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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诗

Summary:

非典型书信体,已交往设定,时间为22岁。是太宰在北海道函馆短暂出差期间两人的通信。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Sometimes I get up early and even my soul is wet.

有时我早早醒来,灵魂甚至还是湿漉漉的

 

Far away the sea sounds and resounds.

只听见远处浪潮声阵阵,此起彼伏

 

00.

 

中也收

 

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头,中也。

 

中也。

 

现在是凌晨三点,意料之中地睡不着了呢。刚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下着暴雨的深夜里飞奔着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天台走廊,一旁被雨水晕开的路灯灯光雪亮雪亮的,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那条走廊好像长得没有尽头。我记得梦里你站在我身后的栏杆边注视着我往前——但我没有回头。说实话,醒来之后我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想起来我们十五岁的时候。中也还记得吧?mafia顶层那条装饰着落地彩窗的走廊。我和Q还有森先生,中也和红叶姐。那条走廊的尽头自然是首领室,但对于梦里的走廊尽头会通向哪里,我一无所知。中也,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坚定不移地向着一个未知的结局飞奔而去。说实话,我直到现在也不确定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好是坏。啊,虽然某些程度上其实无所谓就对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都提到那时候了,那我就直说了——直到现在我都对中也没有成为我的手下这件事非常不满哦,毕竟狗狗就应该乖乖跟在主人后面不是吗。对了,那时候中也听到《本周不服输的中也》的周刊时的表情可是非常可爱呢。

 

狗狗要不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给你写信?唔,算了,中也这么迟钝,估计也猜不到,直接告诉你答案好了。是趴在酒店房间的窗台上哦。虽然已经是八月了,但函馆的夜晚温度还是挺低的。刚醒来的时候本来有点头疼,趴在这儿吹了半天夜风感觉好多了。

 

唉,真讨厌出差,好想现在就回横滨。要不是为了还乱步先生上次的人情,我才不会主动揽这种无聊的活。不过,看在应付明天应酬时可以吃到螃蟹料理的份上,就姑且忍忍吧。那些麻烦的家伙才比不上我的螃蟹。

 

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函馆的海水和月亮都很美,中也。

 

8月5日

 

太宰收

 

你这混蛋对梦里的东西那么在意做什么?如果你指的是跳槽到侦探社这件事的话,那有什么可犹豫的?你不是说过吗,织田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背负着期待和念想活下去可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啊。况且,你应该还没放弃寻找想要的东西吧。虽然我搞不懂你这家伙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但既然都已经去往光明的一边了,姑且再坚持试试看也不算什么损失吧。反正你又不可能滚回这边来不是吗。顺便,再跟我提你那混蛋周刊下次见面绝对揍死你。

 

酒店的床你果然睡不习惯,真的是。回来之后估计又要开始躺尸了吧,有点同情你们侦探社那位负责人啊。

 

吹夜风吗,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嘛。不过你也知道,最近横滨的夜风又湿又热的,还不如回去吹冷气。

 

昨晚横滨下暴雨了,月亮什么的完全没看见。不过雨水的味道你很喜欢的吧。至于出差这种事情,既然去都去了,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北海道的夏天吧。你这混蛋给我多出去走走啊。

 

对了,螃蟹别吃太多了,要是胃痛我可没法飞那么远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8月6日

 

中也收

 

昨晚躺了半天都没睡着,今天索性早早起床了。听说函馆站附近的朝市有很好吃的海鲜碗,所以去尝试了一下。一大早就可以吃到蟹肉也太幸福了,突然觉得一直待在北海道也挺好的——开玩笑的啦,太久见不到主人的话,狗狗会伤心得哭鼻子吧?而且,没有中也在旁边任劳任怨地给我剥蟹壳的话,吃起来可是一点劲儿都没有哦。

 

以及虽然味道确实不错,但我实在不太喜欢海鲜市场里那种腥涩又黏糊糊的气味呢。玻璃水箱里那些鱼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也很讨厌。

 

虽然都是夏天,但总觉得北方的城市和横滨差别蛮大的。这里的夏天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柔和感,而横滨的夏天总是色彩浓烈又清晰。听起来挺有趣的吧?中也有注意到过这些吗?

 

这里的清晨空气都咸咸的湿漉漉的,我很快就回酒店了。上午我一直在房间里处理今晚要用的资料,这次虽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任务,但接触了一下就知道,果然和政治机密扯上了关系的委托人就是很麻烦啊。真是的,最后螃蟹料理都没什么心情吃了。不过任务倒是勉强完美完成了吧。

 

对了,午后我也出门去散了会儿步。该说不愧是日本海和太平洋交汇的地方吗?那种辽阔又悠远的感觉还真是令人震撼。远处的浪潮声一阵一阵此起彼伏的,听起来很像是有力的心跳呢。我还蛮喜欢明晃晃的阳光洒在湛蓝的海面上的感觉,冷暖的冲击看起来很热烈很有生命力。啊,我说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吧?但的的确确很漂亮哦。真希望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色呢。要是真的能每天都看见的话,说不定那个选择真的不算什么坏事。

 

忘了说,午后阳光和海水的颜色恰好很像你的头发和眼睛,中也。

 

因为晚上没怎么吃所以半夜饿了,到酒店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随便买了点东西。突然想起以前在那个偏僻的安全屋也有一次,附近没有便利店,冰箱里还只剩鸡蛋了。唔,真是凄惨呢。不过我记得狗狗做的煎蛋意外地不难吃。啊,果然出差还是太糟糕了,好想吃狗狗做的宵夜。

 

8月7日

 

太宰收

 

你以为我想给你这混蛋当苦力啊,你个恶劣到极点的吃螃蟹都懒得动弹的家伙。

 

我说你这青花鱼以前不就经常是一副你说的那种死鱼眼的样子?这下知道为什么我每天都想揍你了吧。不过,现在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之后倒是人模人样的,非要说的话,可能更像黄昏时的海水吧。你的眼睛还是有光照进去的时候颜色更好看啊。不得不承认你这家伙的气质和这种时刻还蛮搭的,但这可不像你上上封信里说的那样是什么结局,黄昏明明也可以是开始吧。人又不是只活一天。说起这个,你这自杀混蛋可别心血来潮跑去跳海啊,要是我又接到侦探社的吐槽电话的话,你就给我等着吧。

 

少臭屁了,你不是给我看过一点资料吗,那种任务对你来说其实完全就是过家家吧,给我好好吃饭啊。以及,既然差不多完成了的话,趁还有两天多玩玩不是挺好的?说不定蔫了吧唧的青花鱼多晒晒太阳能多扑腾几下。

 

这几天mafia倒也难得挺闲的,就是天天被boss叫去给爱丽丝买蛋糕。刚好今天经过银座的时候看见又有新开的甜品店,还挺受欢迎的。看在你这家伙说这么多好听的话的份儿上,等你回来了一起去吧。

 

宵夜什么的不是几乎天天都有给你做吗,真是的。对了,横滨今晚放晴了,月亮挺好看的。北海道那边虽然以前出差也去过,但没什么印象了。不过这么多年来,横滨的夏天好像确实一直都是这样浓烈的感觉,不管颜色还是气味都是。在这一点上,我倒勉强同意你这个混蛋的话。

 

8月8日

 

中也收

 

呜哇,小狗狗居然也会说那么好听的话了吗,变聪明了一点点呢。去甜品店什么的还真是可爱的邀约啊,看在狗狗这么真诚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这两天我都花很多时间在这边的港口闲逛。虽然之前傍晚去函馆山的山顶远远眺望过了,暮色倒映在水面的样子挺温柔的。但我想,近距离接触的感觉总是很不一样的。

 

码头边有不少用废弃船只改造的、漆得花花绿绿的海鲜餐厅和饮料店。当然,也有不少大型渔船聚集在这片海域。北方的海基本都是礁石,很少有沙滩,不过凑近了看才发现岸边一样有好多好多死鱼死虾贝壳什么的。准备离开的时候还看见了陷在泥沙里的水母尸体,我猜自己肯定忍不住皱眉头了。

 

中也,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还看见了大马林鱼的骨头。大概是哪个餐厅取完鱼肉后顺手扔在附近的厨余垃圾吧。虽然知道中也不太爱看书,但那个老人与海的故事,肯定多少也听说过的吧。那具鱼骨算得上巨大,银白银白的,在阳光下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睛。即使如此,我还是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看了它很久。我在想,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要是最后就像马林鱼一样,只剩光秃秃的骨头,那我……

 

算了,我还是不明白,但这好像也没让人感觉多悲伤。毕竟,看久了之后,我居然觉得那鱼骨泛着银光的样子还蛮漂亮的。

 

总之今天我也是清晨就到港口去了。似乎有汽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站在码头上看了好久那片雾蒙蒙的蓝,看得思绪都变得湿漉漉的了。不管多久、不管在哪里,这样的颜色我都很喜欢呢。我拍了照片,也给中也看看吧。

 

明天我就回来啦。

 

(随信附上一张在函馆港口拍摄的照片)

 

8月9日

 

01.

 

Port Mafia,干部办公室。

 

“中原先生,您今天的信件,请过目。”助理彬彬有礼地向中原中也递上一沓信件,随后退出了办公室。

 

中原中也扶了扶帽檐,指尖拂过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纯白的信封,接着小心地取出折起来的纸张和一张港口海景的照片。他展开纸张,往椅背上一靠,一行行看了起来。干部先生的表情变换了好几下,看到中间时眉头先是一皱,接着又轻笑了一声。读毕,他拿起那张在函馆港口拍摄的照片端详了一会儿。照片背面有一行显然属于某人的飞扬漂亮的字迹:“这是一个港口。”

 

这是一个港口。

 

中原中也心想,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港口。

 

他又注视了这行字迹几秒,然后慢慢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把照片放了进去。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渐浓的暮色。中原中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夕阳的光大片大片洒落在不远处横滨港的海面上,显现出一种漂亮的透着红的浅褐色。他入神地眺望了好一会儿,接着掏出手机,打开了line的聊天界面,飞快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中原先生,”助理的声音又响起来,中原中也转头看向她,“boss让您过去一下。”

 

“知道了。”中原中也应了一声,随即出门向顶层走去。

 

在穿过装饰着彩绘玻璃窗的走廊时,他看着从窗外直直射入的光线里漂浮着的细小灰尘,突然想起某个家伙刚出差那天晚上给他写的信。十五岁的时候吗……

 

中原中也压低帽檐,嘴角微微勾起。

 

什么啊,虽然他算是被那家伙半坑半骗地拐进mafia的,但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没必要再犹豫纠结了不是吗。说白了,他们所有人做的事情根本都没有绝对的善恶评判标准来框定,立场不同罢了。大部分时候,人总是得给自己找点什么值得追随的信念才能好好活下去吧,不管那信念是好是坏。就算他选择的是一条鲜血淋漓、隐于黑暗的道路——

 

中也伸手触上首领室的大门。

 

就算他选择的是这样一条道路,但他依然有着最鲜活的生命力、最热烈的感情和最漂亮的蓝眼睛。

 

中原中也平日那张扬恣意的美和战斗时风暴般的力量谁见过之后不会觉得迷人得要命呢?或许这就足够了吧。至于别的东西,想多了也没什么好处。

 

“boss。”他摘下帽子对森鸥外行了个礼。办公桌旁穿着黑色蕾丝裙的小女孩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

 

“中也君,”mafia的首领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方,微笑着看着他,“爱丽丝今天又闹着要银座新开的一家甜品店的蛋糕,这两天有空的时候又要麻烦你去一趟了。等等,店名是什么来着……”

 

“是那家laduree吗?”中原中也试探着问。

 

森鸥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接着笑起来,“啊呀,真是没想到中也君会对这个有了解呢。今天是有约会吗?”

 

“唔……姑且算是吧……”中也小声回答。

 

“那就不继续打扰中也君了,”森鸥外脸上笑意更深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可以回去了。”

 

中也点头,正准备离开时,爱丽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中也君,就麻烦你和太宰君先帮我尝尝味道了哦——”

 

02.

 

武装侦探社办公室内。

 

“哇,太宰,这次你选的伴手礼深得名侦探的喜爱。”江户川乱步一脸开心地接过太宰治递过去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绿色巧克力饼干礼盒。

 

“乱步先生,这可是我回来时专门绕到札幌的白色恋人专卖店去给你买的哦。”太宰治一边露出一副半月眼表情,一边给侦探社其他同事递礼物。

 

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啊,下班时间到了呢,”太宰治眉眼一弯,但并没有去掏手机,“各位明天见。”

 

“诶,太宰先生等下是有约会吗?”白发少年好奇地看向心情颇好的老师。

 

“当然了,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哦,敦君。”太宰治冲中岛敦神秘地说,搞得他一愣一愣的。说罢太宰便转身,挥挥手打算离开。

 

“喂太宰,”绿眼睛的侦探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下替我问个好。”

 

“会的,乱步先生。”太宰顿了顿,随即回眸笑了一下。

 

他步伐轻快地下了楼,看见熟悉的车停在对面路边。

 

中原中也刚才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窗吸了几口烟。瞥见某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便灭了烟关掉车窗。下一秒,那个让人日思夜想的家伙轻巧地钻进了车内,在副驾驶座坐下。

 

中也扭头,刚好撞上漂亮的鸢色眼睛里盛满的笑意。

 

“好久不见,中也。”

 

他愣了一瞬,接着也露出太宰再熟悉不过的、张扬的笑容。

 

“好久不见,太宰。”

 

03.

 

“呜哇,中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这副笑得很讨厌的样子呢,蛞蝓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太宰治有些不满地小声控诉道。

 

此时两人正坐在laduree店内落地窗旁的圆桌两侧,桌面大理石的纹理、餐盘银质的雕花和透明的玻璃杯在耀眼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两人点的黑森林千层和覆盆子派以及一堆五颜六色的马卡龙被精心摆在甜品架上,表面金色的糖浆正闪着诱人的色泽。

 

刚刚两人在路上时就下起了小雨。此时从落地窗外远远望过来,商场一楼这几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溶于雨丝后,配上街边的梧桐树,自然而然地成了不错的景致。

 

中也没有急着回答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将叉子刺入黑森林上的浆果,看着汁水缓缓冒出,接着举起叉子递到太宰嘴边。

 

坐在对面的家伙脸一红,低头咬住浆果。中也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对方蹭上了汁水后变得亮晶晶的嘴唇。

 

“嘛,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家伙也会专门给我带巧克力。”干部先生语气里带着笑意。刚刚在车上人别别扭扭地把礼物递过来时的场景真是一幅价值上亿的美妙名画啊。

 

顿了一下,中也继续说:“因为你今天就回来了,所以最后那封信没有回复。我觉得……”

 

“我觉得不管桑迪亚哥最后带回去的鱼还剩多少,他想要的答案在一路上的战斗里就已经得到了。”

 

“我是不怎么看书啦……但以前大姐经常会给我讲一些。我记得好像是印度有位诗人说过吧?只管走过去,不必逗留着采了花朵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自会继续开放的。”*

 

太宰闻言愣了一瞬,接着发觉那双热烈无比的蓝眼睛此刻正认真地注视着他。

 

“还有……港口这种东西,横滨也是有的啊。”中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宰瞥见他耳尖有些泛红。

 

“真是的,”太宰治突然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的快乐笑容,灯下的鸢色眼睛眸光闪闪,像极了刚才落日时分中也看见的那片海,“学着说情话的狗狗也太可爱了。”

 

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装着鸡尾酒的玻璃杯,向对面的人举起。

 

“来举杯吧,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那鲜艳的透明液体,也勾起嘴角。他举起杯子,问:“想为了什么干杯?”

 

“唔,那个不重要啦。”太宰治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中也都那么说了,那。”

 

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不管斟满的是什么,都要干杯。”**

 

This is a port.

这是一个港口

Here I love you.

我在这里爱你

Here I love you and horizon hides you in vain.

我在这里爱你,而地平线徒然地隐藏你

I love you still among these cold things.

在这些冷漠的事物中,我仍然爱你 ***

Notes:

*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 出自吉皮乌斯《干杯》

***出自聂鲁达《二十一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