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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结束比赛后和朋友聚餐，从餐厅出来与朋友道别时总觉得今晚街上灯光有点晃眼。虽然是刻板印象中四肢发达的运动员，但卡洛斯还是注意到了一直跟着他到公寓车库的一辆小车。他假装没有发现车窗里忽隐忽现的一头卷毛，扣好西装后在结构并不复杂的车库多拐了几个弯。
于是上电梯后，身后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也许是今天心情还不错，卡洛斯边解开衣袖边哼着小曲，盘算着一会儿到家后开哪瓶酒接着小酌。
叮——电梯门打开后，眼前不是自家大门，而是一个充满稚气的笑容，随之晃动的还有一头蓬松的卷毛。
“你是....你怎么........”卡洛斯的眉忍不住拧作一团，连本应有力的质问也磕巴起来，他对公寓的安保产生了信任危机。
“嗨！”卷毛小子的笑容居然还能更加灿烂一些，像老友见面一样大声打着招呼。
卡洛斯的眉还没松开，深邃的眼上下审视着他，还在考虑是不是要立刻拨打911。卷毛小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侵犯他人隐私，非法闯入他人公寓，还跟主人嬉皮笑脸的危险之处。他手忙脚乱地从叠穿好几层的外套中间掏出自己的记者证，结结巴巴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兰多，我是记者！”
卡洛斯叹了一口气，暂时决定不用拨打911，他边往家门走去边朝兰多摆手，“不，我不接受私下采访。更何况是....”
“我知道！我知道！”兰多不死心，紧跟在卡洛斯屁股后面，“这种行为确实很糟糕，我私自拍摄你聚餐，还跟着你回家，还不小心比你先到你家门口....”
他的声音被卡洛斯锐利的眼光刺得越来越小，最后简直成了孑孓成虫翅膀的震动。
“请你离开吧。”卡洛斯的手已经搭在电子锁上，他不打算追究这位年轻记者的责任，却也并不打算听他的辩解，或是恳求。
“卡洛斯，我真的很抱歉，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请求你接受我的采访。”兰多的声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但是...但是如果我再不写出独家报道，我会失去我的工作....”
眼睛和刚才一样闪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朝着反方向勾勒，兰多的手不自觉扣紧他的相机，卷毛也不像刚才一样蓬松。卡洛斯这才看清，他眼睛里的光原来是含着的泪，下一秒就要滚落。
卡洛斯觉得自己确实是喝醉了。卷毛小子正乖乖坐在他家沙发上，他倒了两杯酒，是在出电梯看到卷毛小子笑脸前决定的那瓶。他不是那么严肃的人，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另一端，衬衫袖子也被解开卷起。
他把酒杯递给兰多，看到他抬起的脸时，卡洛斯突然停下动作，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到合法饮酒年龄了吗？”
兰多也愣住了，几秒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郁闷的神色，“我成年了，我有正式工作，我能喝酒！”卡洛斯被他的大人宣言逗笑，把酒杯递给他，开始了他们的采访。
再次见到兰多是在决赛结束后的现场。
记者们彼此起伏呼唤新科冠军的名字，卡洛斯微笑着在闪光灯包围下快速游走，接着一步跨进记者禁入的休息室走廊。终于从比赛的高压中放松下来，卡洛斯任凭脑海空白着，这条路已经太过熟悉，他只是凭借肌肉记忆在行走，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就到私人休息室的大门。就在拐弯前，一个念头在卡洛斯脑海中闪过，刚才卷毛小子在吗？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还是那头乱蓬蓬的卷毛，叠穿的外套好像换了几件，最有辨识度的还是那笑脸，用力到眼睛眯起来。卷毛小子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嗨！”兰多抱着他的相机打了个招呼，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二次犯罪，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卡洛斯的目光。
幸好运动员对他的包容比他想象中更多一些，“进来吧。”卡洛斯推开休息室的门，示意兰多。
比赛服已经被汗浸湿，卡洛斯边脱衣服边开始闲聊，“对了，你是哪个报社的，我想联系你但是问遍了也没找到....上次的采访让你保住工作了吗？”
翻找不到替换的衣服，也没有听到回应，卡洛斯转过身，目光撞上兰多呆滞的脸。此时他的上身还有汗珠滑落，沿着刚刚运动完还紧绷着的肌肉，兰多的目光忘记移开，卡洛斯看见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需要拍一张独家照片吗？”卡洛斯忍不住笑了，带着西班牙口音的声音有些低沉，将兰多从神游天外拉回休息室。
“啊....保住了，保住了。照片就，不用拍了！”确认他的大脑恢复正常运作，卡洛斯迅速换上干净的衣物，蹲在minibar旁挑选解渴饮品。回头将一瓶发出幽幽荧光绿色的功能饮料抛向沙发上的人，卡洛斯自己则打开常温矿泉水，只是小口润着唇。
“好了，开始你的冠军采访吧。”
问了些无聊的正经问题，卡洛斯开始走神观察起面前的稚嫩小记者。上次在家也许是灯光太过昏暗，也许是自己有点太醉，卡洛斯现在才注意到，兰多的相机上贴着几个小小的贴纸，好像是卡通的，贴得很乱，东一个西一个，却意外地和乱糟糟的他很配。
兰多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自然地将相机往身后藏了藏，收起本子想要起身。
卡洛斯伸手将他按回沙发，没有把手从肩上移开，“两次都是你问我问题，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兰多的眼睛，第一次发现有人的眼睛是灰调的，仔细寻找又钻出几抹暗暗的绿色，和他刚刚挑选的饮料颜色正合，于是他嘴唇浮现出自然向上的弧度。卡洛斯好像不知道，他的笑容比球技更迷人。
兰多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知道他确实比正常人更不正常一点，但一个娱乐八卦记者，俗称狗仔，跟踪完全不相关领域的体育明星到家里，还撒谎说自己是初出茅庐马上被开的小记者，以此得到他的同情被留下来....这还是有点太疯了！
更让兰多不懂的是，一次不够，他居然死不悔改，依靠自己多年积累的高超狗仔技术，在重重安保下溜到人家私人休息室门口。这下好了，人家只是正常换衣服而已，只是人好随便问问你的情况而已，居然被吓得落荒而逃，差点暴露。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尔夫球车停下，兰多终于从自己的内心剧场中醒过来。从休息室窜出来后，他毫不犹豫就决定给自己放个大假，千万不能被抓住，等到准备好了，他会上门道歉的。对，等准备好。
下定决心，呼出一口气，兰多戴好帽子准备挥杆将所有奇怪想法全部打飞。他估算距离，调整自己的屈膝角度，拿杆姿势，全神贯注，砰——小小的白色球划出弧线，飞向远处。心情好多了，兰多又满意地确认好落点的大概区域，准备上车前往。
回头，卡洛斯正坐在车上。
兰多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张脸近几天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此刻在阳光下竟显得有些不真实。
“不认识我了？大记者。”卡洛斯眨了眨眼，招呼兰多坐上了旁边的位置。
低着头，兰多脑子里的乱麻浮出头顶，随风摆动，他还没想好说什么。
小车晃晃悠悠开着，速度并不快，“嘿小子，说句话好吗。”
兰多终于抬头望向左边人的侧脸，“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没有找你。我来打高尔夫，路过看到一个人很像你，接着就看到这辆车上有台相机，还贴着这些东西。”卡洛斯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卡通贴纸的荧光绿此刻有些晃眼。
兰多开始深呼吸，“对不起。”道歉跟着空气从胸膛中挤压出来。
卡洛斯没有回答，等开到了地方，车已经停下来，他才慢慢转过身子，面朝兰多。卡洛斯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有点心虚的他，阳光很好，他眼睛里的绿被照射得更明显，卡洛斯看得有些失神。
也许是他温柔的目光带来了一些力量，兰多还是打破了沉默，
“卡洛斯，我不是记者，我是狗仔。”他停顿，“我跟踪你去你家也不是为了保住工作，”
他抬头迎上目光，“是因为....”
“因为什么？”卡洛斯被他这样看着，竟有些不忍心再追问，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被一样的眼神动摇。卷毛小子，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接近我，你成功了。
“所以你是为了写我的八卦。”卡洛斯听完解释，做出了总结。
他没有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态度，继续问着，“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好拍的。”
兰多撒完谎，已经结束了尴尬的状态，他把腿交叉搭在高尔夫球车的前方，两手背在头后，卷毛好像又恢复了神气的样子，盯着天上的白云悠闲地开口，“八卦是要挖出来的，我不跟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
卡洛斯思考了一瞬，接着问道，“你也没多问八卦啊，反而一直在问我个人的事。身高体重，爱好啦，星座啦....”
兰多突然有点慌乱，恢复了正经的坐姿，手把相机带子扭来扭去，试图回答问题，“啊哈，这个当然是为了更了解你，得到你的信任。万一，万一你把我当朋友不小心说出一个大八卦呢哈哈哈。”
卡洛斯眨了眨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兰多，“我真的没有，没有不良嗜好，没有背后交易，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消失了。兰多扭头想看卡洛斯，却差点被过于靠近的脸吓得屁股落地，他连忙调整姿势稳住身子，来不及思索卡洛斯想做什么。兰多又一次呆滞了，这次不是因为暴露的肌肉。
卡洛斯轻轻落下一个吻，在他的额头。
兰多觉得今天阳光确实晴朗得有些过分，但这也许并不能解释此刻他的脸为何这么红。大脑无法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只能把脸尽可能埋在手里，同时忍不住发出小小的尖锐爆鸣。
“大记者，如果这是你需要的八卦，”卡洛斯把他的手轻轻拿下来，又捧着他的脸，他眼中的绿色在脸颊红晕的映衬下更明显了，
“现在我有男朋友了。”
兰多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擅长撒谎，相反，作为一个著名自由狗仔，他游走在影后影帝周围，穿梭在歌后歌王之间，总是能打探出最劲爆的消息，拍出最好卖的照片，几大娱乐报头版头条都要求着他来挖。
现在他不仅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产生怀疑，还成了八卦本身。
都怪那该死的朋友，体育记者不恪守职责去拍摄第一次参加比赛就闯入半决赛的黑马新星，临时找他顶班。兰多不喜欢这种太过正式的场合，要不是这小子以前上学时总是支持兰多自己设计的贴纸，他才不会去。
在网球场待命时，周围的体育记者激烈讨论着这位黑马新星，西班牙人，帅气潇洒，如果半决赛胜出，他将会成为近十年来初次参赛就闯入决赛的超级选手，前途无量。
兰多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盘算着一会儿拍点赛场精彩照片，拍点这位新星的雄姿，比赛结束后再跟着大部队问几个无聊的公关问题，这活儿就完美结束。
运动员出场，兰多正在摆弄自己的相机，懒洋洋地准备开始拍摄。可是设备还没举起来，他的动作就随呼吸停住了，这位新星好像比他所听到的，还要有魅力许多。
热身很快结束，全场安静等待第一个球发出。卡洛斯指节处缠了几个绷带，衬得他的手指更加纤长有力，从帽子到球鞋的全白装束凸显出小麦色的皮肤。网球被下抛弹起三次，兰多举起相机放在眼前，静静等待着。
网球飞出，他整个人也如蓄势待发的弓。指尖，手掌，小臂，连成完美的线条，再沿着有力的大臂向下移动，本来被帽檐遮住的脸也随抬头盯住发出的球而全部清晰可见。
兰多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