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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个月,连王泥喜法介自己也很惊讶,他似乎很久没有那么早就摸到家门把手了。
打开灯,角落机器簌簌作响,还没反应过来,一辆卡车踩著他的拖鞋连滚带爬窜进客厅,定睛一看,三毛子已经蹲在定时喂食器前大快朵颐,徒留律师一个人站在门口瞠目结舌。
我们亏待你了吗?
王泥喜对着角落喃喃,刚想开口劝阻吃慢点别噎着,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只好把公文包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搁在玄关,边脱鞋边摸出手机
——置顶的家伙连发五条,狂刷存在感。
没时间偷吃,好饿,好想走。
没时间偷吃?王泥喜盯着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文字消息挑眉。所以有时间偷拍茶歇蛋糕,有时间自拍对吗?
前摇滚巨星显然很了解自己面部优势,绝佳角度,完美前置,朝手机另一头的律师眨了个和自己发色一样金光闪闪的眼,差点没把刚下班的社畜闪瞎。
王泥喜心里暗骂,甚至是live。可挣扎良久,还是点击了保存原图。
社交是门艺术,更何谈法学界的社交,上下限落差大到让人咋舌,明明半小时前还在庭前拍桌叫板,半小时后就需要微笑握手咬紧牙关,一袭私家定制,满脸人模人样,只为套出足以让对方毙命的漏洞,毕竟即便心里再怎么打鼓,架势总是要足的。
此辖区的检察局局长显然深谙此道,不由分说,安排了局内最亮眼的家伙们作为主力,势必拿下五天后的无国界检事交流晚宴的……等等,后面那段是你自己加的对吧。
律师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顺便调整了坐姿,让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换个位置枕着。
王泥喜法介边把购物袋里的蔬果蛋奶堆进冰箱,边在脑海里回放五天前的场景。
他忘记同居人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个坏毛病的,聊天聊一半总是没骨头地一躺,脑袋像开了自动跟随在他腿上扎根,偶尔还附赠猫身猫面像一座,一猫一脑袋一双腿齐刷刷挤在沙发角落,简直热闹非凡。
而被怀疑正在造谣自家局长的检察官始终面色不改,大大方方透露了去年年会顶头上司被闯入的奇怪大婶和记者骚扰的糗事。
严重怀疑御剑先生这次是要分散火力。
金发检察官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意外肃穆,弄得王泥喜一时间不太好意思笑出声,眼珠转了转,才顺着班味十足的抱怨安慰。
没事的放心去吧,夕神检察官刀法不错还有外置远程攻击,应该能让你完整回家,就当加班吧,说不定会有额外的奖金?
总之,今早上班分别前王泥喜还在敲打。我今天不用加班,在家热咖啡等你回来,别摆臭脸了。
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担心下班时会下雨,今天没办法开车接你,记得带伞。
说完,牙琉響也长叹一声,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支雨伞,塞进了律师的公文包。
好像只要把坏事提前说出来就不会应验了。
王泥喜整理好厨房又走回玄关,把干燥的雨伞放回置物架,心想,但好可惜,自己和那人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幸运的天赋,老天好像总喜欢对他们开玩笑。
这阵子的天气都不太给面子,即便夏季已经在一场场暴雨雷鸣里走完大半路程,他们依旧把握不准出门的好时机。
前几天,两人这个月第五次站在便利店门口,对着外头的瓢泼雨帘面面相觑时,王泥喜懊恼,怎么就好贪吃这口呢,冰棒偏偏要午后吃吗。
可牙琉響也显然不这样想。
LINE里的冰棒贴图就能解暑吗?大脑门君是小孩吗?
王泥喜十分钟前收到这两则消息,没来得及回复,就被机车旋风般卷走了,短短两句话,分量轻飘的像云,却给足了某人从天而降事务所的理由。
劫匪甚至不忘朝他老板打招呼,成步堂龙一十分配合,笑眯眯挥手:回来时帮我带杯咖啡吧。
机车带起的大风向后刮去,没藏好的头发在身后人的头盔上跳舞,若要谈及爱,对牙琉响也来说,就得是毫无顾忌、彻头彻尾、逆风扯棚的爱,一颗心义无反顾递出去就再也不收回来,像极了当初坚定宣布解散乐队,徒留希望看笑话的人咬碎牙齿,喜欢他的女孩子眼泪哗哗,自己则从不回头看爆炸。
要是做成游戏,必定有玩家白眼翻上天:搞什么,真是有够拽的。
不怪大家这样想,因为就连第一次听到解散消息的王泥喜也愣了好久,但也只是在心底打转了几圈就不再多想了,毕竟在那时,这人不过是单纯的牙琉检察官而已。
如今倒好,身份关系充足地不能再充足,反正雨势不见小,恰好腾出空来,一手握着棒冰,另一手大拇指敲敲打打,直到劫匪的手机亮起,自己发出的回信和屋檐溅下的雨滴一起跃然屏上
——到底谁是小孩。
幼稚,实在幼稚。
每每回忆和牙琉响也相处的种种,王泥喜总是后知后觉的扶额。
其实那天的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狼狈,毕竟这世间没有哪条规矩写着雨停了就不会再下。
两人双双推开事务所大门,连见过大风大浪的成步堂都愣住了:怎么了,半路拐道去水族馆cos海豹了吗?
接着站起身,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从律师湿哒哒的手里接过完好无损的咖啡。
想到这,王泥喜像是被湿气逼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扭头一看,才发现空调还是调的太低了,连生性怕热的三毛子都有些挨不住,不停地往他身上凑,像团大号的毛绒暖水袋。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属还未回家的家伙。管他春夏秋冬,牙琉響也对膝枕就是有莫名的执着,全然忘记自己拥有克数相当的成人脑袋。
要是老实安分还算好,可这人偏偏喜欢把头发解开,金发从律师腿上倾泻而下,像道温驯流淌的黄金瀑布,年岁直奔三十大关的检察官理直气壮成了块居家毛毯。
王泥喜偶尔愤愤抱怨:太重了,好热,走开。闭目养神的检察官就会迅速睁眼,湛蓝眼睛把王泥喜盯得心里发毛,莫名其妙,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自私忘义的坏人,只好立刻举起卷宗,横在视线交汇处:随便你了,别乱动。
直到任由那人全心全力抱住自己,一起迷迷糊糊在沙发倒下睡过去,等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四仰八叉,对视片刻,看向闹钟,手忙脚乱爬起来抢早晨洗漱间的使用权。
没法了,这个家的空调温度因为毛毯一降再降,降到三毛子也经常趴过来掺一脚,两颗毛茸茸的圆球把王泥喜的膝盖挤得满满当当,一度让律师产生幻觉,自己难道已经是猫狗双全世人艳羡的成功人士。
今夜,三毛子依旧窝在身侧,王泥喜却意外别扭起来,少了某人的侵扰,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好缩在长条沙发的一角发呆,看到雨滴拍打在公寓窗户上,瞬间汇聚,连成串串水帘。律师皱起眉头,忽然心灵感应打开手机。
好无聊,大家喝多了,全在说八卦。
打听点笑话吧,最近风平浪静的。王泥喜笑地有些狡黠。
好恶劣……
彼此彼此。
服务员说现在外面正在下大雨:(
大脑门君要不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行,晚安。
王泥喜关上手机,把三毛子团把团把抱在怀里取暖,又把眼睛闭上。
没过几秒手机再次亮起。
打开,收到一张照片,图上的打包盒被三文鱼装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超出盖子可以承受的范围,显然装盒的人无比贪心。
配字一条:好可惜,只能我自己吃了。
……
明明看得出是故意为之,王泥喜却不知为什么笑得好开心。毫无征兆的,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可言说的幸运。
在那个暴雨磅礴的午后,他和牙琉響也靠在便利店的屋檐下啃冰棒,玻璃门受客人的感应开开合合,冷气断断续续钻进彼此的衣领里。
不受任何琐事的打扰,两人相安无事,明明四周的雨棚击打声乱糟糟的,心却愈发宁静起来。
直到自己偷偷发回了挑衅捉弄的消息,那人手机亮起的瞬间,王泥喜少有的定住了——背景图里的红色背影,同样的便利店屋檐,甚至棒冰也和现在手里握的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画面里已经大雨初歇,天边低悬一条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彩虹。
照片明显是偷偷抓拍,很多地方泛着慌忙的流光,角落印着手指的虚焦,和ins里营业的精美写真大相径庭。
律师当机了,手里的棒冰融化后滴滴答答往下掉,再抬头,才发现牙琉響也也有些局促,一向伶牙俐齿的嘴巴呆呆地蜡着,但很快又理所当然起来,语气跟每天和三毛子抢膝枕时别无二致:前几天拍的,我的个人财产,不许删了。
王泥喜法介完全料不到此人厚脸皮程度,一时间无言,只得眨巴眼睛。
漂泊不定的童年,无法捉摸的老師,注定失去的亲朋。在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深深怀疑着,所有的美好似乎从来只是在他身边稍作停留,随即便会毫不留情疾驰而去,又或是暗藏了无法企及的遗憾,到最后一刻才赤裸袒露。
如今面对此刻的牙琉響也,他才知道,自己要的只是一个笃定的瞬间罢了,能陪他等暴雨后的云朵彩虹,能用飞驰的机车载他逃离命运,直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永远。
王泥喜笑得有些握不紧手机,抬手揩去眼角的几滴泪,起身把三毛子放回猫窝,一手抓起车钥匙,从置物架翻出雨伞,还不忘把咖啡机调至定时模式,确保半小時后能有杯热腾腾的咖啡出炉,蹬脚穿鞋的同时噼里啪啦打字,像即将迟到夏日祭花火大会的毛头小子。
谁准你一个人吃掉的,别乱走,我现在就来接你。
-fin
-🎶BGM:『TSUNAMI』-有里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