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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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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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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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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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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图法】相片

Summary:

法拉杰定制了一个和阿尔图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法拉杰和仿生人没有感情线,有点图梅

Work Text:

       “你即将看到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玛希尔搓着手,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由我打造,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连性器官都完美复刻的全拟真仿生人,现在亮相!”

       玛希尔抓住红布,“唰”得一下把布拽下来。法拉杰站在展示台前,抬起头注视着那个仿生人。他闭着眼睛,面带微笑,露出安详的神色,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法拉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巧夺天工的科技为仿生人模拟出了与人体相近的温度。他向下抚上仿生人的脖颈,那处佩戴着一枚琥珀,一只百万年前的蜥蜴静静地躺在琥珀之中,远古时光中的一个瞬间就这样被封存在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里,被戴在这样一个用塑胶和机械组成的精密仪器上。

       玛希尔伸出手按了一下仿生人的太阳穴,仿生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看着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法拉杰明明站在他面前,却感觉仿生人的视线像是穿过了他,就像是他身上穿着隐身衣一样。

       “您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玛希尔兴奋地凑到他面前,“虽然您的要求是做得跟真人一模一样,但我觉得既然是仿生人,还是能加一点不一样的功能,比如喷火啊、长翅膀之类的……”“不用了,”法拉杰打断他,“开始唤醒他吧。”

       玛希尔不甘地瘪了瘪嘴,但毕竟眼前的人是提供给她一池子乙太的大金主,她还是顺从地对着仿生人开口:“开启认主程序。”

      仿生人的眼珠转动了几下,随后将目光锁定在法拉杰脸上,法拉杰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与仿生人对视,让他扫描自己的虹膜。片刻后,仿生人开口了,“认主完毕,”他的声音被设定成还原的青年音色,没有一点非人的痕迹,“主人,请为我设置姓名。”

       法拉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他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仿生人永远不会不耐烦,他仍然注视着法拉杰,耐心地等待着主人的赐名。不知过了多久,法拉杰才抬起眼来,他的眼睛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沉重的疲惫。

       “阿尔图,”他说,“你的名字是阿尔图。”

 

 

       阿尔图在法拉杰面前的小桌上放下一杯驼奶,又将手臂上挂着的毛毯展开,轻柔地搭在法拉杰肩上。法拉杰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透过玻璃幕墙看着窗外的景色,近处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偶尔会有飞鸟掠过湖面,却也激不起一点涟漪。在这样一个科技时代,这样平静又人烟稀少的地方已经十分罕见了;即使有,住的也大多是一些只想安静地度过余生的老人,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住在这样缺少娱乐和基础设施的地方。但法拉杰坚持不懈地找了很久,买下了这座房子,带着阿尔图一起搬了进来。偌大的别墅里,仅仅住着一个人类和一名仿生人,他们之间又极少交流,这间华丽的房舍也就显得冷清起来,只有这一杯刚刚热好的驼奶能提供一丝暖意。

       法拉杰看着阿尔图,他胸前的琥珀随着他的动作摇动着,有些晃眼。阿尔图是玛希尔用家务型仿生人改造的,因此来到法拉杰家中后,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做家务。法拉杰不禁想到,阿尔图曾经在夸赞他时开玩笑说自己只适合在他身旁做他的跟班,如今阿尔图倒确实成了法拉杰的侍从,简直就像是法拉杰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法拉杰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面前的驼奶。

       “过来,”他呼唤阿尔图。阿尔图顺从地蹲下来,法拉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和胸口的琥珀项链,目光落在阿尔图那张用塑胶制成的脸上。

       阿尔图也曾是玛希尔的金主,玛希尔和阿尔图算是熟识,但光凭玛希尔的记忆,显然不可能仿制出与阿尔图本人如此相似的仿生人。这张脸能和阿尔图这么像,完全依赖于法拉杰提供的大量照片。

       法拉杰从高中时代起就喜欢拍照。他买了一台小巧的相机,每天早上出门时都把它像宝物一样塞到背包最深的夹层里。他和阿尔图差了一个年级,平时能见到阿尔图的机会很少,一开始他会用笔把与阿尔图在一起的时光都详细地记在纸面上,想念时就翻开本子借助文字回忆。可后来他不太满足于文字,他觉得自己的文字不够灵动,没法把阿尔图的表情、举止、话语都完美地复刻,所以他选择了照片。他拍的第一张照片是阿尔图的背影,放学时阿尔图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地在人群中找法拉杰的身影。法拉杰没有走向他,而是悄悄地拿起相机,对着阿尔图按下快门。阿尔图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在看见法拉杰后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朝着他跑过来,胸前的领带被风吹得飞扬。阿尔图扑到法拉杰身上,勾住他的脖子,边和他一起走出校门,边拿起他的相机问东问西。法拉杰低着头回答他,假装在看他手里的相机,藏起自己泛红的脸颊。

       他拍下了各种时刻的阿尔图。写作业时皱着眉头抓着头发的阿尔图,体育课上跑了第一躺在草地上边笑边喘气的阿尔图,午休时间躺在课桌上的阿尔图。他光明正大地记录下这些时刻,有时候阿尔图会开玩笑似的捂住他的镜头,或者是问他拍得怎么样、让他把好看的几张发给自己。有时候,阿尔图也会拿过法拉杰的相机,对着法拉杰按下快门。法拉杰刻意模仿了阿尔图的发型,甚至模仿了阿尔图的举止言谈,但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同。法拉杰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放在一个铁制的、雕着花的小盒子里。他会把这周最喜欢的一张放在笔袋的小夹层里,没力气学习的时候,就把照片拿出来看。阿尔图发现后,只是笑着调侃他,这不是像追星一样吗?法拉杰很想反驳,阿尔图不是他的星星,阿尔图是他的太阳,阿尔图出现时他的世界就明亮,消失时他的世界就灰暗。但他不会对他的太阳说这些,他只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问阿尔图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两年后阿尔图去上大学,把法拉杰独自扔在那所高中里。法拉杰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要靠着阿尔图的那些照片,他每天在聊天软件上跟阿尔图说好多好多话,但这还不够,他想见到真实的阿尔图。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他编了个请假理由,背着爸妈坐地铁去阿尔图的学校。他知道阿尔图的课程安排,知道阿尔图这个时候在上体育课。他扒开操场铁丝网旁的灌木,藏在那些扎人的叶片中间,看操场上的人群。他很快就找到了阿尔图。他贪婪地注视着阿尔图的身影,心想自己要是仿生人就好了,那样就能把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刻进记忆里,想回忆的时候能直接调出对应的影像。等到阿尔图要离开操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看了一整节体育课。他拨通了阿尔图的电话,看着那个被朋友簇拥着的人掏出手机,阿尔图的声音传进法拉杰的耳朵。法拉杰告诉他他来了阿尔图的学校,没有证件进不去,让阿尔图到校门口接他。他看着阿尔图惊喜地笑,很快对着身边的朋友告别,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离开。看吧,他比那些在阿尔图上大学之后才和他认识的朋友重要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很快整理好自己,站在校门口等着。

       但来的不止阿尔图一个人。法拉杰拿起相机等着拍阿尔图向他奔来的样子,可出现在画面里的却是一男一女。阿尔图笑着把手搭上法拉杰的肩给他介绍,法拉杰,这是我的女朋友梅姬,梅姬,这是法拉杰,从小就跟我在一起的好兄弟。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法拉杰感觉自己的表情肯定已经崩塌了,因为对面的那个女人露出了微微有些疑惑的表情。他耗尽自己全部的心力,撑起一个颤颤巍巍的微笑。那天,他捏着相机,一张照也没有拍。

       阿尔图一个人送法拉杰到校门口。临别时,阿尔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手心里给法拉杰看。那是一张法拉杰自己的照片,少年人手里拿着冰激凌,不知道看着哪里发怔,阳光打在他比阿尔图更柔和的头发和脸颊上,显得很明艳。阿尔图对他眨眨眼睛:这张照片是我之前偷偷拍的,跟你一样打印了出来,想你的时候就看看。阿尔图捏了捏他的脸,你要多来看看我呀!你不在身边,我也很想你。

       法拉杰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口问阿尔图,梅姬小姐对你好吗?阿尔图愣了愣,立马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梅姬对我可好了,我特别爱她,你就放心吧。

       法拉杰从此以后不再看阿尔图的照片了。他把笔袋里阿尔图的照片拿出来,也同样放到那个铁盒里,给铁盒上了锁,和相机一起塞在杂物间的角落。时间过得很快,法拉杰考上了阿尔图的那一所大学。法拉杰依旧能经常见到阿尔图,只不过有时候阿尔图会在他们相处时接起电话,告诉他梅姬找他有事,挥挥手跟他道别。法拉杰捧着吃到一半的刨冰,收起打到一半的羽毛球,咽下说到一半的话,笑着对阿尔图说下次再见。夏日里的太阳太晃眼了,法拉杰戴上鸭舌帽,边朝着宿舍慢慢地走着,边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发呆。阿尔图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比他更重要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阿尔图的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就可以了。阿尔图那么好,理应有很多人喜欢他,理应有很多人簇拥在他的身边,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成为这些人的其中之一,甚至让更多的人喜欢阿尔图。法拉杰拾起一片梧桐叶,把它举起来对着太阳,看梧桐叶在阳光下显露出的叶脉。他突然又想起一年前阿尔图在校门口对他说的话,夏日的阳光打在脸上本来就叫人脸颊发热,阿尔图手指的温度、阿尔图的那句“我也很想你”就更像是火上浇油,痛得像是把那一瞬间纹在了法拉杰的心脏上。法拉杰的手一下没捏紧,梧桐叶掉落下来,阳光直直得照进法拉杰的眼睛里,他的眼睛突然之间变得格外的酸涩。

 

 

       法拉杰摩挲着那个琥珀项链,橘黄的颜色让这块宝石显得很温润。法拉杰抱住阿尔图,把头埋进阿尔图的怀里,像是害怕夜晚的小孩钻进玩具熊毛绒绒的怀抱。法拉杰的额头抵上那个琥珀吊坠,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感受着琥珀被他手心的温度捂热后的温和触感,和阿尔图用机械模拟的呼吸。

       这个项链是法拉杰送给阿尔图的结婚礼物。阿尔图和梅姬订婚后,法拉杰把阿尔图约到家里,在露台上摆了两个小沙发,边聊天边一杯一杯地喝酒。阿尔图穿了一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在抬起酒杯时露出好看的手臂肌肉。法拉杰轻轻地晃着酒杯,看着酒杯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我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结婚,”阿尔图重新把酒杯满上,“我曾经以为婚姻会束缚我的自由,但梅姬她实在是太好了!跟她在一起我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幸福……与之相比,那些所谓的束缚简直就微不足道!”

       法拉杰点点头。他和梅姬现在也算是相熟了,他能感受到梅姬身上那种温柔和慈爱,能感受到阿尔图与梅姬在一起时毫不遮掩的幸福。

       “但是……”阿尔图猛灌了一口酒,他喝得太多了,眼睛都被酒液染上了一层醉意,法拉杰皱起眉头,直起身来要去拿走阿尔图的酒杯,却被阿尔图用另一只手抓住。

       阿尔图嘿嘿一笑:“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幸福呀……你和梅姬都是我的至亲,我的家人。”

        “只是,不要再把自己的幸福全部寄托在我身上了,好吗?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法拉杰动作一顿,他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整个大脑都被自己的心跳声占据,但眼睛又泛上一股酸涩。他的整颗心都被剧烈的幸福和痛苦紧紧缠住,跳动着想要摆脱,却只是被越勒越紧。他甩开了阿尔图的那只手,那一瞬间,他在阿尔图的眼里看到了短暂的清明。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他颤着声说出这句话,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首饰盒,他把首饰盒对着阿尔图打开,里面躺着那枚晶莹的琥珀。

       阿尔图惊喜地“啊”了一声,把那枚琥珀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法拉杰把首饰盒放在桌上,走过去帮阿尔图把琥珀戴上脖子,把搭扣扣好后,他借着戴项链的动作,很轻地吻了一下阿尔图的耳朵。他感觉到阿尔图一瞬间僵住了,但是阿尔图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指责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对着他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礼物,我会一直戴在身上的,”阿尔图伸出手,中指上钻戒的光在夜晚微弱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现在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留首饰在我身上了。”

       法拉杰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了,或许他只是垂手而立,什么话都没有说。总之从此之后,法拉杰真正接纳了自己的位置,他是阿尔图的家人和至亲,阿尔图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也不会要求他离开,这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最终琥珀吊坠和钻戒都没能永远地被那个人戴在身上。不被那个人戴着,这条琥珀吊坠又能属于谁呢?法拉杰购入了数不尽的乙太,把它们都拉到玛希尔的门前,要求他给自己造一个仿生人,好让这条项链能有安置的地方。

       阿尔图被法拉杰抱住,于是沉默地伸出手回抱了他。按照他的数据分析,他此时应该说些安慰的话,问问法拉杰怎么了、要不要和他说说。但他知道他的主人更喜欢自己沉默。

 

 

       阿尔图按响了玛希尔家的门铃,法拉杰听见门的那边飘来一声远远的“来啦”,很快法拉杰眼前的门就开了,玛希尔那长着一头卷曲的红发的脑袋探出来:“是您啊!快进来坐!”

       距离仿生人阿尔图进入法拉杰的生活已经过去了半年。当时,玛希尔建议法拉杰半年带着阿尔图来她这边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故障,也做一些适当的更新。

       法拉杰坐在沙发上,看玛希尔检查阿尔图的外表,又连上电脑检查运行程序,精细程度比人类的体检还要更胜一筹。阿尔图曾经大力投资玛希尔的研究,这个科学家看起来疯狂,但却有足够的能力将那些疯狂的想法变成现实,把改造仿生人这个任务交给玛希尔让法拉杰觉得很放心。

       “没什么大问题,”玛希尔拿着一块屏幕,在上面涂涂改改,“我更换了一些磨损比较严重的零件,对功能做了一些小小的更新,不过……”玛希尔放下屏幕,把手背在身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我可以对‘阿尔图’进行一个重大更新,让他能更加满足您的需求!只需要您的一声批准,我就立马把程序输进去,您今天回去就能体会到这项更新带来的巨大改变!”

       “是什么样的更新?”法拉杰问他。

       “我问您,您让我做‘阿尔图’出来,是为了什么?”

       法拉杰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玛希尔会问这个问题,他皱紧了眉头,他不想告诉玛希尔这个问题的答案,又隐约感觉自己也说不清这个问题的答案。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不就是‘弥补过去的遗憾’嘛!”玛希尔拍拍胸脯,“其实除了我以外,市面上早就出现仿生人模仿真人的项目了,而那些项目的客户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弥补遗憾而来。而您的遗憾是什么?以这个问题为基础,我做了一些研究……”

       玛希尔把那块屏幕放在法拉杰眼前:“你看,我只需要为‘阿尔图’添加这个程序,我就能让‘阿尔图’彻彻底底地爱上您!您会体会到和真人几乎完全一样的爱恋,他会只爱您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期限,除非您亲自把他带过来让我去除这个程序……”

       法拉杰愣住了。其实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他要求让仿生人模仿阿尔图的外貌,却没有让仿生人模仿阿尔图的性格,这证明或许他造出仿生人阿尔图的原因和他曾经靠着阿尔图的照片度过高中最后一年是一样的。玛希尔这句话才让他想到这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一出现,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吞噬他的神智:有何不可呢?如果他真的完全不存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把琥珀项链戴在仿生人的脖子上呢?而且玛希尔说得对,弥补过去的遗憾,他曾经那么的痛苦,如今是不是有一个弥补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剩下的人生都要与孤独作伴了,有这样一个爱他的仿生人,虽然是用程序制造出的爱,但这有什么不好吗?

       法拉杰的心咚咚咚地跳得很快,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栽进那个黑洞里了,但又紧紧把住了什么,以至于还没有跌入进去。他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对不起,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他叫了一声阿尔图的名字,已经检查完毕的阿尔图立马跟上了他的主人,法拉杰几乎是带着他逃回了车里。

 

 

       那天晚上,法拉杰第一次允许阿尔图进自己的房间。他一次又一次地下达命令,要求阿尔图抱着他、用塑胶制成的嘴唇吻他、解开他的衣服、抚摸他的身体。法拉杰的情欲渐渐地被调动起来,从耳垂到胸部都微微泛起了红,他于是又下达指令让阿尔图去舔舐和亲吻那些泛红的地方。他让阿尔图抚摸他的下体,又让他用塑胶制成的手指奸淫他的后穴。法拉杰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身体格外地敏感,很快就被送上了第一次高潮。他喘着粗气,想着该怎么下达下一个指令。

       突然,法拉杰心中一动,他用虎口掐着阿尔图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和他对视。“阿尔图,”他微微喘着气说,“喊我的名字。”

       仿生人没有一丝犹疑地执行主人的命令:“法拉杰。”

       “……试着对我说点情话。”

       仿生人的眼睛微微闪动,这表明他正在思考。他对法拉杰说了很多句情话,法拉杰听得出有些是他自己造的,有些是他从书里摘抄的,他一遍遍地摇头,一遍遍地叫他重来。人工智能生成的情话和偷窃而来的情话,都不是仅仅只对他一个人说的、仅仅送给他一个人的情话。法拉杰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心脏仿佛沉入北极的冰窟。他别过脸去,不去看阿尔图不断闪着蓝光的眼睛,坐起身来穿上了衣服。

       阿尔图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法拉杰转过头来,伸出手去把住他的肩,想检查一下是不是他的指令太过复杂,以至于让这个精密的仪器崩坏了。可在法拉杰摸上阿尔图肩膀的一瞬间,阿尔图抓住了他的手臂,吐出一句话。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幸福,”阿尔图说,“你是我的至亲,我的家人。”

       法拉杰狠狠地愣住了。一时间,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仿佛停滞,法拉杰的呼吸消失了、窗外的鸟鸣消失了、湖面的波动消失了,就连阿尔图胸前的琥珀都停止了晃动,静静地停在法拉杰眼前。

       “——谁允许你说这句话的!”法拉杰突然暴怒起来,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这么愤怒过,他一直温和又礼貌地与每个人交往,从来没有这样对着某个人怒吼,“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谁允许你把梅姬删掉的?”

       法拉杰猛地把阿尔图推到地上,这个沉重的机器发出“砰”的一声响,法拉杰翻身下床,压在阿尔图的胯上把他控制住,两只手抓起阿尔图的领子狠狠往上拽,高级定制的衬衫领口几乎要被扯得变形。

       “对不起,只是因为之前的都不符合您的要求,我认为这句话能够符合要求,所以斗胆尝试。我不知道这会让您生气,我很抱歉。”阿尔图一一回答他的问题,眼里的蓝光已经不再闪烁,“这是您日记里的内容,之前您与玛希尔小姐签订协议的时候,您同意了‘允许该仿生人阅读主人手机内的所有内容,并承诺仿生人不会泄露数据’这一条。我认为把‘梅姬’删掉会更符合您的需求。”

       得到这样机械的回答让法拉杰稍微泄了气。他放开阿尔图的领子,站起身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这不符合我的需求,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不允许随便在我面前提到阿尔图说过的话,更不允许篡改阿尔图话里的内容,这是对这句话的亵渎。你为什么认为这是一句情话?”

       阿尔图站起来,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领子,手垂在身侧立在法拉杰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根据我的大数据学习,‘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及与其类似的的表达65.6%的情况下都出自情人之口,‘你是我的至亲、我的家人’及与其类似的表达在56.12%的情况下是对自己的情人说的,31.25%的情况下是对朋友说的,10.72%的情况下是对宠物说的,剩下1.91%是其他情况。因此,我判断这可能是一句情话。”

       法拉杰皱起了眉。他纠正靠数据来判断一切的仿生人:“那是因为你删掉了梅姬,他的妻子。”他的目光落在阿尔图胸前的琥珀项链上,“他这么说是为了把我放在亲情的位置上,完全断绝我和他发展爱情的可能。你对这句话的理解完全错误了,你删掉梅姬的决定也是完全错误的,梅姬是一位我很敬重的女士,她有很多优秀的品质,她和阿尔图一样值得我的敬仰……她现在也很痛苦……所以你这样做是对他和梅姬小姐的亵渎,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阿尔图低下头,“我对不起阿尔图先生,对不起梅姬小姐,也对不起您。”

       法拉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玛希尔说要让你爱上我,实在是太天真。你根本不理解人类的情感。”

       他轻轻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阿尔图仍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来。“既然您说我不理解,那我能够向你请教吗?”法拉杰缓缓转过头,与阿尔图,他的老师、他的太阳长相完全一样的仿生人,此刻坚定地看着他,请求他的教导。“为什么阿尔图不爱您?根据您的日记,您与他有足够的感情基础,也有暧昧的时候,他也明白您对他的想法——似乎理所应当开始一段恋情,为什么他不爱您?是因为他已经爱上了梅姬小姐,因此没法爱您吗?”

       法拉杰沉默地注视着他。房间里只有轻微的空调运行的声音,阿尔图抬头挺胸、脊背挺直,十分标准又十分非人地站立着,冷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像一台刚刚出厂还没有输入任何程序的机器。法拉杰走向他,伸出手,把他脖子上的琥珀项链轻轻地摘下来,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可以不爱我,”他说,“不需要什么理由。”

 

 

       法拉杰抬起手,略微犹豫了一下,依然按响了门铃。

       他没等多久就听到眼前的门“咔哒”一下被打开的声音。梅姬看起来依旧那么端庄优雅,但眼下的青黑出卖了她,暗示着这位女士现在经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梅姬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缓缓地垂下眼睫。

       “请进吧。”她说。

       梅姬为他端上了热乎乎的驼乳。他喝了一口,隐约感觉这驼乳跟他家里的、还有他们小时候喝的是同一个牌子。这微妙地给他纷乱的心带来了一点宁静。他环顾四周,这座别墅还是像曾经一样整齐而干净,保姆小圆似乎不在家,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梅姬一人。“您还好吗?”他开口问她。

       “怎么会好呢?”她苦笑起来,“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明,不得不依靠药物强行让自己入睡,可每次靠药物睡着后,第二天醒来的我总是很疲惫,几乎难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小圆为我做了食物,可我总是没有一点胃口,有时候我明明吃过午饭了,却忘记自己到底吃过没有。我甚至开始疑神疑鬼,怀疑会不会有人监视我、给我的饭菜下毒,或者是潜入我的家中。我过得很不好,法拉杰。”

       她抬起那双疲惫的眼睛。“你呢?法拉杰?”她轻声问他,“我知道,你的痛苦不会比我轻多少……”

       法拉杰看着她的眼睛。他从很久以前起就觉得梅姬的眼睛像一汪湖水,那么的明亮、那么的坚定、又是那么的温柔。但此时,这片湖泊失去了水源。看着这双眼睛,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该把一切说出来。“我……我也过得很不好。”他说,“我不习惯、也受不了他不在的日子……我定制了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我把琥珀项链拿走,是戴在了那个仿生人的脖子上。但是我没有让仿生人模仿他的性格,他只是在我家做家务……但我也和他做了污秽的事情。对不起。”

       梅姬沉默了很久,法拉杰看见那片湖泊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但片刻后,梅姬抬起眼眸,那片湖泊又重归平静。“我没法责怪你,法拉杰。”她说,“阿尔图说你是他的家人,我和你认识了十几年,或许你也早已算是我的家人了吧?我了解你对阿尔图的情感,我知道你对他的爱或许不逊于我……所以,我能指责你什么呢?”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之后,我打算为他写一本书,”法拉杰打破了寂静,“或许是传记,又或者是以他为主角的小说,我还没想好,但我会用十几二十年去打磨这本书。他值得更多人认识、也值得更多的人记住。”

       法拉杰说完这句话之后依旧忐忑地去看梅姬的眼睛,他看见梅姬眼睛里有些微的笑意。“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情了,法拉杰,”梅姬说,“你记得吗?在我和阿尔图举办婚礼前,阿尔图叫上帮我们策划婚礼的你,我们一起再复盘一遍婚礼流程,也顺便开了个小小的派对。你喝了很多酒,像小孩子一样揪着阿尔图的袖子,非要他把他求婚时对我说的话告诉你,阿尔图实在拗不过,对你说了。结果你哭着说阿尔图说得真是太好了,趴在白色的桌布上,抓着开瓶器胡乱地划,说自己要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梅姬忍不住笑起来,“第二天你醒来,阿尔图问起你,你却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后来有告诉你这件事吗?”梅姬回忆着昔日的场景,似乎越发觉得好笑,几乎是捧着肚子笑起来,可在她抬头的时候,法拉杰却看见她流了满脸的泪水。

       “……你来得正好,”梅姬用纸巾擦去脸上的眼泪,从沙发上站起身,“我有一件东西,想要拿给你。麻烦您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着,她顺着楼梯,往二楼走去。

       法拉杰静静地坐着,没有掏出手机打发时间,也没有四处走走,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光滑的地板发呆。果然,梅姬也过得很不好……曾经他很擅长安慰身边的人,可在这巨大的痛苦面前,他感觉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了。幸好,梅姬还有很多知心的朋友能陪在她身边……突然,他注意到那一片洁白的地板上有一片白色的小药片。他蹲下来,拾起那片药片,想要扔进垃圾桶,却发现茶几的阴影里似乎还藏着一片,不,似乎不止一片。他将茶几上的驼奶放在一边,抓着茶几的两端,使劲把茶几抬起来,很快,他就看见洁白的地板上满是药片。他放下茶几,拾起一片仔细地查看,上面有一个图案,或许是药品公司的logo。他四处环顾着,发现电视柜上有一个药瓶。他立马跑过去,抓起那个药瓶——logo是对得上的。他快速地阅读起它瓶身上的作用功效——赫然写着“治疗失眠”几个字。

       “法拉杰?”法拉杰缓缓抬头,梅姬已经从二楼下来了,抬着一个箱子。她惊讶地微张着嘴,看了看法拉杰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被搬动的茶几。她的表情平静下来,安静地走下台阶,将箱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怎么回事?”法拉杰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安眠药掉在地上?小圆没有清理掉吗?”

       梅姬轻轻地把手按在箱子上,坚定而又悲哀地看着他。一阵绝望蔓上法拉杰的心头。“你来的时候,我正拿着药瓶,打算往嘴里倒。结果被你的铃声吓了一跳,药瓶掉在了地上,很多药片都掉了出来……我来不及整理,只好先踢到茶几底下。”梅姬抬起头,与法拉杰对视,“但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他曾经说你很机警,果然如此。”

       “为什么要这么做?”法拉杰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淌下,像是他的眼眶终于承载不住积压的悲伤,在此时彻底决堤,“您一直是那么的强大,无论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您都咬着牙捱过去了……!为什么现在却?”

       “您应该懂我的感受吧?”梅姬看着地上散落的药品,看着这一处被掩盖在整洁表象下的杂乱,“再也见不到自己所爱之人的感觉。我对他的爱曾经让我幸福,现在却沉重得要将我压垮,因为能够回应它、承载它的人不在了……我的爱还能到哪里去呢?”她看着那张沙发,似乎透过那张沙发看见了已经尘封的时光,“我实在是经受不住了……阿尔图看见我这样,说不定也会难过的吧。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再承受了。我有这个打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我特意支走了小圆,写好了遗书,打算付诸行动。”

       “您不要这样做,好吗?”法拉杰几乎是在乞求,“您这样做的话,我也会痛苦到难以呼吸的……我马上给阿迪莱和法图娜打电话,叫她们这几天来这里陪着您。”

       梅姬只是笑了笑。“今天你是客人,你这么久没来了,不应该只关注我的问题。”她打开了那个箱子,“还是来看看你的礼物吧——阿尔图送给你的礼物。”

       法拉杰张开口还想在说点什么,却在看见箱子里的东西时哑了声。箱子里有一个相册,一个小小的盒子,还有一件西装。“这是我从他留下的东西里整理出来的。”梅姬一一把它们拿出来,首先是那个相册,梅姬把它递给法拉杰,法拉杰视若珍宝地用双手接过它,一页一页的翻着。那个相册里插着一张张相片,都是小时候的阿尔图和法拉杰,这张是他们一起打弹珠,这张是他们组队在运动会上比两人三足得了冠军,这张是他们玩累了之后瘫在同一处睡觉……越往后翻,两个人的身形就越高,眉眼也逐渐成熟。最后几张不是他们的合照,照片里只有法拉杰自己。法拉杰看见自己撑着脸苦恼地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看见自己坐在花树下的阴影里发呆,看见自己戴着一只耳机看向镜头、另一只耳机延伸向镜头外。法拉杰看得很慢,像是每看一张都把对应的回忆重新在脑海中经历过一遍,梅姬也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等他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后,梅姬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递到法拉杰眼前,法拉杰接过了那个盒子,里面是十几颗弹珠,颜色各异,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就像他和阿尔图一起度过的多彩的童年。“你说,他留着这个有什么用呢?”梅姬很轻地说,“或许,他只是实在舍不得扔掉而已。”

       最后一样物品是一件西装。法拉杰能认出来,这是阿尔图上班的时候常穿的西装。他轻轻抚摸着那件西装,仿佛还能感受到阿尔图的体温。梅姬却示意他去摸西装的口袋。法拉杰将手伸进阿尔图的口袋,就像曾经无数次他与阿尔图并肩走着的时候,往他的口袋里塞一颗薄荷糖一样。他将口袋里的东西摸了出来,手微微颤抖着,像是那东西太重了,他拿不住似的——

       那是两张照片。上面一张是法拉杰的照片,少年模样的他,抹茶口味的冰激凌,在阳光下显得很明艳的墨绿色头发。尽管这两张照片都被放在一个小小的封口袋里,能看出来主人很细致地保护它们,可这张照片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上面的图案有些淡化,相片的边缘也变得有些毛。另一张照片是梅姬的,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婚纱,对着镜头比耶,脸上是淡淡的幸福。

       “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好呢?”梅姬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他都和我结婚了,还是每天都在口袋里装着你的照片……我是不是应该对他生气才好呢?”

       法拉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看着那两张照片,放声恸哭起来,他哭了很久很久,仿佛整个躯体的水分都随着这恸哭流失殆尽,最后就连自己的灵魂都要顺着泪水淌落下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墓园门口停下。驾驶员侧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他的外貌已经被彻底改变,只有身高和体型能说明他是之前那个和阿尔图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他走到副驾驶侧的车门前,将车门拉开,礼貌地微微躬身。法拉杰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的琥珀项链随着动作微微摇晃,怀里抱着一个小铁盒,还有一捧花束。他将小铁盒递给仿生人,自己拿着那捧花束,和仿生人一起进入了墓园。他们拐了好几个弯,终于走到了一处单独的墓碑面前。法拉杰将花束放在墓碑前面,仿生人递给他一块毛巾,他在上面倒了些水,很仔细地把墓碑擦拭一遍,又重新擦干。做完这些事后,他直接就在墓碑前坐下来,也不在乎自己的西装被弄脏。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我怕你会寂寞,来跟你聊聊天。”法拉杰露出一个微笑。

       “之前告诉你的梅姬那件事,你不用再担心了。我让她的朋友们多陪陪她,带她出去旅游散散心,别总是呆在那间房子里……她现在心情好像好多了,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和小圆一起在逛超市。”

       “我把仿生人的外形换了。没有特殊的原因,只是我不再需要他和你外形一样了。”

       “至于我自己……我的生活已经回到正轨了,工作很顺利,有这个仿生人在,我平时也轻松不少,每天能省下不少时间用来写书呢,一本主角是你的小说。只不过因为主角是你,我很难伤害他,一直把最好的都塞给他……好像写成爽文了,怎么办?这样的小说没法被很多人看到,也没法流传很久吧?”他说的是最近让自己十分烦恼的事情,但到了在墓碑前倾诉出来的时候,他却微微笑了起来。

       他把头抵在墓碑上。“那个傻乎乎的仿生人……之前问我为什么您不爱我,我说我不知道答案。现在我好像有点知道了,你是爱我的,只不过你对我的爱像一面盾,保护着我和你,也保护着梅姬;我对您的爱却像一柄矛,太狂热了、太尖锐了……矛与盾,多么不相配的爱啊。只不过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幸好我还有充足的时间,不是吗?而您现在有无限的时间了,可以听我慢慢地、慢慢地讲……”

       他侧过身,示意仿生人把铁盒递过来。那是一个很精致的雕着花的盒子,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反而显得更加明亮。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有阿尔图的照片、有法拉杰的照片、还有他们两人的合照。他一张张地拿出来看,末了,又将照片全都放回去,合上铁盒,很珍重地放在墓碑前。

       “我真想不到您那么喜欢看照片。我是不是又找到了一个我们两个之间的共同点呢?”他坐在墓碑前,竟然很幸福地微笑起来,“我怕你没照片可看,给你带来了,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我自己还留了几张……你总要允许我在剩下的时间里有东西可回味吧?”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最后,他轻轻地抚摸着墓碑,就像抚摸着爱人的脸颊。

       “再见,阿尔图。”他说,“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他站起身,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带着仿生人转生离开,只剩下在微风中颤动着花瓣的素色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