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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bo觉得自己本该拥有一个平和的人生,世间一切的风起云涌都与他无关。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个霍比特人。霍比特人的生命里没有旅途,没有冒险。只有夏尔的阳光,袋底洞里的扶手椅,和门前挺拔生长的大树,也许再加上那么点乳酪和烟草,邻居家的小孩如果能够规规矩矩地玩耍不闯进自己的院子就再好不过了。
自从那个看起来就有些不靠谱的老人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起,世界就变了。
首先是个非常壮实的光头矮人闯进了自己的家,照理Bilbo会毫不犹豫地将陌生人关在门外,但那矮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头顶和手臂上都有着狰狞的图案,还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他可不愿意惹麻烦。然后是个白胡子的矮人,看起来慈眉善目,也很温和的样子,可他和之前那个矮人粗蛮的打招呼的方式又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再然后是两个英俊的矮人小伙,黑发的那个看起来很有活力,金发的那个似乎在身上穿了个武器库。再然后,再然后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矮人都来到了自己的袋底洞里。
最后是那个神色冷峻的矮人,周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气,据说是他们的王。
他披着深色的斗篷,肩膀处蒙着一层细密的露,掺着几缕花白的黑发里也沾着夏尔夜间的湿气,探究的目光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彻,带着怀疑的语气问站在一边的灰袍巫师:“所以,这就是那个霍比特人?”
看起来可真不好对付的,Bilbo心里嘀咕着。
这个巧舌如簧的巫师!Bilbo小心翼翼地攥着一匹矮种马的缰绳,在心里腹诽道。那个巫师在矮人走后和自己进行了一番谈话,Bilbo都快忘了他说了什么,一觉醒来之后却跟着了魔似的抓起桌上的合同赶上了前行的队伍。
啊,真是一场意外之旅。
在旅途的过程里,Bilbo对矮人这个种族有了不少了解,尤其是他们的王。如果说矮人固执得如同磐石,那Thorin就是一颗金刚钻。他的心中充满了怀疑,充满了不信任。队伍中的矮人人人都很敬重他,却也很怕他。从一开始起他似乎就对自己充满了莫名的轻蔑和敌意,Bilbo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他,可后来发现这就是他的本性。
他说他迷失了自我,在群体中没有他的位置,却在雷电交加乱石纷飞的雨夜里攥紧他的胳膊将他从深渊里拉上来;他说他意志薄弱,贪图家的温暖,却在从精灵王的酒窖里逃出来之后留在原地等他;他说他是个累赘,无法在野外生存,却在昏迷后醒来的第一时间寻找他的身影。
Bilbo不知道心中那个坚定的念想从何而来,可他就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个人生来就是王,他有那种力量,可以夺回Erebor,生下继承人,从此长命百岁。
他从小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霍比屯,一路上矮人对故国的渴望打动了他,他想要帮他们夺回家园。
可没曾想到,代价是要失去他。
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有着宽阔肩膀的矮人就在不远处,站在冰川旁遥望战火纷飞的城池。Bilbo心头掠过一丝宽慰,不论战斗有多艰险,Thorin活了下来,现在他可以回家了。
但下一秒那个像塔一样屹立着的身影却轰然倒下。
胸前的伤口很深,那个渣滓的剑上有毒,血肉已经被浸染成了墨黑色,像极了他在长椅上悠闲地抽过烟草后烟斗里剩下的碎屑。Bilbo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又缩回,最终轻轻拢了拢Thorin的衣服,遮住他不忍看到的伤痕。他回头环视着周围,希望有人能过来搭把手将Thorin抬回营帐里。他要救他,他不能死,他不会死,Elrond领主一定会有办法的。
Bilbo以为自己看错了,Thorin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事实上——是的,Thorin正微笑地看着他。“Bilbo,你能来真是太好了。”Bilbo甚至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我希望能和你做回朋友,我想收回在城墙上对你的评价和行为。”Thorin的眼中那深重得如同夜色的狠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Bilbo从未见过的温润的蓝眼睛,里面歉疚的目光沉重得让Bilbo喘不上气,好像那个胸口被捅了个窟窿的人是自己。
Bilbo害怕这样告别的语气,仿佛不去听Thorin就不会死,只好用自己的话打断他,而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你会没事的,Thorin,再坚持一会儿。”
Thorin也只是笑笑,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Bilbo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掌,“请原谅我,飞贼老爷,原谅我之前盲目而错误的一切。”
Thorin,再坚持一会儿。我不需要你收回城墙上的话,我只要你活下去。
活下去,Thorin,巨鹰来了。
然而Thorin的目光逐渐变得涣散了,他喉咙里发出垂死的呼噜声,手指费力地想要够进上衣里摸索什么,却最终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轻轻撇过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蓝眼睛里失去了光彩,却固执地不肯闭上,仿佛对这个世界还有未完成的念想与心愿。
Bilbo转身躺倒在Thorin身边的石头上,眼泪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冲出浅色的沟壑。
不知道Thorin有没有看到巨鹰已经来了呢。
葬礼上的Thorin已经被洗去了全身的血迹,干净的前额上的伤口更像是一道时光久远的疤痕。
Thorin的表兄Dain加冕为王,那曾经属于Thorin的头冠戴在了他的头上,他看起来很威严,会是一位很好的王,会给族人一个美好的明天,Thorin曾许诺给他们的明天。
Thorin啊,你可以安心了。
Long live the King.
灰袍巫师的法杖顶端发出耀眼的光芒,分出三股迸射到石棺上,浅金色的光芒仿佛还带上了热度,都林子孙被这温暖的柔光笼罩着,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之中。
Bilbo最后看了Thorin一眼,这个矮人依旧紧紧地抿着嘴唇,眉间却比在征途中舒展了很多。他顺着石棺向前走去,余光似乎看见人群边缘一缕亮金色的光芒,待到他仔细看时却又不见了。
我很高兴能与你共患难,Thorin,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