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愛せないなら消してしまえと,
如果不能去爱 就要消失了,
強がってみたけど 眩しくて,
虽然逞强去看 却过于耀眼,
この手のひらでぎゅっと握り潰して,
在这掌中 被握紧溃散前,
しまう前にそっと逃がしてあげる,
任你悄然逃走。
/きのこ帝国《ラプス (过失)》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器材推上去了吗?”
“Leo——麻烦你在后面开一下追光,灯光老师今天没来”
学校礼堂里一片昏暗,Kaelix把手里的节目单举起来,对着舞台前面的地灯仔细辨认着。
Sand…gla…ss.
Sandglass。节目单上原本空白的演出者部分填上了一串漂亮的手写英文字母,结尾s的尾巴斜飞出去,像道闪电。
“下个节目的人员都就位了吗?”旁边的freo已经拿着话筒开始过流程了,凑过来看一眼节目单,“Sandglass乐队是吗?可以现在试一下音。”
Kaelix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始看下一个节目准备,他是被室友freo拉来帮忙的志愿者,但是一整个下午其实也都是在旁边站着充当递东西的吉祥物。
咔嗒。
开启的追光从身后扫过来,眼睛被节目单反光猛的晃一下,Kaelix条件反射的寻找暗处,视线扫过台上角落里一个瘦高人影。
站在追光的范围边缘,下身是棱角分明的廓形工装裤,上身则是袖子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袖T恤,肩膀转折处开个口子,骨头漂亮的凸出来,被追光的边缘镀上细雪一样的柔和描边。
下一刻追光把整个人照亮,贝斯、发顶、指甲油、光泽莹润的皮肤,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都打上一层雪亮的光,过分明亮的,仿佛燃烧一样的人形。低低的几声扫弦,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着拨片,干脆利落地弹拨,用力的时候指关节突出来,手背显出几根淡青色血管,追光下五官的光影黑白漫画一样锋利。
“鼓组跟上。”Freodore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把他从那道影子里拽回现实世界。
Kaelix感觉晕晕乎乎的,骤然到来的雪亮追光似乎让他眼前都浮现出彩色的炫斑,一切都显出失真的色彩,那个闪电般明亮的人影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彩色的光晕重叠拉出长尾,彗星一样划过。
—
第二天是正式演出。
Sandglass乐队登场的时候Kaelix感觉自己激动地快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很努力的克制住了,但是还是碰掉了旁边同学的水杯。
“Sorry…”
他很快忘记自己有没有认真道歉了。Kaelix只记得昨天那个贝斯手在脖子上戴了银光闪闪的chocker。舞台的追光并不在她身上,于是只有那一点银光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演出结束,地灯和上方的聚光都亮起来,贝斯手嘴里咬着根细长的女士烟,背着贝斯鞠躬,起身的时候舌尖把烟从嘴唇间推出来,连着的是水红色的糖球。
是棒棒糖。
贝斯手荧光绿色的发尾随着动作扬起来,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窝里被聚光灯扫出明晰的分界线,漂亮得惊人。
“Freo、freo!”Kaelix傻愣愣的吸气,然后转头拽上室友的衣袖,“你认识那个贝斯手吗”
“?不认识。我看节目报名表记得……好像叫Zeal吧”Freodore莫名其妙地回答,“唔……不过应该是研究生…”
没等人反应,Kaelix已经起身从安全出口跑出去,直奔着后台去。
到后台的时候正撞上乐队的人散场,Kaelix一着急,下意识大声把人叫住。
“……Zeal师姐!”
前面的人影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应声转过来了。
Zeal一手拽着贝斯包的带子,一手把棒棒糖从嘴里拎出来,嘴唇沾上一点晶亮的水红色素,在后台的昏暗光线里和他身上的金属配饰一起闪闪发亮。
“我叫Kaelix。我、我很喜欢你的贝斯!”
“嗯?”比预想中更低的声音,贝斯一样的质感。
蓝眼睛里的困惑一闪而过,Zeal很快反应过来了,眼前的小孩儿把他当成女人了。
不是新鲜事,但是……长这么对他胃口的脸倒也不是天天能见到。
Zeal只稍微犹豫了几秒,干脆地开口,用伪音的声线跟他讲话:“所以呢?小朋友。”
Kaelix一下子面红耳赤了,沙哑缠绻的女声还带着点刚演出完的气声,锁骨上都能看到汗渍,却只是透出一股雨后城市的气味,网一样把他拢在后台狭窄的过道里,舌头和心脏一同被那丝网绞紧,张皇着不听使唤。
“所以…所以我能……”
Zeal很耐心的等面前面红耳赤的小孩儿打磕巴,看着才刚上大学,个头都比自己高了。
眼前人的衬衣扣子老老实实扣到最上面,明明还在初夏,后台没开空调热得人发慌,也不知道解开几颗。汗水都从白衬衣下渗出来,胸前的面料有些皱巴巴的紧贴着,弧度饱满的胸口因为紧张急促的起伏着,把中间的扣眼拉得有些发紧。
Zeal很轻的啧了一声。
眼前的白发青年却像是突然被吓到了,跟被拍了一巴掌的老式电视机一样,终于连上了信号,磕巴出下半句话。
“……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现在真的有点想翻白眼了。还以为这小孩憋这么久都要跟他表白了,结果就是要个联系方式。
是他上年纪了不懂这些纯情小年轻了吗。
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滴水不漏地笑着,说没问题,对着Kaelix伸手。
Kaelix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了,他盯了一会儿Zeal食指上的黑色戒圈,又抬头望一眼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最终犹犹豫豫的把自己的爪子放上去,活像只第一次被教握手的大型犬。
Zeal现在又把棒棒糖含回去了,不耐烦的把手抽回去,反在他手背上抽一下,指甲从皮肤上剐蹭过去,留下道猫抓似的白痕,嘴里含糊的说“手机”。Kaelix这才明白是要存联系方式的意思,手忙脚乱拿出来解锁,交给他输账号。
Zeal打完字冲他笑笑,背着贝斯转头就走了,背对着给他挥挥手,黑色戒指正面压花的银色花纹亮得晃眼。
—
Kaelix一回宿舍就扑向书桌前,死死盯着手机屏幕——Zeal已经通过好友申请了,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刚回来的室友猫,发出哀嚎:“Freo救救我!!!通过了!我该说什么?!”
Freo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眼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你好。”
Kaelix如获至宝,飞快的打字发送“你好”。
下一秒他想起来自己都还没完整的自我介绍,懊悔万分,赶紧手忙脚乱的撤回,重新发送。
“师姐你好,我叫Kaelix debonair,是医学部的大一新生。”
好干巴。Kaelix又在聊天框删删减减的找补。
“师姐你的贝斯弹得特别好听🥺。”
按下发送键,他才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后背都微微汗湿了。
与此同时,Zeal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把自己扔进椅子里,嘴里还叼着棒棒糖剩下的塑料棍,百无聊赖地咀嚼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那个顶着萨摩耶头像的新好友——“Kaelix Debonair”的聊天界面。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名字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出现、消失、再出现,持续了好一会儿,像只原地打转的小狗。
室友Seible抱着刚洗好的衣服去阳台,从他背后经过时无意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哇,gin酱,这是哪位啊?”Seible停下脚步,凑近了些,看着那个萨摩耶头像,“头像的萨摩耶还挺可爱的。”
Zeal没回头,依旧嚼着糖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今天晚上认识的小孩。”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嘴里的塑料棍,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挺…可爱的。”
Seible立刻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停顿:“‘挺可爱的’?那就是有点喜欢的意思咯?gin酱~”
“别胡说八道,”Zeal终于侧过头,白了他一眼,“人家说不定只是喜欢我的贝斯技术。”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晃了晃手机。
话音刚落,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Zeal立刻把手机举到Seible眼前,屏幕上是Kaelix刚刚发来的、带着颜文字的那句话:“师姐你的贝斯弹得特别好听🥺。”
“看吧!”Zeal的语气带着点得意。
然而,Seible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又“嗡”地一声,几乎是瞬间弹出了下一条消息:
“师姐你也很漂亮!”
这条信息停留了不到一秒,甚至Seible都没完全看清,就被闪电般地撤回了。紧接着,仿佛为了弥补什么惊天大错,新的信息立刻顶了上来:
“师姐你们乐队演出服也很漂亮!”
“噗——”Seible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来了,肩膀抖个不停。他将Zeal举着手机的手推回去,揶揄道:“哈哈哈哈!gin酱,你怎么又被认成女生了?我看啊——”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促狭,“小学弟这反应,可未必是‘只是喜欢贝斯’那么简单哦。 ”
另一边,Kaelix又在叽叽咕咕的问Freo应该怎么追学姐,Freo说,你先问问人家有没有空吧,总得先有见面机会。
Kaelix恍然大悟,觉得Freo简直是恋爱大师。
但直接问“有没有空”好像太生硬了?他绞尽脑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天,终于磨磨唧唧打出了一行字发送。
“师姐你们乐队什么时候排练啊,我可以来看吗?”
Zeal没有拒绝,很快就把时间发他了,顶上正在输入中变动几次,又发来一句:
“那我会很期待哦^^”
—
日子恍恍惚惚的就到了周末约好的时间。快到仲夏,走廊里没开空调,连阵风也没有,尽头的窗户外日头高悬,比那天舞台的聚光灯还晃眼。他到得太早,不好意思直接进去,于是只在乐队排练室门口蹲着当蘑菇。
带着冰凉水汽的可乐罐贴上脸颊的时候,Kaelix正在数着地板上的瓷砖块数走神,抬头就看见Zeal背着贝斯包站他跟前。
可乐被“嗵”一声扔进怀里,Zeal开口问他,怎么不进去。
贝斯一样悦耳的低音,震得人耳朵发痒,但毫无疑问,和上次他听到的女声全无关系。
Kaelix还在发懵,Zeal却没等他反应,咔哒一声拉开自己手里可乐的拉环,边推门边说,“之前没来得及说,”他转过头俯视着还在地上蹲着的白毛青年,“你应该叫我师兄的。”
说完他就进去了,Kaelix眼看着排练室隔音门就要关拢,下意识的一骨碌爬起来,挤进去了,书包带子还差点挂在锁舌上,拽得他一个趔趄。
Zeal听到后面人冒冒失失的声音,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键盘手Seible早就到了,看到他那样子,只能没眼看的望天。
Kaelix还在加载他一团浆糊的脑仁。他呆愣愣的在排练室角落找个小板凳坐下,忍不住一直盯着Zeal看。
……现在看出来了。喉结很明显。五官虽然漂亮,但是下颌角男性的锋利转折也很显眼。指骨修长突出,手背上青筋哪怕不太用力也能看到。更别说身量。他只比自己矮几厘米,而且也没有……
他下意识把视线挪到Zeal身前,他今天里面穿的是黑色的无袖背心,刚刚在排练室里把外套脱了,腰身薄薄一片,胸前却仍有一点柔和的曲线起伏,抬手按弦的时候乳肉从无袖的侧边漏出来一点,柔软白皙,和他一身冷硬的金属配饰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想起冬天窗棂上的柔软雪花。
Kaelix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慌不择路的要把视线收回来,视线中心的人却突然从谱子上抬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幽冷的紫色眼睛,中心像凿开的晶洞一样裂出锋利的金色,边界却是柔媚的粉,晚霞一样柔软。
Zeal今天也带了颗糖来,不过是整个含着的水果硬糖,看不见颜色。
Kaelix有些晕眩的和他对视,看见他右边腮帮处被硬糖顶起来小小一团,排练室明亮的灯光下,脖颈处沾上的水珠闪闪发亮,发尾随着动作在锁骨处扫来扫去,鸟雀的翅尖一样灵巧。
贝斯的音轨压在其他乐声之下,震颤的低音带着心脏跟着跳动,果核颤动着快要从咽喉跃出,那双眼睛又骤然移开了,眼睫根根分明的垂落盯着琴弦,半长发丝滑下去挂住蛇形耳饰,紫水晶的蛇眼光华璀璨的发着亮。
他想起节目单上那个恣意飞扬的s,那闪电只把眼前一人照得雪亮,仿佛其他人都只剩下褪色的剪影。
排练完大家都要各自回去,Kaelix听到要散场就一骨碌爬起来了,手里还拿着气都快跑没了的可乐——他完全忘记喝了,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口干舌燥。
Zeal走过来拍拍他胳膊:“不喜欢喝可乐?”
Kaelix赶忙端起来灌一大口,蓝眼睛睁得老大盯着他的表情。
“不喜欢就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下次师姐给你买。”Zeal带着点揶揄意味的问。
Kaelix已经傻在原地了,可乐在嘴里打囫囵匆忙咽下去:“姜茶。”
他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很方便在便利店买来的瓶装饮料,马上又很急的摆手,说不用给他带饮料,师……
马上要顺着Zeal的话叫出来师姐,Kaelix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赶快咽回去,老老实实叫师兄。
“没关系呀。”黑发青年笑起来,嘴角下方的小痣被牵动着上扬,“你看我们排练这么投入,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对吧seible——”他转过头去冲后面收拾键盘的室友眨眼睛。
被叫做Seible的栗发青年很快点头,说对呀,笑眼弯弯的问他名字,得到回答后说:“
k酱,乐队里的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毕竟好听众不多见嘛。”
Kaelix很惭愧,甚至又有点要脸红了,他刚刚明明根本没有……
正忏悔着,Zeal凑过来拍拍他脸颊,指尖的薄茧蹭过他发烫的耳根。
“下次见。”他说。
—
下次去排练室的时候Zeal真的给他带了个保温杯来。看着很有年头,漆皮都磨破了,带小孩一样塞给Kaelix,让他自己拿着喝。
Kaelix茫然Kaelix无措Kaelix给室友发消息。
:他真的给我带姜茶了
:啊啊啊啊啊
:你觉得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啊
:我是不是应该给他送点什么
:送什么好啊送拨片可以吗
Freo还在上课,惜字如金的打字
freo:有可能吧。
freo:你可以试一下。
Kaelix开始浏览琳琅满目的拨片。品牌、材质、形状、尺寸,各种花样百出的设计,他看得晕头转向,连音乐声停了都没注意。
被一巴掌盖住头顶,Zeal的声音从上方有些冷淡的传来。
“茶喝完了吗。”
Kaelix马上说喝了很多了,挣扎着要抬头去找Zeal的眼睛,又想起来自己的“生日惊喜”,于是慌里慌张的退出购物软件,又切到和freo的聊天框。
Zeal没说什么,也没问他要杯子,拿上东西就走了。
今天没有说下次见。Kaelix有点失望地想。
—
研究生宿舍。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只有Zeal的手机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他紧抿的嘴唇和蹙起的眉头。他手指烦躁地在有些掉漆的书桌边缘敲击着,发出急促单调的“哒、哒、哒”声,目光却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个顶着傻乎乎咧嘴萨摩耶头像的聊天框。
……他今天到底在看什么?排练室那个角落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别人?
这个念头像根小刺,扎得Zeal心里一阵无名火起,敲击桌面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手机嗡地震动了两下。
萨摩耶:师兄,你的水杯还在我这里
萨摩耶:[图片]
发完消息的Kaelix几乎要把手机屏幕盯穿。他盘腿坐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把布料团成皱巴巴的小球。
“Freo,你说……师兄今天是不是生气了?”他求助般看向旁边正噼里啪啦敲文档的室友,“我应该……没干什么吧?”
Freo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你看我也没用。接电话。”
“啊?”Kaelix一愣,这才看到屏幕上跳出的“Zeal师兄”语音通话请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真、真打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狭小的阳台,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一瞬,用力按下去。
对面很安静,只有电流细微的沙沙声。阳台灌入的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透过听筒重叠在一起。
拉锯般的寂静。千言万语要说说不出,都消弥在空白对话框里。焦急、迫切的一出戏剧。
夜里阳台的风带着凉意,吹得Kaelix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终于,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
Zeal的声音响起,带着他一贯的冷淡:“我下周不去排练。”
啊……
Kaelix心猛地一沉,几乎真的在这盛夏里觉出凉意了。……连排练都不想看到自己了吗?这算是彻底的逐客令?
就在他喉头发紧,几乎要说出“知道了”的时候,Zeal的下一句话紧跟着传来:
“但是我会去图书馆。”
听筒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又像是某种刻意的补充:
“你可以到时候把水杯给我。”
不是逐客令!蔫头耷脑的小狗一下支棱了起来。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都亮了几分,带着点雀跃和急切:
“我来!我一定来!我……我正好有期中考试要去图书馆复习!”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在微微发烫。
听着听筒里那家伙瞬间复活般的声音,Zeal对着空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紧抿的嘴角却松松懈下来,敲击桌面的指尖悄然放缓了节奏。
“嗯。”他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敷衍的音节,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那你好好复习。要还我东西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某个词,“记得早点来图书馆…我可不会帮你占座。”
话音未落,指尖已经精准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连同对面小狗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啊?”一起掐断。
“啧。” Zeal把手机丢回桌面,“啪”的一声轻响。一直坐在对面默默看书的Seible抬起头,目光带着他招牌式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Gin酱,你小心把小孩逗急了,真跑了。”
Zeal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棕色的长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耳边只有空调运转的低低嗡鸣,隐约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Zeal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上下划拉着鼠标滚轮,眼神却飘向旁边那个埋头苦读的身影。屏幕上打开的文献综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居然真的是过来复习的。
这个认知让Zeal感到一种荒谬的无力感。他当了好几年“及格万岁”的混日子学生,Kaelix这种背着砖头似的教材和密密麻麻笔记来图书馆,能对着课本眉头紧锁两小时纹丝不动的Nerd,对他来说简直是博物馆里的稀有生物。
他倍感无语的给Seible发消息。
:真的是个木头。
:他坐我旁边复习两小时了。难道我不比他书上那堆数学题好看?
与此同时,Kaelix正在偷瞄。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师兄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他悄悄用余光扫过去。
那个黑色的保温杯,作为他今天得以坐在这里的“正当理由”,正安然地立在两人座位中间的分界线上。Zeal没有收走它的意思,仿佛它就该待在那里。Kaelix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师兄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复杂的图表……是在写研究生的开题报告吗?
Kaelix回想起自己这几天为了能和师兄有点共同语言,恶补的那些研究生小知识,很快说服了自己。
……师兄在发消息。
一定是在跟导师沟通情况吧。九成新的大学生心里充满了对师兄的敬佩和怜惜,偷偷摸摸给freo发消息。
:师兄好辛苦
:[图片]
:现在才5月就在写开题报告了TT
这么忙的话。会有时间和我……
Kaelix猛地晃晃脑袋,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Zeal以后会去哪里呢。不过一两年就快毕业了吧,那个时候自己还是象牙塔里的愣头青,一点清晰的未来也看不见。也许不过会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
可是我喜欢永远。
—
走出图书馆已经是晚上八点。路灯刚刚点亮,在地上拉出长长两条影子,橘黄灯光把所有的亮面都映成橘调,世界只剩下夕阳一样的橘色光芒和深黑阴影,其他一切颜色都在昏暗的夜晚变得暗淡。
Zeal走得靠前一点,发丝和衣服上的铆钉都被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恍惚间让人觉得是个柔软又好亲近的人。大前辈,乐队贝斯手,高年级研究生,诸如此类的头衔从他身上剥落下来,只剩下头发被帽子蹭得毛茸茸的Zeal。
会陪他在图书馆坐到晚上八点的Zeal,会和他一样发消息反复正在输入中的Zeal,会因为带了他不喜欢的饮料下一次马上换掉弥补的Zeal,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配合他假装女生也不生气的Zeal。
Kaelix有些茫然地呼出一口气,晚上的空气在闷热中多了丝凉爽,却仍然丝丝缕缕黏腻的堵住喉头。心脏被眼前的人不断填满,话语在嘴边凝滞,血肉快要满溢出来代替言语,想要说什么,想要传达什么,想要抓住什么。
那个影子会突然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不可避免的从指缝间消失吗。
他下意识抬手拉住Zeal的衣袖,于是那个影子停下来,转头望向他。
表情不耐烦,耳尖却有些发红的Zeal。聚光灯,走廊灯,路灯。发尾翘起的,刘海乱糟糟的,发丝黏在脸上的。
“干嘛?”
“……师兄,你们乐队为什么叫Sandglass啊?”
“字面意思。倒计时结束,一切就结束了。”眼睫垂下去,挡住漂亮的紫色眼睛。
“也包括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时机不对,不该是现在,应该再等……
等Kaelix猛然意识到自己把两人间距离拉得过近时,已经来不及再后退了。嘴角被冰凉湿软的东西轻轻蹭一下,留下苹果味水果硬糖的香气。
“你喜欢我?”黑发的青年视线从下向上扫过来,“喜欢的话就不要畏畏缩缩的。”
“我……呃我是说,”大脑如同齿轮生锈的钟表一样罢工了,Kaelix一下子忘记了他刚刚怀着忧虑等待的所谓时机。
我们的沙漏还有多久结束?
“我们不结束。”他近乎莽撞的把人拉近胸口的时候这样说着,苹果硬糖味的唇瓣被强硬的分开,舌尖贴近,胸腔肋骨也紧抵着交错。
可是夏夜太短了,如果不能现在去爱的话,那点甜味就要消失了。
在一切溃散之前,我想要贪图永恒。
被抚摸头顶是因为被疼爱吗?是因为拥有了可以享有到生命尽头的爱吗?
脸颊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睁眼正对上那双紫色晶洞般的耀眼瞳孔,嘴唇却还润着水色。
“……你是狗吗?我什么时候说了我们要结束。再说也还没开始…”
“喜欢你。”刚刚得以喘息的黑发青年又被紧紧搂住,脖颈都抵在一起,如同两株缠绕攀附的藤蔓植物。
他那日所见的彗星正坠落在怀中。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