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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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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26
Words:
6,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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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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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

【悠阳悠】安定剂

Summary:

131/双A/有互攻提及

Work Text:

保姆车一路畅通无阻驶到宿舍楼下,经纪人扭头嘱咐他们带好东西,像牧羊人似的注视这帮孩子挨个下车。富安悠拿上背包,准备一同起身时,忽而被叫住。

“你的易感期快要到了,记得带好抑制剂。”经纪人将一个不透明布包递了过来,语气严肃。

包里响起玻璃制品相互碰撞的声音,每位Alpha与Omega对这样的动静都不陌生。21世纪,为了提高特殊人群参与社会生活的便利程度,抑制剂早已成为同维生素一般随处可见的产品。口服液、胶囊、针剂、喷雾……各种形态的药品被制造出来,任君选用。

富安悠乖乖应了声“好的”,便带着这套齐全的装备下车。

外头明明更加开阔,空气里却仿佛有无形的弦在轻微震颤,每一下都拉扯着他的感官系统。极淡的薄荷凉意涌入他的鼻腔,富安悠扭头望去,果不其然看见后方停着另一辆保姆车,井上阳捧着同他一样的包,正跟司机挥手道别。

在目光对上前,他很快移开视线,跟在其他人身后走进公寓。密闭的电梯间让气味变得愈发浓郁,薄荷冷到极致就转变成辛辣,几乎要凝成实体将人刺伤,富安悠靠在角落,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手心都开始发烫,一团本已浇灭的火又在他的胸腔里悄然冒出焰星。

井上阳的表情大概也不太好看,但富安悠已经无暇顾及。他注视着屏幕上跃动的楼层数,艰难地思考着:回去后得先用喷雾,如果现在就吃药,到时很可能会失效。

团里特殊人群不少,几乎都留意到了二人的异常。进家门后,植村朋哉环起手臂,有些伤脑筋地看着客厅里的铺盖们:“这两天悠和阳都回房间睡好吗?得把你们隔离开才行。”

“没问题。”井上阳很快接话,他一眼都没看富安悠,行动力奇强地捞起枕头被子,随意地往怀中一团,“接下来就拜托大家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对面,河嶋星太默然无语地观察了一阵,叹了口气:“别太介意了。”这话是对富安悠说的,“心情也会影响身体状况的,稍微轻松一点,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受。”

富安悠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井上阳睁开眼,伸手摸了摸额头,一片粘腻冰冷的汗,可皮肤又是热的,把床单和被子也熨得像蒸笼布。他无助地磨了磨牙,试图缓解啃咬的欲望。空调温度已被调至最低,但再清凉的风也不可能熄灭一座活火山,他的骨髓、血液、脏器仿佛都在隐隐地沸腾,岩浆涌流之下又是无尽的空虚,让他迫切地想抱住什么、揉碎什么。

斗牛犬玩偶就躺在他背后,但毛织物在此刻起不到任何安慰效用。井上阳深吸口气,估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打开枕头旁的小包,掰出一片抑制剂咽下。

病号会变得比平日脆弱,易感期比疾病更严重,把他的生理和心理架到两个极端。他把狗狗抱过来,愤怒和委屈梗在他的喉咙里,变成极低的喘息。

情绪敏感时,人便不受控地想起过去的事。也是与今时差不多的寒冬,首尔合宿正式启动。彼时他和富安悠已算熟悉,对方剪了短发,把眉眼完整地露出来,在寒风渐盛的韩国首府留下一片不合时宜的夏日的剪影。

富安悠的行李不多,夹层塞了两排抑制剂。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自己的易感期不太规律,因此习惯多备药物。

他们的友谊进展飞速,四仰八叉躺在练习室里大喘气休息时,井上阳总能闻见香甜的味道,像糖分发酵又被烘烤溢散,暖洋洋的,让他想到面包店与厨房。气味的主人很擅长烘焙,于是把自己活成一块行走的蛋糕,毫无攻击性。就生理层面而言,Alpha之间几乎不可能产生吸引,但偶尔、真的是在极为偶尔的情况下,井上阳会偷偷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富安悠本人也是蛋糕的口感吗?

易感期紊乱并不是罕见事,水土不服、青春期、体重控制,每一项都能引发激素失调。年长的几人自然而然承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他们也是其中之二。虽然提前打过预防针,但富安悠的易感期却迟迟未至,久到连井上阳都快忘记这一茬的时候,意外便发生了。

那晚他们偷偷集体点外卖,在群里喊了半天也没见富安悠回应,井上阳去房间找人,刚开门就一趔趄,仿佛千万吨融化的白砂糖向他涌来,要把人沉进粘稠的糖浆里。他本能地后退一步,额角青筋狂跳,Alpha对同类怀有天生的敌意,即便正常情况下不会失去理智,但骤然面对高浓度的信息素仍令人感到窒息。

井上阳迅速折返,告知其他人富安悠的状况后,往自己的后颈摁了片隔绝贴,揣上喷雾便去处理紧急情况。等他把房门口喷满阻隔剂,富安悠也从迷茫与混沌中醒来,哑着嗓音轻飘飘地唤他:“阳。”

“是我。抑制剂吃了吗?”井上阳摁亮台灯,尽量使用柔和的光源,以免刺激Alpha过分敏感的神经。

一双潮湿又锐利的眼睛从被窝中露出来,像蛰伏的豹。

两人沉默地拉锯着,富安悠仔细确认领地是否受到威胁,幸好井上阳后颈的隔绝贴牢牢封着他的信息素,没让一点薄荷味溢散出来。富安悠的大脑缓慢地运转、辨别,在警报解除后,本能地抓住了他能信任的人。

“……吃过了。”他说,视线牢牢地锁住井上阳,“是我错过了什么通知吗?回来后我就直接睡着了。”

“没什么事,刚刚其他人在问要不要吃夜宵,我已经回绝了。”井上阳轻车熟路地去翻富安悠的箱子,好消息,药品余量充足。他掰下一颗,想起来手边没水,遂道,“再吃一片吧,我去倒点水进来。”

“等一下。”富安悠急切地喊他,好像被丢在幼儿园里的小孩,“没关系的,直接拿过来吧。稍微有些……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他很少说这种话,大部分时候都维持着谦逊可靠的形象。井上阳将药递过去时,摸到了滚烫的手心,不由得皱起眉,看富安悠把药塞到舌根,相当艰难地吞掉了那枚小白片。

“悠。”井上阳没离开,但也没继续靠近,“和我待在一起只会更难受,你明白的。”

要抗拒压制同类的本能不算容易,抑制剂还没起效,富安悠仰起头,长过眉的刘海挡住了那双眼睛,但井上阳依然能察觉到投向自己的危险又克制的目光。

“……嗯,但是、也不一定。”数秒后,富安悠垂下眼,属于猎食者的气场瞬间消散。他终于从易感期那里夺回了大部分理智,能将生理上的抗拒与心理上的依赖分离开来。

距离拉近后,他能闻到极淡的薄荷味,飘飘忽忽地往他鼻腔里钻,经过神经系统加工后变得比北风更冻人。一部分原始本能在叫嚣着要对方消失,但属于富安悠这一个体的情感更加浓烈,这是他最熟悉、也最能信赖的气息。

他往床的里侧挪了挪,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阳不在我身边的话,明天我说不定要请假了。”

“难道不该请假吗?”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井上阳坐下来,踢掉拖鞋把脚搁上床,“你烧得很厉害,不要在冬天的练习室里中暑啊,那也太荒唐了。”

富安悠闷闷地笑了:“什么呀,那种事才不会发生。”随后,他沉默了一下,轻轻伸出手,隔着被子搭在井上阳的膝盖上。他不敢与对方有过多肢体接触,这是安全距离的底线了,“当初你来首尔的时候也是这么难受吗?”

他说的是井上阳第一个在首尔度过的冬末,或许是因为无法适应气候,再加上焦虑与高强度训练,二月的易感期来势汹汹,那场低烧持续了整整八天。白天的练习室充斥着气味各异的信息素,过分敏感的嗅觉让井上阳度日如年,甚至在和妈妈打电话时忍不住掉眼泪。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绕开商场一层的香水专柜,生怕唤醒糟糕的回忆。

难受吗?其实也还好,大脑会淡化已经过去的痛苦,井上阳后来和其他人提起时都云淡风轻。但此刻,他只是怔了怔,随后点头:“嗯,真的很难过,好像只有我的症状格外强烈,那个时候在想,莫非是我不适合在韩国生存吗,那也太可怜了。”他屈起食指,轻轻顶了顶压在被子上的富安悠的手心,“总之是活下来了,你也会没事的。”

富安悠低低“嗯”了一声,慢慢理了理被子,重新躺下。

“可以留在这里陪着我吗?”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不碰到就不要紧,果然还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易感期会把Alpha变成极为感性的动物,但这种感性的宣泄对象也会包括另一位Alpha吗?井上阳想不明白。话虽如此,黏人的富安悠不太常见,猫咪都把脑袋蹭过来了,他不忍心也不想拒绝。

“当然可以。”井上阳说,同他并排躺在一起。

空气里信息素的浓度正在逐步降低,甜味不再恼人,又恢复了深烘慢烤、暖呼呼往外冒泡的香气。

“从巧克力工厂变成梦色糕点师了啊……”井上阳嘀咕着,却没人回应。再一看,富安悠已经侧着脑袋睡着了。

富安悠的运气比他好些,易感期持续到第四日便已接近尾声,不再需要人照顾了。但「陪伴」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习惯,在那之后过了一月,轮到井上阳遭殃,这回是富安悠推开门,用焦糖去中和堪比西伯利亚寒流的冷酷薄荷。

事后富安悠回忆道:“感觉像刷牙的时候把牙膏呛进了气管里。”

不知道谁会笨到这种程度,总之两个不愿麻烦别人的家伙成为了彼此的麻烦。他们的易感期恰好错开,能在另一人处于失控边缘时保持完全理性。陪伴的次数愈多,他们对彼此信息素的接受度便愈高。当富安悠第一次忍不住去握井上阳的手腕时,对方没有挣开。

无论在恋爱经历上再怎样白纸一张,他们都能意识到这种感情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某个难得的、可以回到日本的假期,井上阳抽出一天时间前往福冈。富安家有姐妹不便借宿,悠替他预定了附近的旅馆。两人都没想过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事情便是这样水到渠成。没人在易感期,意味着一切与生理因素无关,完全出于个人意愿。被叼住后颈时,井上阳差点肘击身后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屈居于另一名Alpha之下。事实上,富安悠咬得很轻,几乎连牙印都看不见。Alpha之间显然是没法注入信息素的,标记更是痴心妄想,他唯有像猫咪一样通过吻与舔舐留下气味,短暂地盖过富有攻击性的冷空气,让井上阳闻起来像一块薄荷蛋糕。

融合是艰难而滞涩的,心脏却像被吹了气,轻飘飘地浮起来,被巨大的满足感充盈。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都在那个荒唐的夜晚发生。在当下社会,同性恋情已不再少见,他们也并不在意标记的问题。虽然离经叛道,但幸福已经近在咫尺。

第二日,当他们返回韩国,踏进公司,旋即被告知了确切的出道时间。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与之一同要调整的,还有男孩们的生理周期。

为了最大程度便利出道后的行程,最好的方法就是按性别两两分开,将全队的易感期与发情期压缩到最短。理所当然地,他们被排到了一起。

起初没人在意这回事,药物很快发放下来,他们需要严格按处方服用,一个月的疗程结束后,医生又开了针剂。随着冰冷的液体被推进血管,井上阳轻轻动了动小拇指,那时他还没有想到,他与富安悠第一次同步迎来的易感期,会那么难熬。

……又或者说,此后的每一次都如是。

 

乱糟糟的梦境被铃声终结,井上阳恹恹地按掉闹钟,听见门外走廊处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其他人已经开始为出行做准备了。他的精神全然没有得到补足,好在抑制剂药效不差,烧已经退了,情绪也稳定许多。

过了一会儿,西山裕贵来敲他的门:“可以起床了哦。”

这句话的意思是富安悠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不必担心见面。井上阳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把自己从被窝里剥离出去。

将两位同处易感期的Alpha放在一块就像斗兽场,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会让其他无辜路人都不太舒服,他们自己也知道减少接触,但两人都低估了信息素的影响力。骤然从相互吸引变成磁铁的同极,靠近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斥力,原本喜欢的气味变成沉重的负担,多闻一下都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抑制剂和隔绝贴解决不了问题,易感期的信息素外溢根本不受控制,只要逾越社交距离,就会感受到来自外部的灼烤。

客厅的窗都是敞开的,口罩严严实实地裹住井上阳的下半张脸,即使如此,他还是能闻见余留的焦糖甜味。嗅觉与味觉相通,他觉得自己正在嚼冷透的爆米花,绵软干巴。

“早安。”西山裕贵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和罐装咖啡,“其他人都已经过去了,把早餐吃掉就出发吧。”

咖啡是井上阳先前买回来的存货,在拥有咖啡机后他便不怎么喝了,味道属实一般,但眼下没有别的选项。他咂巴两下,终于问出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悠还好吗?”

“就那样吧。”西山裕贵直白地说,“脸色和现在的你一样差。”

想也是,井上阳又不说话了。西山裕贵洗完碗,扭头看到一尊只有嘴巴在动的熊雕塑,觉得有些好笑,遂补充道:“安心啦,虽然悠说是很难受,其实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就又睡着了,根本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睡觉啊。”

井上阳心想:未必如此。

不管再怎么回避,总归要在练习室里碰头。韩国近来寒气逼人,进入室内后,人便像一块模具里的冰,逐渐被暖风捂化了。富安悠就是这么一滩化了的非牛顿流体,在沙发一角待着,谁都能把他挤变形。

舞蹈老师一进练习室就被隔绝剂的刺激性气味呛了下:“怎么喷了这么多?”把富安悠和井上阳吓一跳,两人心虚地站起来,赶紧解释。老师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之前闹出过什么样的乱子,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练习中途要抠动作细节,富安悠喜欢歪歪扭扭地靠着人站,边看录像边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搭身边人的肩膀。手肘蹭过裸露的脖颈时,他察觉到对方登时紧绷起来,原本已经被淡化许多的薄荷味又凝成针往他的后脑勺扎。他迅速缩回手,往旁边挪了几步,无措地攥住卫衣衣角。

体温好像又开始升高。他从包里摸出药盒,这次直接倒了两颗。公司在抑制剂方面的预算特别充足,只要不影响行程,吃多少都无所谓。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斜对角遥遥地望过来,富安悠知道井上阳不赞同过量服用,但他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午饭后他又吃了两颗,随即投入繁忙的拍摄任务。拜这点抑制剂所赐,他终于熬到所有行程结束。卸妆水抹掉已斑驳的粉底,露出一张没血色的脸,镜中人的眼睛布满血丝,不知是因为美瞳磨眼还是睡眠不足。

如井上阳所料,即便是富安悠也有失眠的时候。

卧室里空空荡荡,即便是不爱睡客厅的西山裕贵也要在这段时间为他的易感期让步——当然,最小的弟弟也不愿天天晚上闻着他的信息素睡觉。富安悠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和脸颊,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蓝色包装的药物。

韩国人凭借冰美式运转全天,到了晚上便要靠别的药物入睡。在盒子侧面的简短说明中,明确将易感期的Alpha列入禁忌人群。富安悠很清楚,所谓的头痛、精神不振、短暂的记忆混乱他都经历过,但至少不影响工作。

他将铝箔板拉出来,里头已经坑坑洼洼空了大半,药片顶出时发出一声脆响,同步到来的,还有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来者是井上阳。

富安悠愣住,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为什么打破禁令,便被先发制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井上阳直白地问。

薄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下垂,不笑时总令人望而生畏,但当下,富安悠切切实实地从其中读出了愠怒。井上阳生气的次数不多,起码同他没吵过架,现在脸色却蒙满阴翳,像一片雷暴云。

“……”富安悠沉默片刻,“大概半年前吧。阳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井上阳反手关上房门,往前迈了一步。信息素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将外头的大雪吹进屋内,淋得富安悠好不狼狈,抑制剂的药效正在迅速降低,浓度过高的同类气息像往他胸腔里丢了一把柴火,要他将对方逐出领地。

“昨天。”井上阳的声音很冷,同他急促的呼吸毫不相配,“建帮你把包拿回房间的时候,我看到了。”

当下与井上阳继续对话绝不明智,富安悠扭头,匆忙去寻找装了抑制剂的药瓶,另一人的速度却更快,在他拉开挎包夹层之前,便攥住了他的小臂。

身后人离得太近,灼热的呼吸扫过后颈,让皮肤泛起细小颗粒。疯长的薄荷钻进他的鼻腔,栽满每一寸骨血,用极端的寒冷与辛辣拉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富安悠的信息素终于代替他反扑,井上阳却不为所动,看对方因忍耐而咬紧的下颚、因防备而绷紧的肩膀,Alpha的征服欲在高歌猛进,要他做出些更出格的事来。但最后,他只是维持着从背后半环住富安悠的姿势,低声说:“……你明明也很想见到我吧,悠。”

铝箔片被骤然握紧捏扁,发出嚓啦啦的金属声。富安悠猛地起身,将他压向墙壁,掌心重重拍在厚实的承重墙上,却像浑然感知不到疼痛似地,红着眼眶逼近。

“我还能做什么?”他问,心脏都因情绪失控而隐隐作痛,拼命跳动着给过载的大脑供血,“只是不增加麻烦都已经竭尽全力了,你还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阳?”

啃咬的欲望变得更强烈了。井上阳磨了磨牙,事实上,他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反正结果不会比富安悠进医院更差,他宁可最后演变成队内斗殴。

“脱敏。”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富安悠的下颔,四目相对间,井上阳如是说,“只是把我们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话音甫落,他便干脆利落地吻了上去。

吻是混乱的,他终于如愿以偿咬住了富安悠的唇瓣,触感依旧温热,因缺水而稍显粗糙,但很快就被唾液和血润湿。铁锈味漫开,井上阳迟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嘴巴也破了,富安悠终于放弃克制、又或是无法克制,尖锐的门齿甚至叼住了他探过去的舌尖。好危险,说不定连吃饭喝水都会感到痛吧,但与渺小的担忧相比,如何抢先一步将对方拆吃入腹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

大概欲望也会通过血液传播,无论是占有、征服、胜负又或性,统统都在此刻爆发。他们踉踉跄跄地前进、后退,中途撞上床角与桌沿,不知磕出多少淤青。井上阳把富安悠压进床榻时险些被扭伤肩关节,但对方的动作很快停了,露出惶惑的表情,触电般地移开手指。

“……已经没事了。”熔岩般流淌的欲望忽而被冻结,井上阳胸口酸胀,他俯下身,亲昵地蹭了蹭富安悠的额头,“那边的伤早就好了。”

比起生理本能与孤独,最令人感到恐惧的竟然是爱,他在这一刻被足以填满整个宇宙的爱意掌控,几乎陷进情绪的大网里,忍不住要落泪。

“欸?”富安悠的呼吸仍未减缓,有些茫然地应了句。当胸腔起伏的频率慢慢降低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井上阳话里的含义,“我知道的。”

他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轻轻扯住凌乱的被子,给自己找一点凭依,变回缩在黑暗房间里、等待被找到的异国来客,让井上阳再一次把自己带离易感期。

躁动的信息素终于有所收敛,井上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接受的边界,一步步逼退Alpha的底线。亲吻从仓促变得缠绵,温水煮青蛙般地化解掉富安悠所有的挣扎,但井上阳的步调又很坚定,无论对方怎样皱眉、抗拒,他只是不容置疑地用手指和嘴唇一一抚平,按下弯月般弓起的脊背。本不为承受而生的躯体因疼痛而颤抖,却又因痛感而彻底遗忘了其他知觉。富安悠说不清自己究竟是被拯救、还是被沉进更深的渊域,但井上阳的一切都近在咫尺,他便不必担心溺水的风险。

 

河嶋星太早早起床,摸去隔壁查看情况,却发现井上阳的房间空无一人。他挠了挠头,一边打哈欠一边去找另一位哥哥,迎面撞见了从富安悠房间里出来、头发斜歪乱翘的黑毛熊。

“……”

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河嶋星太颤巍巍地问了句:“悠还活着吗?”

井上阳说:“大概睡死了吧。”

还好,还好,看来没有什么流血事件。河嶋星太放下心,晃晃悠悠地走了。别的他不想打听也没兴趣知道,反正哥哥们做出多离谱的事都自有道理,他只要当无事发生就行。

等宿舍里的闹铃响成一片、众人如生化危机里的僵尸爬起来后,才诧异地发觉气氛大有不同。不知何时围绕着富安悠与井上阳的低气压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不必再回避彼此,能在同一片空间里来去自如,堪称医学奇迹。

“易感期结束了吗?”小森优阳纳闷地问。

正在煮拉面的井上阳摇摇头,回了一个很难理解的答案:“还没有,但是似乎对特定对象解除了。”

另一头的苏建把敷完的面膜丢进垃圾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包装。他扒拉了一下,抬头看向富安悠:“这是你之前要我帮忙放进包里的安定剂吗?”

“嗯?嗯。”富安悠叼着牙刷瞥了一眼,含糊不清地回答,“帮了大忙,多谢了。”

“?”苏建十分茫然,无功受禄,“已经吃完了吗?”

“还没有。”富安悠的回答与井上阳高度重合,“但是已经有更好的替代品了。”

——所以说,易感期的Alpha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啊。

想要见面,想要玉石俱焚,想要彻底跨越红线,但他们都并非叛逆少年,只差一个导火索来点燃长久的压抑与愤懑。从包中露出的药盒的尖角变成射穿窗户纸的箭矢,而拉弓的人正是富安悠自己。

至于井上阳是否意识到了这件事,那就不太重要了。

富安悠尝拉面汤时如是想。

毕竟、如果让阳继续忍耐下去,说不定会做出比自己更出格的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