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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利刃”号像一枚淬冷的钢针，刺入WN14-25行星稠密的雪幕。舰体在狂暴的对流层中震颤，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巨兽濒死的喘息。舷窗外是永恒的灰白，冰晶以亚音速撞击着强化观察窗，留下瞬间冻结又瞬间被刮走的浑浊泪痕。导航系统发出单调的告警，坐标点在地图上固执地闪烁——正是八十四年前那座诡异的山脉坐标。调查兵团舰队前上将埃尔文·史密斯的生物识别讯号，一个理论上早已湮灭于数据库的幽灵，就在那里，以近乎挑衅的强度搏动着。
“操。”利威尔低声咒骂，指关节因紧握操纵杆而泛白。维生系统的恒温器在低温侵袭下发出不祥的嗡鸣。这艘改装过的侦察舰舍弃了所有冗余，只为速度和隐匿。舒适？那是给议会老爷们准备的棺材里的填充物。他关闭了告警，刺耳的蜂鸣戛然而止，只剩下舰体龙骨承受压力的嘎吱声，以及他自己在密闭头盔里清晰的呼吸。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会杀人。
他打开了自动巡航，等待这台老古董着陆。舷窗外的光景和上次他们到来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那时阳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在翠绿色的苔原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湿润，带着陌生的植物芬芳。自由之翼的先遣队像种子洒落在这片处女地。埃尔文站在登陆舱口，金发在微风中拂动，碧蓝如海的眼眸映着新世界的天空，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利威尔，你看，”他指着远方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雄伟山脉，“我们的‘巴别塔’。它藏着答案，或者…问题。”他的声音里有种孩童般的兴奋，混杂着指挥官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时利威尔只是嗤了一声，检查着自己的侦察装备。“别被风景迷晕了头，埃尔文。那东西的磁场读数比地下城最烂的赌场轮盘还邪门。”
他们在破碎母星上少有的晴空下生活了两个月。数据是完美的——大气成分、重力、水文……除了那座山，以及它周围五公里那不合常理的好天气，和仪器见了鬼似的罢工。但总部的态度也算不上拒绝，上级要求先遣队归航，并携带工程组对那座诡异的山进行深入勘察。归航前夜，他们在山脚扎营。篝火噼啪，埃尔文擦拭着他那枚标志性的绿宝石波洛领带别针，火光在宝石上跳跃。
“人类需要一个新起点，利威尔。一个不会重蹈覆辙的地方。”
利威尔记得自己只是盯着火焰，没有仔细想那个男人口中的“希望”，也没去看埃尔文眼中灼烧的、几乎要吞噬星辰的梦想之火。
他时常觉得，那火会烧毁一切，把那个总是走在前方的身影燃烧殆尽。而他总是把自己放在控制这团随时失控的火的位置。但利威尔从来不会让它熄灭，甚至他更希望，这团火能将他俩一同带走。
在火焰的噼啪声和埃尔文兴奋不减的絮叨中，利威尔久违地滑入梦乡。
直到清晨5点整，利威尔准时被定时器唤醒。他习惯性抬手准备把埃尔文叫醒，然而，手指触碰到的被褥，是一片冰凉。
三小时后坐在原先属于上将的驾驶位时，利威尔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冰冷的事实：埃尔文·史密斯从他的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向来少眠的利威尔居然对此毫无察觉。简直就像像被脚底下的山脉无声吞噬一般，利威尔上上下下翻遍了整个山体，用终端向埃尔文发了成千上万条讯息，从担心，到疑问，再到谩骂，利威尔最终站在他们昨天还一同眺望过的悬崖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乌云聚集起来，遮盖住他还没触碰到，就已经失去的希望。
随之而来的是行星无端的暴怒，像是迫不及待要将利威尔驱离一样，天气在数小时内从天堂坠入地狱。总部冰冷的命令透过狂暴的电磁干扰传来：“放弃搜寻自由之翼上将埃尔文·史密斯，对本次先遣任务进行封档。中将利威尔·阿克曼，立即返航。”
利威尔一拳砸在通讯台上，指骨碎裂的闷响被风暴的咆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