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话不多,回答总是简短、实在,带着点中西部特有的直率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拘谨。这感觉挺奇妙,像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我们都演烂人,都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只是方式不同:他靠沉默,我靠那些滴水不漏的社交辞令和恰到好处的玩笑。
直到服务生递上账单。
我伸手去拿钱包的动作被截断了。Boyd,几乎没看我,只是自然地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
“嘿,等等,”我开口,声音里那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轻微的不赞同是精心调校过的,“说好了是我请客,Boyd。你是客人。”
他这才转过头,那双在片场灯光下总显得有点茫然无措的蓝眼睛看向我,嘴角牵起一个很浅、很温和的笑,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已经付好了,Freddie。”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一瞬间,几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地碰撞。他那个工人家庭灌输的“男人就该付账”?还是美国佬那种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又或者……是因为昨晚?那场在我公寓里发生的、带着试探和生疏的亲近?
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让语气听起来介于玩笑和认真的边缘:“Boyd,你不会是因为昨晚睡了我,就觉得需要自动承担起……呃,‘传统男方’的责任吧?”我故意让尾音上扬,带上一点戏谑,试图冲淡可能的火药味。“我可没那么好打发,伙计。” 说完,我还咧了咧嘴,试图让它看起来像个无害的调侃。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消失。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餐厅背景的爵士乐和人声低语填补了这片空白。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
“我以为这是个约会。如果我想要付账,我乐意这样做。可以吗?”
*可以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掉进我精心维持的社交平静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强势,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征询。它精准地绕开了我准备好的所有防御——关于掌控、关于安全、关于我们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实验”性质。他不是在宣告主权,他只是在问:这样,行不行?
我准备好的那些关于“我们都是男人”、“别搞刻板印象”的台词突然就噎在了喉咙里。他眼神里的温顺和直接,让我想起昨晚。不是干柴烈火,更像是两个在陌生水域里谨慎划船的人,不断问着“这样感觉好吗?”、“你喜欢这样吗?”,笨拙又努力地试图取悦对方。他的身体,那具曾经在T台上展示、如今依旧精瘦有力的身体,对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但更吸引我的,是那份奇异的“安全”感——他不善言辞,社交网络上近乎隐身,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温顺,让我觉得,失控的风险被降到了最低。
“……当然可以,”最终,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圆滑,但少了点表演的成分。我耸耸肩,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谢谢你的晚餐,很美味。只是下次,轮到我了。”
他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笑容又深了一点。“好。”
我们进了酒店电梯。镜面的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他高瘦,金发,我比他矮半个多头,金白头发在顶灯下近乎银色,肌肉线条在合身的衬衫下清晰可见。两个总是扮演恶棍的男人,此刻却有点莫名的……局促。
电梯门在无声中滑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我掏出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门。他没有立刻走向隔壁他的房间,而是站在门口,带着点询问的眼神看我。
“进来喝一杯?”我侧身让开,语气随意得像问明天几点开工。
他点点头,走了进来。房间不大,典型的酒店陈设,桌子上散落着剧本和我的平板。
没有多余的客套。我们甚至没有去碰酒柜。昨晚生涩的试探像一层薄冰,被晚餐时那场小小的交锋敲开了一道缝隙。当他的吻落下来时,带着一种比昨晚更确定的温度,不再犹豫,但依旧克制。我能闻到他颈间残留的餐厅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