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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君

Summary:

有志青年丁丁在中国遇到了京剧名旦,因为不知其是男子和他陷入了二十年纠葛

Notes:

1. 本作为蝴蝶君AU,如果不知道是什么先去搜搜,觉得能接受这个设定再看
2. 弱化了剧本和电影的批判东方主义的意味,这个更多是个爱情故事
3. 有不合理的地方是因为蝴蝶君事件本来是发生在法国人身上,不要问我比利时有什么情报价值,就当张偷了lotus焦糖饼干的秘方吧(bushi
4. 有ooc是因为直接对电影看图写话,有奇怪的字词/文化常识错误是因为作者高中没学语文

Chapter 1: 正文(上)

Chapter Text

【1986年,布鲁塞尔】

丁丁很久没有置身于这么华贵典雅的大厅了。

闪耀的水晶灯散发出明亮到窒息的华光,搭配暗红的木料和金色的墙壁,二楼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大理石浮雕,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他和挚爱在曾在北京的第一支舞。彼时他尚且年轻,还没被狱中岁月磨去英气。他自十二岁便精于多国语言,在学院导师将他称作百年一遇的天才,介绍给了一位外交官,他就这样随派往中国的外交队伍去了北京。

一晃二十个春秋,如今他真的声名在外,却不是恩师期待的美名,而是落得个人人耻笑的下场。来到这里也并非授勋进爵,而是等待法槌落下,再被扣上那个早已定好的叛国罪。

二十年来他做的一切铁证如山,如今已是身败名裂,又几次自杀未遂。供词已被重复一遍又一遍,口中故事的主角仿佛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他人的一出闹剧。毕竟,他早就失去了男人可以失去的一切——事业、财产、名誉、妻儿……

不,他从未拥有过妻儿。他有的,只是那个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再次陷入回忆的漩涡,为座无虚席的法庭,献上他荒唐的一生。

 

 

【1964年,北京】

丁丁匆匆赶下楼,向等候许久的一位法国使馆工作人员致歉。

“对不起先生,我来晚了。”

“没事,你还年轻,正是要证明自己的时候。听说你把每周报告都当作艺术品完成?”那人友好地拍了拍丁丁的肩膀,带着他挤进街道上自行车的海洋里,前往瑞士使馆组织的晚会。

“我希望不要再是京剧了。”同伴抱怨道。

“都是歌剧,东西方能有多大差别。”丁丁一笑置之。

天色渐暗,新搭好的戏台下,各国的外交人员陆续落座。他们肤色各异,可全部西装革履。台上穿着中国戏服,涂得五颜六色的演员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和丁丁想象的不同,京剧的唱腔和常人说话天差地别,即使他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只能听懂一二。其他观众就更是一头雾水,不少人事先离席,留下的也多有哈欠连天者。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

一阵清晰的白话让丁丁猛然坐起,如此直白的又挑逗词句瞬间拉紧了他的心弦。银铃般的声音勾得他一双眼睛直追台上主角,这是他今夜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个小尼姑。尼姑,大约是中国的修女,可她却全无丁丁幼时保育修女的慈爱之姿。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深潭,一颦一笑细腻而不做作。削去的头发又给了她几分男孩的英气,比欧洲的大家闺秀多了几分灵动。

恍惚间,台上的男主角变成了他自己,事实上,丁丁与小和尚相似颇多——幼时体弱多病,被父母送往修道院,只可惜虽然自己身体日渐强壮,父母却不幸英年早逝。后来丁丁进入男校,也从未接触女性,却渴望一位优雅女士能让他一见倾心。

唱词已经不再重要,一切在丁丁听来都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咏叹调《啊,升起吧,太阳!》,直到演出结束,观众散去,同伴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突然惊醒,仿佛刚才是一场大梦。

“所以他们唱了什么?”同伴仍然一脸茫然。

下了僧伽帽,戴頂新郎帽。我和你做夫妻,同偕到老……”丁丁呢喃道。

 

 

自然地,他去了后台拜会那位小尼姑。

戏班里的人对他流利的中文感到吃惊,过分热情地给他指了路,他艰难地从一地花里胡哨的道具里跋涉,深入走廊。忽而一个转角,一层摇曳轻纱挡在他面前,将他和后面灯光里闪烁的身影隔开。

“张小姐。”丁丁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方精灵。

一声轻笑,丁丁几乎可以想象那人莞尔。隔着那层纱,她轻轻吟道:“Bonsoir monsieur, je suis heureux de te voir. Je peux parler français, comme vous pouvez voir.”

“你会法语?”他大吃一惊。

“你都会中文,我不能会法语么?”

窗外的花丛的蝉声骤停,蜡烛一闪,暖黄色的光化作一缕青烟。纱帘高高飘起,她穿着瓷白色的旗袍,但是头发却不知从哪里长了出来,轻轻垂在肩膀,更比月光柔顺,她轮廓朦胧而散发着浅光,这一幕就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东方仕女图。

丁丁神使鬼差,念出了还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几句,“男有心來女有心,那怕山高水又深……”

张的眉毛微微颤动着,她起身接道:“定在花前月下會,有心人對有心人。”

举手投足间并非西方贵妇的骄矜,而是多了一丝力量感。这是他没见过的,独属东方的妩媚,柔中带刚,不卑不亢,越看越让他着迷。

“可我还不知道有心人的名字。”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他一怔,“丁丁。张小姐,可否赏个脸让我送您回家。”

 

 

【1986年,布鲁塞尔法庭】

“就这样,她让我彻底相信了他是女子。”

观众席上的人们低着头窃窃私语,光是聆听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窥探的欲望,必须要宣之于口。但法官皱紧眉头,看上去对这个故事并不买账。

“请控方合作证人,张仲仁先生上证人席。"

丁丁来不及对那个名字做出反应,身后一声巨响,轰然开启的不只是法庭的大门,还有丁丁最隐秘最沉痛记忆的闸门。三年来他日夜都在为此构筑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垮,他只能呆滞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惊呼,门外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五官立体,无论以东方还是西方的审美都极为俊美,而且体态修长,配上利落的发型和稳健的步伐,散发出即使铐住双手也无法掩藏的魅力,好像他左右的不是警卫,而是保镖。

面对法庭的巨大反应,张却闲庭信步,没有看任何人。他就这么从丁丁身边径直走过,夕日迤逦多情的回眸如今荡然无存,有的只有冰冷和骗局得逞的得意。

是的,错不了。是她,是他。那个和丁丁互称夫妻,骗了他二十年的人……张仲仁,张仲仁,七千多个日夜他日日念叨的名字。在刚刚东窗事发的日子里,丁丁对他只有恨,可每一次他尝试自我了断,却都会在濒死的白光中看见张仲仁的身影。如今,丁丁只能兀自憎恨那个仍然望眼欲穿,却还无法移开视线的自己。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看见你如今这般,我不知被告是如何认为你是女子。”

“阁下,京剧女角一直以来都由男人饰演,叫做旦,可惜了被告一口流利的中文,却并不知道这点。”

“但你并不是真的女人,如何骗了被告二十年?”

张眉眼低垂,“阁下,正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女人,而是男人理想中的女人。或许明天整个欧洲就会因为我的这句话而陷入道德恐慌,但还是恕我直言——只有男人才是男人最佳的恋人,因为只有男人才懂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就如同初见时那般,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只为让所有人按照他的意愿作出反应。人群哗然,男人发出愤怒的呼喊,女人被这丑闻惊得捂住嘴唇。

“肃静!”法官喝道。

所有人立刻噤声,法官继续盘问道:“你和被告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是否是被早已被安插在那里的。”法官讯问。

张轻笑一声,和他做女人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此时却和他男人的外观完美匹配。“不,甚至在那之前我没有接受过任何间谍培训,我只是一个会说法语的演员而已,而且你们不是已经证实了,之前的经历和此案五官么?”

法官低头和身边的人交流了几句,最终确定了张仲仁所言属实。

“那么,给我们讲讲遇到被告之后的事吧。”

 

 

【1964年,北京】

“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和他多接触。”张仲仁的养父——王陈一靠在官帽椅上,他浓密的胡子遮盖了大半表情。

“为什么是我?”

“英雄难过美人关。”

“但我是男的。”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差点笑出声来。

“上面的意思是,他既不知道,就不要让他知道。”王陈一啜了一口茶。

张仲仁知道他没有选择。他们家本是民国上海富商,建国后被分配到北京居住。没有产业,政治成分也不好,如果还不能为上面做出什么的话,一家人连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

“那我……愿为父亲养育之恩,赴汤蹈火。”

 

 

没过多久,那个叫做丁丁的年轻人就敲开了院门。张仲仁就像上台唱戏一般画好了妆,收拾好表情迎接来人,这只是又一场戏。一旦做了演员,就算脱了戏服,也脱不下媚骨,不管台上还是台下,都是为了满足观众的意淫。

那个外国人对房间里陈设字画连连惊呼,甚至因为读出了一幅对联而沾沾自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为他沏茶,眼睛里闪耀着渴望,透过自己,这个外国人看到的是一个他从未领略过的新奇文化。

“你可知,你今日的造访,可能会为我带来丑闻?”

浅浅的红晕已悄然爬上他的脸颊,“我……在我们国家,登门喝茶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来自一个摩登国度,但中国……永远根植于两千年的历史,即使是倒茶的动作,也有内在涵义。”

张他听着茶水拍打陶瓷的声音越发清脆,手腕轻轻一勾,倒好一杯七分满的茶。

“倒茶不要满,要留三分情。”张仲仁就像一个怀春少女一般别过头,他蹲跪着,手举过头顶,不敢直视丁丁的眼睛。对方拿杯的手并不安分,而是在他的指尖流连片刻。

“喝了这杯茶就走吧。”他听着丁丁啜茶的声音,却仍然没有抬头,“我的清白无法承受你的驻足。”

“哒。”茶杯被放下,脚步渐近,然后一手温热的手扶上他的头发。

“不……请你,不要……”

可张还是暗暗迎合着对方的动作,被他拉起,然后退到墙边。看着他靠近的面庞,张的身子骨一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我从没像爱你一样爱上过任何人。”一吻之后,丁丁在他耳边轻轻呢喃。

“快走……走!”张瘫倒在丁丁的怀里,声音里还带着喘息。

 

 

【1965年,北京】

“……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有时我恨你,又是我恨自己,但我总是……似乎是想你的。我已经给了你我的羞耻心,可你的冷淡让人难以置信……如果你再来,我定会赶走你……”

信的落款是一个小巧的印章,让他想起了张发髻上簪子。他旋即披上大衣就冲下楼,在夜色中朝着那条让他魂牵梦萦的胡同奔去。

开门的老妇人似乎朝他吼着什么,可根本不听她的阻拦,径直就往张的房间闯。

“砰——”门打开了。张又穿着白色旗袍,只是这次更加宽松,她的头发自然地垂下,如同乌黑的瀑布。

“让他进来吧。”张冲大娘说。

丁丁来不及脱下大衣,迫不及待地拉住张的手臂,问出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问题。

“你愿意做我的蝴蝶吗?”

“你难道还不知道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