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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很きゅる啊!看起來比九重還小……大學生……高中生?」
「煩死了!」
走進酒吧前的幾十公尺巷弄,在志摩看來實在過於漫長。再也受不了伊吹笑意盈盈的視線和一口一個『可愛』的言語騷擾,志摩暴躁地捲起了袖子。紅色連帽長袖的袖口發出悲鳴,但他不在乎。
「穿什麼都會被臨檢的人沒資格說我!」
「討厭!志摩人身攻擊!我要跟隊長告狀!」
「你還知道人身攻擊這個詞啊──我也不是想穿才穿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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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搜查三課的支援請求,是一小時前的事。三課追緝已久的一對竊賊搭檔,因為殺了人而終於暴露行蹤,正好在他們逃亡路線上巡邏的志摩和伊吹,憑著直覺和推理,馬上就鎖定了嫌犯唯一適合暫時藏身的地方──一間巷弄裡的深夜酒吧。兩人得在三課的支援抵達以前,確保嫌犯待在那裏不要移動。
「恐怕是行竊計畫出錯,臨時起意而殺了屋主。不過,既然剛剛還在百貨公司買了一堆東西,或許還處於殺人後的亢奮……」志摩一邊拿下耳機塞進口袋,一邊分析著,伊吹也忙不迭地解開槍套,把武器藏進外套內袋。
「避免接觸,不要刺激到他們。」
「OK──欸?啊志摩、志摩志摩志摩!」
被搭檔張開雙臂攔住的志摩一臉莫名。伊吹站在他面前,做出誇張的沉吟動作後,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這樣,不像是這個時間會在外面喝酒的人耶。」
志摩抬起一邊眉毛。「我這樣?」
「嗯嗯,看起來很正經。」
「……」
志摩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普通的V領短袖、長風衣和直筒褲,再打量了一下伊吹──墨鏡、白色的樂團T搭連帽夾克、淺灰色運動褲,點了點頭。
「確實是不管什麼時間在外面閒晃,都同樣可疑的樣子呢。你這是經驗談?」
「好過分!」
伊吹一邊大聲譴責,一邊跑到後車廂去取來一個紙袋。
「喏,這件借給志摩穿,我們就一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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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灰色亂髮的男人聽見店門口有動靜,立刻警戒地抬起頭──眼見只是兩個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吵什麼架的年輕人推門進來,坐到了吧檯旁邊,便收回視線,對著面前的酒伴笑了一下。大概是學生吧,受不了,他聳聳肩。
一頭褐色長波浪的女人用手指捲著自己的髮尾,漫不經心地回以一個疲憊的笑容,沒應聲。
哪,然後我想啊……我們再去一次那個海邊怎麼樣?你剛剛買的那件裙子,我看著就想到那片海。男人眼神恍惚起來,啜著杯底的白色泡沫,喃喃自語:兩年,不,三年了吧……
女人的微笑沒有變化。
之後吧,她停了一會才接話,視線落到了腳邊大大小小的,占了整整兩張桌底的名牌紙袋上面,並沒有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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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著桌子,膝蓋好難過。」伊吹小聲埋怨著,第一百遍挪動屁股下的椅子,讓自己坐得再靠近志摩一點,「菠蘿麵包號的椅子還比較好坐。」
「誰讓你腿太長。」志摩哼了聲,說話時眼睛只盯著手上的橫向螢幕,讓一直在和隊上聯繫的自己看起來像是在玩手機遊戲,放任伊吹伸手撈走他的玻璃杯,將裏頭的淡金色液體一飲而盡。反正那杯麥茶早就不冰了。「店快關門了啊……後援趕不及佈好的話,得有個備案。」
他們已經在這待了一個小時,那對男女之間的氣氛卻在輕鬆的背景音樂裡越來越沉重。只見他們一會兒拉著手笑,一會兒又爭執起來……這個距離聽不清對話,但志摩看伊吹越來越皺的表情就知道,他捕捉到了某些他不喜歡的、言語之外的東西。
「吶,志摩……有種鹹鹹苦苦的味道。」
「……如果你是說他們感覺要拆夥,我有同感。分開逃跑的成功機率比較高。」
調酒師默默地收走了空杯,遞來新的飲料。盛在調酒杯裡的哈密瓜汽水看起來不必要地時髦,志摩用眼神表達了感謝,接過來抿了一口。
「可是,我覺得他們沒有想要分手。」伊吹眨著眼看志摩。這傢伙為什麼看起來比當事人還糾結?志摩不解,但他還是點頭,「嗯,我也這樣想。」
「真的?為什麼?」
伊吹的眼睛微微瞪大,但志摩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掛起一個在伊吹看來恐怖到不行的爽朗笑容,推開椅子,示意自己要去個洗手間,伊吹了然地點頭。這是志摩要和外頭待命的後援去做最終確認的暗號。
吧檯對面,牆上掛著的魚骨時鐘,短針指向了二,而長針離開了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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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再見面的。好嗎?我們別再吵這個了。
褐髮女人微微皺眉,手被灰髮男人拉著,表情與其說是不耐煩,更接近悲傷與無奈。男人壓低了聲音,前傾到幾乎整個人壓在桌上,咬字裡藏著顫抖。我不要。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是啊,和說好的不一樣……早就……。是我的錯,我應該更早承認的。褐髮女人嘆了口氣,伸出另一隻手拉起男人的衣袖,看了一眼他昂貴的錶面。先避避風頭,你剛剛不是也同意了嗎。再喝一杯就走,嗯?她抽回手,站起身來。
可是我們……又不是故意的!我……你……
沒等他把話講完,褐髮女人逕自走向吧檯,只見店裡僅剩的客人就坐在那裏發愣,他隔壁的椅子空著。
「你這是欺負人家,把他嚇跑了嗎?」
女人向調酒師點單後,極其自然地坐上了年輕人身旁的空椅。
對方詫異地看向她,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才不是──」
唉呀,有雙漂亮的眼睛呢,可惜藏在墨鏡後面。嗯,衣品倒是不錯。
「嘿,太過裝腔作勢,逼得太緊,反而會追不上唷。這是姐姐我給你的建議。」
沒等氣呼呼的年輕人開口反駁,女人已經笑出了聲,端著兩杯酒飄回了座位。這是她今晚最燦爛的笑容。年輕人看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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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了。」
志摩回座,只見伊吹不知為何一臉委屈。志摩笑著將手按在伊吹的腿上,示意伊吹靠近點聽他說話,也是在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支援已經抵達,不用再拖時間。」真是奇怪,整間酒吧也就剩下調酒師、兩個警察和兩個嫌犯,除了自己,哪還有什麼人會欺負他?「你們剛剛是說了什麼?我看見嫌犯之一來跟你搭話,回座時看起來挺愉快的。」雖然嫌犯之二看起來更想殺人了。
「那個女生……叫我不要欺負你,說什麼逼得太緊會追不到──」伊吹忿忿地在志摩耳邊抱怨,「小藍跑得可快了好嘛!」
志摩忍住了笑,可見他們的偽裝還挺成功的──但被誤會是被追的那個,好像又有點令人不爽。「是是,小藍最快了,我知道我知道──」他將雙手探進伊吹的外套,像是要給他一個安撫的擁抱,其實是斜著眼觀察嫌犯動作,同時將藏著的配槍握到了手裡。
「持刀的那個交給我,伊吹你就──糟糕!現在、伊吹!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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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摩在印出來的報告書上簽了名,蓋上筆電的螢幕,往旁邊看去。
伊吹半張臉賴在桌上,明明是右撇子卻用左手拿筆,A4紙上沒寫幾個正經的字,剩下的全都是歪歪扭扭的『しま』。
「你到底是不會寫,還是不會寫字。」又要我等多久?已經可以下班的志摩叉起手來瞪狗,換來伊吹的一臉悲憤。
「就寫不出來嘛~志摩救我~~~」
雖然志摩的大嗓門與持槍的動作及時喝住了灰髮男人,沒讓他把手中的瑞士刀往褐髮女人揮下,但灰髮男人卻隨即將刀插入了自己的胸口,毫不猶豫地,似乎早想著要同歸於盡。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沒傷到要害,沒死成。伊吹則在志摩對付灰髮男人的時候,跳上前將褐髮女人從灰髮男人的攻擊範圍拉開,也在發現男人即將自戮的瞬間,下意識地伸手為她遮住了眼睛──整個行動從發難到結束,沒超過五分鐘。
「志摩摩好像早就知道他要動手。」伊吹看起來很沮喪。「為什麼啊?」
「你不是也說了嗎?他們其實不想分手。」志摩淡淡地說,伸手去揉伊吹的腦袋。他是不曉得那兩人之間有怎樣的糾葛,但他知道剛進門時,還只是散發著疲憊與焦慮的那個男人,在他短暫離座、於遠處偷偷觀察時,肢體語言已經是一副憤怒與焦躁的模樣,再次行兇並不令人意外。「只是那個男的發現無法挽回後,選擇了『永不分離』這更糟的選項而已。」
「……她說,她有預感提分開可能會這樣,但還是想賭賭看他不會。」最受不了信任破滅劇碼的伊吹忙著趴在桌上消沉,顯然已經完全把報告拋諸腦後。
「你也跟嫌犯聊太多……共犯之間本來就容易因為一點小事而產生嫌隙,再演變成內鬥與背叛。你以為他們只是感情破裂而已嗎?」志摩嘆了口氣,坐回電腦前,代替伊吹將他用伊吹語說過的事情改寫成簡單的文字。「真傻。你就一輩子這麼單純好了,笨蛋代表。」
還沒搞懂志摩又在罵他什麼,一份印好的報告書就被扔在伊吹眼前,讓他舉起雙手歡呼,都忘了要抗議。
「啊!!我就知道小志摩最愛我了~~~」
飛快地在報告上簽好名,伊吹隨即丟下筆,追向他那一臉嫌棄的搭檔──反正不管嘴上怎麼說,志摩從來沒有真正推開過他的擁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