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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越发稀薄；仅剩的一支蜡烛的光也开始飘忽不定。
斐利亚斯·福格知道原因。他在牛津学过物理学，那是他的科目之一。概念、公式和数字将世界优美地勾勒，一切都能计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成绩很好。他以同样的逻辑学习神学。
他没有学过医。他同层的校友有人后来成了医生，但他没有学过医。因此他只能将一方手帕按在路路通额头的伤口，希望按压足以止血。
不远处，水手中有人在祈祷，念诵节奏分明，似乎是印度语，但福格不能确定。换做路路通，或许能认出是什么语言，甚至能知道祷告的内容：在他们相识的短暂时光里，福格已经习惯于依赖他仆人的社交能力，他对每位新交无与伦比的热情。他放手让他去打听消息，计划路线，路路通一趟又一趟地出门，与当地人打得一团火热，和商贩讨价还价，同旅伴打情骂俏，在某一次归来时双颊发红，眼睛明亮，随后他们踏上下一段旅程。
路路通爱生活本身，爱与人的交流本身，爱学习新鲜的事物。但福格已经不再期待他的仆人会他抱有兴趣，对他这样一个人，而非主人：即便是路路通，近一个月来也不再尝试叩开他以淡漠举止所竖立的紧闭之门。他恭敬而谨慎地保持距离，仿佛他们身在伦敦的家中，而不是在这场环绕地球的疯狂之旅里共享一间舱室，一个房间，一节车厢，一张床铺。即便是路路通也没法那样乐观。
但福格依旧把手帕紧紧按在他的额头，无视指间的温热液体，也无视他自己肋间的疼痛。
穹顶裂开了一条缝隙。海水倾泻而下。福格可以很容易地算出进入舱室的体积。他几乎能想起公式，但思绪乱了。路路通靠在他膝上，身体温暖。他手上的血液滚烫。
“一切都会好的，”福格没来由地喃喃。这不是事实，他很清楚，他前所未有地明晓这句话的毫无意义，而路路通不省人事，他听不见这句谎言。“一切都会好的。”
烛火最后忽闪了一下，光芒熄灭。
他们的生命很快也将如此。