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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在燃烧。
滚烫刺目的烈焰晃动蔓延，火光转瞬间深深烙进一双蓝色眼眸。空气中四处乱舞的灰烬不断扬起又落下，伴随着浓烈的烧焦金属气味在呼吸间直冲人脑髓。中原中也站在mafia停车场入口处的柱子旁看着自己的机车在爆炸后仍熊熊燃烧的尸骸，脸上的神色晦涩不明。
半小时前，午夜零点。
“中也君，太宰已经与总部失联超过两周，正式确认叛逃。现在紧急召开会议。”
什么？谁？
中原中也看着来自森鸥外的加急消息，瞳孔因震惊而骤缩。
昏暗的卧室里，手机荧屏亮起的冷光映在他有些愣怔的面容上。几秒后，他抓起放在床边的黑色外套往肩上一披，大步夺门而出。
在一路狂飙刚抵达总部大楼后，停车场便响起了巨大爆炸声。当他迅速赶去查看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片刻后，闻讯赶来的一众部下也抵达了爆炸现场。为首的助手向他行礼，“中原先生，我们会尽快排查爆炸的起因……”“这件事你们不用插手，”中原中也打断对方的话，“把这里收拾好。”他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金属残骸，眼底闪过一道冷冽的光，随即转身离开这里。
叛逃？太宰治这家伙？
从电梯出来后，中原中也一只手抓着肩上的黑色大衣，一边飞快理着混乱的思绪，一边快步穿过装饰着彩绘玻璃窗的走廊，向着尽头的首领室走去。冷白的月光透进来洒在他快速前行的身影上，显得有几分阴沉。
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将首领室厚重的门推开一条缝。深红的地毯映入眼帘，红叶等人已经在那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进行得很快，内容包括消除太宰治原本的各项通行权限、销毁与其相关的重要资料以及拟定应对叛徒泄密的方案等。中原中也全程一言未发，表情被掩盖在帽檐的阴影下。在红叶等人离去后，他终于用有些压抑的声线开了口：
“boss，太宰叛逃的原因，您知道的吧。”
森鸥外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首领室没有点灯，晦暗的月光从他身侧隐隐透出。他抬起一只手，轻轻触碰上面前的玻璃。
“不，中也君，”森鸥外回头看着中原中也，露出一个混合着苦涩和残忍的笑容，“我不知道。”
中原中也从浅眠中惊醒。
他扶着额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床头的高脚玻璃杯里还残存的少量柏图斯酒液泛起暗红的微光。
他刚从总部回来时，怀着不可名状的、不知是愤怒还是愉悦的虚假心情开了这瓶昂贵的红酒。太宰治这个混蛋，自己滚了最好。
选择当叛徒的人还管他做什么呢。中原中也这么想着，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开始给自己灌下酒液，直到意识逐渐模糊。然而仅仅是一小会儿后的现在，他就因烦躁不堪的情绪惊醒了。
他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接着走到房间的落地窗边。这间总部附近的高级公寓楼层很高，向外眺望时能看见横滨港倒映着点点灯火的海面。夜色中深蓝的海水似乎和天空融为一体，微弱的浪潮声一阵阵向横滨市区内传来。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中原中也转身去楼下寻找他另一辆机车。
大概就是突发奇想——此时此刻他特别想去海边转转。
引擎的轰鸣响起。在秋季深邃的夜色里，他径直往海边驶去。
横滨港一处偏僻海域旁的桥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昏暗的路灯洒下的一小圈光芒将车身笼罩，桥边有些生锈的栏杆在海风里发出微不可察的咯吱声。
“那么，太宰君，该说明的注意事项我刚刚在路上已经全部告知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从车座前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扭头交给旁边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发少年，“这是政府开出的潜伏期间的合约，以及，”他顿了顿，“我托中介调查到的，关于那个‘七号房间’的全部资料。”
太宰治仍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这条沿海道路远处被遮掩在夜色里的路牌和交错的电线等物。
“这是抹消你在mafia的所有经历的唯一手段。所以，我会亲自出面和他们交涉的。”坂口安吾带着严肃的表情看着身旁的人。
“安吾，你还真敢啊……”又过了一会儿，太宰治终于用有些暗哑的声线开口，“这算什么，赎罪吗？你以为我会原谅你？”
坂口安吾闻言沉默了一瞬。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原谅我，”他轻轻地回答道，“你自己权衡利弊吧，不会有问题的。”
他感到那双鸢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了一眼。
“知道啦。”太宰治的表情在片刻间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懒懒地坐起身，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太宰？”坂口安吾看着他的动作。
“突然想看看海而已，”太宰治利落地开门下车，摆摆手，“安吾等我一会儿吧。”
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想要看海，可能是单纯地突发奇想吧。太宰治低低地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安吾，便快步离开了。
坂口安吾注视着这个瘦高的身影绕到桥边的步行楼梯旁，接着轻巧地下到沙滩上，径直向海边走去。
咸涩冰凉的海风向岸边一阵阵涌来，太宰治边走着，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丝挡住了眼睛。他甩甩头，努力睁眼看向不远处的礁石，随即浑身一颤。
你为什么……太宰治有些愣愣地看着礁石上背对着他的、那同样穿着黑色大衣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余光瞥见他不常用的另一辆机车停在一旁。
中原中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没有回头。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的海。和从远处眺望不同，海水近看时在秋夜晦暗的月光下显得漆黑而寂寥。
片刻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打火机点亮的一瞬间，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垂下的湛蓝眼眸被映得潮湿而冰冷。橘色的发丝沾上了水雾，在毫不停歇的海风里乱舞。
太宰治仍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中也……
他看着面前那人在风里被吹得簌簌作响的外套，动了动嘴唇，试着开口叫他的名字，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可以说的呢。太宰治突然有点苦涩地想。是他自己要离开的，他答应了织田作要试着去救人的一方。而且，森先生做出那样的决定，自己不离开也不行了。毕竟是首领啊，在他掌控之外的一切人际关系最终都会被切除吧。织田作的事情……会不会再发生？
哪怕是他和中也。要是自己继续留在mafia的话，中也会不会迟早也……
太宰治咬了咬嘴唇，攥紧衣角。
他知道中也此时多想杀了他，但他不可能回头。
他看到中原中也身周慢慢泛起一圈红光，随即又消散下去。海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艰难地注视着中原中也熄灭手中的烟，跳下礁石，迈步走向身旁的机车，随后轰鸣而去。
他直到离开还是没有回头。
太宰治用空荡的眼神望向远处的海面，继续在原地纹丝不动地站了许久。
岸边只剩下忽近忽远的浪潮声反复回荡。
跳跃的火光。熊熊燃烧的金属残骸。
中原中也微微一惊，睁开眼睛。他伸手从床头拿来手机打开屏幕，凌晨三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他陷入短暂的沉思。居然是梦吗？他明明很少做梦的。而且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梦到那个时候……
此时，一通工作电话恰好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中也君，这么晚还没睡吗？对，那个新组织突然出现了小型暴动，在西口五番的那片商业区附近，辛苦你去处理一下……” 森鸥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简短地回答道。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窗外远方的海面，随即挂断电话起身。
这一年多来各种任务接踵而至，他很快也被正式任命为干部，多数时候都在四处忙碌。充斥着危险和暴力的生活不允许人沉浸在过去，更不可能为了早就离开的叛徒停留。他看上去仍丝毫不被影响地走着自己的路。
驱车前往的路上，他打开车窗。橘色的头发被有些潮湿的夜风吹得乱舞。又到秋天了啊……中原中也抬眼看了看外面落叶纷飞的昏暗街道。
任务倒是完成得很快，毕竟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暗中勾结政府的小组织罢了。中原中也一脚踢翻身侧最后一个没死透的家伙，迈步走出这栋商场大楼后隐蔽的小巷，打电话叫部下来清理现场。
凌晨三点的五番街空荡荡的，除了零星几个方便加班白领的宵夜摊和便利店，各家店门几乎都已紧闭。只剩部分招牌的霓虹灯仍闪烁着刺目的光。他轻巧地跃上这家商场一楼咖啡店橱窗外的台阶，点燃一支烟。一群蠢货。中原中也回过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透过烟雾极其冰冷地扫过墙后横七竖八的尸体。竟然妄想从mafia这里捞了好处后就投靠政府。两边吃白食？简直就异想天开。
他低着头再次吐出一口烟雾，准备开车离开。
路过通往下沉广场的台阶时，一阵强烈的夜风忽然裹挟着落叶涌来。他拨了拨头发，不经意往下瞥了一眼，随即身形一僵。
那不是……
他有些错愕地楞在原地。
台阶中间站着一个身形纤瘦的黑发青年。他一身黑衣，正倚在身旁的栏杆上，慢慢舔着手上的一个冰淇淋。头顶昏黄路灯洒下的光芒刚好将他笼罩住。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扭过头。
鸢色的双眼和中原中也湛蓝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中原中也看见灯下的那双眼睛里眸光轻轻一颤，随即那张面容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呀，中也。”他轻轻叫道。
“你……”中原中也还处于毫无预兆地见到一年未见的旧搭档的剧烈情绪中。他不知道现在的心情是单纯的震惊和愤怒，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只是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说起来这家伙眼睛上的绷带什么时候摘下来了？
“太宰……”他终于也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声音有些暗哑。
太宰治观察着中原中也脸上复杂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他垂下眼睛看了看手里和当下时节场景都不大搭调的冰淇淋，借着栏杆缓缓挪动了一下身体，有些艰难地向上走了几步。
怎么回事？这家伙受伤了吗？中原中也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警觉起来。他这才开始察觉太宰治出现在这里的奇怪之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中原中也冷淡地开口，锋利的目光直直扫过去。“你受伤了吧……说实话，不然马上带你去总部。”
太宰治仰头看着台阶上方的人。那张脸上的笑容在霓虹灯粉粉蓝蓝的光晕下虚幻得近乎破碎。
“啊，如中也所见，我无家可归了哦。”过了半晌，他语调欢快地回答道。
中原中也闻言沉默了一瞬。然而，对方手里的冰淇淋突然掉落在地上，接着整个人往前倒下。
“太宰！”中原中也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接住突然晕倒的人。“喂，太宰！”
他怀里的人似乎无意识地轻轻呻吟了一声。
中原中也刚干掉那堆闹事的家伙，自己也一身血腥气，直到这时才留意到太宰治身上浓烈的铁锈味和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他猛地掀开怀里人黑色的外套，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血。全是血。
刚刚是按到伤口了。暂时顾不上想别的，中原中也下意识地一把将太宰治拦腰抱起，飞快向自己停车的地方奔去。
中原中也踩着油门向自己的住处一路狂飙。该说幸好今天不是骑的机车吗，他想。
这混蛋到底干了什么？作为叛徒怎么会大半夜一个人在mafia的地盘上，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联想到今晚那个被解决掉的组织，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太巧了，这家伙估计是和政府那边做了什么交易吧。他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仍昏迷着的人。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不过他是不会追问太宰治这些问题的。中原中也心想。和自己无关，他也不关心，毕竟太宰治已经决心离开mafia了，他没有理由去拦着这人走想走的路。
但是中原中也知道自己必须得把受伤的猫捡回去，不然他可能会死的。
到家后中原中也把人放在沙发上靠着，从茶几下取出随时备用的医药箱，打开落地灯，单膝跪下开始给太宰治检查伤口。右肩和左边大腿都有贯穿的刀伤，腹部还有一处枪伤。难以想象这家伙经历了多恶劣的混战。
虽然脸上不再缠绷带了，但身上的一点不少。中原中也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解这些已经被血液和汗水浸透的布料。大概是绷带粘连了伤口，太宰治在迷迷糊糊中疼得又发出几声呻吟。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下手更加谨慎。
处理伤口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中原中也给沙发上的人缠好最后一段新换的干净绷带，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染成暗红的绷带与沾满灰尘的衬衣和几瓶消毒药水以及刚从这人外套里掏出的手枪一起被扔在茶几上。
他揽住太宰治的腰，小心地避开伤口，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中也……”被放到床上的一瞬间，太宰治喃喃地叫了一声。中原中也愣了愣，低头看向他仍紧闭的眼睛。
麻烦的家伙。他心里轻轻骂了一声，打开衣柜翻出一件太宰治以前留在他这里的衬衣，走到床边给他套上。
太宰治血淋淋地躺在自己面前。
中原中也从熟睡中惊醒。
嘶……中原中也坐起身，伸手扶了扶额头。他好像又做梦了。
对了，太宰治……他突然清醒过来，低头看向身边。
受伤的人仍紧闭双眼好好躺着。他突然松了一口气，正要躺下，却突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
“中也……是笨蛋吗？”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那双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原中也，自嘲似的笑了笑，“就这么把我带回来了？看中也的装扮，现在已经是干部了吧。mafia的干部和叛徒混在一起，被人知道的话……”
“混蛋，”中原中也干脆地打断他的话。他一手撑在太宰治身侧，俯身渐渐向对方凑近，“说得好像你现在和mafia的人混在一起被知道了会有好果子吃似的。”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眸。这双眼眸射过来的目光依旧冷冽锋利，却又隐藏着某种压抑无比的深沉情绪。
“可是我受伤了行动不便呀，被中也撞见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了，今晚完全是个意外。”他轻轻闭上眼。
“鬼才信你。”中原中也起身躺回自己那一侧，不再说话。
其实太宰治说的是真的。这是政府那边的地下任务之一。确实是他暗中操作挑拨那个组织和mafia的关系，还故意把暴乱引到mafia的地盘上。但他为了稳妥，把自己当诱饵，意外受了伤又遇到中也这件事就真的是巧合了。毕竟他又不知道今晚是中也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他无法描述看见中也那一瞬间的心情，非要说的话，可能苦涩占了大半。
但除了叫对方的名字外，他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宰治一言不发看着背对他躺着的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探过去。
中原中也又是一惊，扭头看向太宰治
“中也……头发长长了呢。”纤细的手指搅缠着橘色的发丝。他脸上露出一个虚浮的微笑。
中原中也眸色一沉，一把握住太宰治的手腕凑了过去。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随即感到唇上覆上了滚烫的温度。
暧昧交缠的夜晚转瞬即逝。
为了避人耳目，中原中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把太宰治扔在家里，第二天照常去mafia上班。只是到了晚上，他干脆地砍掉了部分加班的时间，把没处理完的文件带回家。
“中原先生今天没加班到那么晚了呢，家里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吗。”晚上九点左右，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中原中也在走廊上遇到正替他转交报告的立原道造时，对方这样问候了一句。
“啊，是啊，”中原中也垂下眼睛，“昨天捡到一只受了重伤的流浪猫，我得早点回去照顾他。”
咦，流浪猫？立原略感诧异。
还没来得及回答，中原中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门口。
中原中也回家后迅速在厨房简单做了点晚饭，然后推门走进卧室。床上安静坐着的人偏了偏头，朝这边看过来。
“中也，好久不见，还是这么贤惠呢。”太宰治幽幽开口。
“闭嘴，混蛋。”中原中也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端起冒着热气的粥递给他。
太宰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怎么？”中原中也问。
“我右手受伤了诶，完全动不了。”太宰治用软软的声线说道。
中原中也嘴角抽了抽，自己拿起餐具，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床上的人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张开嘴。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到空荡荡的胃里。
今晚是难得晴朗的秋夜。房间没有拉窗帘，有月光柔和地洒进来。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咽下最后一口粥。正起身准备收拾餐具拿去清洗时，太宰治叫住了他。
“中也。”
他回头对上床上人的视线。“又怎么了？”
“中也其实一直以来都无法原谅吧，我离开mafia这件事。”太宰治的嗓音由于刚刚进食完有些沙哑。他脸上也落了几缕月光，望着落地窗外泛着微光的深蓝海面。
没想到回应他的是中原中也的一声嗤笑。
“混蛋，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叛徒生这么久气？”中原中也的目光又变得冷冽起来，湛蓝的眼睛锁定猎物一般盯住太宰治。
“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你叛逃或者跳槽之类的。”他弯下腰，嘴凑到太宰治耳边，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你要去哪里都和我没关系，我也阻止不了你，”
“但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太宰治愣了几秒，然后眨眨眼睛。
“这样吗，中也还真是无趣呢。”他低低地笑了，“明天我要吃蟹肉粥。”
啧。中原中也忍住揍人的冲动，瞪了他一眼，端起餐具走出了房间。
第三天，中原中也提着下班后在附近的商场买的螃蟹，驾车朝家里驶去。
推开卧室门时，房间黑漆漆一片，床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嘶……”中原中也手一松，装着螃蟹的袋子落到地上。他迅速打开手机叫部下发来附近街区的所有监控录像，发现太宰治大约二十分钟前才离开。
那个方向是……附近的海湾大桥？中原中也皱起眉头。他伤还没好，想跑哪儿去？
难道是想去那边的电车站？
该死。
他一刻也不耽搁，立即转身冲下楼。思索了几秒，他跨上机车，向着车站飞奔而去。
他早就清楚的，太宰治为了顺利脱离maifa在和政府交易，根本不可能在他这里久待。选择利用附近的公共交通离开估计也是因为人多且杂，方便避人耳目。
他没有理由去追的。中原中也想。
我不会拦着你。
但是，但是。
机车的引擎声在秋夜里轰鸣，湿漉漉的海风在发丝间穿梭。他耳边响起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浪潮声。
能不能不要再一声不吭，能不能不要再不辞而别。
不到十点的时间，海湾附近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很多。中原中也把机车甩到街边，两三步跨上站台入口的台阶冲了进去。
浓重的夜色里，LED灯管冷白的光洒在站台墙上贴着的广告海报和路线图上。乘客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动售货机旁。中原中也快速扫视着每个人的面容，试图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来晚了吗？中原中也搜寻一圈无果，有些烦躁地靠着墙思索。忽然间，他的目光定在对面站台一个黑色的身影上。
太宰……中原中也条件反射般弹起。
此时此刻，一道雪亮刺目的灯光从左侧照射而来，远处响起铁路交通信号灯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原中也愣了一瞬。呼啸而过的列车扬起的风片刻间吹起额前的头发，湛蓝的眸子被照彻到几乎透明。他微微眯起眼，透过交错乱舞的发丝和白茫茫的强光注视着列车飞速驶过的身影。
然而目光再落回对面站台时，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中原中也猛地一惊。等等，太宰？
“太宰！”他咬了咬牙，朝列车驶离的方向追了几步，随后准备发动异能。
肩膀被人拍了拍。
中原中也身形一顿，慢慢回过头。
“呀，中也。”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黑发青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太宰？”中原中也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真是的，刚刚那趟班次又不会在这一站停，我怎么可能在那辆车上面啦。”太宰治柔和的声线轻轻响起，“我只是看到中也了，所以从背后换乘的楼梯绕到这一侧站台来了哦。”
中原中也垂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定定地看向他的脸。
“我不是来拦你的。”他有些艰涩地开口。
“嗯，我知道。”太宰治在过于炽烈的目光中垂下眼，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真是抱歉中也，没来得及通知你。但我今晚必须得离开了。”
雪亮的车灯又一次照射了过来。那双鸢色的眼睛里眸光闪动，“不过，没吃到蟹肉粥真是遗憾呢。”
他转身望了望正减速停靠的列车和开始排队的乘客。然后回过头深深地、深深地看向面前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被看得身上几乎要烧起来。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人目光里强烈得几乎抑制不住的情绪。
“下次见面，中也再给我做吧。”太宰治留下这么一句。
“再见，中也。”
他闪身隐入汹涌的人潮。
一阵强烈的夜风裹挟着落叶向站台刮来。中原中也抬手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发丝。
差不多该回去了，他想。
“唔，所以说啊，中也真是不讲信用呢，”怀里的人控诉道，“那个时候明明说好了下次再见面给我做蟹肉粥的，结果一上来就因为敦君的事和我打架。中也打人疼死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哦。”
中原中也回忆起当时在mafia的地牢里那段拉扯，嘴角不禁抽了抽，“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太欠揍了，”他伸手揉了一把太宰治柔软的黑发，“那种场景下谁会第一时间想到什么蟹肉啊。”
“诶，那还真是让人伤心呢。”黑猫用夸张的语调说，然后把头埋在他脖颈间，丝毫不提那次打完架后的当晚自己就把干部大人狠狠压榨了一顿的事。
窗外是有些秋风萧瑟的夜晚，窗内房间里亮着暖黄的灯光。两人就这样缩在一张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发生在十八九岁的隐秘往事。
“啊，说了这么多，现在完全睡不着了呢。”太宰治抓住中原中也的衣角，小声嘟囔着。
“海边兜风。”中原中也起身，热烈而温柔的蓝眼睛望向床上的人。
“去吗？”
太宰治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即眨眨眼。
“嗯。”
机车轰鸣着向海边驶去。
太宰治在机车后座紧紧抱住中原中也的腰。脸颊接触到风里冰冰凉凉却明亮炽烈的橘色发丝的一瞬间，他突然想：中也当年曾经多少次凌晨沿着这条路一个人去海边，浪潮声怎样传入他的耳朵，海风又是怎样穿过他的头发。
少年时代播种于心田之中的根，是不会轻易折断的。十八岁时各怀心事走上相反方向道路的两人，却一次又一次被细细密密的命运之线连接在一起。
就像四年前他们在海边无声地诀别，四年后的现在又在海边热烈地相拥。
“秋天来了之后，夜晚的时间难道不应该渐渐变长吗。但我怎么每次都感觉，”太宰治手里晃着刚刚在岸边买的冰淇淋，“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天亮了。”
中原中也闻言飞快地瞟了他一眼，随口一应：
“嗯，那还真是奇怪呢。”
太宰治没有看见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继续自顾自地舔着冰淇淋。
“说起来，你这家伙……那个时候还有心情吃冰淇淋吗。”中原中也撑着下巴看他。他说的是当年太宰被他捡回去那天晚上。
“唔，不如说是完全没心情所以才吃吧。”太宰治脸上映着海面反射而来的柔和月光。地下潜伏的时候实在过于难捱了，突发奇想一下也没什么过分的吧。
中原中也俯下身去吻他。太宰治微微一愣，随后沉溺地闭上眼。刚才记忆里重新上涌的苦涩气味通通消散殆尽。
于是这个秋夜在一瞬间变得无边无际。湿漉漉的夜风从各处纷涌而来——从海面，从天边，从四面八方很远很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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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之长，空有其名。
我们只不过相看一眼，即已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