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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特医院,一家私立精神病院,作为阿纳特大学的临床教学医院,不同于一般精神病院那般建在郊区,而是建成在某所中学旁。
灰发青年站在建筑门口,抬头研究墙上的医院平面图。
唔…从门诊大楼进去,穿过医技楼…然后……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感应门打开了,身穿白大褂的金发男子站在他身后,叫出他的名字。
“Till?”
有些疑惑地转头,在看清对方模样时一愣,对方带着无框眼镜,冲他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到那人胸口,姓名夹上写着对方的名字和职位。
Luka 院长。
“啊,您好。”他连忙鞠躬,对此Luka只是摆摆手让他不用这么拘束,说着“我们边走边说吧”便领他进了大楼。
楼内没有一般医院会有的消毒水味,相反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香薰的气味,大厅中有自动弹奏音乐的机械钢琴,几名病人正在取药窗口前排队。
从电梯里出来的护士冲他们微微鞠躬,Luka点点头作为回应,领着Till进了电梯。他看着金发男子按下了八楼的按钮,于是目光又好奇地跑到一旁的楼层表上。
8F 三病区2 。
和不相熟的人待在封闭的空间中视线不免会盯着唯一有变化的物体上,他盯着显示屏上缓缓跳动的数字,感觉周围的空气沉默的可怕。在楼层数又跳动了两层后,身旁的男子打破了沉默。
“本来应该再和你确认下合同内容的,但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见你。”
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所谓的“他”是谁,他有些迷茫地看向对方,正好对上那双探究的金瞳。
对了,他是来当护工的,雇主让他照看的的人,似乎就是一个少年。
一般的护工都是来照顾病人的日常起居的,但这位少年似乎并不需要照顾,雇主给他的任务主要是陪伴对方,协助医生让少年每日完成各种治疗。只是不管怎么说,都是位精神病患者。
“他在日常表现上是这批病人中最好的。”似乎看透了他心中在想什么,身旁的男人说道:“多一个人陪伴,对他的病情应该有帮助。”
有点奇怪的说法。Till想着,但没等他将疑问说出口,电梯停了,开门时他感觉楼道中的空气似乎都比楼下安静许多,或许是因为楼道上的窗户使用的是偏蓝的玻璃,这使得光照都变成了冷色调。
楼道中没什么人,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手中拿着报告单,背靠着墙,站在某个科室门口的黑发少年。
Luka向那人走去,Till意识到那人应该就是自己接下来的照顾对象,他跟在Luka身后,在他站到对方面前时,比他还要矮一点的黑发少年将手中的报告单交给金发男子,然后抬头看他。
Till不小心看到了一点报告单上的数据,都是些彩色的条纹,他不懂那些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识别出最上面的一行字。
姓名:Ivan 年龄:16 。
是了,Till想起来了,他的照顾对象,Ivan。
“…流星,花。”少年特有的略哑的声音传来,Luka看了少年一眼,又看向Ivan注视的方向——也就是迷茫站着的Till,目光又回到报告单上。
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Ivan很少主动说话,精神分裂患者容易吐出一些毫不相关、令人费解的词汇,虽然比起其它患者Ivan可以以某种吃力的方式整理自己的语言并说出,但他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后就常缄口不言。
因此当他主动冲Till开口时Luka有些惊讶,虽然他们也难以理解这些话语中的含义,但流星与花这两个词汇曾被医生记录在病历中,来源于对方的某次梦境。
如此看来,那句简短的话语应该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Luka想着,扫了眼报告单的末尾后将报告单对折放入口袋,目光又落到Ivan身上。
“好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Luka似乎很忙,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看着金发男子离开的背影,Till莫名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没那么压抑了,思绪不再滞塞,他于是又看向一旁的少年,就那样不小心跌入那双黑眸中。
“Ivan,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呢?”他于是温和地开口问道,院长并没有过多交代,看样子对少年很放心…既然如此,应该没问题吧?
黑发少年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就在Till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诶?
少年手上轻轻用力,眼睛仍是看着他,这给Till一种只要自己面露抗拒对方就会立刻松手的感觉。他有些茫然地跟在少年身后,跟着他穿过走廊,边上的科室多是写着令他陌生的名词,擦肩而过的病人与护士都向他们投来了视线。
下意识回避了那些视线,不知为何总感觉那些人在偷偷议论着他们,明明是陌生人…?
Ivan带着他坐电梯下楼,电梯数字跳动了一会就停止不动了,踏出电梯时Till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玻璃窗,窗外是明媚的阳光,下方的喷泉在光线中泛着耀眼的白光,水波像切割的碎片一般晃眼。于是他又看向前方的少年,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似乎略大了些,行动间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材。
过道里没有人,Ivan稍稍放慢了脚步,他牵引着Till走到他身边,两人于是并肩走在过道中,少年转而去牵Till的手。
比预想中要,自来熟一点。
Till想着,跟着那人于走廊中漫步,他们现在应该在医技楼,等穿过精神心理大楼,就能到达阿纳特公寓。
“Ivan现在是要回病房休息吗?”虽然已经大致猜到了目的地,但他还是努力想着说些什么打破沉默。黑发少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转头看他。
“你和我,一起住。”Ivan慢慢说道,说话间他像是处于喧闹环境中努力集中注意力的人,目光轻轻错开看了一眼身旁,又回到Till身上。
阿纳特公寓中,他的房间中早就铺好了第二张床,生活用品也准备了第二套。
耳边繁杂的人声仍在继续,他知道那些不过是幻听,于吵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身旁人问了句什么,他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那双干净的绿瞳。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阿纳特为Ivan准备的病房比Till见过的病房都要大,两人的床之间保留了一点距离,但仍是一个能够在对方出意外时可以迅速赶到的距离。
比先前只能在病床旁支张小椅子的生活好过多了。
Till默默想着,一边抖开手中的上衣,目光落到面前人身上。
Ivan的肤色是长期不见光的那种白,此时背对着他,骨骼上覆盖了一层匀畅的肌肉,这点倒不像外表看着瘦弱。少年张开双臂,等待他替自己穿衣。
穿衣时不免会接触到对方,指尖擦过肌肤的感觉细微但又清晰,Till没有在意,只是专注手中的动作,一颗颗地将扣子扣好。
目光追随着对方的动作,那双灵巧的手在动作间总会带动布料轻微移动,轻轻擦过自己的肌肤。对于这种接触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些乐在其中,有触感作证,这一切都是真实。Ivan的目光上移,落在那人低垂的睫毛上,在这平凡的穿衣时间中慢慢数对方的睫毛。
两人身高相近,呼吸在低头间几乎交缠在一起,被注视的感觉清晰,Till忍了忍还是开口道:“你似乎很喜欢看我。”
这是事实,他已经在少年身边陪护了几天,对方不常说话,但就喜欢注视着自己,在有陌生人在场时更是会拉着自己的衣角尝试着躲在自己身后。他觉得对方大概是在给自己营造一种安全感,但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信任自己这样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人。
“唔…”对方含糊应了一声,在Till收回手直起身子时抓住了他的手,似乎是踌躇了一会才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不喜欢…我这样子吗?”
少年目光中带了些受伤的影子,对于对方的反应愣了一下,Till才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对方柔顺的黑发,少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动作,那双黑眸很是乖顺地看着他,眼里倒影着对方的影子。
“会有一点别扭…但是Ivan随自己开心的来就好了。”
Ivan点点头,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身上的的病号服,不知道在想什么。Till还想再说什么,但此时传来了敲门声,是护士来提醒他们该去吃早饭了。
从食堂回来时Till还是不禁在心里感叹,明明还只是个少年,Ivan却像过分在意身材的明星一般,不但一天只吃两顿,居然还有一餐是纯素食。这样子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
回到病房后没多久就有推着推车的护士来送药,Till站在Ivan身边,看着护士按照单子找出属于Ivan的药瓶,将几种药片挨个倒在Ivan手上。Till从推车上拿起纸杯,倒了一杯水,在递给少年时他看着那静静躺在缺少血色的手心的药片,疑惑发问。
“怎么多了一种药?”
护士没有作答,Ivan看着药片眨了眨眼,回答了他:“昨天院长新加的。”
为什么要新加药,Ivan的状态不是挺好的吗?
护士看过来,推了推眼镜,催促道快吃吧。少年将药片倒入口中,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吞咽完毕后他张开五指,展示自己没有私藏药片。
“哥需要,我张嘴查看吗?”Till还在疑惑院长加药的举动,就被少年的话拉回思绪,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的嘴唇,浅色的唇瓣沾了些水光,说话间可以看见舌尖一闪而过。护士投来怪异的目光,Till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他咳嗽一声,别开脸没有回复,说了句回房间吧。
不知道是不是新药的缘故,Ivan吃完药后有些犯困,他本来和Till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看着看着头就垂到了对方肩上。Till正关注着新闻中出现的名字,Unsha,那个著名的企业家…肩头传来的触感令他一时没关注到新闻后面说的内容,他侧头去看那人,少年在睡着时面容恬静,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
Ivan不但喜欢注视他,还喜欢与他有种种肢体接触。在医院的这段时间Till也了解了一些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他猜测是Ivan有时会分不清幻觉与否,于是借着触感来确认,或者说只是单纯确认自己是不是真实,而不在意其它。
Till放轻了电视声音,在他放开遥控器时听见对方如同梦呢般的话语。
“哥…是Unsha送我进来的,我以前不这样的。”
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那种注视感如同被蟒蛇盯住一般冰冷粘腻,那个存在就站在床头,不仅是床头,在呼吸逐渐不稳定间感觉房间中还有哪处也藏了人。身体无法控地感到恐惧,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掌迷茫地抓紧了被单,为什么,为什么不在…
有鸟鸣声在耳边响起,是天亮了吗?可是感觉好黑。那个存在贴近了他,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有的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有的在癫狂大笑。
好吵。
他想自己的眉头肯定皱起来了,可是那个人不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为什么会不在?烦躁感自心底升起,他费了很大劲才睁开眼,没有贴近自己的幻觉,但怪异的声响还是时不时在耳边响起。
房间中拉上了窗帘,难怪感觉那样昏暗。他拉开窗帘,在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时又下意识拉上,借着缝隙透入的阳光,他转身看房间内,Till的床上被单整齐叠着,没有躺过的痕迹。
不在…不在…
一瞬间他感到有些无力支撑,呆愣在原地。
他经常会以各种理由被叫到Luka的办公室,但像这样主动前往的次数少之又少。敲了敲门,在得到应许时便按下把手,走进时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内,没有,只有金发男子一人坐在办公桌后,那双总带着淡漠的眼睛隔着镜片看了他一会,然后又露出了那假惺惺的温和笑容。
“是Ivan啊,有什么事吗?”
“Till在哪?”脸上带着冷意,在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对方渐渐收起笑容,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丝了然。
在他将要没耐心再次询问时对方慢悠悠地给出回答,堪堪将他的理智维持在崩溃边缘。
“Till他…”Luka估量着他的状态,开口道:“他在里面的房间里。”
开门时那坐在椅子上的灰发男子隔了一会才抬头看他,Ivan站在门口,愣愣盯着对方。那人仍然存在,只是面色有些难看,他似乎刚与人产生了争执,望过来的眼里还带了点恼火,但在看清自己时眼中的情绪就逐渐软化下来。
“哥…”Ivan开口,在走入房间时对方同样起身向他走来。Till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怎么过来了。
“睡醒的时候,哥不在…”少年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Till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他感觉到对方牵住自己的手,带着他向往外走。在离开前他们被Luka叫住,金发男子看着电脑屏幕,敲打了一会,打印机吐出一张纸,那人拿起看了一眼,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Ivan身上。
“后天起你需要增加治疗项目。”
Till下意识想反驳,又想起在Ivan到来前他与Luka的争论,咬咬牙。身旁的少年握着自己的力道变大了些,Ivan平静地与对方对视,过了一会才走了回去,拿起笔在纸上签下姓名。
“走吧。”少年对自己说。
Ivan没有问过他那天与Luka的对话,就像Till没有问过他那关于Unsha的控诉是发生了什么一般,两个人仍是正常相处着,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偶尔被注视的人会换成Ivan,而当他看过去时灰发男子又会移开视线,可眼中的愧疚总是不能很好的收起。
这一切在Ivan接受了那所谓的新治疗项目时达到顶峰。
Till站在苏醒室外,趴着玻璃看着里面呆坐的少年,眼眸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
那人坐在椅子上,神情木讷,目光放空地盯着空气中不存在的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掌不自觉地握成拳,他控制不住地砸了一下那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视线慢慢转了过来,但很快又移了回去。
可能因为是单向玻璃。
这个念头仅是自我安慰了一会就被怒火挤开,Till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黑发护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你们给他做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护士没有理他,仍是冷静地观察里面之人的状况。他知道她的名字,Sua,和儿少心理科门诊的Mizi医生关系很好。似乎除了Luka,大部分都护士医生都很少理会他。Till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转头继续盯着他的少年。
一直到观察时间结束,护士开门进去扶对方出来,少年看上去清醒了一些,只是眉眼中带着疲惫。Till上前一步,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只是对方丝毫没有看他,直愣愣从他面前走过,任由护士扶他走向病房的方向。
Till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知为何迈不出脚步,喉头像是被强硬掐着,他发不出声音,没有勇气去叫少年的名字。
“为什么说是Unsha将Ivan送进来的?”
面对他的质问,金发男子摘了眼镜,用浅色的眼镜布慢慢擦试着,等到Till几乎要失态再次发问时才开口道:“你既然接了这份工作,就应该明白,病人的话不要随便相信。”
他并没有问他听到的内容,像是早就知道他终有一天会这样发问一般。
“是不是病人,难道你们不清楚吗?”Till相信Ivan的话,在意识到某个灰暗的真相时后理智就不断燃烧着,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个从未如此强烈的念头。
他想要保护Ivan。
就像他的存在就是为此一样。
“Till。”Luka叹了口气,镜片的反光使他的表情看不大真切:“只要客人说是,他就必须是。”
所以,他们就这样轻易地选择逼疯一个少年吗?
Till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日的对话不了了之,他试着想帮助Ivan,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对方不是一个病患,至少最开始不是。他试着对Ivan好一点,再好一点,可心里却清楚那不过是欺骗良心的把戏。
但站在原地许久,他终于迈开脚步,却是大门的方向。
在开始新治疗后Ivan的时间变得匆忙起来,一周至少三次的MECT,每次结束后都是几乎抬不起一根手指的疲惫与昏沉感,加之新增的药物,反胃与白日的嗜睡,再到多次的夜醒,先前少有的不良反应突然都缠了上来。
他没空去关注那个灰发的男子为什么消失不见了,或者说他没有办法去关注。在失去那个人的日子里,名为Sua的护士暂时包揽了护工的工作。渐渐的那些负面反应开始消退,他的幻觉与幻听得到进一步的控制,在所有人都以为Ivan在渐渐好起来时,那件事发生了。
“哥…”在一次夜醒中Ivan下意识惊呼出声,黑发护士的睡眠很浅,几乎是立刻就醒来起身到他床边,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看见少年额角带着薄汗,面容上带着不曾有过的惊慌。
“Ivan、Ivan,你清醒一下。”护士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拿起床头柜上的手帕试探着想替他擦汗,却被一下抓住了手腕。
少年的力气出奇的大,疼痛使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急着挣开。因为她看到,少年在哭。
“你告诉我好不好…”少年在这些日子里消瘦了不少,应该是因为先前对药物的不应,他眼睛下带着青黑,眼睛神经质地睁大,眼泪溢出眼眶一滴一滴地滑落。
“你告诉我…哥、Till去哪了…他为什么不要我了?”少年混乱地重复着,背脊弯了下去,抓着护士的手几乎是不断乞求,抽泣时他的气息不稳,颤抖着像折翅的蝴蝶。
那夜,Sua哄了很久才使少年渐渐平静下来,可能是同样的发色使对方在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人,所以一时再也无法掩饰心绪,被压抑地情感倾泻而下。在天蒙蒙将亮时,Sua看着终于睡过去的少年,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她需要打电话向院长反应这件事。
再次睁眼时听见了房间中不属于自己的平稳呼吸声,Ivan睁着眼,眼眶因为之前的流泪还有些酸痛。他愣愣盯着另一张床,拥有罕见灰发的人躺在上面,面朝着他,那张几乎刻进记忆中的脸庞被被子挡住了一半。
几乎是猛地起身,他走向那张床,愣愣看着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火热,睡梦中的人动了动,皱着眉睁开了眼。
“…Ivan,唔!”带着睡意的声音被迫中断,Till瞪大了双眼,窒息感令他的大脑顿时清醒,他抓住了对方掐着自己脖颈的手。
“为什么消失?为什么回来!”少年的眼里还带着红血丝,他收紧着手指,感觉那人挣扎着掐着自己的指尖试着将自己的手指扳开,他感觉脑中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理智颤抖地叫他停下,可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明明掐人的是他,他却有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Till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居然会比不过一个少年,指甲不知轻重地划过脖颈的皮肤,窒息感使他眼睛有些上翻,断断续续地呼喊对方的名字。
Ivan…
黑发少年猛地收了手,痛苦地抱着头,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氧气猛地涌入气管引发一阵咳嗽,Till捂住喉咙,疼痛似乎还停留在上面,他察觉到Ivan的状态不对,或许他应该安抚对方,但本能尖叫着让他逃跑。
在冲出房门时,他听见背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奔跑在过道中,其它的房间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中禁闭着门,一切寂静得仿佛没有生机,只有奔跑追逐的脚步在过道中响起。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身体下意识地顺着过道一路穿过医护楼,到达电梯前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愚蠢地跑到门诊大楼。在按下电梯按钮时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顾不上等待,他冲进了一旁的安全楼道。
粗重的呼吸回荡在楼梯间,安全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在眼中晃动着,他没爬几层就拐入安全门,放轻脚步往楼层里面走。
不知道是几楼,总之只要躲好…
晨光照亮身后的玻璃,他看见了身旁的影子。
几乎是惊恐地退后一步,背靠着墙,脸庞是诊室医生的证件照,那个粉发医生。惊叫被对方捂在手心,Till下意识猛地咬了下去,皮肉被咬住的触感令他心惊,可是对方却像丝毫不觉得疼一般,在那人靠近他时他终于听清了对方一直呢喃的话语。
“不是…”
“你不是他。”
什么…?他在说什么?瞳孔因为恐惧而颤动着,他愣愣松开嘴,那人的手掌仍覆在他脸上,温柔的触感那样真实,可心里却有个绝望的声音响起,不要听了,阻止他。
阻止他!
双手抓住了对方的手,那人并没有用什么力,就任他拉开自己的手掌,黑瞳眼底带着暗红,死死盯着那面露惊慌的灰发男子,声音在从嗓子中拖出时带了癫狂的绝望。
“不!我是真实的!”惊叫声与对方的声音同时响起,Till与那双一直以来带着眷恋的眼眸对视,有什么自眼角滑落,他嘴唇颤抖着,渐渐松开抓着对方的手,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少年说,他才不会抛下我。
他说,你不过是我的幻觉。
强烈的光从面前照来,拿着手电筒的金发男子站在Ivan身后,在被对方的影子笼罩时Till听见少年略带怜悯地说,一切都结束了。
“最开始发现Ivan出现新幻觉时我们并没有在意。”
“你知道的,精神病患者的幻觉多种多样。但他的状态愈发不对,那天他站在楼上往下望,突然对我说‘他来了’,我同样往下看,显然我看不到任何人。”
“他说‘他就站在那,灰色头发的男子,你看见了吗?’我本想告诉他那应该是幻觉,但紧接着他就说‘他叫Till,您可以去带他上来吗?我想见他。’”
—“他说那个幻觉叫Till?”
“是的。我也很惊讶。我照他说的下楼,与空气对话了一会再上来,他表现得像我带了一个人上楼一般。”
“从他的反应中我们推断,他产生了一个担任他护工职责的幻觉。”
“他表现的太过真实,我们怀疑的他的病情在向某些方向发展,于是我增加了他的药量,在他因为找不到那个护工而来我办公室后为他增加了新的疗程。”
—“看样子您的担忧是正确的。”
“在接受治疗后他看见那个幻觉的次数确实开始减少,我们以为他会逐渐忘却那个幻觉,没想到他只是一直压抑在心。”
“直到那件事,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想通的,亲自否定了幻觉的存在,之后便一直配合治疗。”
“他在去年出院后提出想见你一面…一直拖到现在,我们认为他应该已经有足够自制力去面对你。”
—“…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黑发男子蹲在墙边,那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动作,视野中进入一双鞋,他愣愣抬头,对上了那双绿眸。
“好久不见。你变了许多。”那人说着,冲他伸出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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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4.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