个时候天天来这里,但是什么话都不说,就只看着这个镜子发呆。”

我愣了愣,转头盯着那面镜子之中自己的倒影。仿佛看见了四溅的血迹被几个魔咒清洗干净,两个苍白的年轻人对立在这方小小的天地,就像是幽灵一般。金发与乱七八糟的黑发隔着一段距离,哈利·波特伸手按在镜面,可那里面根本不是他的影子。

斯莱特林的深绿内衬与格兰芬多的鲜红相对,不同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一起,成年的波特教授低下头,年少的马尔福学长也低下头。最后那两只手都轻轻地滑下镜面,只留下圈淡淡的,沉默的指纹。

他们的笑容里带着我曾读到过的遗憾,我未曾读到过的苦涩,太多太多过于复杂的情绪混乱不堪。就像是满月夜黑湖湖底的荧光潮,在一夜的永明后,慢慢地沉入无声的时间轮转。

满月的时候,你应该来我身边,你应该对我笑。你应该和我一起见证“黄金的时刻”,就在今天,就在四月十五日,趁着夏天没来,春天未去。

或许等到下一个春夏的交季,等到杜鹃花盛开的时候, 当你掘开一段坐封的故事,那里会埋葬着一只千纸鹤,当中书写的不仅仅是一段咒言。

我走在回塔楼的路上,雷鸣声轰轰烈烈响起来。天文塔被闪电击中,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哀在心里蔓延,我走向这座高高的塔楼,意外地遇到另外一个拥有夜游品质的典型格兰芬多。

“看来一个时代会有一个时代的格兰芬多夜游神。”

波特教授转过身,“看在你们刚刚考完试的份上,这次我可以假装自己没看见。”

他做了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动作,雨丝飘进塔里,我的嘴先脑子一步行动道:“您也睡不着吗?先生?”

雨大概还会下很久,波特教授望着远远的云层,那里正翻滚着闪亮的电光和隐隐约约的雷鸣。霍格沃兹的一切都在沉睡,大概要除了那些呼吸着的盔甲,以及失去梦之神眷顾夜游之人。

“我是来看星星的。”

他说,“可惜,下雨了。”

天上的星星被云遮住了脸庞,水底的星星也一样。

直到将要回家的时候雨都还没有停下,我把行李放上那些凭空自动的马车,罗德里抗着芙瑞娅的箱子,那里面放着数本麻瓜小说。有她喜欢的菲茨杰拉德,也有我读不懂的加西亚·马尔克斯,重得她自己根本抬不起来。

霍格沃兹特快的鲜红色哪怕在阴沉的天空里也这么明显,火车开动的蒸汽冒上天空,有数不清的猫头鹰咕咕叫着,各色各样的猫咪在车厢里喵喵叫着,我和罗德里聊了聊不列颠又输得一塌糊涂的魁地奇,芙瑞娅在旁边哈哈大笑。

雨滴在玻璃窗下滑出透亮的水痕,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这个学期曾经有过一场侦探游戏,似乎忘记了他们的争吵与哭泣。我看见自己的家人等在车站口,母亲正微笑着朝着我们挥手。

我向他们跑过去,跑过泛黄的回忆,跑过时间的痕迹,跑过不知名前辈与秘密先生,跑过德拉科·马尔福与哈利·波特,跑过那本旧课本,跑过桃金娘的故事,跑过食死徒与救世主,站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站在汹涌澎湃的人群。

或许还会有更多人遗忘这段复杂而隐谧的故事,但我想,我会永远记得昨天晚上桃金娘的回忆,会记得那只写着黄金时刻的纸鹤,记得身为纯血统的德拉科·马尔福曾到过麻瓜伦敦,记得他曾走进过电话亭,记得他曾想过与哈利·波特通一次电话。

鲜红的电话亭在阴云与倾盆的雨下像是朵盛放的鲜花,黑西装的苍白年轻人徘徊不定。此时的伦敦早已经变成蓝黑的废墟,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没有什么相同立场,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但世界毁灭之前,黑暗降临前夕,他只想拨通他的电话,然后对他说:

一整个英格兰都在下雨。

 

End.

Notes:

如果喜欢请多多评论呀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