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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敞亮/人外】德墨忒尔的山羊
Stats:
Published:
2025-07-23
Words:
11,426
Chapters:
1/1
Comments:
12
Kudos:
22
Hits:
500

黑匣子:破浪号船员日志记录

Summary:

——来自破浪号最后一位船员的日志记录。

Notes:

- 灵感电影:《普罗米修斯》
- 原创男性角色第一人称
- 人类昶x人外铿

Work Text:

 

-

记录者: 伊戈尔·弗拉基米尔·伊万诺夫(轮机部副部长)

舰名: 破浪号 - 星际探索舰

任务: WL05301107深空探索航行任务

 

  • 目标:探索新的星际系统,记录并保存存在任何生命信号的行星
  • 进展:已发现五颗具有生命信号的行星,坐标记录于附件XII;初步扫描已完成

 

-

 

-

舰历第三年 第84日 17:20

位置:JX-78 气态行星轨道

……要我说今天算是最惊险的一天了,JX-78、JX-78、JX-78……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如果不是舵手躲得快,那块能有两个尾翼拼起来那么大的行星碎片就要砸穿我们整个轮机部!天知道警报声响起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这条老命就要这么彻底完犊子、完了个蛋!该死的,还砸碎了两瓶我的好酒——不不不,不是酒、是水,对我宝贝的生命之水——幸好王昶那小子反应够快,应急预案启动之后损管那帮小鳖犊子立刻封堵了气裂口,很快舰桥那边就传回了船况恢复稳定的报告,舰长也很快通过全船广播安抚了几个抖得和筛糠似的小鸡崽子们,说情况可控无人伤亡,并且命令大家各自待命。

要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么点擦撞事故就吓得哭鼻子,还不如赶紧回去找妈妈吃奶呢!

……就是王昶那小子还在那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不过这回他倒是立了大功,舰长应该不至于把他拎到舰桥上骂个狗血临头……后续他还愿意留在现场协助指挥人员撤离并且亲自带队检查受损区域,果然是个好小伙……真不明白为什么舰长非要把自己的助手扔到我们这个狗都不愿意来的部门吃苦……还好他就快结束这段倒霉的轮岗生涯,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稍微歇一下,再也不要给这小子擦屁股了!

不过领航员要惨了,定位定到狗肚子里去少说也是罚掉五个点——五个点!这小子得和休息时间说再见了!舰长通知现在要立刻改变航向,返航最近的”羽毛7号“深空中继站进行全面检修……该死的老邓头,偏偏这段时间请假离舰……我最讨厌和那帮定损的狗东西打交道了,不过如果不对舰体和内部系统作全面检查和维修的话,这船呆着也不安心……

……

……要说还有哪一点令我格外在意的话,那可能就是那几个死皮赖脸贴上船的狗屎“科学家”们。他们在廊桥小声嘀咕这什么“实验舱”“泄露”,还有什么“山羊”之类的,甚至把整个科研甲板进行了封锁……虽然我是管不着了,但是他们最好是能在停港维修这段时间把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轮机部的小船员倒是被这个消息惊扰得心神不宁的,每个人嘴里都在传这个玄乎的泄露事件,说得好像我们这一整船人就要栽在这什么“黑色的山羊”,搞得全军覆没似的!要我说,舰长就应该果断一点,在中继站把这帮尸位素餐的伪科学家们和他们那些奇离古怪的标本样品统统踢走!本来探索任务的科研甲板空间就不够,还非要带上这些累赘一样的人,真不知道舰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要是真的是他们鼓捣出来的山羊幼崽的话,还不如全部逮走炖了给我们加餐好了——每天吃那模拟器做出来的食物,吃得嘴里都要淡出鸟来!

……

好不容易搞定了舱壁的临时维护,回去的时候路过已经被封闭的科研甲板,却发现王昶那个小子不知道站在那里看着什么。他的脸庞隐没在头盔防护罩下的灰色阴影中,看起来格外沉重;而我秉持着老船员以及他在轮机部的带教的责任,过去用力地拍了他两下,随口安慰了两句,希望他不要把这次事故放在心上。他倒也很随意地和我聊了两句,又恢复了那种平时插科打诨的模样。

离开的时候,我从舷窗的反射中看见他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或许算是我多心吧,但希望这小子能够尽快从这次事故中走出来。舰长接班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应当强得多才行。

……

……好消息是,目前舰况稳定,而大多数船员都已经从惊慌中平静下来。医疗翼的心理部门估计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忙的时候了。我相信等到抵达中继站完成检修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希望如此。

-

-

舰历第三年 第90日 09:10
位置: “羽毛7号”深空中继站

整艘舰船在两天前成功抵达了“羽毛7号”深空中继站,目前正停泊在轨道船坞进行检修。虽然这个中继站的设施称不上豪华,但也能够满足基本的维修和补给需求,更何况对于难得能下船撒欢的船员们,此次停靠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放松机会。

——就是缺乏生命之水的补给,还好老邓头答应过几天回舰的时候能给我偷渡上来几瓶。

我宿舍的舷窗刚好对着空间站最繁华的那一片船坞。在漆黑深邃的宇宙中明灭的灯光和来来往往各种大小的驳船透过这一片小小的窗户投射进这个小小的房间,对于在这片幽暗静谧的宇宙中航行了长达三年之久的我来说,也难得产生了某种久违的踏实感。

随着检修工作的全面展开,船体外侧的擦伤部位已由站方工程队修复完毕,科研舱也在进行消毒和安全检测。大部分小鸡崽子们都计划在这几日之内申请站内轮休,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原本本打算借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的,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科研部那帮孙子没憋好屁——或许只是因为生命之水库存不够了呢?

而且维修开始的当天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名负责我们舰体外侧修复作业的空间站技师被发现晕倒在科研甲板附近的管道间。先不提为什么负责外侧维修的工作人员会私自上舰——据这小子所说是“突然想上厕所”——他在站内医疗部的表现也非常奇怪。医护人员赶来急救的时候,他一边说着某种荒唐的黄色梦话,一边又下意识地展现出了某种处于极端恐惧中的人才会做出的生理反应。根据站方的初步检查,最有可能的是他在维修过程中吸入了某种泄露的气体产生的幻觉,可我们所有留守在舰上的船员都没有目击或者报告有任何致幻气体或者毒气泄露。

……要我说,要么就是这小子修着修着大脑缺氧出现幻觉了!

不过自从停泊之后,确实有不少小鸡崽子过来向我反应自己睡不安稳或者头痛的情况。

为此我还特地抓了医疗翼那边的医生过来挨个给他们看看;心理医生我也没放过!最后的结果出来,身体上倒是没毛病,但心理医生倒判断说是可能是在经历了事故之后产生了某种精神上的轻微创伤外加长途飞行的压力过大才导致的躯体性反应。

这帮小鸡崽子、哼,都嫩得很!统统给我滚下船去休息吧!

……

 

舰历第三年 第92日 13:10
位置: “羽毛7号”深空中继站

……刚刚在餐厅里面听到的内容让我几乎忍不住要给那些小鸡崽子加工作量了。合着那些让他们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的都是些春梦!

其中一个格外年轻的实习工程师则是心有余悸地吐槽自己最近是不是太久没发泄,导致每次做美梦总是会中途被扭曲成为某种逼得他不得不大叫着滚下床的梦魇——要我说,这小鸡崽子就是欠练!要是白天忙得脚不着地、晚上倒头就睡,到时候就算是风情万种的大美女脱光了站在他眼前都不见得能立起来呢!

不过让我有些在意的是他们梦中所出现的共同点——无害的、幼年的黑色山羊和雾气,还有噩梦出现之前的模糊人影——如果不是因为王昶曾经和我提过科研组长也向舰长汇报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组员情况:一模一样的头痛、睡不好、春梦、噩梦;就以我的敏感度,肯定无法将这种几乎无法界定成“异常”的异常状况连接起来。

不行,我也得给舰长打个报告。

……

……说到王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结束轮岗,他最近几天跑现场跑得特别勤快。每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要么出现在科研甲板附近、要么就是在和负责舰体维修的站内工程师聊天。换做是我,这个时候我老早就拍拍屁股当甩手掌柜去了,哪会像他一样万事亲力亲为呢?

昨天晚上我就又在科研甲板附近见到他了。他穿着防护服在甲板上检查着每一处标记维修的地点,见到我的时候还友善地挥了挥手。我就站在甲板外侧看着他仔细地检查完每一处,最后隔着观察窗仔细地凝视被封闭起来的舱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

我轻咳一声向他示意,他仿佛才回过神来,轻巧地冲我比划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在临时建立的消毒隔间中完成消杀,并换回了平时的船员服。我盯着他尽管努力平复但依旧略显阴鸷的眉眼,内心的直觉督促着我去探究他这股恨意的源头。我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最近舰上是否有什么异常,但王昶给我的反应反而正常得有些古怪。很快,无话可说的我只能又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两句,他则噙着那种明明再正常不过、但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怪异的笑容淡淡地点了点头,并且让我不要那么辛苦,今晚好好休息。

在我砖头的那一瞬间,他的面孔隐没在舱门晦暗的指示灯下,竟然令我产生了一种周身被雾气萦绕的错觉——也许是因为灯影的明灭、也许是因为夜晚的误导,但我竟然久违地产生了某种寒意。

……维修还需要数日才能完成。我已经意识到了表面的顺利之下暗藏着的某种汹涌正在汇聚,而数次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直觉让我不由得提起万分精神。我从未如此希望这只是我的神经过敏,而只要恢复航行,一切就能恢复如常。

-

 

-

舰历第三年 96日 21:45

位置:航道AX45.69(远离中继站方向)

破浪号已经重新踏上了探索的航程。

我原本希望重新开始的旅程能将船上逐渐诡异的气氛推回原样,但那种压抑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它的存在感——其中一个原因是我的伏特加存货已经消耗殆尽,这让我不得不清醒地面对这一切。在返航的短短五天内,我已经严厉喝止了三起被我发现的,对于舰长给予重返任务的不满发泄。其中一个小鸡崽儿竟然当着我的面反对舰长的命令,认为破浪号应该在“羽毛7号”多呆几天,确保所有船员的身心状况都恢复无误后再重新起航;而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才刚销假回来没多久的老邓头竟然也在私下里同我讨论舰长的返航决定。

……好吧,虽然我觉得舰长的决定并无错处,但是老邓头成功地用他能从大副那儿抢出两倍预算的巧舌如簧暂时说服了我。于是我不得不抛下“轮机部里脾气最暴躁的那个副轮机长”的外壳,化身成为语重心长的老母鸡,跟在那群炸毛的小鸡崽子屁股后面这里啄啄那里叨叨。

多亏了这一点,我才能及时发现这种压抑和不满已经在船上飞快地蔓延。今天中午,我和老邓头在食堂嚼着那鱼食都不如的模拟烤羊腿时,意外地听见了几个不同部门的组长聚在一起小声地商讨这什么。老邓头和我对视一眼,像是都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我们两人分工合作,我负责吸引这群人的注意力,而老邓头则发挥了他的特点,巧妙地从这些人里翘出了不满的源泉。其中维修部部长脸上的警惕和疲惫是最明显的,这老小子的黑眼圈几乎比刚出事故的时候还要重,黑眼圈和法令纹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脸上,而眼袋则是几乎要掉到嘴角边上去了;他身边那个身材矮胖的副手则是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的同时一刻不停地往嘴里送着“鱼食”,让人很难想象他是如何用一张嘴来同时完成这两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的。

……

……或许是意识到舰船上人心不齐的这一点给我带来了较大的打击,我的夜晚也不可避免地被梦魇所侵蚀:

梦中的我安稳地呆在屹立在呼啸的西伯利亚冷风中的那幢小房子内,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年轻男人同我一起分享着暖热的伏特加——他的口味偏甜,阔口的玻璃杯里塞了好几块甜滋滋的水果,倒像是在吃水果罐头了——身形不算高大,整个人蜷缩在我最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里,像我儿时养了很久的那头小棕熊。我已经记不清聊天的内容,但这种暖热的、伴着酒香与甜蜜果香的氛围难得让我感到安心。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个细长的身影携着风雪的凉意进入了我的小屋。是王昶。这个阴魂不散的小子、麻烦的小鬼头!我都已经躲回老家了,怎么还是摆脱不了你?气不打一处来的我想要骂他两句出出气,但在我张嘴的那一刻,那个出现在每个人梦中的转折不期而至。

一切的声音都停止了。万籁俱寂。我的视角倏地被拉得格外的远,而我的躯体则停留在原地——就像有什么人将我的灵魂一脚踢飞到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让我不得不以一种第三者的上帝视角旁观这片冰原的衰败——狂风带来的不再是洁白的雪,而是混合着诡异腥气的、黑红色的影子,一片又一片地砸落在这片避世的冰原之上,像是无法抵挡的某种污染,在顷刻之间将白色的雪原吞没。想必我奋力挣扎的面孔相当扭曲,那种诡异的力量又亲自将我送回了我的身体之内。而我的小屋……不,它不再是我的小屋了,诡异的、宛如黑色树枝一般的生物蠕动着爬满了这座木屋,那个我无法辨清面容的年轻男人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不速之客:王昶,他端坐在曾经是我最爱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怀里捧着一团乌黑的什么东西。那个生物扑扇了两下垂下的、柔软的三角形耳朵,抬起头来让我看清了它的面貌……

……是一头通体乌黑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黑色山羊。

……

……难以言喻的惊骇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舰历第三年 97日 05:45

位置:航道AX48.54(远离中继站方向)

昨天晚上的噩梦让我彻夜难寐,只好提前来到轮机部进行每日的理性检查。

令我意外的是,老邓头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我没忍住将昨天晚上的梦告诉了他(除去了王昶的那部分),可话还未说完就见他脸色煞白,手里记录轮机日志的平板甚至掉落在地上。

老邓头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尽数消失,结结巴巴地告诉我说他昨晚也做了类似的梦:尽管场景不同,但梦里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最终也变成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山羊幼崽;而原本承载着他美好记忆的小院子也被那些无法描述的恶心肢体所侵蚀。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面面相觑着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老邓头左右环顾了一周,低声地匆忙告诉我,根据他的调查,最近梦里出现了这个面目不清的“男人”以及他变成的“山羊幼崽”的同伴不止我们两个。他叮嘱我千万要对他人保密——毕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在目前氛围如此紧绷的星舰上,他不想再激起任何足以另事件恶化的负面情绪了。

我闻言默默点头。对于我们这些老油条来说,本能往往能在危机之中就我们的命;而我和老邓头统一认为如果任由这诡异的梦境传播,或许真的会像古代的疫病一样在人群中蔓延,甚至造成某种无法挽回的可怕后果。

……

……今天遇到王昶的时候我刻意地避开了他,而是支使老邓头代替我签署了他轮岗任务正式结束的文件。老邓头对王昶的印象依旧不错,甚至还在我面前夸赞了几句王昶的状态,认为他确实担得起继任舰长的职责。抛开他带着梦魇突兀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这一点,我也不得不承认王昶这个小子确实是一块好材料。如果他此时在舰长这个位置上,说不定会比目前的舰长做得更好。

老邓头听了我的评论之后露出了一个略显怪异的表情,但最后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安排我先回去再休息一会儿,他自己则是要留下处理这几天航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小型的故障和异常:比如导航系统无端重启,某些舱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有时甚至诡异地转为几秒钟的警戒灯光又自行恢复……有迷信的小鸡崽子甚至会半开玩笑地嘀咕我们是不是撞上了“幽灵星云”。我虽然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在被梦境缠上的当下,我也不由得怀疑起了是否真的有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潜伏在破浪号中。

……

……如果是几天以前,我或许还会对此时舰内的人际关系感到愤怒,但今天的我已经无暇顾忌这种压抑。回到宿舍的路上我看见王昶正在安抚几名看起来情绪格外消沉的其他船员,而那些抱怨大多是在埋怨舰长的专断和不近人情,甚至有人说出“如果是其它舰长,我们根本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这种话。王昶并未直接反驳或者斥责这种言论,但他依旧用颇为冷静的语气安抚着船员,并且让他们“少安毋躁”——某种我不是很能理解的汉语成语——最后才态度温柔但是严厉地告知他们,这种话是对于现任舰长的“背叛”,而他并不希望类似的言语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看来是我想多了。我忍不住甩了甩头,试图将昨晚梦中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王昶”甩走。现实中的王昶依旧是那个表现冷静、优异的星舰总助理、船长默许的继任接班人,而他说不定也会通过这次事件,成长成为一个值得手下人依赖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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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历第三年 第102日 18:00

位置:深空航道FXI自主航行(主引擎巡航模式)

尽管老邓头、我,甚至还有王昶在努力地遏制事态的恶化,但是在短短几天内,又有数名船员出现严重精神问题,被迫停止值勤。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就在昨晚,两名机械师在机库为小事爆发肢体冲突,一人被刮伤了脸、而另一人被打断了胳膊,但手上最严重的确实我们轮机部的一只小鸡崽子——在劝架中成为受伤最严重的那个,现在还在医疗翼的生物治疗舱里躺着!老邓头直接插手了这次冲突的调查,可所有人都说这两个机械师平日里关系融洽,谁都无法想象他们究竟会因为什么大打出手。

除此之外,王昶那边也在处理一个严重的事故:一名舰桥换班的通讯员在后半夜时莫名其妙梦游到舰尾,差点打开所有真空舱门,幸亏被路过的保安组员及时拦下——而最离谱的则是事后他对整件事毫无记忆,甚至对开启舱门的指令和执行顺序一问三不知。

舰长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下令全员体检,并要求安保团队彻底搜查舰内是否存在未知生物或有毒物质。整整一天,医务组都在为船员抽血化验。但结果显示一切指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感染迹象,也没有检出毒物。这反而令大家更加惶恐:所有人都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病了”,却根本查不出原因。

在王昶的建议下,今天下午舰桥的会议室中召开了一次独属于高级军官的紧急会议,老邓头和王昶都被召走,而我则作为副部长留守轮机部,确保一切平稳进行。

……

……只是没想到这场会议最后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

老邓头回来的时候,制服的领子都被扯烂了半个口子,而王昶则直接被医疗组组长拎走进行复层鳞状上皮组织的修复——用人话来说就是劝架的时候靠得太近,被剐蹭掉了一层皮。

老邓头回忆道,当时会上大副主张立即向总部汇报异常状况,并调转航向返回最近有人类驻守的基地求援;然而舰长极力反对,声称情况尚未失控,贸然返航将前功尽弃,并且暗示大副反应过度、夸大其词。

王昶作为舰长总助理见势不妙出来打圆场,但大副却口无遮拦,声称如果舰长再固执己见,他不介意代替目前“神志不清”的舰长履行一名真正的舰长应该旅行的职责。

这话一出口便引发全程人哗然。安全长当场起身支持舰长,指责大副目无纪律、不服管辖;随机双方各有数名高级职员随声附和,一时间剑拔弩张。王昶身为舰长总助,原本应是舰长一方的天生同盟,但眼看着情况愈发紧绷,只能硬着头皮做从中斡旋的角色,出来猛打圆场,奈何收效甚微;而老邓头身为轮机部部长,和医疗部部长两人宛如鹌鹑一般蹲在会议室角落,眼见着双方人员摩拳擦掌要在会议室里上演“全武行”,还是慢了一步才将被安全长一拳干到地上的王昶救下。

最后这次会议自然是不欢而散,舰长震怒非常,而大副则摔门而出。而后不久,舰长发出了全舰通报——将于今天下午五点整进行全舰安检以及搜查。

……

……但很明显,此次原定展开的全舰安检和搜查并未真正进行。

严阵以待的老邓头和我被安保队象征性地巡逻了一圈、潦草地检查了一下,甚至连轮机部的值班室都没有搜,更别提被我们耳提面命要老实配合调查的那群小鸡崽子们了。老邓头私下去找王昶打听情况,最后发现反而是王昶一边在医疗翼治疗一边去“话疗”安全长,甚至扯出了舰长的虎皮做大旗,采用“大家最近都太紧张,就做做样子不要刺激船员”的理由让安全长放弃地毯式的搜索。

最后,老邓头同我感叹: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出现高层内部的撕裂,未来几天的日子恐怕是要难过许多。

不过回头一想,反而庆幸还有一个可以顶事的王昶——这小子越是情况紧张越是临危不乱,如今大部分船员的不满与抱怨都被他巧妙地安抚了过去;若是能尽早解决舰长与大副之间的矛盾,说不定真的能安全地撑到返航也说不定。

 

舰历第三年 第107日 23:10

位置:深空航道FXI自主航行(主引擎巡航模式)

最近,我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每晚的梦愈发清晰逼真,不过还好王昶没有再出现在我的梦魇中——不如说,王昶的存在反而变成了某种“定心丸”——因为我知道,只要这小子还正常, 我们的船就不会偏航到哪里去。

就在那次激烈的高层争吵之后,我逐渐开始分不清梦境与幻觉之间的边界。今天白天工作时,我甚至陷入了白日的恍惚,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深处西伯利亚风雪呼啸的冰原之上,还是引擎嗡鸣的轮机部内;在巡检管道时,我再次见到了那东西——那只黑色的小羊。这回我确信自己并非眼花:它周身缠绕着某种薄弱的淡灰色水雾,黝黑的瞳仁安静地望着我;温顺、乖巧,没有表现出任何哪怕一丝的攻击性,就像年幼时我捕获的那只宠物小熊,垂落的三角形耳朵轻轻扑扇着,头顶还未完全长出的羊角顶出了两个黝黑的小鼓包。它盯着我看了许久,轻轻地歪了歪脑袋,又踢踏着蹄子走回了黑暗之中。

我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冷汗湿透了内衣——如果这是幻觉,那为什么它的存在如此真实?而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那这“羊”又是从何时开始存在于我们的舰船之中的?我立刻通过内通信频道向安保组报告此事,可对方只是敷衍地应了声“会留意”,便没有下文。半小时后,倒是来了两名安保人员,可他们只是远远巡视几眼便离开了。

气急的我忍不住直接联系了王昶,他闻言倒是立刻匆匆地赶来了,脸上还挂着一路奔跑而出的汗珠。我俩彻彻底底仔仔细细地将这块区域搜索了个遍,但依旧一无所获。我颇为沮丧,认为自己错失了某种揭露事实的良机,甚至心中怀有某种“只要抓到它,一切就会回归正常”的预感;而王昶反而安抚似的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认真地告诉我一定会抓到这个导致船员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同时也会和安全长商量加强船上的巡逻。

……

……现在已经夜深了,而很久没有碰酒的我难得的失眠。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那座属于我的小屋原本的温馨模样了——现在留在我脑海中的,只剩下那个被恶心、污秽、扭曲的肢体占满的噩梦一般的房子;我每个梦里只能蜷缩在自己最爱的那张单人沙发上,绝望地看着属于我的雪原被侵蚀得不成样子。更令我恐惧的是梦中传来的那个、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我无法辨明的、黏黏糊糊的口音。我并不害怕他对我的蛊惑,令我真正恐惧的确实我被他唤起的、下意识的“顺从”——若他告诉我不必害怕,我居然真的不再害怕;而他和我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我也竟然真的感到了安心,甚至能在这个无尽的梦魇中感到一阵近乎于幸福的暖意,就像我回到了属于我的小屋、属于我的冰原、属于我的美梦里似的——

我再度从梦中惊醒,决心枯坐至下一日的早班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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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历第三年 第110日 00:30

位置:舰内(主控甲板临时戒严)

谁都没想到事态会如此急转直下。惨剧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老邓头瘫坐在舰桥的角落,而医疗部的部长则带着自己最精锐的医疗小组,尽着最后一丝徒劳的努力,试图将已经了无生气的舰长和大副从死亡中唤回。

王昶满身是血,呆滞地站在距离案发现场最接近的地方,似乎还在消化过去的几分钟发生的事情。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破浪号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先是全舰警报毫无预兆地尖响,照明灯闪烁着变为刺眼的红色;随后动力系统剧烈震动,我们经历了几秒钟的失重;接着就是数声脉冲枪的枪响,伴随着嘈杂的喊叫声滑坡夜里的空气。

我和老邓头当时正在下层甲板巡逻轮机部以及附近的管道,几乎同时被失重感用力地甩向天花板。还好老邓头眼疾手快地启动了紧急重力装置,我俩才得以在此次动荡中幸存。而在重力恢复后,我俩对视一眼,顾不得多想,立刻抓起工具当武器,拼命朝舰桥方向赶去;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惊慌失措的船员:有的人满脸是血狂奔而过、有的人蜷缩在角落掩面哭泣、有的人肢体外翻着倒在地上;医疗部的急救队和安全部的幸存队员几乎倾巢而出,加紧处理和搬运在此次事故中受伤的船员们。

老邓头和我强忍心慌冲上主控甲板,却被眼前血腥的一幕狠狠震撼。舰长倒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身下血泊刺目骇人。他的制服裂开了大口子,胸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血,不知是利刃所致还是爆炸碎片贯穿。旁边还横陈着两具尸体——大副倒在控制台边,额头中弹,后脑则炸开成了一抔血花;安全长则仰躺在座椅旁,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舰桥上剩下的人状态也不能称之为好:舵手被领航员强行压在了主控台下逃过一劫,但领航员本人的脸上却布满从卷发中流下的汩汩血迹;主通讯员则无可避免地被流弹洞穿了腹部,此刻正接受着其它船员的急救处理;王昶则伫立在瘫倒的三具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老邓头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无法站稳,缓缓地滑坐在地;而医疗部长则已经先扑到舰桥中心,做起了最后的努力。

我的喉咙紧缩,试图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发出了奇怪的干咳声。王昶在旁边站立了许久,在医疗部长宣判舰长、大副,以及安全长的死亡之后,才缓缓地从舰长胸前的口袋出抽出代表着总指挥的舰长密钥卡。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默许了他的行为,而他的神色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在所有人赞同的目光下,他打开了全舰的广播,声音冷静得出奇,语调也格外柔和:

“这里是代理舰长王昶。舰桥刚刚突发意外状况,舰长以及大副不幸因公殉职——请大家少安毋躁,”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扫视过在场的所有活人,那目光里带着能够令人安心的力量,

“医疗部所有急救队伍以及安全部剩余队伍已经全部出动;重伤者请在原地等候救援,轻伤者或行动无碍者请在保证自身状况的前提下进行辅助救助;目前舰桥状况已经恢复,目前剑桥状况已经恢复,大家少安毋躁——”

“——无需恐惧、无需担心,在【我们】的指引下,所有人都将获得安宁。”

他的话诡异而陌生。可不知为什么,当“我们”二字出口时,我心底竟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安定,就像在冰冷的雪夜中回到了我的燃烧着温暖火焰的小木屋内。我亲眼看着原本还有些惊惧的船员们一个个逐渐松弛,迅速且有秩序地完成王昶安排下去的指令。而我自己,握着工具的拳头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我搀扶起老邓头,两人仿佛行尸走肉般随着他人一起行动:将三具遗体抬到医务室;配合清理舰桥的血迹、录制在场证词;作为无伤船员奔走于各个甲板和部门之间帮助处理安顿伤员……奇怪的是,我内心本该有的悲痛、愤怒都被某种诡异的安稳感牢牢遮盖住,像是环绕上了厚重的吸音幕布;而环绕一周,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安稳得可怕、也麻木得可怕。

“……在【我们】的指引下,所有人都将获得安宁。”

王昶广播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迟迟不散。我不由自主地游荡回了主控甲板附近,脑海里看见的血腥惨状与王昶诡异的声音来回交织着。

在舰桥偌大的舷窗附近,我瞥见了一幕令我难以置信的情景:王昶独自伫立在那扇覆盖了二百六十度视角的观景舷窗前,正温柔地喃喃自语;而在他身边的空气中,仿佛则仿佛站着另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身量不高,身上穿着的却是和科研部那群疯子相似的浅色制服,摇摇晃晃地挨到了王昶的肩膀上去;王昶则侧过脸来,对着那无形之人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的、依恋一般的神情,眼中闪烁着某种湿润的光芒。

我感觉我的呼吸停滞了。回过神来,我已经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试图不惊动任何人地往后退去——直到我彻底退出了主控甲板的区域,我才敢放下手来,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我闯进了安全部的监控室,用最后的一点理智,用“调取白天舰桥的监控来还原事件经过”作为借口翻找着这几日的监控。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

自从重新启航的那一天起,每天都会有一只旁若无人的黑色羔羊出现在舰桥上。而更令我绝望的是,只要王昶出现在舰桥上,那头黑羊便会化作无形的身影,伴随在他的身侧。

所以是“我们”!所以王昶才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也许我是真的疯了。但即便如此,我也隐约触及到了骇人的真相:王昶自始至终都是“羊”的帮凶。他或许比所有人都先顺从于“黑羊”,在祂渗透进我们的梦境、操控我们的心智之前,王昶便作为一颗尖钉,牢牢地将整个舰船钉死在既定的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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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不明

位置:不明

时间就此失去了意义。

内心残存的一丝理智是我依旧坚持记录船员日志的原因:必须留下记录,必须留下记录!万一将来有人找到这艘船,至少可以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回想起来,那次前往中继站的返航检修竟成了命运的转折点——三年的远征,此刻正在滑向疯狂的深渊。大多数人都是逐渐地消失的——代理舰长王昶,或者说,我们的“父亲”——是的,父亲。

从某一个时刻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对王昶的存在产生了绝对的依赖和服从;理智无法解释其中缘由,但在被侵蚀的心灵中,这些称谓竟变得理所当然,如同我们正经历一场温柔而诡异的洗礼。

“母亲”的新生逐渐在我们舰船之上显现。

就在前天,老邓头在机房内突然倒地抽搐——我们亲眼看见他的胸膛从内部被撕裂开,一团蠕动的黑影破体而出。那景象真是恐怖至极:一个浑身粘着血污黏液的新生从他尚在痉挛的尸体里爬了出来,形如一头浸透鲜血的山羊幼崽!然而周围目睹这一切的我们无人尖叫,甚至无人后退半步。相反,一种诡异的虔诚在我们之间迅速蔓延开来。

我们的父亲缓缓地、小心地捧起那尚在扭动的稚嫩羔羊,脸上露出近乎狂喜的神情。他骄傲的宣布这是“母亲”神圣的赐予,是【他们】的结晶;而老邓头则被“母亲”召回于生命起始的温床之中,他的灵魂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而我……我竟也如着魔般单膝跪地,泪流不止,不清楚那泪水是因恐惧还是狂喜而落。老邓头的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我听着内心仅存的一丝清醒在嘶喊——不!这不是奇迹,这是怪物!—— 可我在望向那血淋淋的黑羊时,心中竟充满敬畏与爱意。

 

日期不明

位置:不明

自那之后,破浪号已彻底沦为新生的巢穴。

越来越多的黑羊幼崽在船舱暗处出没,有些长到了幼童大小,竟大摇大摆沿走廊漫步,发出低沉的咩咩叫声。我们这些尚未经历“新生”的人,除了机械地维持飞船的基本运转外,其余时间都会聚集聆听父亲的教诲。

父亲告诉我们,母亲正通过梦境教化我们,使我们脱离旧有的躯壳,迎接更高层次的存在。他宣称破浪号不再是一艘单纯的探索舰,而将成为母亲的“方舟”,载着我们这些被选中的“孩子”乘风破浪,驶向“新生”。

偶尔,我的脑海会闪过过去生活的片段;它们构成了我的美梦——西伯利亚风雪呼啸的冰原、燃烧着篝火和暖意的木屋、手里温暖的生命之水与糖渍水果浸泡的伏特加、我幼时最爱的小棕熊……许久未曾体验过的醉意混合着木屋里温暖篝火燃烧的味道恍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身下的单人沙发也依然布满了黑红色的污渍和扭曲的触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耳畔又响起了年轻男性带着点口音的低语,然后我便不再挣扎,意识仿佛沉入温暖的羊水里,回到母亲温暖的子宫之中。

 

日期不明

位置:不明

……

……我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都消失了。

王昶、老邓头、医疗部部长、我的那群小鸡崽子。

我不清楚到底他们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抑或是我先一步于他们的世界中消失。

我能感觉到体内某种东西在滋长,缓慢却坚定地啃食着我的生命。

在昨夜的梦里,木屋里出现的那个面目模糊的年轻男人,就是我真正的母亲。

他身量不高,牵着我的手时泛着粉色的关节在我眼前摇晃。

他带我走进一间明亮温暖的屋子,那里站满了我的爱人、亲人和朋友——所有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的妻子奥尔加,风霜还未侵蚀她的脸庞,她的红唇柔润饱满;塔尼亚,我可爱的、六岁的女儿,我保证也要为她猎到一头可爱的小熊作为礼物;老邓头,他为何不回到自己的家里去,非要替我带来几瓶中国的白酒……所有人笑着、闹着,用盛大的宴会迎接我“回家”。

我激动得泪流满面,与每个人拥抱,那一刻内心前所未有地安宁、满足。

……

……然而当我从幻象中醒来,胸口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几乎令我昏厥。我明白,那梦中的幸福不过是最后的麻醉剂。母亲在引导我放下最后的抵抗,为胸中所繁殖的新生扫清道路。

我很害怕,却也异常平静。

我感受到按下录制键的手指在疯狂颤抖,也不知道这份日志最终能否保存下来;我只能寄希望于它忠实地留存这最后的独白。

……请相信,这并非疯子的妄想,而是确确实实发生在破浪号上的事情。

胸口越来越闷痛,似乎有什么活物正顶破肋骨想要钻出。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我却几乎喊不出声。或许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因为那个曾经叫“伊戈尔”的人早在无尽梦魇侵蚀之夜就已经死去;现在握着日志记录仪写下这些的,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躯壳,一个即将被异形撕裂的空壳。

我听到了他的呼唤。

母亲的呼唤。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自己的亲生子入睡;而我即将作为他的孩子,踏上温暖而安宁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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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结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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