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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4
Words:
3,812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45

【Newtmas】倏忽如风

Summary:

Newt死后,Thomas开始奔跑。

Notes:

很老的文,写于电影上映那年,直接续写系列结尾。
讨厌的编剧还我Newt :(

禁止转载于任何除AO3之外的网站,亦禁止用于盈利

Work Text:

起初的那个星期,一切相安无事。

Thomas在去避风港的路上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是后来他们告诉他的。除了腹部那个被子弹穿透的口子,体力上的过度透支是重要原因——或许精神上的也是。

好在他的伤看着吓人,却并不难治。在人们热火朝天地建设新世界时,Thomas得到了伤病员的优厚待遇,被免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于是在整个养伤期间,他只得坐在海边,背对着那块刻满了名字的纪念碑,整日整日地看着潮水涨落。

他很是感激Vince能完全接过避风港的领导权——虽然说实在的,他Thomas也不过是一个幸存者小团体的头儿,谈“领导权”实在可笑——但在心底某处,他确实执拗地对所有追随过他、甚至只要相信过他的人怀有一种责任……以及愧疚。

而新世界把责任从他的心上卸了下来。新世界很好,他们终于到了所有人为之战斗和牺牲的伊甸园,可以自由地、不受威胁地活下去。

所以留给他背负的只有责任之外的部分了。

 

第一个发现Thomas不太对劲的人是Brenda。

有天他照例在海边放空时,她在他身侧轻巧地坐下。

“要下雨了。”她说。

Thomas抬起头,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片灰色云迹,正以可观的速度朝这边蔓延过来。他附和道:“是啊,要下雨了。”

Brenda把脸颊枕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这个女孩的眉目生得清隽,表情寡淡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是一种温柔的忧伤。

海风中的湿润气息愈加浓重,雷声隐在乌云里,遥遥地翻滚。Thomas把手掌插进沙滩又捞起来。他盯着指间流泻的白色沙粒,仿佛感到有意思一般翻来覆去地做这个动作。

她终于开口道:“你知道你不能一直这样,对吧?”

在反应过来之前,Thomas比他预想中更快地弹了起来。他拍拍裤子上沾的沙子,有些生硬地道:“我们回去吧。”

Brenda也站了起来。她失望地张了张口,而Thomas已经转身走开了。

 

第二个是Minho。

他们分享同一顶帐篷。每天清晨,Minho出门去建设组领取劳动任务,Thomas则去找地方无所事事地坐着,或者帮忙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接着很快被人们赶去休息。但Thomas不想一个人待在帐篷里,于是每每在外游逛,越来越晚地回去——那会儿Minho早就呼呼地睡着了。

直到有一次,他披着星辉撩开帐帘,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和头颅钻进睡袋时,感到了某种静谧的违和感。

他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轻声道:“Minho?”

“嗯。”

“还醒着吗。”

“Thomas,你知道……”Minho的声音宛如呓语,半梦半醒一般,“其实最开始那时,Newt是个很不错的runner,但他在迷宫里摔断了腿。是我把他背回来的。”

“……啊,他提到过。”

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话题。

Thomas总会想起那天,他看见Newt坐在天台边缘,两条长腿孩子气地悬在墙外。阳光总是过于灿烂,照得对方那一头金色的发丝近乎透明。

那时候他们还有风。

Newt平静地说起那条伤腿的由来,说他刚进迷宫的日子,虽然像所有人一样失忆,却能感到心中的缺失,那是他无法承受的空洞。当他说出那句“于是我跳了下去”时,Thomas的心脏突兀地抽疼了一下,就好像他曾为这件事感受过撕心裂肺的痛苦……但他记不得了。

Newt说过,他没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过任何人,大家都以为只是普通的事故。也就是说,Minho也不知道。

不知为何,Thomas有些不合时宜的得意。以后他可能会告诉Minho,但至少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Thomas愿意把谜底多保留一会儿,就好像替死人保守秘密能得到什么特殊奖励似的。

Minho大约是睡着了,昏昏沉沉的,呼吸逐渐平稳起来。只有Thomas一个人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想他为这一刻失去的一切。

Newt说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答应过。

他只是没想到Newt说的“代价”里也包括了他自己。

那天凌晨,枕着雨声的Thomas久违地做了一个安静的梦。

他遇见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金色大鸟,矜持地用喙梳理完被雨浸湿的羽翼,偏头看了他一眼,便展开双翅,向太阳升起的方向骄傲地飞走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倒不是说他不想睡觉,或者一闭眼就能看见丧尸冲他张开利齿什么的,如果是后者反倒让他感觉不坏。但他通常梦不见什么东西,绝大多数时候只有粘稠的黑,窒息的红,没过胸膛,令他筋疲力尽地挣扎着想醒来。没有燃烧的火,没有枪声和玻璃碎裂的清脆,甚至没有被他杀死或者因他而死的每一个人。

梦中没有Newt。

Thomas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关注着他,不过当某个夜晚,Gally拎着一罐可疑的液体在他身边坐下时,他才确认原来迷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从未忘记彼此。

这大约便是第三个了。“嘿,看你这不人不鬼的样子。”Gally别扭地、没好气地说,硬塞给他一个粗糙的杯子,椰壳做的。

Thomas下意识地喝了一口,接着差点吐出来,恍惚间觉得这事仿佛发生过不止一次。不过这回当着酿造者的面,他终究没说出什么不客气的评价,只是不声不响地又灌了一口。苦涩的植物味道弥漫在他的胸膛,Gally和他碰了碰杯。

他俩曾经斗得你死我活,如今终于可以坐下来,一起喝点什么。不知谁起的头,他们聊起了Alby,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新旧两派的裂痕、尽职到最后一刻的,林间空地最初的领导者。接着是逃离迷宫后的故事,Thomas很少有机会找到一个能听他讲的人——亲历者大多死了,剩下的估计也不会想再回顾一次。但他无法忘记。他颠三倒四地讲述着,讲Chuck视若珍宝的小雕像,Winston留下的枪声,那些因为跟随他而失去生命的人,他不能忘记,这是他的承诺。

这絮叨持续了许久,直到Thomas想起自己和Gally的关系还没近到这种程度。他仿佛这才终于意识到,对着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滔滔不绝并不能让那个“真的死了”的人听见,于是讷讷地刹住嘴,对Gally尴尬地笑了笑。

Gally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憋得脸都红了。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憋出来,只好也对Thomas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抱着喝空了的罐子,站起身来。

“喂,runner,”性格倔强的少年俯视着他的旧敌,粗鲁地说:“来赛跑吧。”

在builder的带路下,他俩一起来到了伐木场,这片天然林已经被人们砍出了一小块空地。

“从这里能一直通向岛上的最高峰,特意留的路。”Gally指点道,“那座山的边缘是个断崖,小心别刹不住掉海里了。”

这是句废话。避风港诚然是座小岛,但要顶着越来越陡峭的坡度、在绵长的山道上保持冲刺速度,是不可能的,即便岛上绝大多数人都是顶尖runner也一样。Gally没有说的是,自从这条路被开辟后,跑者们就在为最先冲到山顶竞争着,而目前最好的成绩是跑完了三分之一。

Thomas毕竟有伤在身。直到因体力不支而停下时,Gally都游刃有余地跟在他身边。

“这次是我赢了,小子。”Gally说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你能一口气跑到山顶了,我再请你喝酒。”

Thomas不可思议地瞪着对方断然离去的背影,“……你管那玩意儿叫酒?”他大声道,感到某种荒谬的情绪从胸口溢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他的肺火燎一般地烧,血腥气在喉头翻涌,那是疾奔后的自然反应,熟悉的味道。他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弯下腰去,挂在脖子上的那颗弹壳从领口掉出来,在风中摇晃。

虫声铺天盖地。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Thomas还真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不再去海边干坐着了,而是把闲暇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跑这条路,伤好得差不多后也不例外。

有时Minho会沉默地加入他。林间空地的runner领袖现在已经不能像从前般跑得那样快了,实验部对他做的一切永久地损伤了这位跑者的神经。他们默契地对这件事绝口不提,所以Thomas至今不知道Minho在与他们分离的那半个月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就像Minho也从来没问过他,Newt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本来有机会谈谈这些的,在战后,在新世界的篝火旁,一起喝着Gally那久违且味道糟糕的酿造液体,用终于释怀了的语气把那些过往一笔带过,三个人一起——如果Newt还活着的话。

但他们没机会了。

Thomas不知道如果某天Minho真的问起Newt,他该如何回答。他能做的只有在Minho加入他时,默默地,放慢奔跑的脚步。

 

避风港的建设已经到了尾声,幸存者们的脸上渐渐的有了笑容,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Thomas和Minho分进了同一间宿舍,他的朋友们也都住在附近,Brenda偶尔会从女生那边过来看他。他吃饭,睡觉,搭房子,种地,抽空想起Newt。

生活啊生活,生活就像一条河。

Thomas把手指插进潺潺的山泉时这样想。

他仍会时不时读Newt留给他的信,再万分小心地叠好,卷起,放回弹壳中。很快他发现脆弱的纸张经不起这般反复折腾,好在他已经把信背了下来。

在日复一日地向山顶冲刺中,他突破了别人留下的最高纪录。还在专注于这项运动的人不多了,但Thomas愈发地迷上了这种感觉。

只有疾奔时,风猎猎掠过耳膜,卷走他的呼吸,他才能鲜明地感到活着。

在通往山顶的最后一个陡坡前,Thomas腿一软,扑倒在地上。繁茂的草丛接住了他,他翻过身,对着天空伸出手。

有风从指间脉脉淌过。

他喃喃:“Newt……”

天空高远,潮水去而复返,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试着面对这一切。

 

“Dear Thomas……”

清晨寂静无声。站在山道的起点,他最后一次确认了弹壳好端端地拴在胸口,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Newt的声音流淌在耳畔。

“……你知道吗,我并不害怕,至少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他还记得Newt死前的模样。那张英俊的脸上沾满了汗水,灿金色发丝蒙了尘,一缕一缕黏在一起,污黑的血从口中不停地涌出来,他非常用力地吞咽了一下,瞳孔涣散,直直地凝视着某处,像在寻找些什么。Thomas从未见过他的二把手如此无助的眼神,Newt好像一直都是稳妥的、笃定的、任人依靠的,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依然闪着慑目的华光。

“……所以我每晚都大声念出他们的名字,像做祈祷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记忆就像潮水般涌来,都是些小事,比如夕阳沉下高墙前,余晖挂在林间空地的那一刹那。”

他逐渐知道自己从没有真正逃离迷宫。他们都没有。

奔跑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从你冲进迷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会追随你直至天涯海角。我做到了。”

而Thomas也从未告诉过Newt,他是他在林间空地睁开眼时看见的第一个人。这件事太小,小得他忽略了那份从始至终的安全感来源何处。那时他以为自己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去想明白。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会做同样的选择,始终不渝。而且我也希望,当你多年后回首往事,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Newt只求过他一回,在猛然举枪对着自己太阳穴又嘶吼着失去神志之后。“杀了我,Tommy,求你了”,Newt喘息着恳求道,嗓子哑透了,昏黑在他的眼底弥漫。他们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翻滚纠缠,像两只绝望的困兽。

“……未来在你手中。照顾好自己,你值得拥有幸福。”

他还记得Newt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名字。“Tommy……”金色头发的少年说着,气若游丝地倒了下去,原本向外的刀尖反手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谢谢你做我的朋友。再见了。”

他记得那声巨大的轰响。它长久地、令人怀念地回荡在他生命的落日中,从未远离。

 

Thomas一直跑,一直跑,他是最好的runner,所以就好像他能跑过猝然流逝的光阴,跑过战火纷飞中的爱与恨,跑回他倏忽如风的少年时代。

他冲上山坡的最顶端,把肺部的最后一点空气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对着海面大喊:“Newt——!!!”

“Newt——Newt——Newt——”

天地回应着他的呼唤。

在山与水的尽头,Thomas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朝阳给无数的波纹渡了一层金色,就像第一夜的篝火旁Newt闪耀着光泽的发梢。他的朋友曾微笑着对他举起酒杯,从那时起、甚至从他们都不再记得但确乎存在的更早的时光开始,一直都那样深情,那样忠诚。

Thomas捂住眼睛,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一滴一滴地濡湿了他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