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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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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25
Words:
5,932
Chapters:
1/1
Kudo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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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21

【茶茸茶】深夜恐怖

Summary:

有时在睡觉时,乔鲁诺身边会莫名出现许多蛞蝓。他假装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变成的。

Notes:

参加今年的茶茸茶无差15H的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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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深夜怖い——いよわ

『読めぬ教科書を開く感覚を知ってるか?』
『你知道翻开看不懂的教科书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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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乔鲁诺是在阿帕基的尖叫声中惊醒的。办公室顶灯不知被哪个没发现教父还在房间里的下属关上了,电脑屏幕刺眼的亮光深深地描出男人惊恐扭曲的五官阴影。乔鲁诺猛地踹开椅子,踉跄着站起身,大脑睡意未消,下意识地大喊道:

“怎么了阿帕基!是砸到脚指头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放松了。乔鲁诺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摸到的却是脸上一片诡异的湿润粘液。他低头看向掌心。一只白色的条状生物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阿帕基啧了一声。

“我想问的是……”他嫌恶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乔鲁诺的衣领。“你身上的那些是什么玩意……你的虫子小宠物?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的这种奇怪的东西……”

乔鲁诺把那只长着两对触角的软体动物抓了起来,捧到阿帕基面前:“这是蛞蝓,和蜗牛类似,但是没有壳,一般以植物叶片为食——”

“够了够了!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阿帕基呲牙咧嘴地往旁边躲闪,跺了跺脚,把自己的手机举起,“半夜,三点四十分,哈?你一个人趴在办公室里睡觉,头顶爬满了,蛞蝓?别以为我那么好糊弄。”

男孩抿起了嘴。又一只白色蛞蝓从他的头上掉到桌上。阿帕基叹了口气:“……你头上还有两只……肩膀上和手臂上也有……”

“抱歉。”乔鲁诺伸手摸头顶,“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事实上,最近睡觉的时候它们偶尔会出现在我身边。我认为这或许是镇魂曲的某种副作用——你知道我还没完全摸清楚它的原理……”

“你就没试着把它们变回去?”阿帕基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变不回去。”乔鲁诺闷闷地回答,“我身边也没有缺少任何东西,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他随手把六只蛞蝓整整齐齐摆成队列,就连已经爬到桌沿的那只也被拎回来排排队——这到底是在干什么!阿帕基在心里暗骂,一边拽起乔鲁诺的胳膊:“行了!快别摆弄那些虫子了!现在、马上,把你自己洗干净——”

“拜托了阿帕基,请你先帮我对其他人保密——”乔鲁诺一边被推走一边回头讨价还价。阿帕基随便应付了几句,直到把浑身粘液的上司塞进卫生间顺便帮他带上门,听见里面响起水声,他才长舒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因为失眠翻来覆去变得乱糟糟的头发——

“操!”

他不小心把刚刚在推乔鲁诺时沾到手上的蛞蝓粘液抹到头发上了。

 

乔鲁诺擦着头发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阿帕基还翘着腿坐在办公桌上,桌面已经光洁如初。教父不好好睡觉的生物证据已经被扔进了外面的花坛里——他保证它们过上一个早上就会自己消失的,不用担心花坛被啃干净……大概。

“你为什么又会在半夜……嗯,三点四十的时候,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呢?”乔鲁诺问。

“失眠。”男人应道,“起来逛一圈调整一下心情,就看到你这里还亮着光。”

“嗯……”乔鲁诺思索了片刻,指了指对方脸边那一绺简单清洗过的头发:“我先借你吹风机,把你的头发吹干?”

阿帕基哼了一声,站起身,跟上了乔鲁诺。

 

休息室干净明亮。格纹被子皱巴巴地堆积在单人床的一边。书桌上摆着一个剪开瓶口,撕去标签纸的雪碧瓶,插着几支微微枯萎了的黄色康乃馨。乔鲁诺伸手把康乃馨变回几张废纸,又变成了几支新鲜的粉色月季。他示意阿帕基坐在床边,踱到衣柜旁,不紧不慢地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打开低档,伸手测试风力和温度。

阿帕基在等着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他好接过那只嗡嗡响的工具——可热风却最终吹向了他的耳边。乔鲁诺在他身边坐下了,还沾着水的左手轻轻捧起那一绺湿发。

他从长发的间隙里去瞥乔鲁诺。男孩正专注地把他的头发用手指分成几股,从发根向发尾梳理得顺滑,让热风从上往下均匀扫过。乔鲁诺自己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干毛巾铺在肩膀上,微卷的金发在毛巾上渗出灰色的水渍,散发出潮湿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一滴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又啪嗒掉在床上。一小撮长刘海落到他的眼睛前。没有把刘海梳成卷的乔鲁诺实在难得一见。他先放下了阿帕基的头发,伸手把那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了。

阿帕基并不介意这么被吹头发。事实上,他似乎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感到一丝久违的困意。直到乔鲁诺咔嗒一声关掉手上的吹风机,他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

“阿帕基,你睡着了吗?”乔鲁诺问。

“没有。”阿帕基摸了摸那一绺吹干了的头发。它明显地比周围的同类们蓬松柔软,且微微发烫。他又摸了一下藏在头发下的耳朵。他的左耳也被吹得发烫了。半个脑袋的冷热温度差让他有种昏昏沉沉的异样感。乔鲁诺并没有直接继续给自己吹头发。他歪着头看着阿帕基,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好”或“不好”的回答。一点小小的恶趣味涌上阿帕基的心头。

“封口费。”他说,“让我保密总要有点报酬吧?”

乔鲁诺摸了摸下巴。“嗯……”他站起身,从书桌上抽出一本书。

“书?”

“我在学校图书馆借的,恐怖短篇小说集。”

“只是一本书就想把我打发走——”

乔鲁诺佯装把书收回书架,“你没兴趣吗?真可惜。我就看了两篇——”

“等等。”阿帕基拦住他的手,“我要看。”

他不会放过一个可以故意剧透给乔鲁诺“凶手是亨利”或者“卡拉和莫里森死掉了”的机会。乔鲁诺笑了,把黑色封皮的厚书塞进他的手里。

“还书的时间是下个月19号。你可以随时进到我的房间里还书。如果有其他感兴趣的书也欢迎向我借。”

“成交。”阿帕基掂了掂书脊,走出房间前顺手拽了一下乔鲁诺又掉下耳朵的那一绺湿刘海:“吹完头发就赶紧睡,明天还是工作日。”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还能隐约听见吹风机的嗡嗡声。以前他从未发现能从自己的房间听见乔鲁诺吹头的声音。这或许是一种由于深夜过于寂静,残留在脑内的错觉——否则无法解释以前为何从来都听不见?但事实证明这是一道大门——如同在不认识鸟的人的耳朵里,每天清晨的鸟鸣声也是无色的背景音——日后他将无数次依旧听见这阵嗡鸣声,反反复复。

 

米斯达来拍阿帕基的肩膀喊他去喝酒的时候,他吓得浑身一激灵——不是因为恐怖小说,这玩意还吓不着他。但枪手为了暗杀把脚步声练得比猫还轻。当专注时身边无声地出现一个大活人,无论谁都会吓一大跳的。

“不了……改天去。”阿帕基翻过下一页。

他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花在看这本书上了。总部其他人都走光了,他估计两小时内不会再有人回来。翻过了最后一页,合上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脖颈,阿帕基蹑手蹑脚地往乔鲁诺的休息室走去。

桌上散落几片卷了边的花瓣。粉色的花朵暗淡了不少,呈现出一层全新的柔软的黄褐色。床上的被套和枕套也换了新,淡黄色底和简单的彩色几何图案,没什么特别的,有些折叠过的痕迹,看起来还没有人睡过。

阿帕基透过落地窗瞟了一眼阳台。

阳台上还晾着一条蓝色条纹的床单。

“就五分钟。”他听见自己说。

忧郁蓝调在他身旁变成了金发少年的模样。“昨天晚上的乔鲁诺”换过睡衣躺下,在睡梦中把头在被子里越埋越深,三个小时突然醒来,对着自己的脸一通扒拉,抓走某些无形的生物,去洗了头,换完被单枕套,最后又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前天晚上的乔鲁诺”伏在书桌前睡着,三个小时后仍醒来,脸上被手臂压出红痕。吹完头发后他在房间里徘徊了一会——阿帕基还得跟他绕来绕去地让路——最后还是钻进了被窝。这一回,他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阿帕基继续往前回放。乔鲁诺的睡眠像是一场围绕在床和椅子之间的游击战。不变的是他总在半夜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来走去,把被单塞进洗衣机。有一次他甚至在吹头的时候睡着了,直到手上的吹风机脱力砸到腿上才猛然惊醒。

回放最终来到了他进入乔鲁诺房间的那一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远去,金发的少年低着头,把长发用手指捋顺。房间里残留的气息突然变得分明。潮湿的柑橘味洗发水味像根柔软的羽毛,轻挠着唤醒他的嗅觉。乔鲁诺吹干了头发,慢条斯理地经过阿帕基面前,把吹风机放进了衣柜,爬上床,呆坐了好一会,却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阿帕基,丝毫不差地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倒计时轴在乔鲁诺的额头上跳动。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对话隔着时间传来:

“你会来调查我吗,阿帕基?”

虚像倏地变回一片紫色散开。阿帕基把书狠狠地砸向床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房间。

 

既然乔鲁诺说了可以随时来他的房间,那么在凌晨三点睡不着来借书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阿帕基把手搭在门把上,被自己的理由气笑了。连续一周他在半夜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污渍,被电吹风的嗡嗡声折磨,默默记下时间。“不能窥探他人隐私”的摇摇欲坠的道德感与“一定要知道那是什么”的日益膨胀的好奇心如同两只蛞蝓,不断在他的左耳和右耳上爬行。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转身准备离开。

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喊叫。阿帕基僵在原地,后背爬满鸡皮疙瘩。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内却再无声响。他攥紧了拳头砸门。

“开门,乔鲁诺!”他猛往门根一踹,“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

没人回应。他没有一点耐心继续等下去,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阿帕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条巨大的白色蛞蝓悬浮在床头半空中,足有半米长,如同被吹起的膨胀的气球,在空气中蠕动着柔软的身体。它的周身笼罩着一圈淡金色的光芒。被子里鼓起圆圆的一团。乔鲁诺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眉毛拧成两条金色的毛毛虫。

“喂,乔鲁诺!醒醒!”阿帕基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男孩闷哼一声,只是把眉毛皱得更紧了,更深地蜷缩进被窝。

蛞蝓仍在膨胀。湿润的半透明的皮肤底下,一些黑色的物质如活物般流动。阿帕基的直觉告诉他,乔鲁诺的精神似乎在与之相连。他伸出手,去触碰那只奇怪的生物。

蛞蝓却如同一枚真正的气球一般,砰地突然炸破。眩目的金色光芒吞噬了整个房间。一阵耳鸣声钻进了阿帕基的脑海。

他失去了意识。

 

那是一片血与肉组成的沼泽。

温热的质感涌上他的脚踝,蔓延过他的腰际,每挣扎一次都像被拽向更深处。

太累了。如同有一只手在坚决地把他往下按。他索性放弃了,任由血泥的潮水漫过他的胸口,勒住他的喉咙,捂住他的口鼻。

阿帕基闭上了眼。

一阵颤抖般的轰隆声从沼泽深处传来。

巨响之后,有什么东西突然在顶着他的腿,正在背着他用力地把他往上抬。

脸上的沉重压力突然消失了。阿帕基猛地咳嗽了起来,空气重新涌入他的鼻腔。他费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颗长着触角的硕大头颅。一条蛞蝓正驮着他,拼命地向沼泽外爬。当他的上半身完全离开泥沼后,蛞蝓背着他开始游动。阿帕基不得不紧紧抱着它的脑袋来稳住自己的身体,目瞪口呆地看着它扭动着笨拙的身体,冲破一层层黏稠血肉的阻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地向前游。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了泥沼的边界,蛞蝓慢慢停下了。他被这庞大的生物轻轻地放在了岸边,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两根长长的触角在它的头顶摇晃,一伸一缩。蛞蝓用它的触角碰了碰他的脸,随后慢慢把它柔软的脑袋贴在了他的脸上。一片粘稠的窒息感贴上他的口鼻。他还是觉得这东西很恶心,但没忍心驱赶开它——没有什么比陷在血肉沼泽里更恶心的了。蛞蝓慢吞吞地蹭过他的脸,他的头顶,他的腿,充满耐心地爬过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直到它终于用黏液沾满他的所有皮肤,缓慢地爬开,他才徒劳地用手擦了擦脸——

血腥味消失了。

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原本应该被血液浸透的衣物竟已不再有血腥味,只有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转身看去,背后的血肉沼泽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你在,帮我清洁吗?他突然有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蛞蝓当然说不出话。阿帕基向它走近,伸手碰了碰它的触角。蛞蝓的触角猛地一收缩,随后又伸出,好奇地触碰着他的掌心。

谢谢……他在蛞蝓的旁边坐下,抚摸着它冰凉的身体,平静地等待着黑暗散去。

迷蒙之中,他感觉到有人正在戳自己的脸。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他正对上一双探出被子的,一眨一眨的绿眼睛。金色的卷发乱糟糟地在乔鲁诺的头顶上翘着,像爆炸的向日葵。

“你怎么在我床上?”阿帕基皱眉。

“这是我的床!”乔鲁诺反驳。

“我怎么在你床上!”

“你昏倒在地上了,我搬不动你,没法送你回你的房间,只能把你搬上我的床。我总不能把你放在地上吧?”

“胡说八道。”阿帕基想起了乔鲁诺锤了一百辆车把它们变成青蛙,“你有黄金体验帮你。”

乔鲁诺把整个脑袋探出了被子,“好吧……因为我没有你房间的进入许可……这个理由足够吗?”

阿帕基懒得跟他争论,直截了当地质问道:“所以说……那些蛞蝓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该解释一下了吧?”

“你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我还需要验证。”

阿帕基又想起那阵古怪的触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把他进入房间时和梦里的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鲁诺。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是噩梦。”他肯定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等下——”阿帕基又开始头痛。“你是说……并不是现实里的任何东西被变成了蛞蝓?”

“尽管这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乔鲁诺说,“我最近在做噩梦的时候,梦里会出现一只巨大的蛞蝓,把噩梦打断——这可太好笑了。这时候我就会知道:‘原来这是梦’。”

“蛞蝓一点也不好笑。”阿帕基背后还在冒冷汗。

乔鲁诺忍不住笑了:“哈哈……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它……但对我来说,蛞蝓是好朋友——你有过黑板上满是看不懂的字的经历吗?”

阿帕基没说话。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完全没发觉已经进入了乔鲁诺的思考陷阱。男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妈移民来到意大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我根本听不懂班级里孩子们说的话。课本上的文字对我来说只是无意义的弯曲线条。”

“没人愿意教我。我只有几本画册,和一本日文和意大利语的字典——尽管我那时连日文汉字也不认识几个。下课我一个人在学校的花园里抓蛞蝓玩,上课不想听课,就偷偷把它们放到课本上爬,拿叶子喂它们。”

“后来我捡了一个空罐子,把蛞蝓放在里面,藏在书包里带回了家,晚上的时候又把它们抓出来,放在字典上,观察它们爬出来的痕迹,顺便也看底下的文字。久而久之……我竟然跟着那些蛞蝓们,记住了许多单词。”

“当我能开口用意大利语和别人交流后,便不再抓蛞蝓了。”乔鲁诺坦白,“尽管每天半夜洗头洗澡换被单是会有点麻烦……但我仍然感谢它们。”

阿帕基深吸一口气。被子上还残留着阳光暴晒过的温暖气息,还有淡淡的干燥的柑橘味洗发水香味。

“但你不用担心。”乔鲁诺说,“蛞蝓的数量就是我的噩梦数量,这几天已经减少很多了,应该很快就能控制住。在此之前还是帮我保密,好吗?”

“你小子凭什么觉得这次我还能帮你——”阿帕基在被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凭……”乔鲁诺狡黠地眨眨眼,“你在我房间睡到了十点半?”

“什么?已经十点半了?!”阿帕基从床上弹起。

“冷静……今天是休息日,我不会记你迟到的。”乔鲁诺揉着眼睛坐起身,“还是说,你打算直接从我的房间里走出去,和其他人打个招呼?”

男人顿时语塞。乔鲁诺下床走向衣柜:“我会去把他们支开的,你趁机溜回自己的房间里。”

“……成交。”

阿帕基咬牙切齿。这简直是场彻头彻尾的亏本诈骗买卖。看了一本书和连续睡了七个小时根本无法弥补他的精神损伤。

但等等……七个小时?

卫生间里传来洗漱的水声。阿帕基伸了个懒腰。连日来因失眠而产生的疲倦似乎因为这并不长的连续睡眠一扫而空。

被蛞蝓贴过全身的梦称得上是怪异……但是,不算噩梦。

在黑暗里与那只温和的生物共处的时光,竟是他这段时间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乔鲁诺当晚躺上床时,在枕头上看见了一根灰色的长发。他捻起头发,把它一圈圈卷在自己的手指上,翻了个身,滚到了阿帕基昨晚睡着的位置。被褥间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雪松味沐浴露味。他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把那根头发藏到枕头底,

自从他坐上教父之位后,噩梦就如同潮汐般,每晚出现在他的睡眠里。每个人,永远在他抵达的前一秒崩裂成血雾,温热的血液溅满他的脸和手。

童年那些怪异的妄想也随之找上了门。他蜷缩着已经长大了的身体,躲在床底,听见门外的争吵声,从一数到一百,再倒着数。

直到他在床底发现了那个半开口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是一只蛞蝓,在绿色的叶片上缓慢地爬行,啃食嫩芽。乔鲁诺把蛞蝓抓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把你们困住太久了,我待会就会把你们放走。

掌心的生物却突然抖动着身子,膨胀变大,掀翻了床,撞碎屋顶,飞向了夜空。

乔鲁诺睁大了眼睛,追了出去。

巨大的蛞蝓顶飞了继父,顶飞了母亲,在马路上顶飞欺负人的混混,一路顶飞了无数的施暴者。最后在斗兽场,用一记最用力的头槌,把迪亚波罗撞进了河里。乔鲁诺在梦中扬起嘴角。

再次睁开眼,他又站在了撒丁岛的山坡上。海风轻抚着他的脸颊。远远望向海边,阿帕基独自站在岸边——

太显眼了。别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心急如焚,双脚却如同灌满了铅,只能勉强移动几步。远望见一个可疑的人影正在向阿帕基靠近。冷汗流下他的后颈。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张嘴想要大叫,却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气音。

在拳头即将挥下的瞬间,乔鲁诺却突然感到某种桎梏被释放——

“小心——阿帕基————”

地面应声颤抖,撕裂出几道黑色的沟壑。乔鲁诺撕心裂肺地呐喊,拼命迈腿的力度过大,以至于在身体压力彻底释放的那一刻,他差点向前扑倒。

灰发的男人诧异地回过头,向他的方向望来。一只足有大楼高的蛞蝓从阿帕基脚下破土而出,托着他冲上高空。太阳的金色光芒在蛞蝓半透明的身躯里流动,照亮了阿帕基惊愕的脸。

乔鲁诺跪倒在地。

 

2025.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