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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酷暑，蝉鸣。现代化城市中，热浪被混凝土反反复复蒸腾。一条小巷中，一双男女一前一后地走着。皆逆荒举着遮阳伞，战战兢兢地跟在鹿野身后。
"学姐，一定要这样吗？"
"我爸手艺很好，"鹿野说，"去了你还能吃顿好的，总比看守所的馒头咸菜强吧。"
"我怕穿帮…… "皆逆荒嘟哝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爸妈都是做什么的。"
"在人类世界，我妈务农，我亲爸是干工地的。"
"还有后爸？"
"应该是吧。他俩早就离婚了，我大一的时候，我妈又有了个小孩，我不太了解，没问过。"
"……那是你亲妈吗？"
"我对别人的恋爱史不感兴趣。"
"那是你亲妈啊……"
"更不感兴趣了。"
皆逆荒认输了。"他们在妖精世界呢？"
"抓你这种妖精的。"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都二十六岁了，背着案底很难找工作。"鹿野说，"到时候你怎么养活自己？靠会馆的低保吗？"
"我可以给会馆做事啊。"皆逆荒说，"之前龙游的洛竹不就是这样吗？"
"会馆也不是什么妖精都要的。你没他有本事，会馆录用你的可能性很低。"鹿野说，"还不如先做我的线人，到时候我推荐你做个后勤。你的能力很好用啊，如果表现得好，还可能去一线出点任务。"
"我怕你爸妈再把我抓起来……"
"他们是抓重大案犯的，"鹿野说，"你这种小偷小摸他们也看不上。"
"……更不想去了。"他嘀咕道。
"什么？"
"啊？啊！没什么。"他回过神，鹿野已经走出几步远了。他连忙举着伞追上去。"学姐，你为什么会选我呢？"
听到有人来提他时，他没想到那会是鹿野。那可是鹿野！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怎么会和他有交集呢？她还要自己假扮她男朋友很她回家，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
"成本低。"
"什么意思？"
"你在学校的时候绩点最低，毕业后还进去过，"鹿野说，"是我认识的人里混得最差的，所以你也是最容易被说动的。"
"……我谢谢你啊。"他垂头丧气，好像是迎合他的心情，天空也下起了太阳雨。
"诶，下雨了。"他忧伤地伸出手，接住雨滴。
"是蝉尿。噫。"
"呕——"
鹿野接过他手里的伞，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湿巾丢给他。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擦干净。
*
"到了。"
门开了，一个比鹿野略小一些的紫发女孩站在门口，"鹿野，你回来啦！"
"我妹妹，芷清。"鹿野往身后一指，"我爸那边的小孩。这是我男朋友。"
"是姐夫啊。"芷清笑嘻嘻地向皆逆荒打招呼。
皆逆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诶？"
鹿野回头瞪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
他拼命点头。
"是鹿野回来了吗？"
一个男人从芷清身后走出来。瞥见男人全貌的同时，皆逆荒头皮一麻，差点跪在地上。鹿野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地上坐着三个和芷清差不多大的男生，见她进来了，都喊她鹿野姐姐。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香气。身后，传来低低的声响。
"穿这双就可以。"芷清的声音。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无限问皆逆荒。
"没、没有吧……"皆逆荒听起来都快哭了。
鹿野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打开。皆逆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努力将自己缩在她身后。
"你没说你家长叫无限啊！"
"你认识他？"鹿野有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出来活动过了，我还以为现在的妖精都把他忘了呢。"
"我要不去厨房帮忙吧学姐……"
"在家里别叫学姐。"鹿野提醒他。"不建议你去厨房，我爸脾气有点差。你还是和我在一起吧。"
皆逆荒又差点倒下去。鹿野拉了他一把。"别太紧张，喝点东西吧。"
皆逆荒接过她手里的冰可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到客厅。"甲，乙，丁，我弟弟。也是我爸那边的小孩。"
"怎么会起这种名字……"
"我爸没文化。"
"那芷清……"
"她从小就有主见。"
皆逆荒眼角余光瞥见无限端过一盘西瓜，吓得立刻跳起来。"无限大人，我来，我来。"
"没关系，你是客人——诶？"
一只黑色的小猫从电视柜上跳下来，走到鹿野脚下，变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好奇地抬头看着她。她扫了一眼小孩，又看向手中果盘已经被抢走的无限。
"这就是我弟弟？"鹿野说，"不是说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吗？"
"这个……是儿子。"无限尴尬道。
鹿野翻了个白眼。"我那个便宜爸爸呢？不出来见见？"
"他不太方便。"
"切，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在服刑。"无限目光游弋。
"……"
"我和他关系不太好。"无限又补充道。
鹿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可以想象。你总是能把婚姻生活过成仇敌关系。"
"实在惭愧。"
她摸出手机，找出泽宇的聊天框:找找这五年被关进冰云城的妖精名单。
"对了，"她说道，"我今年应该能升组长，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应该不会吧。"
"你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她说，"我弟弟叫什么？"
"小黑。"
"……他爸爸也没有文化吗？"
皆逆荒转着圈地发西瓜，小黑两只手里各塞了一块，没能藏起来的尾巴里也卷了一块。他根本不敢往无限那边多看一眼，此刻只恨家里怎么不多几张嘴。厨房的玻璃推拉门打开了，一个红发中挑染着几缕白色的男人端着电饭锅走出来。
皆逆荒:"……"
这不是论坛点击率前十的那个手拆人类基地视频里的池馆长吗。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