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Dean! Dean!你还好吗?”
“能听到我吗?Dean!"
“需要我给爸爸打电话吗?”
是Sam的声音,尽管隔着被子和混乱的思绪,Dean依旧能听出他声音中的焦虑和困惑,Dean努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弟弟自己一切正常,但是除了呜咽,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motel的枕头上有着淡淡的霉味,Dean却无暇顾及这些,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入其中,只有在发梢颤颤巍巍的汗滴才让人意识到这个躲在被单之中的人正在发抖。他裹紧身上的被子,用柔软的衬衫紧紧地抵住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就可以缓冲心脏的快速跳动。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Sam在试图扯下粘在自己身上的被单,他更能感受到自己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在抵抗Sam。心脏仿佛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下一下地冲击着Dean的冷静,Sam的声音再次敲打着他的耳膜,但是这次仿佛是雨滴落在玻璃上,听得清清楚楚,却无法把它们排列完整。
Dean知道,自己的秘密就要被揭穿了。
Dean第一次出现惊恐发作症状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认为之前在超自然生物前单枪匹马的行为,的确是有点让人后怕,后来越来越严重的崩溃,终于引起Dean足够的重视。
像往常一样,Sam坐在对面翻阅着古老的书籍,Dean打开了搜索网站,想要知道自己的症状究竟是怎么回事。Sam从书中抬起头想要休息一下,却看到对面的Dean目光有些呆滞,他以为只是因为Dean太过厌恶搜寻资料的工作罢了,便踢了踢他,“要去吃点东西吗?”“好…好啊,走吧”。
Dean迅速地关上了电脑,拿上外套,和Sam一同出了门,门在合上的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他在逃避什么,Sam看着Dean想到,查找资料真的就这么让他厌烦吗?
“Dean,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这个。”
“不,我们不需要。”好不容易爬出来的Dean还坐在床边发抖,被单中几乎缺氧的环境让他不停地喘息着,手指依旧深深地嵌入床垫之中。Sam叹了口气,起身为Dean倒了杯水,看着哥哥眼角不知是被呛到还是因为缺氧而泛起的红色,他痛恨自己因为撞破英雄软弱而升起的那一丝兴奋。
“Dean”,Sam清了清嗓子,“我们不可能对你的状态一直视而不见。这几个月以来你时不时就会出现这种状况,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不确定因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够好了。
Dean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他真的过分高大了,除了依然真挚的狗狗眼,十几年前那个可爱的小团子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床头灯投在昏暗的房间中,不真切的光影仿佛在宽慰每一个试着说出秘密的人,Sam的眼神依旧充满担忧和坚定。Dean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知道自己是个硬汉,但是依旧需要用尽所有勇气来应对这个。
“听着”,Dean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还有一些Sam听到却不敢相信的情绪,“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不是谈心就能解决的,所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Sam的目光因为受伤显得更加无辜,在灯光下几乎明亮得让人心疼,Dean知道,自己永远都会输给这道目光。
“睡吧Sammy,明天还要上学不是吗?”,Dean重新缩进被单之中,把自己和光亮隔绝开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弹簧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和那声轻不可闻的晚安。
二
Sam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在周末的时候和爸爸哥哥一起撬开尘封几十年的坟墓,讨厌在第二天一早就要上学晚上却还要放风,讨厌放学的时候坐上impala就是和一所学校的永别,甚至自己能在拉丁语课上取得很好的成绩,也只是为了在念咒语的时候不出现什么差错。
他渴望普通生活,就像John渴望复仇一样,但是Winchester家的诅咒从来不会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如愿。Sam埋怨John总是不由分说地把他从自己苦心经营的生活中拽出来,这种生活对他来说像是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时间终于好心地让一切恢复,John总会出现,用他的命令和态度把这一切扯得七零八落,让相同的痛苦在Sam身上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好在他还有Dean。
Sam觉得自己很难解释清楚Dean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是一起打闹的哥哥,是总是调侃自己的混蛋,是拯救自己的英雄,抑或是心动的对象。
Dean像是他生活中唯一不会改变的人,只有Dean在身边,他才能意识到自己是谁,不会被乱七八糟的生活所压垮。Sam总是想要找到一个词来诠释Dean,但是他越想知道答案,越是发现自己对相依为命的哥哥并不了解。就像是前一天晚上的Dean那么痛苦,他在一旁只能看着,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后怕,他甚至不知道Dean是怎么了,Dean对他的隐瞒更是让他难过。Sam走在回motel的路上,思虑过多的他甚至没注意到正在靠近的人。
“啪——”
“想什么呢Sammy girl,走了回去了”,Sam揉了揉被打痛的脑袋,抬头正对上Dean得逞之后的灿烂笑容,“dad刚打电话来了,他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是啊,好极了,我想班上同学一定会羡慕我逃过毕业舞会了。”Sam撇了撇嘴,他承认这种语气太幼稚了,但是对方是Dean啊,他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别这样Sam,你知道我们的生活方式,你也了解family business,dad这么做都是出于无奈。走吧,我们的钱还剩下一点,我可以带你去吃那家芝士汉堡。”Dean再一次搬出了这套说辞,他看着Sam,对方的失望的眼神多少让他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这个方法还能再撑多久。
Sam看着他努力化解矛盾的样子,内心不由地升腾出一股怒气,“come on,Dean,你真的就这么接受这一切了?你真的没有想过…”他及时闭上了嘴,把头转向一边,试图冷静下来。他当然明白John的不容易,但他实在无法忍受Dean一味退让的态度,那种包容和体谅几乎使他抓狂。
“算了,没什么,我们去吃汉堡吧。”Sam扯了扯书包,努力把自己的疯狂想法塞在脑后,天知道说出来,Dean会不会把他腿打断。
“想过什么?”Dean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听话Sammy,你知道的,我们命中注定就是这样的,不过…”,Dean凑到Sam耳边说,呼吸在耳边清晰可闻,“你如果乖乖的话,我可以帮你勾搭那些穿着短裙的服务生哦。”
Sam毫不犹豫给了Dean一拳,算是报了脑袋的仇。
“嘿——”
“走吧。”
Sam没有回头看Dean只是继续走着,摸了摸依旧通红的耳朵。
“天啊,我们如果离开这个小镇该去哪找这么好吃的芝士汉堡啊。”Dean躺在床上揉了揉肚子说道,Sam坚信在Dean吃了第三个双层芝士汉堡之后,汉堡店经理绝对在流着泪向他致敬。
“所以你就一直在和那个女服务生调情?你想让她和我们一起走,给你做一路汉堡?”
“嘿,别对你哥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Sam耸了耸肩,放下书包,但是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回头看了看书包,又看看瘫在沙发上的Dean,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走向房间里的小冰箱,拿出了两瓶啤酒。
“我没想到Sammy还会有主动给我酒的一天。”Dean接过Sam递来的啤酒,“悠着点,我们可没钱让你放纵了。”
Sam拧开啤酒,把瓶盖砸在Dean身上,在Dean骂骂咧咧的时候仰头灌了一口酒。这不是Sam的第一次喝酒,但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烦躁和焦虑,让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借着酒劲说些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
“如果有机会,你愿意远离这种生活吗?”他低头盯着酒瓶说到,声音轻到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但是Dean却突然安静下来。
水珠沿着啤酒瓶滑落,Dean紧攥着瓶身的手却阻挡了前进的路线,水珠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沿着手腕滑进袖口,冰凉的感觉仿佛唤醒了Dean。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Sam。
要是放在以往,他可能会直截了当地否定这种想法,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惊恐发作,Sam一次又一次的逼问,他感到困惑,真的要把猎魔当作一切吗?但是除了猎魔,自己又能干什么呢?
Sam见他低头不语,于是低头在书包里翻找,拿出一张满是褶皱的纸,就像是被团起来随手一扔但又小心翼翼地收好展开,他拿到Dean的面前,他才看清这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想过了,如果你想离开这种生活,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大学,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一起养活自己,反正和我们现在的生活差不多。”
Sam的话理想到让人心疼,但大概是因为他眼里那份近乎发光的真切,Dean也被这种构思吸引住了,“我本来觉得你和dad是不可能同意我去大学的,二比一,我赢不了的,但是Dean,你的状态和想法我都看在眼里,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试试别的可能呢。”
哇,这可真是比女巫的小法术还要命啊。Dean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狗狗眼里满是期待的Sam,仰头喝了口酒来掩饰自己的动摇。
“Sammy……”
窗外传来Impala的引擎声打断了兄弟俩的对话,这次对话就如同Impala熄掉的车灯,隐匿于黑暗,躲避着敲门的John。
三
Dean立刻放下酒瓶去开门。
“收拾起来吧男孩们,让我们给那帮吸血鬼们一点颜色看看。”John带着夜晚的水汽走进了屋内,尘土和汽油的味道也跟着闯了进来。Dean呆在门边庆幸着还好dad没听到他们的谈话,而Sam看着他的哥哥在想,为什么只是一种尚未成型的想法,在这个家里就已经是一种禁忌。
“这次的吸血鬼首领有点本事,他认识始祖,尽管还差得远,但是离黄眼那个混蛋又进一步。”John一刻不停地说着,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发现无人应答,看了看发愣的兄弟俩,笑了一下,“没事的,Sammy早就该喝上酒啦。”说罢,自顾自地拿起Dean剩下的半瓶酒,和Sam碰了一下,“但是最好还是你的old man在场的时候再喝。”
Sam紧紧盯着他把Dean瓶里的酒喝完,而John的目光却落在Sam的通知书上。“这是什么,Sammy另一份全A的成绩单吗?”他玩笑般的话语让Sam更加不爽,而站在一旁的Dean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边说着自己要收拾行李边离开了风暴中心。
“这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又是这样,Sam最讨厌的语气。
“是你想的那样。”他抬起头,正视着一脸严肃的父亲。“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足以告诉你就是你想的那样。你真的希望我们,你的孩子们,过上和你一样的日子吗?追寻些什么,鬼魂?还是数不尽的噩梦?”
“闭嘴,Sam Winchester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啤酒瓶跟着John的吼叫砸在他的身边,而一旁的Dean也仿佛被砸到一样开始发抖。“杀死你母亲的凶手还在这个世界上逍遥法外,也只有我们才能杀死他,为你母亲报仇,我是怎么养的你,才能让你对这一切无动于衷,才能让你继续沉迷那些虚假的幸福生活。”
“不,你没有,是Dean把我养大的。”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每一个音都在颤抖但却都异常坚定,“不要再把你那些虚伪的英雄主义强加在我们的身上了,你如果真的有能力杀死那个凶手,为什么还没杀了他替妈妈报仇?为什么还让他剥夺了我们的正常生活?”
“Sam!”Dean边吼着他的名字,边冲过来拉开挥拳的John,“闭嘴!Sam你就先把嘴闭上吧!”Dean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把John推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又转身把Sam往另一边推去。
John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依旧用力地瞪着Sam,而Sam也攥着拳头盯着John不肯挪开视线。
Dean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疼,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卷入多少次这种争吵了,自从Sam不再缠着他问爸爸在哪之后,这种争吵越来越频繁,但是这一次他真的感到害怕,在John和Sam强势的重压之下他几乎喘不过气来。Dean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让这个家庭分崩离析,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他明白自己就是那暂时且无用的粘合剂。
Dean把收拾好的行李拎过来扔在两人面前,“东西都在这了,dad你不是说还有吸血鬼等着我们处理,走吧。”
John一把抓过背包,指着Dean说了句跟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包里的武器碰在一起的叮当声让Dean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Sam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是要去对吗?”,稍长的刘海挡着他的眼睛,Dean分不清他眼中的闪光是灯光的照射还是强忍的泪水。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答Sam这个问题,“是的,没错,这是我们该做的,这是我们的使命,我们要听爸爸的,Sam,听话。”
Sam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把这一幕刻在眼底,Dean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看透了,这些话他也不明白是说给Sam还是说给自己的,Sam是否注意到他的犹豫,又是否听到了他害怕到微微发抖的声音呢?Sam扬了扬头,踩过破碎的啤酒瓶,走到他的面前,“走吧。”
Impala的引擎再度响起,带着愤怒,带着怨恨,坐在副驾驶上的Dean觉得什么东西完整了,但同时也碎得更加彻底了。
四
急促的刹车声把Dean从胡思乱想中惊醒,John拍了拍他指了下后面的Sam就下车去打开后备箱了,他扭头看了看Sam,那是他第一次看不懂弟弟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又那么愤怒,就像月光和阴郁纠缠着为给Sam蒙上了一层阴影,但这层阴影让他觉得窒息,让他觉得再也触碰不到Sam了。
Sam没有给Dean张嘴的机会就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但是刚吵完架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帮
John收拾武器,他就像是放风的小狗一样站在路边发愣,Dean笑了笑自己的想法,下了车,向后备箱走去。
那是再简陋不过的谷仓,一个阴暗的灯泡孤零零地悬在中央,结实的横梁,杂乱的茅草,一切都让人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农户仓库,但是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却诉说着相反的故事。
Dean从木板缝隙中向里望去,里面的草堆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男男女女,他们的嘴边鲜红的血液是那么刺眼,锋利且丑陋的尖牙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时不时会有舌头去舔那些残留的血液,仿佛还在回味杀戮带来的快感,而成片的血迹和散落的肉块也在提醒着他,这里前不久可能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看那里。”Dean顺着Sam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被挂在铁钩上轻轻摇晃,就像是屠宰厂里那些已经被处理好的牲畜,而在谷仓的角落里还有几个人被麻绳吊着,看不清他们的样貌,满身血污,生死未卜。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John低沉的声音中愤怒远大于懊悔,他攥紧了手里的砍刀,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正和女人亲吻的男人,“那个,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
夜深了,本该是吸血鬼狂欢的时刻,但是很显然充足的食物也让他们悠闲了起来,那个所谓的首领和他的吸血鬼女友交换了最后一个吻,伸手招来一个壮汉,跟他嘱咐了几句,壮汉起身到一旁破旧的工具箱中取出针头和使用过的血袋,向被吊着的受害者走去,Dean舔了下嘴唇,又闻到血腥味,实在是有点反胃。
“好机会”,John小声说道,“一会儿Dean和我去解决那堆混蛋,Sam你先去看看那些受害者。”也许是情况紧急,也许是训练有素,Sam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刀。谷仓的侧面的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Sam顺着阴影走进了那个角落。
Dean跟着John也进入了谷仓,过于强烈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头,他看着躺在草垛上的悠闲的女吸血鬼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砍刀,John示意他去处理那个女吸血鬼,他要亲自解决这个首领。
刀刃逐渐劈开空气,向着吸血鬼毫无防备的脖颈上砍去。
Dean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迹,看着那女吸血鬼的了无生机的眼神,这对常年训练的他来说确实太简单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头颅就已经与身体分开,随意地遗落在满地的杂草与污泥之中。
正当他低着头确认着吸血鬼死状的时候,却听到旁边John的大喊“放开他!”,他忙抬起头,闯进他视线的就是一个壮汉吸血鬼死死地勒着Sam,一把小刀抵着他的脖子,Sam因为缺氧而面颊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Dean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降至零下,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狂跳,他强撑着转头去看John。
John拿着针管抵着那个首领的脖子,因为用力,针头附近的皮肤凹陷下去,深红色的死人血在针筒里蓄势待发。Dean僵在原地,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如果不是那些草堆他大概已经跪倒在地上了。
“你先把chief放开!”那个壮汉大吼,手上的小刀又紧了紧,Sam仍被他紧紧地箍住,动弹不得。
“你真的认为我会放走一个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吸血鬼吗?”John冷静的语气连Dean的脸上都浮现了不可思议,“你手里那个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敢和超自然现象打交道,没有足够能力但是同情心泛滥,还要抛弃爸爸哥哥自己逃跑,连给母亲复仇都没勇气的懦夫。”说罢,直接将一管死人血推进了头目的脖颈中。
那个壮汉看到John的动作也一时怔愣,正打算将手中小刀划过Sam的脖子,但是Sam抓住机会从袖口拿出准备好的针筒,狠狠地向后一捅,将那象征死亡的液体注射进了壮汉体内,推开勒紧自己的手臂,抽出藏在腰间的砍刀,顺势将壮汉抓握着小刀的手砍掉,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Sam单膝跪在壮汉的胸口上,将砍刀刀刃立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看着惊恐与无助迅速侵占了吸血鬼的面孔,但是因为死人血的作用,眼神却越来越涣散迷茫。
“你居然真的让他们把你老婆吊在那里。”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壮汉瞪大了眼睛,手脚也开始不断挣扎挥舞,但下一秒,刀刃被狠狠按下,他的面容被永远定格在了最为恐惧的那一刻。
Sam用壮汉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污,回头去看Dean,却发现Dean怔愣在那里,满头大汗,握着砍刀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而一旁的John还在逼问苟延残喘的首领有关吸血鬼alpha的下落。
Sam立刻跑到Dean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砍刀,并扶着他靠在一旁的草垛坐下,拉着他的手不断摩挲,但是Dean却只是不住地发抖,眼神里充满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痛苦。
“Dean,Sam,你们在哪。”John大喊,Sam立马起身应答,仿佛设定好的程序一般,“那该死的吸血鬼,不过是见过始祖两面,就敢吹嘘自己和始祖很熟,你哥呢?”“Dean说要去上个厕所,把砍刀扔给我就跑出去了。”说罢,他晃了晃手里的两把砍刀,“笨蛋,万一有别的吸血鬼怎么办,算了不管他了,这里还有其他受害者吗?”“那个草垛后面的角落还有几个昏迷的人。”John点点头,往角落走去,“我先把这几个伤员送回镇上治疗,一会再回来接你们,你们把这里给处理干净了。”
Sam帮着John把几个昏迷不醒的人搬上了impala,然后一脚油门带着伤员回了小镇。Sam望着impala掀起的烟尘,加快脚步赶回了Dean的身边。
Dean趴在地上,止不住地打颤,即使经历过几次Panic Attack,也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让他对自己彻底失去掌控。在看到那个该死吸血鬼钳住了Sam,鲜血顺着刀刃滑落的时候,他知道他该做些什么,在John和吸血鬼争执的时候,举枪,瞄准,射击,这些他重复了千百次的、最基础的动作,但是那一刻他只想把枪口指向自己。
他不停地大口呼吸,空气却仿佛消失了一样,窒息的感觉依旧没有缓解。草屑和尘土的味道倒是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灌,混杂着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让他本就跳动不安的心脏更是发疯了一样狂跳。他想呼救,他想招手大声呼救,他想狂奔着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他趴在地上,拼命喘息却依旧嗓子紧绷,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啊啊的声音,他尝试挪动手脚,却如同被女巫施了魔法一般动弹不得。
在他模糊的目光里,Sam好像正在向他跑来,可是不断涌出的泪水也让他无法确信这是现实还是幻觉,直到Sam跪在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脑袋贴在自己怀里,感受到Sam的体温,他才能确信他没有离他而去。
五
Dean不停地在发抖,表情痛苦,Sam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抱着他,不停抚摸着他的背部希望能让他平静下来。Sam试着张嘴说些什么,但是轻微的动作就让怀里的人抖动了一下,他害怕自己动作过大让Dean的情况加重,于是就只是抱着他,和他一起度过这一个难熬且痛苦的时刻。
与此同时,Dean埋在Sam怀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快要窒息了,空气和死亡谁都好,能不能先来一个。
他拼命回忆自己当时在网上看到的应对办法,呼吸?吸——呼——————吸——,但是之前的过度换气早就让他无法正常完成这项简单的任务,他拼命地深呼吸,尽量克服因为换气太快造成的中断。
拥抱?至少Sam替他在努力了。Dean抖个不停,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眼泪鼻涕也都糊在脸上和Sam的衣服上,这个自称能让全世界女性为之疯狂的男人,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弟弟。
无数疯狂的想法闪过Dean的脑海,Sam没事吧?Sam刚才差点就没命了!好痛苦好想就这么了结,dad怎么能那么狠心?那可是Sam!不行了,没了Sam这个家怎么办,没了Sam我怎么办?要是就到这里我会不会就不痛苦了?
在这些翻涌的思绪中,Dean恍惚间回忆起一个被他抛在脑后的应对方法,仿佛是触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让自己专注于环境而不是感情。因为这个方法叫54321,Dean当时看到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但是此刻,他真的想感谢这个名字能让他记住方法。
5
好,好,先看到五样事物的颜色。Dean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那么厉害了,Sam的怀抱给了他很大的安慰,但是心脏依旧像是要挣脱束缚一样跳动,让人头晕目眩。眼睛被泪水模糊,睫毛也聚在一起扎得他难受,仿佛连这具身体都在抗拒让他恢复。他低头在Sam的衬衣上蹭了蹭,勉强还给自己一个视野。
最先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Sam的胸肌,wow,即使是朝夕相处的温彻斯特兄弟这画面还是略显冲击。灰色的短袖紧紧地贴在Sam身上,加上汗水的浸湿,领口变成了深灰色。Dean有那么一瞬间好想就那么放弃一切,死在这里。Sam的胸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鲜活到仿佛仿佛能看到心脏迸发的生命力,Dean像是被灼烧一样往上移开视线,对上了新鲜的、丑陋的刀伤。
和过去的伤比起来,这个伤疤简直幼稚到像是童话,浅浅的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也不长,血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淌了一下,凝固后变成了深红色,和他主人面对死亡时一样平静。
不过在Dean眼里那几乎让他再度崩溃,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道疤上时,空气仿佛瞬间又被抽走,他像是被焦虑抽成真空的塑料袋,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那道疤简直像个病态的微笑,像蝙蝠侠里的小丑,扯着皮开肉绽的嘴角嘲笑着他。自诩为保护了弟弟一辈子的人啊,看看在你的保护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Dean又把自己埋进Sam的怀里,几乎不敢再抬起眼睛,于是转过头开始观察这个谷仓。谷仓又高又小的窗户透出外面黑色的天空,竟然出奇地让人感觉到平静。那小而浓重的色块却让他感到大量空气的涌入,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他的焦虑和惊恐也短暂地被极深的夜色所掩埋。
满目的黄色稻草层层叠叠地摞在地上,本应该是最为宽慰的颜色,此时在Dean的眼里却像是无数叫嚣着的灵魂,他的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些受害者的呼喊。
他不由得低下头,看到那个仍无法瞑目的吸血鬼的头颅,血色再次蔓延到他的视野,但是他并没有想看到Sam的血一样感到恐惧,反而心里更多的是安心,甚至是畅快。吸血鬼的眼神仍充满进食完毕的餍足,也许有一丝意识到发生什么的疑惑,但Dean的动作太快,一切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Sam注意到怀里的人本来已经平静了不少,但是突然又僵硬起来,他完全没有感受到Dean的痛苦,只得不停抚摸他的后背,给他提供那点可有可无的安慰。
4
感受到缓慢平复的心跳,Dean几乎开始激动起来,但是这种刺激绝对不是他现在需要的。好了,现在去触摸4样东西。他抬起手,用指尖触碰到Sam外套的衣角,然后整个拳头跟着狠狠攥住了那团布料,很粗糙的触感,但是十足的温切斯特风范。
他不停地揉搓着布料,拉链和扣子不时地打在手上,短暂的刺激会让他短暂地清醒一下,但是呼吸依旧急促,冷汗也流个不停,于是他身体逐渐向下滑,企图找到更多的触感。
Dean完全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他碰到了他和Sam的砍刀。Sam当时冲过来得急,砍刀就这么随手扔在了地上,握着它杀了吸血鬼的手正紧紧地抱住自己。
Dean不由自主地把手指移到刀刃上,事后他看着浅浅的划痕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明明那么多东西可以触碰,偏偏选了最危险的那个。但此时的他近乎求救地轻轻摩挲刀刃,比起为了缓解自己的情况,这更像是无意识的行为,或者说只是让一种更刺激的感觉来取代心理的痛苦。
刀刃划破手指如同光明划破黑夜,给他的心灵带来了一丝清明,他开始感觉到空气的灌入,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样困难,尽管冷汗不断,状态总算是有所恢复。
Sam看到他哥流血的手指,立刻将他的手拿开,然后含在的嘴里。血腥味冲进Sam的嘴里,但是此刻的Dean看起来比他还要吃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一直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任凭好弟弟帮他疗伤。
误打误撞的,Dean碰到了Sam的舌头,他该觉得奇怪,他该觉得恶心,但是他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是觉得软软的,像是在被一只大型犬舔来舔去,竟也让人慢慢放松下来,怪不得人们会选择狗狗来当作抚慰动物。
湿软的感觉总归让人感觉不太舒服,Dean慢慢把自己的手指从Sam的嘴里抽了出来,离开的的时候他感觉到了Sam的嘴唇,因为刚才一系列的事情,他的嘴唇微微发白,也因为干涩有些起皮,有些皱皱巴巴的但也软软的。他以为只是不小心碰到,说起来也要谢谢他,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他确实接触到了不同的触感,也平静了不少。
Dean没有看到的地方,Sam慢慢平复了微微颤动的嘴唇。
3
Dean逐渐停止了颤抖,开始慢慢把自己从Sam怀里撕了出来。尽管如此,他的心跳声依旧震耳欲聋,他不停的深呼吸,希望可以让心跳缓和下来。谷仓偏僻,那些可恶的怪物也了无生气,周围静悄悄的,只剩晚风透过门缝吹得铁链不停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像是什么低成本血浆片里会出现的风铃诶,Dean跪坐在地上想着,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地狱笑话有点好笑,但是一想到刚刚还挂在上面的尸体和受害者,他还是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Dean……你好些了吗?”Sam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次好像尘埃落定一样,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了,不再像是隔着蒙雾玻璃一样不真切。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可怕,像是被绳子紧紧缠绕,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抬眼看向弟弟,想向他示意一下自己真的太累了,再给他一点时间。
Sam的视线撞上痛苦到疲惫的Dean的那一刻,他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流下来了。他仿佛变回了十年前那个害怕一切的小孩,害怕爸爸抛弃他们两个,害怕哥哥也突然离开,害怕那些真实的鬼故事。抱着哥哥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缩紧,仿佛在不管不顾地撒娇,这不像他的作风,但是这两个差一点生离死别的人,又怎么会在乎。
Dean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他看到Sam眼泪的瞬间,心脏狠狠紧缩了一下,这下他真的确定,看着Sam痛苦就会触发他的惊恐。
2
两个人就这么埋头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Sam的眼泪早已停下,但是还是会像小狗一样抽噎一下。Dean已经近乎恢复,反而开始抚摸着Sam的后背来安慰他,嗓子依旧干涩,发不出声音,但是安抚的动作他倒是得心应手。
平缓的呼吸才让他意识到这地方的血腥味到底有多重,混杂着泥土和稻草的气味,这里简直是地狱。尽管深夜独有的味道让人可以平静下来,但是血腥气依旧钻进人的每一个毛孔之中,让人依旧无法放松。
怀里的Sam倒是没什么动作,就像是还不愿意面对现实,躲在哥哥怀里逃避问题的小孩。这场不大不小的危机让他们都有些精疲力尽了,即使外面的天气依旧凉爽,两个人还是不免还是被汗水浸透。
兄弟俩就这么跪在地上紧紧抱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都希望这一刻可以是永远,但是一个呼吸之后,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刻将会是最后一刻。
1
Sam停止啜泣了,或者说连呼吸也停止了,他大睁着眼睛看着贴上来的Dean,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仿佛是一场梦。
味觉一直是Dean用来犒劳或者麻痹自己的方式,烈酒、美食、唇齿相交,他的味蕾仿佛能将快乐直传大脑。当他在资料上看到最后一步是尝到一种味道的时候,他几乎在心里大喊YES!无论是以一顿饱餐还是以一个美女结束一场惊心动魄,听起来都很令人兴奋,然而,他现在尝到的味道,是Sam嘴里自己的血腥味。
Dean想不起来这个吻是怎么发生的,好像进入了一个满是白光的隧道,与血腥味随之而来的是平缓的呼吸和疲惫的身体。他太累了,连从Sam脸前移开的力气都没有,两个人的嘴唇就在重力的作用下随着Dean软下来的身体一点点移开。Sam抱着几乎要睡着的Dean手足无措,一个刀枪不入的骑士,向一个吻屈服了。
六
Impala里听了无数遍的摇滚乐又在击打着Sam的耳膜,3,2,1,Dean不出所料的跟着鼓点拍了方向盘,差点让他笑出声。Dean扭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John把兄弟俩从谷仓接出来之后,两个人仿佛无话可说但是每次对视又像是有千言万语,当然John毫无察觉,责备了一下他们,帮着照顾了几天Dean,就追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新线索去了别的小镇。
“别把baby弄坏了,”这是他留给他们最后的交代,看着躺在床上的Dean和坐在一旁的Sam,他觉得自己还应该在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关上了门。
Sam就要去报道了,他不指望着John能从家族事业里抽身为他能去上大学而骄傲地痛哭流涕,更不可能指望躺了半个月的Dean开几个小时的老爷车送他去上学。
谷仓之后,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般不再提起那最后一步,Sam也查到了关于心理锚定的资料,他平静地按耐了内心的波澜和雀跃。Dean看着他一点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也不再加以阻拦,Sam已经决定要自己坐巴士去斯坦福了,Dean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吧,我送你。”
“我只能送你到车站,毕竟dad随时有可能回来,我不想让他发现我弄丢了弟弟,也弄丢了baby。”Sam从没觉得Dean开车这么慢,是还没恢复的原因吗,“那你呢?他不会担心你吗?”Sam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了。Dean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到了学校你就可以解脱了,享受那些枯燥的知识,纵情生活,但是别惹出能牵扯到我和dad的事。”“我不是你们,jerk。““是啊,你的确不是,bitch。到了,在这下车吧kiddo,奔向你的光明未来吧。“”Dean…你要不要再…”“再见Sam,我说了,再见。”
Sam拎着行李下了车,Dean在车里对他笑得灿烂,和任何时候都一样。车就停在那里,Sam走向被夕阳包围的巴士,上车前看了一眼那辆安静的impala,但还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Dean掏出很早以前就备下的硬糖,他知道锚定最后一步是味道的时候,就选好了自己最爱的糖,并且确信这个味道一定可以让自己回笼。那时候没有用上,反正现在也用上了,以后也没有契机会让自己用上了。Impala背对着夕阳,朝着暮色驶去,没有摇滚乐,没有风声,没有Sam的呼吸声,他仿佛漂浮在太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